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贪得精血,妖仙齐作乱

“托我给包拯带个话?”

智化原本正在院子里面,爱不释手的翻看着苏晏私库密藏的那些阴间药材,各自分门别类,切了小片,体会药性。

没想到,苏寒山和欧阳春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突然就提到让他去找包拯。

他犹豫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跟官府打交道,无论是北侠还是苏兄,好像也没怎么把官府放在眼里,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话来?”

苏寒山捏着指节,道:“这边不干人事的太多,我暂时管不过来,知会点帮手,让他们也管管。”

说话间,苏寒山把拎回来的一个包袱丢给智化。

那是在陆昆的住处,发现的一些焚香传讯的法器,正是用来联络襄阳王府的,可以查出痕迹。

另外还有平日辅助修炼的几件宝贝,都是产自东海小蓬莱碧霞宫,价值连城,而且要身份不俗的人亲自上门请求定做,才会炼制。

智化查看一番,旁边欧阳春跟着补充了几句事情经过,又把那团十日夺目神砂,也拿出来展示了一下。

“嘶,这事儿确实非同小可。”

智化眼皮子跳了跳,“本以为只要防着昆仑,没想到东海那位,也越来越有插手天下的意思了。”

“但,在下人微言轻,这样的大事,两位若是有谁能出面一趟,凭你们的修为身份,那才更……”

苏寒山坐到了旁边,靠在椅子上休息,直白的说道:“我要练功,顺便看着太湖,等待朋友,事太多,没空跑腿。”

“唉,鄙人也要养伤。”

欧阳春捂着胸口,刹那之间好像脸色就苍白了许多,虚弱的轻咳了两下,勉强对智化露出笑容。

“况且,兄台也不要过多谦虚,妄自菲薄。”

“天底下能认出换日步法的,或许不多,但鄙人恰好听说过一些,最近数百年来,应该只有两个人,练成这套法门。”

“一个是当年,武当正宗的老掌教,号称偷天换日老剑魔的金昌金老前辈,还有一个就是当代江湖中,号称黑妖狐的神秘人物,也就是兄台你了。”

“我听说你跟开封府的包拯包大人,打过好几次交道,现成的交情摆在那里,不用岂不是可惜了,你走这一趟,才更能顺顺利利,取信于人。”

“若是我和苏兄,两个身份敏感的过去,弄不好反而会有一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智化脸上有些无奈之色:“也罢,那我就走这一趟。”

包拯自从数十年前,在端州担任知府的时候开始,就有断案如神的美誉,又裁撤多余官吏,撤消前任的苛捐杂税,深得民心。

后来他当上开封知府、大学士,常常领钦差大臣的名头,巡视各方,惩治官吏显贵中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辈,每到一地,民众便奔走相告,蔚为奇观。

因此近些年来,包拯只要出行,消息传的比他们出行的队伍,快上百倍不止。

智化根本不曾刻意打听,也知道包拯最近的行程。

而且另外有些传言,据说这回包拯出巡,路上遇到的麻烦,比以前还要多些。

不只是因为有官枉法,人犯法,匪作祟,鬼告状,更是因为……妖。

这一天,已经是傍晚时分。

长江上,波浪滔滔。

天空被夕阳晚霞,映得金红交织。

包拯在船队甲板上,摆放了全套的桌椅,自己坐在桌边,趁着江风晚霞,翻看卷宗书册。

桌对面是一个头戴方巾的文士,两鬓斑白,相貌清瞿,弄了个小火炉,正在煮粥,时不时揭开盖子,小心搅拌,香气扑鼻,汁水浓稠。

夕阳的光辉照在筷子上,能见到汤水色稠如蜜,令人胃口大开。

“差不多了。”

文士露出笑容,朝着船舱里面喊道,“展护卫,公孙先生,你们两位,是要吃热的还是凉的?”

