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赎罪》

“啪嗒啪嗒——”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院子里青砖铺就的地面都积了一洼雨水,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镜子,枯黄的梧桐叶经过水浸牢牢附着在地上踩上去湿湿滑滑,稍有不慎就会摔跤。

四合院斜斜的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粗糙瓦片,雨水滋润下,灰瓦表面都盈着一抹薄薄的水光。

雨水顺着屋脊向两侧滑落,屋檐遮住房间窗户几许,雨水如断线的玉珠,滴在盈着半池子水的水沟里,发出清脆的水声。

“叮咚……”

“笃~”

这雨声,听着倒格外幽静。

尤其是现在傍晚七点,天色昏暗一片。

街坊邻居们已然吃了饭,回屋睡觉。

院子里尤为冷清,甚至让人有种后背发凉之感,

好在四合院里四周都亮着灯光,隔着窗户明晃晃的,暖黄黄的,让雨夜的寂冷幽静柔和几分。

窗户掀开一角,露出屋里的模样。

干净整洁的书桌后。

“呼……”

程开颜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笔写写画画,一手托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新鲜的湿润的空气,正从窗外源源不断涌进鼻间。

京城进入春天的第一场雨,已然下了好几天了。

真如热恋的女子,缠绵悱恻,纠缠不清。

常言道春雨润如酥,程开颜觉得这场雨下得很舒适。

让原本干燥肃冷的空气,都湿润干净了许多。

呼吸起来,带着水汽的空气进入肺部,总让他有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滋润之感,格外舒适。

自从哈尔滨回家之后,程开颜的日子十分清闲。

十号与母亲,小姨,对象一起过了一天。

第二天出门购置礼品点心,去拜年。

第一站是老师和姚澄阿姨那边,他们一家人都在,见程开颜来都挺高兴的,一家人留着他吃了午饭,还喝了点酒。

中午吃完饭,他又去了小姨家里拜年,说起来回来那天本想着和小姨说声新年好,结果热闹起来,程开颜就给搞忘了。

拜年时和晓莉姐约好了出去约会逛街,因为刘晓莉很快就要全身心投入训练,为今年新学期大一舞蹈首席的争夺而努力,程开颜也要将精力投入到新作品的创作之中。

两人从早上开始,逛商场,逛公园,在书店程开颜本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民国社会,风土人情书籍查查资料,这对新作品的构建很有帮助。

但可惜没有,据店员同志说这种书大部分都被下架了,在书店买不到,得去公共图书馆,或者学校的图书馆才有可能存在。

程开颜只好放弃,以后再做打算。

下午又去看了上影厂的电影《巴山夜雨》,拍得很大胆。

晚上下馆子将晓莉送回家。

自此两人各奔前程,专心致志的训练,创作去了。

程开颜方才就在完善大纲。

经过这几天努力,已经初见雏形。

这个新的故事,结合了蒋家小叔的事迹、《赎罪》,两者为故事蓝本。

书名依旧叫做《赎罪》,采取的是三幕式结构。

程开颜将作品划分三部分组成,时间上的跨度有七十年之久。

第一部分,是全文最关键,也是矛盾最冲突的部分。

一共是三条线。

一,男主人公蒋明正与女主人公曹雅南的感情线。

二,蒋明正与妹妹曹含玉的单恋线。

三,以桐油起家,兴建水泥厂的两湖三十岁富商陈建安跟着曹家长子一起到访上海曹家。

自此三线汇聚,故事主线正式开始。

故事发生在1910年,还有两年中华民国就要成立。

这一年,蒋明正出生在杭州一个县城里,是当地望族蒋家的分支,父亲靠着蒋家的祖产当了个小管事,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一年,曹雅南出生在上海曹家,曹家族长的大女儿。

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曹翰文。

曹家是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五代都是举人老爷。

曹家祖上最早可追溯到三国时期的曹植,而将曹家发扬光大的则是明末先祖曹垂璨。

他生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明朝灭亡他有三十多岁。

但他似乎对改朝换代并不太在意,一心想做个官儿。于是在清军南进江南的当年(1645年)就通过乡试获得功名,两年后考中进士当了个知县小官儿。

1913年,理事长宋教仁被刺,二次革命讨伐袁世凯,战争动乱又启。

这一战是南北之战,资产阶级与封建地主阶级的又一次对垒,充分暴露了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蒋家所在的杭城自然也遭了兵灾,因此家道中落,流亡的流亡,迁移的迁移,有的去了东三省,有的去了苏州,扬州,上海等地方逃难。

