第469章 自由的灵魂!史无前例的“三文字切

拉开衣襟,露出肚腹,讨要怀剑……西野的此番举动,任谁见了都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西野君……”

海老名欲语还休。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之濑。

一之濑闭上双目,摇了摇头。

“……”

海老名没有说话,没有叹气,没有面露哀伤,也无意责怪一之濑。

因为,他早就知道西野不行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体内的血液几近流尽……稍有常识的人,在看见西野的这副骇人模样后,都能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个时候,西野扯动嘴角,发出自嘲般的轻笑声。

“反正都是要死……就让我……死得体面一点吧……没人有怀剑吗……?也罢……”

西野以单手拔出腰间的胁差。

因为他的右掌仍跟其佩刀的刀柄紧紧地绑在一起,所以他只剩一只左手可用。

“有谁……愿当我的……介错人……?”

【注·介错:指在日本切腹仪式中为切腹自杀者斩首,以让切腹者更快死亡,免除痛苦折磨】

海老名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自告奋勇。

介错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

按照规矩,介错人是不能将切腹者的脑袋整个砍飞的。否则,这将是对切腹者的大不敬。

合格的介错,需斩断脖颈却又不完全斩断,让头和脖子仍有一丝牵连。

这种斩首法,名为“抱首”——当头和脖子仅剩一点皮肤相连时,断首会在重力的牵引下,掉至切腹者的怀里,故得此名。

必须得从颈椎的第三节骨头和第四节骨头之间的缝隙处下刀,才能达到最佳的斩首效果。

切腹者在将刀捅进肚子里后,会痛得四处乱动,再不济也会全身发颤,这更是加大了介错人的斩首难度。

既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又要有纵使目标乱动,也能精准地将对方的脑袋和脖颈砍得只剩一丝皮肤相连的精准刀法……非顶尖的剑术高手,不可为之。

介错人的水平太差,连劈数刀都没能将切腹者的脑袋顺利砍下,以致切腹者在临死前还惨遭了一番痛苦至极的肉体折磨——这种惨剧,屡见不鲜。

就在海老名都在迟疑之时,一道平静的男声介入进他们之间。

“……我来吧。”

青登扶着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挺身上前。

要说现场众人中,谁的刀法最高……那当属青登无疑。

眼见青登主动请缨,海老名自是没有阻挠的理由。

他侧过脑袋,以眼神示意一之濑和阿久津,三人纷纷后退,让出足够的空间。

青登缓步走到西野的左后方。

“仁王,接着。”

说着,海老名抛给青登一支竹筒。

“竹筒里有水。”

青登听罢,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拔出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拧开竹筒,将筒中的清水倾泄在刀身上。

介错人以清水洗净刀身——此乃切腹的必经仪式之一。

“由大名鼎鼎的……仁王……来给我……介错吗……?哈哈哈……真是三生有幸啊……”

西野仰起脑袋,看着青登,表情似笑非笑。

“说起来……自从你右迁到……火付盗贼改后……我就再也没……跟你……说过话了……”

青登轻轻点头。

“确实如此。”

“哼……明明一年多前……你还只是一个……很不成器的……呆头登……结果现在……青云直上……‘仁王’之号名扬遐迩……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晚了……但现在的你……确实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西野的眼神分为平静、淡然,没有一丝嫉妒、嘲讽。

“我稍微有点理解……鲁子敬发现吕子明非复吴下阿蒙……的……那种心情了……”

青登抿了抿唇,说道:

“彼此彼此。在我看来,你的变化也不小。”

“变化……?我有什么变化……?”

西野的表情染上疑惑的色彩。

短暂的沉默是青登在构思措辞。

“实话讲,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以前的你,像架冷冰冰的木偶,而现在的你,稍微多了点‘人’的气息。”

说到这,青登停了一停,好一会儿后才把话接了下去:

“看样子,你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啊。”

青登当然不清楚西野近日的所遇所想,但他却从其眼神中明显地感受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已不再是他以前所熟知的那个死板、孤傲不群、令人只想敬而远之的“木偶”了。

“‘人’……?”