船舱里面,有两人正在对弈。

一个身穿蓝袍劲装,相貌堂堂,英武不凡,正是在江湖上有“南侠”之名的展昭,因为钦佩包拯,在他身边做了护卫。

另一人,木簪挽发,眸若点漆,三绺长须,儒雅从容,手持羽扇,却只穿布袍,正是包拯的幕僚,公孙策。

展昭扭头看向甲板那里,笑道:“范老这话从何说起,似这样放了红豆莲子紫米花生,各色材料的甜粥,难道不都是要趁热,才吃得出香味?”

“此言差矣。”

范老大摇其头,“若是稀粥,就是一碗水几粒米,确实趁热吃了才有些香气,但是这样的好粥,用的材料越多,越是粘稠,就越不拘于什么时候去吃它。”

“爱吃热可以,爱吃凉也行,就算是放成了冰块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老者放下筷子,轻抚胡须,颇为自得,“我年少时候,就爱把粥冻成冰块才吃,那时候读书辛苦,一碗粥冻成冰后,划成多块,时不时轻咬一口,神清气爽,自以为一绝啊。”

公孙策说道:“我听说有人专门为范老少年的事迹写了一篇文章,划粥断齑,在很多士人之间,津津乐道,用来宣扬乡里,让大家都要肯吃苦,多吃苦,吃苦吃的多,才是有能耐的人。”

“是吗?”

范仲淹微微摇头,“我少年读书,为的就是不吃苦,若一味宣扬让人多吃苦,让乡人一辈子甘心吃苦,只怕有些居心不良。”

“治世之正道,正在于要让许多吃苦的人,改而能吃上甜的才对。”

他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粥罐子,“我这粥,糖放的还是不够!”

范仲淹抓了一大把白糖,正要往粥罐子里面丢,忽觉身边清风一动,蓝袍飘过。

展昭倏然间来到了船头,手提长剑,面色严肃。

范仲淹稍微一愣,随即才察觉,江面上有些不对劲。

只见前方十几里外,顺流而下的江水,忽然逆向翻腾,涌起一波波碎玉乱雪也似的浪头。

一浪更比一浪高,浪声咆哮,混着怪风,迎面吹来。

船上的大帆,被吹得向后鼓去,整艘船顿时减速。

范仲淹定睛细看,发现浪头之中,有诸多怪影升腾起来。

有的鱼头人身,有的人身蟹钳,有的身穿龟壳,有的看似是人,一张嘴,却吐出长长的蛇信子。

有的倒是完全像人,但却身高两三丈,穿着厚重的铁铠,手持比常人身子还大的铁锤,吼叫之间,如同万千河马齐发声。

他们脚踏江水,摇旗呐喊,长刀拍击盾牌,又有力士擂鼓助威,东一簇,西一簇,妖云怪浪,几乎遍布在整个江面上。

只是粗略一看,这些妖怪就至少有上万的数量。

“又是妖怪。”

范仲淹感慨了一声,“萧太后的手段,真是非同小可啊。”