蒋明正一家逃亡上海,后因家学渊源,门第尚可,蒋明正父亲被曹家老太爷挑中,入了曹家府上,在曹家乡下老家的园林里担任管家。

五岁那年的夏天,曹家一家回乡下避暑。

蒋明正与曹家大小姐在后山的一片树林之中初次相见,二人交换姓名,蒋明正脱口道出曹雅南闺名的来历。

正是《诗经·谷风之什·鼓钟》中的“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年幼的曹家大小姐从未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故回家问母亲,果然如蒋明正所说。

自此年幼的小姑娘对这个同龄的男孩起了好奇之心。

此后年年夏季相见,到了蒙学时,二人又一同在家庭老师名下学习。

蒋明正展现出了不凡的学习天赋。

到了1927年,蒋介石北伐战争结束,国民政府定都南京。

黄金十年正式开始,而此时二人双双十七岁。

大小姐曹雅南预备出国留洋,蒋明正心中既有不舍,也有羡慕。

大小姐得知后也想让蒋明正跟着一起,但她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于是找到大哥曹翰文帮忙。

大哥一直挺欣赏这个管家之子的学习天赋。

不过最重要的因素是妹妹一个弱女子在国外,他不放心,心想着有管家的儿子在身边伺候,既方便妹妹使唤,又能保护其安全。

于是大哥答应下来,蒋明正觉得大少爷曹翰文很欣赏自己,心中既得意,又感激。

大哥向曹老爷相求,曹老爷勉为其难的答应。

晚上老爷将蒋家父子二人叫来,一番恩威并施,蒋家父亲向老爷夫人,大少爷,还有大小姐僧等人地磕头道谢。

蒋明正在一旁看着父亲磕头道谢,心里很不是滋味,少年人的意气和自尊让他低着头站着没动,他头一次意识到了阶级。

但好在老爷等人只是些许不满,没有开口斥责蒋明正。

做好了准备工作,蒋明正与大小姐即将出国留学,自由,喜悦,憧憬等情绪映在两人心尖。

夏季,蒋明正和大小姐自上海港口乘坐英国怡和洋行的远洋轮船出发,前往欧洲,在世界大国英吉利国的剑桥大学求学。

轮船南下香港中转,穿行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再从苏伊士运河到地中海,从直布罗海峡到大西洋,最终抵达英国伦敦港。

四年求学生涯,让二人接触到了最前沿的文化知识,也接触到了那些先进,流行的事物,最新的唱片,最新的电影,最潮流的服装……

1933年两人从英国回国,但空有学识无处施展,蒋明正凭着流利的口语在一家报社担任翻译,以此想要偿还欠下曹家的留学款。

次年,蒋明正打算东渡日本学习医学,由于医学五年制,相离太远,两个年轻人产生了分歧,那懵懂含蓄的感情在此刻逐渐变化,二人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大哥曹翰文带着湘南富商陈建安到访老家园林,意图联姻,巩固维护曹家逐渐衰落的门庭。

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蒋明正得知此事,心中无比焦急,在他看来联姻自然是联姻自己的心上人雅南。

他自认与雅南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再加之多年陪伴,大小姐也喜欢自己,但这种事情对任何一个没有接触过感情的年轻人,即便喜欢的意味相当明显,但还是会怀疑,哪里说得上肯定。

毕竟女孩都是含蓄矜持的性子,表白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主动呢?

踌躇一周,他决定写一封情书赠给大小姐,告诉她自己喜欢她,喜欢的发疯,喜欢的要命。

情绪激昂之下,他写下的词语十分露骨,十分香艳,就如同古时候那些淫词艳曲一般。

饶是他自己写的,自己看了都面红耳赤,热血喷张,忍不住想入非非。

当晚洗完澡后,他冷静下来,又重写了一封含蓄文雅的情书。

第二天一早,他临回城之前,他叫来从小一起相处过的二小姐含玉,趁着马车即将离开之际,将其中一份拿了出来,委托十二三岁的二小姐,委托她交给她的姐姐。

虽然年幼,但很是早熟的妹妹自然明白这是一封情书。

她同样爱慕着曾经在池塘中救过自己的蒋明正,心中复杂难言,既有兴奋也有低落,她拿到信转身就跑。

蒋明正正要离开,陡然脸色一变,发觉自己给错了信,连忙去追,结果没追上,只好在心里祈祷二小姐应该会有君子之风,不会去看别人的信件吧?