西野眨了眨眼,眸中溢出若隐若现的光彩。

少顷,惊慌失措、哭笑不得、茫然若失……三种感情漂亮地混合在其脸上。

“不再是‘武士’……而是‘人’了吗……”

如同咀嚼每字每句地这般呢喃后,西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端庄正坐,双目直视前方,从右臂处褪去上衣。

青登见状,默默地岔开双脚,以八双架势端稳湿淋淋的佩刀。

【注·八双:把刀垂直地立在身体右前方的架势】

西野单手持刀,不紧不慢地将胁差垂直立在左侧腹上……却迟迟没有下刀。

“……橘青登。”

“嗯?”

“我……违背了武士的道义……”

“从我对……贵为寺社奉行的……酒井大人……拔刀相向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是……罪恶的……‘不忠’之身……”

“等我到了……那个世界后……列祖列宗会不会……责骂我呢……?”

“想到这……我稍微有些……害怕了啊……”

西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嘴角甚至还勾出一丝轻浅的弧度。

可若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够发现:尽管幅度很小,但他持刀的那只手确是在微微发颤……

青登只在瞬间为难似的拉下眉角,接着立刻像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麻烦死了。哪儿也别去了,做个不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灵魂吧。”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精实,回应的气势之强,仿佛晴天霹雳。

西野听罢,怔了怔,随后一点点地挤出傻眼的苦笑:

“翱翔于万里长空的……自由灵魂吗……那未免也太孤单了吧……?”

“这个嘛……也不尽然。”

青登顿了一下,眺望远方的天际,像是让思绪飞向不在这里的远方。

“等哪天我也死了,你就能碰见我了。虽然我不能保证我们俩能够合得来。”

西野侧过脑袋,直直地看着青登,目光中所蕴含的情绪很难捉摸。

片刻后,他缓缓地将面庞、视线转回正前方——青登看不见他刻下的表情。

“橘青登。”

他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但其语调中多了几分像是感到释怀的音色。

“谢谢。”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亮的刀身没入腹腔!

西野一声不吭地将锋刃一点点地拉至右腹。

当他完成“一文字切”,青登准备挥刀斩下其首级时——

“慢着……!”

西野低喝一声。

与此同时,他把胁差从腹中拔出,颤颤巍巍地稍稍放低刀尖,接着再度将刀搪进腹内。

包括青登在内的现场众人见状,无不变了脸色。

阿久津口中呢喃:

“喂喂喂,他该不会是想要……”

一旁的海老名面露凛然:

“三文字切……!”

大体而言,切腹主要有三种切法,分别是“一文字切”、“十文字切”、以及“三文字切”

顾名思义,“一文字切”是在肚子上横向切一刀;“十文字切”是在肚子上切出一个十字;而“三文字切”则是横向切三刀,切出一个三字。

其中,需要横切三刀的“三文字切”最困难,也最痛苦。

纵观日本全史,从未有人以“三文字切”自尽成功。

西野的脸色如被火烤过了般红,额上有无数青筋在跳,躯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可纵然如此,他依旧紧握刀柄,坚定地拖动刀刃。

终于,他切出了第二个“一”字。

没有喘息,没有停止——他第二次地拔出刀,并第三次地将刀子扎进腹中……

西野的脸色变成了泥土一样的颜色,他紧咬牙关,不让血从嘴里喷出来,因此只有一团团的血沫子自其唇角流泻。

任谁见了,都知道西野已经没力气了……他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来操刀。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青登也好,海老名也罢,佐那子和总司也好,一之濑与阿久津也罢,无不将情绪各异的目光集中在西野的身上。

寂然无声的河滩,唯有刀刃切割肌肤内脏的声音格外响亮。

终于……第三个“一”字成型。

至此,“三文字切”结束——西野全程未吭一声。

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将胁差拔出,摆至膝前,然后直起腰杆,昂首挺胸。

没有痛苦,没有伤悲。

只有慨然,只有解脱。

如此态度,如此表情,不像是引颈待戮的赴死者,更像是天真无邪却又心怀骄傲的孩童。

“仁王……动手……!”

青登面无表情地端稳佩刀。

刹那间,银光落下……

……

……

青登将脱掉的羽织轻轻盖在西野的遗体上。

同一时间,海老名走上前来,蹲下身,紧紧攥住西野的左手。

青登原以为他要念佛经,可谁知,他竟以庄严的口吻正色道:

“孩子啊,你表现得非常好,实在是辛苦你了。”

“睡吧,睡吧,安静地休息吧。”

“去吧,去吧,渡过三途川吧。”

“你留下来的意志之火,将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我答应你,吾等势必赢得这场伟大抗争的全面胜利!”