不久之前,包拯奉命出使辽国,本来是负责商量延续两国合约的事情。

没想到,辽国的萧太后故意兜圈子,请他协助调查辽国各州的悬案大案,借助包拯的手,铲除了辽国勋贵之中的许多毒瘤。

如此一来,萧太后本身权柄更加巩固,威严深重,随意推行政令,对于剩下的辽国勋贵而言,又隐隐保留了一丝人情味道。

包拯是念及辽国百姓,九成也是汉人,生活困苦,冬日竟然有只能在粪窖之中取暖的,每一年冬季都有许多农家,沦落成乞丐,实在不忍,这才出手。

这样一场合作之后,宋朝方面,只是换来了两国和约的延续,辽国占的便宜,已经要多出不少。

可萧太后还不满足,有心铲除包拯,但不好下手,最后决定从别的途径,给他多找些麻烦,就派人放出了谣言。

谣言中称,宋朝的文曲星净土,是从后周太祖郭威身上,一路传下来的,历经后周世宗柴荣,宋初宰相赵普,前代宰相寇准,前任开封府尹范仲淹等,底蕴深厚。

最难得的是,遇到了这一代开封府尹包拯,天赋异禀,简直是文曲星君降世,专为文曲星净土而生。

他的净土已然与身相合,所有净土底蕴都被发掘,精血之中,蕴含无比文华才气,若被妖族取得些许,便能灵慧大涨,修补妖体化形时的缺陷。

萧太后本身就是一尊妖仙,入主辽国后,修为日益高深,在陆地上千山妖族之中,被尊称为“赤须龙母”,威望之高,不言而喻。

她亲自放的谣言,又伪造出许多消息佐证,自然引得天下万千妖怪,蠢蠢欲动。

这世间先有人族修行之道,然后才有灵念沉淀于冥界,之后又有灵念从冥界透射人间,滋养野兽草木,产生妖族。

所以妖族修行之法,都参考人族而来,但是妖体与人体大相径庭,因而修行之中,首要就是学化形。

九成九以上的妖怪,化形成功之后,体内还是会有与人体迥异之处,平时并不影响,可修炼功法越是精深,就越是别扭,渐渐形成缺陷,影响修行进展,甚至有折寿之危。

不少修炼到了妖仙境界的大妖,都无法彻底抹除这个弊端。

包拯的精血,如果真有这样的神效,各方的妖仙哪有不心动的?

初时,包拯还想要解释,但妖怪全不肯信,只觉得他是有心瞒骗,有的实力低微,也不敢动粗,只是苦求,有的自恃凶猛,平素吃惯了人,想要突袭夺血,便死在展昭剑下。

从辽国回来的那一路上,展昭的巨阙剑,不知道饮了多少成名妖孽的鲜血,直到众人回到开封,才总算消停了一阵子。

结果这回包拯出巡,各地的妖怪,就又有了异动。

“我看妖怪军阵中的两面大旗,似乎领头的是雷允恭和郑知州。”

公孙策也来到船头,遥望水面上的妖怪军阵,“那雷允恭在前朝就已经成名,听说是一只水猿成精,尤其好色,祸害妇女,不计其数,后来被一位峨眉正宗的剑侠重创,斩断他的孽根,逃入海中,上百年了,不曾再有踪迹。”

“郑知州,则是一只山羊成精,附庸风雅,当年还曾经考中大宋状元,东华门外唱名,外放为官,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为祸一方,更是和雷允恭臭味相投,在雷允恭出事之后,主动销声匿迹。”

“而今看来,这两个孽障逃入海中之后,似乎还常年作伴,这支军阵,明显是两人合练出来的。”

范仲淹也看出端倪,点头道:“不错,里面有我大宋军阵的影子,想必是那郑知州所传。”

“哈哈哈哈!!”

江水中传出来一阵猖狂的大笑,只见大浪涌起,两条水柱喷发,在高出江水十丈的地方,凝聚成两个王座。

有个身高丈余的猿猴,穿着帝王般的衣服,坐在东侧的王座之上,另一个白袍折扇、鬓角戴花的书生,坐在西侧王座之上。

“算你们有些见识,一百年过去了,竟然还知道我们两个的威名!”

猿猴嗓音尖利,大笑声如同破锣连敲,毫不知耻,喊道,“当年峨眉的狗贼,斩了我胯下宝杵,这么多年来,在海里过得太不舒服,始终不能尽兴。”

“总算让我听说,那劳什子的开封府尹,文曲星君精血,有壮阳之效,能治我旧伤。”

雷允恭说到这里,用力一拍王座扶手,“识趣的,快快把那个开封府尹送出来,我们兄弟大发善心,只吃他一个,否则让你们这十几条船通通沉没,千八百人都葬身鱼腹。”

那郑知州抖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轻声说道:“雷大哥,也不可太小觑了他们。”