但一封情书,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而言,是多么的诱人。

不看都是不可能的,她们这样的少女是不可能按捺得住心中八卦的念头。

回到家,年幼二小姐含玉便拆开了信,看得浑身一颤,面红耳赤,小小年纪的她哪里见过这样露骨的词句。

随后红着脸跑到姐姐房间,一把塞到姐姐怀里跑了。

姐姐看完信,虽说也羞红了耳根子,反倒吃吃的笑了起来,不过想到蒋明正打算去日本学习医学,眸子暗了一些。

下周末,大哥曹瀚文要带富商陈建安回家。

一家人都做了欢迎的准备,打扫家里,装饰布置。

二小姐很有才华写了一个剧本,得到了母亲的认可,建议她可以将剧本表演出来。

大小姐则心烦意乱,不愿意理会这些,只是在后山采摘新鲜的夏花,放置到房间,弹弹琴,看看书。

周末。

蒋明正休假从城里坐马车回来,在后院找到大小姐解释了那封情书的事情。

大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谈及了关于他去日本留学的事情,两人一番争吵,花瓶在拉扯间摔碎了,花瓶的把手掉进了水中,二人因此沉默的在泉水边对峙起来。

蒋明正忽然说喜欢她,还说留学的钱会还给老爷。

大小姐又喜,又气,气得她脱了身上的裙子,站在他面前,随后转身跳进水中,这把蒋明正吓了一跳,连忙去拉。

可很快,大小姐从水里起来了,手里还拿着把手碎片。

这一幕,原是情人之间的小别扭,闹情绪。

但落在楼上的妹妹眼中,自然变了意味。

不堪露骨的情书,光天化日之下被羞辱的脱去了裙子跳入水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姐姐自愿的。

二小姐曹含玉坚定认为是蒋明正强迫了姐姐。

但早熟的她并未表现出来。

这天周日,大哥带着富商回家,一家人制作了盛大的午餐。

餐桌上聊到了富商的婚配情况,有人暗喜,有人忧虑重重,也有人复杂难言。

种种情绪交织之下。

某天下午两三午觉时分,蒋明正与大小姐在三楼的藏书室里幽会,二人情至深处激烈拥吻,甚至褪去了衣裙抱在一起抚摸,亲吻。

二小姐忽然闯了进来,满脸愤怒的打断了两人。

夜晚,曹家寄居在这里的两个远房表弟到后山玩耍,但夜晚还没回来。

一家人急忙寻找。

寻找途中,二小姐却意外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草地后发现了远房表姐正赤着身子,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里欺负。

忽如其来的灯光,让男人吓得连忙抽出,焦急忙慌的抱着裤子跑了。

二小姐直勾勾地问表姐,那个男人是不是蒋明正。

找到两个小孩的蒋明正还没进曹家的家门,就被驱车赶来的警察带走。

一周后,他在法院的判决下,在二小姐和表姐的证词下锒铛入狱。

强奸罪,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在上海监狱服刑。

自此命运的齿轮转动。

(本章完)

第369章 少年心气,重拾画笔

“滴答——”

夜渐渐深了,雨水渐渐缓和消弭,屋檐时常间隔数秒,才落下一滴雨水。

将深深的庭院衬得越发清寂。

房间里倒是灯光通明,温度舒适。

桌边的小火炉上铁水壶冒着热气,沙发上的小黑猫缩在小被子里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声。

“大体上搭建完成了,还需要全盘推敲一遍,不过暂时还不能写正文……”

程开颜放下笔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看着手头上的四五张稿纸,面露沉思。

大纲的构建并没有那么难,但正文书写起来就复杂多了,既要描写剧情,又要充分体现民国时代的故事背景,做到史料详尽,力求真实。

恐怕成书之后,光是修改细节就是一项大工程。

作为一个生活在八十年代的年轻人,民国是一个相当遥远的概念,但其实也才过去了不到四十年。

“过几天得去图书馆找找资料……对了!老师不就是民国生人吗,可以找他老人家帮帮忙,有他老人家掌眼,就差不到哪儿,不过就怕老师年纪大了受累。”