神情肃穆的海老名,像极了告解室里的神父。

他的一举一动、一词一句,皆洋溢出强烈的神圣感。

待海老名放下西野的手并站起身时,青登忍不住问道:

“这是你们大盐党的专属悼词吗?”

“差不多吧。每当有同志牺牲时,我们都会对他念这通悼词。”

“西野也是大盐党的人吗?”

“他虽不是大盐党的成员,但却是我们的同志。西野君的内心深处潜藏着跟吾等相同的理想。”

说到这,海老名露出坦荡的微笑。

“只要理想相同,便是吾等的同志。”

“……你们能在幕府的疯狂围剿下一直存活至今,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呢。”

“多谢夸奖。好了,现在……我们来谈回正事。”

海老名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青登。

这个时候,佐那子和总司双双站回至青登的身后。

“仁王阁下,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为何要跟凤凰屋弥太郎过不去?”

“……海老名先生,我可以将原因告诉你。但相对的,请你在我语毕之后,也同我坦诚相见。”

青登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佐那子和总司的诧异视线。

总司连忙道:

“橘君……”

她的话未出口,便被青登打断道:

“无妨。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理由,但我猜大盐党盯上凤凰屋弥太郎的理由,跟我们是相同的。”

说到这,青登的唇角微勾。

同一时间,海老名也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仁王阁下,我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海老名先生,你知道法诛党和幻附淀吗?”

……

……

青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有选择性地诉出。

涉关天璋院、新御庭番的内容,统统避而不谈。

左右“保镖”……也就是佐那子和总司的身份,更是连提都不提一下。

自己跟法诛党、清水一族和幻附淀的仇怨,则是着重强调。

待青登将该谈的、能谈的一切统统说尽后,海老名也遵守了诺言,开始跟青登等人分享他们那边的底细,以及他们目前收集到的情报。

他所讲的内容,较之青登大差不大。

“怎会这种事儿……”

海老名苦涩一笑。

“此前几无交集的两波人马,竟同时对法诛党发难……”

青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如此戏剧性的发展,当真是令他始料未及。

这时,某人发出不耐的声音:

“所以……现在是怎样?”

阿久津侧过脑袋,朝自刚才开始就躲在一旁,蜷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凤凰屋弥太郎努了努嘴。

“这头肥猪要怎么处理……总不可能把他剁成两半,一人一半吧?”

“噫噫噫噫噫噫噫——!”

“阿久津,你别吓他。”

一之濑无奈道。

“你若把他吓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仁王阁下,我有个提议。”

在听见海老名说出“提议”一词时,青登便立即猜出他想说什么。

而他接下来所言,也确如青登所预料的那般——

“我们合作吧?”

……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户,绫町,某地——

“就是那里了……”

青登和海老名一左一右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紧紧盯着二十米开外的一间药材作坊。

从外表来看,这就只是一间平平无奇、没啥特点的屋子。

全江户上下,能找出起码20间跟他类似的作坊。

褐色的木板墙、斑驳的瓦片、飘散在空气中的淡薄药味……令人难以想象这间药材作坊就是幻附淀的制作工场。

“我不知道什么幻附淀……我只负责……帮罗刹种植、采购药草……并以凤凰屋的名义……开设制药工场……工场在江户的……北郊……绫町的……七丁目……”——这是青登等人赏了凤凰屋弥太郎几拳,并剥了他的几片指甲后,他奄奄一息地吐出的珍贵情报。

倘若凤凰屋弥太郎所言属实,那罗刹的这一手确实漂亮、经典。

札差的超然地位使得官府中人在如无必要的情况下,根本不会主动招惹这帮手眼通天、富可敌国的特权人士。

因此,跟札差合作,借札差的屋号来开设幻附淀的制作工场,无疑要安全许多,不易被幕府盯上。

套着一层“合法公司”的皮,行非法之事……此般操作,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海老名先生,我们走吧。”

“嗯。”

青登和海老名不分先后地冲出灌木丛,三下五除二地翻越围墙,潜入坊内。

二人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一边谨慎前进。

工场里一片静悄悄,没有人声,没有犬鸣,更无鼾声呻吟哭泣等种种响动。

“没人吗……”

海老名呢喃。

“海老名先生,不要大意。”

青登淡淡道。

“我知道。”

海老名微微一笑。

“我可是亲历过大坂合战的老兵呀。我不会犯低级错误的,放心吧。”