“那包拯的精血,既然有奇效,本身的修为必然不俗,身边又有一个陆行仙护卫,万一被他们偷袭,指不定真就逃出生天,还反伤了咱们的儿郎。”

雷允恭依旧哈哈大笑,暗地里却用秘法传音。

“贤弟放心,我只是故意装的粗狂大意,实际是全神贯注,一点都没有放松。”

“咱们两个这么多年修行下来,分精血,养兵阵,一旦联手,就算遇上度过第一灾的绝顶陆行仙,也能抗衡。”

“船上的,终究不过是两个小辈罢了,尤其是那修陆行仙的,才二十多岁,又没有高明的师承,能有多少功力?”

“他们心里没有突袭这个念头还好,若真想趁我大意突袭,便是他们死期临头,你我翻掌之间,立即将之诛杀,更加省力!”

山羊精听了这话,在折扇底下暗暗点头,忍不住又扫视自家兵阵,很是得意。

他的阵法,是用当年赵匡胤的雁鸣阵为根基,又加入妖法变化,用了百年时间,把自家精血,种在兵卒体内。

两大妖仙高手,与这座大阵联合起来,所用元气,滔天彻地,比单独一名妖仙出手的威力,大上数倍不止。

招式流转扩散出去的时候,更是复杂十倍,堪称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是雁鸣阵!”

船头上,公孙策用羽扇比划了两下,先是向西面一偏,正好羽扇轮廓,与西面军阵相仿,又向东面一番,再度重叠。

这羽扇两翻,如同雁之双翼,紧接着,整个扇子就崩散开来,片片羽毛,在空中穿插变化。

公孙策抚须观望,时不时抬手弹开一片羽毛,变换阵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就一挥袖,又将所有羽毛拢成一股,变回一把扇子,转头看向展昭,笑问道,“展护卫,那大雁拦江,如之奈何?”

展昭刚看过所有羽毛变化,只留下四个字,任凭剑鞘横空,人已抽剑而走。

“先断其喉!”

(本章完)

第290章 南天正法,名剑刻日痕

展昭的师门,确实不是什么名气特别大的古老势力,只不过是在八十一门之中,名列中游的“自然门”。

就算是他的师父,当年也不过是降魔境而已。

自然门的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取象于自然,无论是风雨雷电,霜雪晴天,江川河岳,都可以作为学习的目标。

感悟摸索出相对应的剑意之后,以剑意代替药物,分门别类,逐步降服自己体内的魔头,直到完成蜕变。

但是,关于自然景物的感触,种类一多,就需要有个总帅居中调度,这个位处众意之上的总帅,却很看个人境遇。

有人少年爱水,就以水之剑意,作为诸多剑意的总帅,中年爱山,内心深处,已经不肯承认水凌驾于山之上。

体内诸多自然剑意,当然要出现纷乱之兆,只能重新打磨。

有人年轻时,可能会觉得,太阳可以凌驾众生,但自己都无法肯定,会不会某一日,突然觉得窗外的一片嫩叶,远比离人间遥远的太阳更鲜活,更具有意义。

所以,自然门的弟子,即使有一些天才人物,少年的时候,就已经修炼到了降魔境,之后,也会在跟诸多无形魔头对抗的过程中,不断改变重心,蹉跎岁月,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展昭当初,入门几年后,他师父感念他天资卓越,人品又佳,几度想要将他送入其他门派,以免耽误了他将来前途,只是他自己不肯。

最后,他师父也只好挑挑拣拣,培养他以大日剑意,作为诸多自然剑意的主帅。

这也算是自然门中,相对最有成功率的一条路子。

两个大妖,自以为都是外粗里细,既然敢来拦船队,当然也略微打听过展昭的消息。

眼见展昭出手,从船头上一跃而起,身影如同贯天长虹,散发出浓浓白光,滑过高空,坠落而来。

其光芒之璀璨,光芒之纯正,不但掩盖过了天光夕阳,更带来一股钻透浩瀚江水的热意,仿佛要直逼心魂。

山羊精却不惊反喜,智珠在握,轻摇折扇,暗道一声:“果然是仿自大日之流的剑意!”

诸多妖怪形成的这个阵法,本来就是以水族为根基,当然也最擅长沧海波涛、兴风作浪、腾云驾雾等等变化。

用浩瀚波涛,克制那种摹仿日光火焰的力量,以水克火,正应了天理。

以云雾千变万化,虚实真假难测之处,来克制那种模仿大日凌天的刚强之意,也正是以虚御实,以柔克刚。

都不等两名大妖动手,阵法受到了刺激之后,就本能运转起来,裹挟那些妖怪兵将出招。

阵法的最前方,大旗招展,混合着许多刀枪丛林的影子,搅入江水,再度翻卷上半空。

湍白色的水元之力,如同上百条巨蟒,破水而出,在空中交错穿梭。

江面上就好像掀起了一道巨大的幕布,横跨数里之遥,高度接近百丈。

在这一面巨大幕布之上,每隔几尺,或几丈不等,就会有一个全以水元之力,凝聚出来的透明大球。

整个场景,好像是天赐诸多龙珠,群蟒争夺不休,把后方的整个妖怪军阵,都给遮挡了起来。

水汽很容易化为云雾,也很容易又从气态化为水滴,进而凝聚成冰。

但是天地之间有很多气体,在自然环境之中,根本无法变成液态,需要极大压力浓缩。

妖怪大阵中,展现出来的那些透明水球,其实都不是正常水流,而是“炼气成水”的产物。

一旦水球表面受到刺激,内部神水就会爆破开来,还原成气态,形成剧烈震荡,杀伤力非同一般。

因此,这种水球又被称之为“癸水神雷”。

而且,这种神水爆破之时,并不像一般火药爆破一样,会释放出高温,恰恰相反,神水爆破过程,反而会吸收周围的热量,使温度急剧下降。

就算有人在一两团神水爆炸之中,能够硬扛下来,也会被夺取热力,寒意侵体,行动迟缓,然后被阵法运转间,更多神水轰炸。

雷允恭和郑知州两个人,练成这套阵法之后,当年在南海尝试演练。

只凭这一片神水幕布,横推过去,海底有座占地十几亩,高约三四十丈的山体,就整个的化为碎屑砂砾。

不是在陆地上,打出裂缝,山体崩塌,那么简单的情况,而是整个山体从顶到脚,全部粉碎。

展昭化身的那条白虹,明明感知到前方神水幕布的巨大威胁,却没有选择朝高空绕路,而是直接撞了进去。

这套雁鸣神水大阵,能直接被人看得见的神水大球,还算是好的,真正危险的,在于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神水珠。

展昭没有选择绕路,算是避开了一个凶险陷阱。

可是,他只要闯入了这片幕布之中,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神水珠,依然朝他蜂拥而至。

潮湿昏暗的浓雾里,上不见天,下不见水。

入阵者,好比闯入了一片蛮荒苍凉的异度天地,举目望去,一点活物都没有,一点边界都不见。

只有上百万颗,浅蓝、浅黄、浅红色的明珠,已经到了近处,凌空飞舞。

而在远处,还有更多神水明珠,源源不断的从雾气中诞生,居高临下,合围冲刷过来。

这些神水明珠,当然有真有假,但就算是真明珠飞行之时,也自带一种云雾偏转之效,混淆速度,混淆方位,只要稍微的偏差,就是致命的凶险。

“哈哈哈哈!!”