*******

*******

史实里,还真有人在切腹时切三文字,并且还成功了。

这人叫武市瑞山,他是日本历史上唯一一个以“三文字切”成功自尽的人。对此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去了解一下这个人。西野细治郎的历史原型之一,就是武市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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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0章 血战开幕!青登vs清水一族的主力部

青登侧过脑袋,看了一眼身旁的海老名。

沉腰俯身却又不影响行动的敏捷姿态、走起路来悄然无声的轻盈脚步……看样子,他并没有吹牛。如此表现,倒也担得起“老兵”的称号。

海老名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靠谱得多……想到这,青登放下心来。

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工场的深处推进。

飘散在空气中的药草味愈发浓重。

冷不丁的,走在前头的青登突然顿住脚步,并举手示意身后的海老名停下来。

原来是有人在巡逻。

二人前方的走廊上,三名腰间佩刀的武士,提着灯笼往来巡视。

论“潜入”,曾跟木下舞当过行侠仗义的怪盗,并且还在之后接受过新御庭番的严酷训练的青登,在这方面可是专业且富有经验的。

没一会儿,青登就瞅准空档,领着海老名绕过守卫,继续前进。

越是往前、越是靠近工坊的深处,二人遇到的守卫就越是多。

安保之严密,大富豪的宅邸也不过如此了。

区区一座药材工坊,居然有那么严密的安保措施……怎么想都不正常——想到一块儿去的青登和海老名,双双皱紧眉头。

终于……经过一路的有惊无险,二人总算是抵达工坊的最深处。

“到了……”

海老名口中嘟囔。

“这里应该就是制药的地方了……”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片像极了近现代的流水线工厂的宽敞场地。

三百多平方米的偌大空间被一张张方桌分割开,每张方桌上都盖有一张厚重的帆布。

随着商品经济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一些手工工场中,拥有资金、原料的工场主雇佣具有自由身份的雇工,为市场的需要进行生产——日本的资本主义萌芽,由此产生。

虽然江户的商业水准不如坐拥无与伦比的地利之便的“商都”大坂,但它到底是德川家族的统治中心,经济实力不容小觑。

规模可观、雇员上百的手工工场在江户比比皆是。

若不查清那些帆布的下面都藏着什么东西,那么此地也就只是一座守卫很多的普通工坊,还没法证明它是幻附淀的制作场地。

确认四下无人后,青登和海老名对视一眼,然后悄悄地走向离他们最近的方桌。

青登随手掀开面前的帆布——在帆布掉地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海老名凑过脑袋来——刹那间,他的面色也猛地变了:“这是……?!”

只见帆布之下,是一朵朵业已干涸的花朵。

主根近圆锥状,垂直。茎直立,不分枝,无毛,具白粉。叶互生,叶片卵形或长卵形,先端渐尖至钝,基部心形,边缘为不规则的波状锯齿,两面无毛,具白粉,叶脉明显,略突起;下部叶具短柄,上部叶无柄、抱茎。

这些花好漂亮、好艳丽啊——任谁都会这么想吧,在知道这些花的名字之前……在知道这些花的效用之前……

此时此刻,不论是青登,还是海老名,皆感觉浑身恶寒,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被依次敲打清醒……

海老名正欲开口,然青登却抢先一步,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花朵的名字:

“罂粟……!”

这些艳丽至极的花朵,正是幻附淀的制作原料——罂粟!

海老名三步并作两步地从青登的身旁走开,眼疾手快地将其他方桌的帆布一并掀开。

除了极个别桌子摆有不知名的普通药草之外,绝大部分的桌子都铺满了或仍很新鲜、或业已干枯的罂粟花。

数以万计的罂粟花!如此景象,令青登都不禁感到有些目眩。

“总算是找到了啊……!”