雷允恭和郑知州两个妖仙,稳坐王座之上,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之前,其实都看到了公孙策手中羽扇,变化演练的一幕,隐约是有些贴合雁鸣阵的变化,毕竟雁鸣阵,源自宋太祖的兵法,有人懂得些相通之处,也不稀奇。

但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人在阵外观看的时候,就算自以为对所有阵法变化,了然于胸,也没有意义。

只要一入阵中,弹指间遇到数以万计的凶险情况,根本无法让现实的发展,跟自己之前的空想预算,贴合到一起去。

自认出神入化,算尽变化之辈,到了真入阵时,也许只要一个简单阵势,就能将其轰杀成渣。

叮!!!!

两个大妖怪的笑声未绝,就听到那神水幕布里面,传出来一个悠长至极的清脆响声。

犹如珠玉相撞,犹如天公投壶。

这么一声轻响之后,展昭的身影,就从浓浓的雾气里面,变得清晰了几分。

倒映在所有妖怪的眼中!

展昭的剑法,并不叫做大日剑诀,而是叫做南天一剑。

太阳的运转,让大地之上,能够生出昼夜秩序。

制作日晷,利用对日影的观测,才达成了时间刻度的划分。

可以说,针对太阳运行过程的观察测算,就是这整套时间秩序确立出来的根基。

但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初观测角度上的一点偏差,都可能使最后计算的结果,出现巨大的谬误。

自古以来,就有太阳东升西落的说法。

可在九州大地上,如果正午时分,抬头看天的话,看到的并不会是一个处在天空正中央的太阳。

而是处在天空偏南的方位。

用单纯的东升西落,来描述太阳的运转,昼夜的更替,是很粗略,很不准确的事情。

南天一剑,强调的南天二字,并不是说每一剑,都要真的与南方相关。

而是指一种实事求是,精益求精,通过借鉴太阳,能够领会光阴的态度。

是对时间的秩序,认知最深刻的剑法,在最准确、最狭窄的时间尺度内,也能够发出从容不迫,分毫无误的攻击。

当时看似天河瀑布,朝他冲刷而来的神水明珠。

在他眼中,慢如龟爬,是真是幻,也只一眼,就能透彻到底。

真物之上,自然随光阴的每一分流逝,都有对应的变化,假物的变化,却是大相径庭。

他杀穿整个神水幕布的时候,百万真幻明珠中,大多被他捉准时间,闯空避开,或被剑势影响,轻微偏走。

从头到尾,他的剑,只点破了一颗明珠。

可是,当那些妖怪能够看到展昭的时候,便突然有大量银光照目,血气横飞。

那么多凝练如丝线的剑气,又笔直坚硬无比,突兀的出现在大阵之中,截断了那些妖怪的身体。

这个位置,是处在大阵中段偏前的地方。

如果整个阵法是一只大雁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刚好是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一千二百只水妖,担当了阵法咽喉的作用。

现在这一千二百只妖怪,已经全部被斩,整个阵法的咽喉,彻底断裂。

雁鸣神水之阵,当真发出了一道惊破云雾、震动江水的悲鸣。

此剑,杀一明珠……

杀一千二百妖孽!!

雷允恭和郑知州,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区区展昭,所谓南侠,不过是时无英雄,一时使庶子成名。

天下真正的庞然大物,那五大正宗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年纪、辈分、功底,都要比展昭高明深厚的人物,不过是功深而潜修,如神物而自晦罢了。

假使这个展昭,是出自五大正宗之一,那才勉强值得多看一眼。

在今天之前,在须臾之前。

这两个俗不可耐的大妖怪心底里,对展昭的看法,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几乎是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雷允恭还好一点,他一跳之间,还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势力,在试图补救阵法,稳住阵脚。

而郑知州,他这一跳之间,连转个身子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撞碎了自己身后的王座,倒退狂奔而走。

展昭凌空跨步,一剑递出,身影已经跨过了大半个阵法的间隙,刺向了雷允恭。

这一剑,只能用递来形容,剑刃朝着左右两边,剑身是平着刺过去的。

雷允恭惊喝一声,丈高的身子挺立在空中,双手分开,左手抓向阵法残余力量,无数神水明珠,朝他掌中汇聚,右手向前一探,就要去捏展昭的剑刃。

周围的整个环境,突然一明一暗,雷允恭的右手形如鸭嘴,像是两块古石,上下合来,又好像是一把天生的剑鞘,直接盖住了大半个剑身,要将之夹住。

天下猿种三千类,白猿接剑最为高!

猿猴种的妖怪,其实天生有一种剑道的智慧,善于击剑。

但是,只懂得挥剑斩敌的猿猴,天赋不如那些懂得接剑的猿猴。

白猿接剑,甚至被称为猿猴一族中,最技近乎于道的神通。

当年峨眉总掌教的四大弟子中,年纪最小、但也天资最高的一个,出手杀他,都没有杀的掉,只是斩断他的恶根,就是因为那人是个剑客。

而雷允恭,最善接剑。

可是这回的他,没抓到那把剑。

展昭剑柄微动,杏黄色的剑穗,微微扭转,剑影闪烁间,就从那大如磨盘的猿猴怪掌间抽出。

同时一条条剑痕,快疾如闪电、安静如光阴般,全点在了雷允恭脸上。

这只猿猴妖怪的手臂,其实比整个巨阙剑,都要长的多。

但是展昭挥剑的时候,就好像巨阙剑的剑身,实质的增长了一样。

这一招里面,他不是用剑气伤敌,而是真的用剑尖,密密麻麻的击中了雷允恭的头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小年纪,一个明显尚未触及三灾,甘心在官府当走狗的陆行仙,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力?!

雷允恭念头闪过之时,整个脑袋,已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血肉裂解,灰烬化的迹象,还从他的脖子,朝全身扩散。

在他左手中汇聚起来的那些神水明珠,没有等到挥出去的时候。

反而是展昭,目光一偏,忽然一剑刺中那些神水明珠。

像一大串葡萄般簇拥在一起的明珠,被他这一剑点散。

明珠排列开来,环绕成圈,最小的一圈,直径仅有三寸大小,最大的一圈,直径足有三尺大小。

展昭抖了个剑花,剑尖停在这些同心圆的中心一点,向前递出三寸,随后松手。

咚!!!

所有的神水明珠,在同一时间炸裂,所有的力量,奇妙的全部挤压在巨阙剑身之上。

这把名剑在神水的影响下,骤然转冷,奇寒无比,但已经暴射而出。

冰白色的一条裂痕,轻巧的在天空上划过。

恍如一笔,起于西方,划向东方,五里之遥,转瞬即逝。

郑知州的身影,被一剑贯穿,全身冰冻。

展昭除恶务尽,正要趁机追上去,将这头恶名昭彰的老妖怪,彻底打杀。

却见东方空中,一个黑影踏步而至。

巨阙剑贯穿郑知州之后,速度已大大减缓,但仍比雷音快上一两倍。

那个黑影,瞧着气息不算强大,速度却很惊人,脚步在半空一扭,就恰到好处的抓住了剑柄,拖剑上前。

冰冻重伤的郑知州,转瞬之间,已被砍了数百剑。

这只奸险的老山羊,百年前没有死在峨眉的白衣神童小剑魔手上,也没有死在南天一剑的展昭手上。

居然死在一个连陆行仙都不是的黑衣晚辈手中。

人头变回羊头的时候,他仍双眼怒睁,怨毒不甘,似乎恨不得把那黑衣人一口咬死。

“远远就看见这里妖气冲天,大妖坐镇,唬得我不敢妄动。”

黑衣人似乎跛脚前进,但踏在空中,灵巧至极,送剑回去,笑道,“但看见了展大侠出剑,就知道无妨了。”

展昭见到这个人,也露出笑容,抱拳说道:“智化兄,久违了。”

沉浸在卷宗里的包拯,这才抬头,起身抚须,看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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