青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情感波涛。

“只要将此地举报给幕府,就能使法诛党吃一番大苦头了。”

海老名一边走回到青登身旁,一边轻声道。

青登点了点头:

“嗯,是啊。”

江户幕府的肉食者们虽大多是一群可鄙的家伙,但他们也不是傻子。

毕竟日本都已开国那么多年了。

潮流的新奇器物、时下最先进的知识,他们基本都已见识过、听说过。

他们肯定知道罂粟是什么,同时也肯定清楚民间势力囤积如此大量的罂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要不然,天璋院也不会在得知幻附淀的制作原料是罂粟时,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

接下来,只需将这座药材工坊的地址及详细情况转告给天璋院即可。

再之后的事情,便不需要青登操心了——幕府……不,应该说是德川家定和天璋院自会出手。

德川家定和天璋院之所以在明知法诛党有问题、清水一族跟法诛党相互勾结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就是因为手头没有证据。

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妄自行动,便犯了兵家的大忌——师出无名。

师出无名只会导致人心浮动,并且给那帮疯狗……也就是给“一桥派”递刀。

德川家定和天璋院出门时先迈左脚,都能被“一桥派”的疯狗们批判为“不动礼数”。

假使这两母子在给不出一个合适理由的情况下,擅自调用本已极度稀缺的人力、物力资源……天知道他们之后将会遭受多么疯狂的攻讦。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师出有名,上述的所有问题就能全部迎刃而解。

由征夷大将军和大御台所亲自牵头的合法合规、有理有据的“反恐行动”……纵使“一桥派”有心阻挠,也无从置喙了。

不管怎么说,江户幕府依旧是日本目前最强大的势力,没有之一。

如果法诛党和大盐党拥有能跟江户幕府正面对抗的实力,那他们又何需过着掩掩藏藏、偷偷摸摸的生活呢?

德川家定和天璋院的出手,虽不至于使法诛党遭受灭顶之灾,但势必会给其带来巨大的麻烦,至少也能令他们难以再散布幻附淀。

想到这,青登不由自主地长吁一口气。

自小传马町牢屋敷失火以来,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经历、见证了无数的残酷和死亡,终于找到能够证明法诛党制销危险药物的最有力证据!

这座不起眼的药材工坊,将能成为让这场旷日持久的漫长对抗发生根本性改变的转折之所!

“仁王阁下,我们走吧。”

海老名道。

“得快点将……”

这个时候,青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身形一怔。

注意到其异样的海老名连忙止住话头,改口问道:

“仁王阁下,怎么了?”

青登默然无言抬起头,扫视身周,好一会儿后才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们来了。”

哗哗哗哗!

咚咚咚咚!

嗵嗵嗵嗵!

骤然间,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响如暴雨般倾泻进青登和海老名的耳中!

迈动双腿的声音、踩踏木廊的声音、刀枪碰撞的声音……

转眼间,工场内外变得分外喧闹,像极了清晨时分的神田菜市。

不消片刻,一道道人影闯入青登和海老名的视界。

这帮“不速之客”迅疾地展开阵型,将青登和海老名团团包围,严阵以待。

海老名皱紧眉头,侧过身体,跟青登背贴背。

青登倒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他神色如常地挪动视线,观察现况。

来袭之敌的数量并不算多,约莫百人上下。

只不过,青登从中发现不少很面熟的脸孔。

“血虎”樱井繁太郎、“双枪士”岸岛万太郎、“鬼长野”长野宾次郎、“枪之荣助”楠荣助、“仙台的猛牛”尾关娄三郎……

清水一族的精兵强将全在这儿了!

“橘青登,你果然来了。”

无悲无喜的中年男声。

青登循声望去。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背负双手,分开人群,屹立在战阵的最前端。

“别来无恙啊,清水荣一。”

青登回以漠然的冷笑。

“橘青登,没想到你还真找到这儿来了……真有你的,伱虽是敌人,但我也不得不对你肃然起敬了。”

“少来这套。被你赞扬比听见有人污蔑我是好色之徒,还要令我感到难受。”

说着,青登耸了耸肩。

“罗刹呢?罗刹在哪儿?他不在这里吗?”

“关于这个,你毋需知道。”

“所以……你们是料到我一定会来这儿,所以特地在此埋下伏兵吗?”

“这是罗刹大人的睿虑。”

清水荣一淡淡道。

“罗刹大人看穿了你四处抓捕吾族干部的目的,于是着手布置了多重准备。”

“先是佯装在清水邸里屯集重兵,一方面保护其他干部,另一方面让你误以为我们将全部战力都集中在清水邸。”

“接着,再将‘若仁王上门,就用乱箭射死他’的重任交给凤凰屋弥太郎,并借给他一批弓术过人的射箭好手。”

“最后,再将绝大部分的精兵强将偷偷地埋伏于这儿,静待你上门。”

“你若稀里糊涂地死在凤凰屋弥太郎的宅邸里,那自然再好不过。”

“即使凤凰屋弥太郎的偷袭失败了,我们也还有真正的杀招在此等着你。”

“就算你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哪儿也没去,既未攻击清水邸,也没有前往凤凰屋弥太郎的宅邸以及这座工场,那也无所谓。”

“吾等于大庭广众之下向你宣战,你却避而不战——这般一来,足以使你的名望受损。”

“不论你是战是逃,吾等都能从中受益。”

青登听罢,嗤笑一声。

“乖乖,专门为我准备了那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吗?你们还真是有心了啊。不仅在那头肥猪的宅邸中埋下伏兵,就连这里也不遗余力地布置陷阱。”

“毕竟对手是你啊。”

清水荣一板起面孔。

“以仁王为对手,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青登又冷笑一声。

“这样真的好吗?此地可是你们制作幻附淀的工场啊,就不怕我杀出重围,将这座工场的秘密传达给外界吗?”

“放心吧,你没机会逃出去的。”

说罢,清水荣一挥了挥手。

霎时,“呛啷啷”的拔刀声、“吱呀呀”的拉弦声,此起彼伏!

“橘青登,我刚才所说的‘对你肃然起敬’,绝无半点虚假。”

“你近日的非凡表现,确实是令我叹为观止。”

“我已数不清我有多少个部下死在你的手上。”

“你除了使吾等伤亡惨重之外,还成功找出幻附淀的制作地点。”

说到这,清水荣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憾色。

“真是可惜了,倘若可以的话,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的。”

“也罢……现在说这些,业已晚矣。”

清水荣一一点点地收起脸上的憾意,恢复回言笑不苟的冷漠模样。

“橘青登,请你长眠于此吧!”

刹那间,一道道目光、一股股杀气,紧锁在青登身上!

清水荣一的部众所结成的阵型,是非常典型的战阵:近战手在前,远攻手在后。

从弓手们那标准、平稳的持弓动作中不难看出:他们皆为深谙弓道的老手。

他们那屏息凝气、全神贯注的模样,令人毫不怀疑——只要青登有任何一点可疑动作,他们就会立即将其射成马蜂窝!

即使青登侥幸躲过弓手们的攒射,也还有盛食厉兵的“血虎”樱井繁太郎等人窥伺在旁。

他们像极了一头头嗜血的猛兽,时刻准备同青登展开你死我活的血腥互搏,他们或许难以斩杀青登,可为弓手们争取瞄准、放冷箭的机会,却是绰绰有余。

反观青登这边……其身旁除了一个年过四十的大叔以外,再无其他同伴。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青登都已是身陷绝境,在劫难逃。

然而……纵然如此,他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镇静模样。

或许是青登刻下的表现,实在是过于淡定了,使得包括清水荣一的许多人,都不禁心生警惕。

“‘长眠于此’吗……”

蓦地,青登轻声道。

“你们若办得到的话,就尽管来试试看吧!”

青登像猛然溢出的沸水一样,“呛”地拔刀出鞘。

“你们布下了陷阱……而我也并非是无备而来的啊!”

嗖!嗖!嗖!嗖!嗖!

就在青登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十根苦无穿透窗户,自外界射入工场!破碎的窗框和窗纸像霰弹一样喷洒满地!

“啊啊啊啊啊!”

“呜哇嗷嗷嗷嗷嗷!”

“呃!呃呃呃!”

仅转眼的功夫,便有十数名敌人瘫倒在地,或是一边捂着被苦无命中的地方,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痛呼,或是直接没了生息。

紧接着,业已千疮百孔的窗户被再度破坏。

这一次,弄烂窗户的不再是苦无,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活生生的人。

第一个突入进来的人是佐那子。

紧接着是总司、一之濑、海老名、纱重、八重、天仓枭老大爷、新御庭番的其他番士……总计三十多号人。

他们甫一到场,便毫不犹豫地挺身开杀!

不论是“出场方式”还是“现身时机”,都算得上是从天而降的佐那子等人,自是令以清水荣一为首的雅库扎们乱了阵脚。

清水荣一不愧是清水一族的总帅,他的定力、心性皆非常人所能比拟。

他很快就稳定心神……不过,他的表情却没能恢复常态。

只见他拉下脸来,侧过脑袋,朝不远处的青登投去仿佛欲贯穿其身躯的锐利视线。

“橘青登……要想杀你,果然是没那么容易啊……”

“海老名,你没事吧?”

一之濑携着阿久津赶到海老名的跟前。

“嗯,我没事,你们赶来得相当及时。”

同一时间,青登的身周也热闹了起来——佐那子、总司还有二重姐妹,偎傍其侧。

“后辈!我们来辣!”

“橘先生,敌数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少上许多呢。”

“纱重,不要大意,敌人中有不少实力出众的武道高手。”

这个时候,清水荣一仰头喝道:

“不要慌!镇定下来!”

此言一出,就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样,雅库扎们的骚动顿时减轻不少。

仅一句话就让部众恢复冷静……清水荣一的威望,可见一斑。

随着佐那子等人的到来,工场陷入前所未来的混乱。

刀光、枪影、弓鸣……各显神通的乱战!

青登的“室内搏杀术”老师……也就是天仓枭大爷一马当先,左手持苦无,右手握胁差,左右开弓,弹指间连杀三人。

在天仓枭大爷的率领下,新御庭番的番士们纷纷投入战局,英勇作战。

罗刹和清水荣一深知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青登,所以此刻聚集于此的雅库扎们并非一般的雅库扎,他们几乎是清水一族里最能打的一批人了。

然而……单论身手的话,由天仓枭大爷和二重姐妹带来的这批新御庭番番士,并不逊于清水一族的强兵勇将们!

二重姐妹、天仓枭大爷、以及新御庭番的精锐番士们为何会在此?

这都得益于天璋院的慷慨。

约莫20多分钟前,青登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急匆匆地赶回月宫神社,将“大盐党发出合作邀请”的消息转告给天璋院。

平心而论,青登对海老名提出的合作邀请并不抵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盐党跟法诛党不对付,他们也想消灭幻附淀——而这,便足以构成双方合作的理由!

就立场而言,天璋院跟大盐党乃不死不休的关系。

毕竟一方是江户幕府的大御台所,另一方则是立志倒幕的“反幕府集团”。

青登本以为天璋院会因此而犹豫一番。

可谁知,她竟毫不踌躇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盛晴,我现在就将我目前所能调用的全部战力统统交给你,拜托你了。”

青登等人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

鉴于海老名等人在突入凤凰屋弥太郎的屋邸后惨遭伏击,所以不能排除罗刹也在幻附淀的制作工场里布置陷阱的可能性。

于是乎,经过短暂的探讨,众人达成一致意见——由青登和海老名亲自作饵,先行潜入工场,假使情况有异,在外头待命的佐那子等人便立即赶来支援。

关于以天仓枭大爷、二重姐妹为首的这帮突然降临的援军的身份,青登只作了含糊的解释。

连佐那子和总司都无缘知晓新御庭番的存在,遑论仅仅只是临时盟友的海老名等人?

好在佐那子、总司、以及海老名等人并非读不懂空气的蠢材,他们见青登不愿详谈,也就不再往下追问,只将天仓枭等人视作青登的朋友。

只不过,在发现二重姐妹似乎很黏青登,而青登跟这对合法萝莉的关系也很好后,佐那子和总司不约而同地朝青登投去非常耐人寻味的目光……

乱战已然开幕,幻附淀的存亡、法诛党和清水一族的未来、青登的生死……所有的一切,都将于今夜见分晓!

青登手握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摆出架势,对着不远处的某个敌人飞跃而去,犹如饿虎扑羊。

一刀砍下,刀锋随即喷出如虹般的鲜血,接着脑浆迸溅,残肢飞出。

下一息,青登跨步挺身,疾驰向前,车轮般快速挥舞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转眼间就有4名雅库扎发出垂死的哀嚎。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体型健壮的大个子拦住青登——是‘鬼长野’长野宾次郎!

长野宾次郎也不废话,在直面青登的下一瞬间,挥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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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久违的6000字啊!(流泪豹豹头.jpg)虽然这个字数不算什么,但这足以证明豹豹子是有心豹更的啊!(豹头痛哭.jpg)

目前的剧情已经差不多突入进第2卷的最后决战了,所以本书也久违地来一次月票悬赏吧——只要能在8月4号的0点之前达到150票,那么本书明天就豹更7000!170票则是8000,200票则是1W!

冷知识:青登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好色了,因为这样会使他感到心虚……啊,不,算了,我什么也没说。(豹的装傻.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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