程开颜心里思索着如何解决问题,以及后续打算。

这时许久没有在意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长达三个多小时注意力集中和奋笔疾书,饥饿和口干舌燥是难免的。

“咕噜。”

程开颜连忙抄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茶水下肚,肚子里凉飕飕的,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又随手从抽屉里拿了几块饼干,几颗糖吃了,终于好了一些。

又将手头上的大纲看了一遍,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十点半了。

“该睡觉了。”

前几天与晓莉分开时,晓莉他这段时间在创作新的作品,因此要求他十点半之前必须睡觉。

程开颜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食言。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身子,就转身出门倒水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嗯……舒坦。”

程开颜脱去外衣,放松身体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床垫柔软蓬松,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一样。

冬天不管是被子还是床垫,只要拿出去让太阳暴晒一天,拿回来就是蓬松柔软的,还带着一股太阳的味道,睡起来很舒服。

一缕缕熟悉的香气,自周身缓缓袭来。

香气很熟悉,是一种成熟的蜜香。

如兰似麝,清冷馥郁,像是冬天里花儿熟透的味道。

光是嗅一嗅,都能感受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小姨身上的体香……呼……”

程开颜躺在床上,嗅着周身的香气,心头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

他现在睡在小姨睡过的位置,闻着小姨残留的体香,让程开颜有种被小姨搂在怀里的错觉。

深呼吸,深呼吸。

程开颜闭上了眼,渐渐沉入梦乡。

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但早上醒来时,却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缕淡淡的幽香,在鼻间萦绕,徘徊不去。

叫人心绪缠绵,难解难分。

次日,窗外传来清脆响亮的鸟鸣。

看样子是雨停了。

程开颜睁开眼,侧着身子往窗户外看了看。

窗外春雨间歇,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能看到一抹太阳的光亮。

梧桐树上抽着新嫩的枝丫,几只生着钢蓝色、剪刀状尾翼的鸟儿在树上啄来啄去,飞来飞去。

这是家燕,冬去春来,喜欢在屋檐下筑巢。

老话说屋檐下有家燕筑巢,家庭和谐美好,还是送子吉兆。

华北地区,有燕窝挂红的习俗,新生儿会在燕窝上系红布祈福。

“是个好兆头。”

程开颜一早起来,心情愉悦。

毕竟昨晚上第一卷大纲大体上构建完成,在开始写正文之前,程开颜的任务量就轻松多了,当然大纲还需要反复进行修改。

穿衣起床。

程开颜还是穿那件军大衣,开门开窗通风。

他拿着笤帚把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若是先前他不会这么勤快,定然会等着母亲来打扫。

不过现在屋里已经大变样了。

地面干净整洁,找不到一丝灰尘。

书桌桌面被擦拭得放亮,原本随意堆积在书桌上的书籍稿纸,已然整齐清爽的待在书立之中,还做好了分门别类。

原本凌乱随意丢弃的稿纸也按照从属于哪部作品,使用订书机一一钉好,并标记好作品名称摆好。

书桌旁的小书架上也焕然一新,老旧潮湿的书籍擦拭了灰尘,被晒过了。

甚至于衣柜都被整理了一番,就连床上都香喷喷的。

这些事情自然是小姨在他房间里居住时,默默整理的。

真不知道小姨是觉得他收拾得不够干净,还是自己洁癖强迫症犯了。

亦或者小姨觉得住了他的房间,离开时自然要打扫干净。

这间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基本上被她整理打扫了一遍。

程开颜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找不到东西的情况。

似乎这个冰山一样冷淡的女子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就连他习惯于在写作学习之余,在左手边的抽屉里拿取糖果,她都注意到了。

“还真是观察入微……”

程开颜心尖儿发烫,像吃了热乎乎的蜜。

出远门一趟,谁不希望屋子里被家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呢?

这也侧面反映出小姨在屋子里住了好多天。

一边打扫,程开颜心中想着一些事情。

收拾好后,他出门洗漱。

今天二月十七号,后天就是元宵节。

这两天他打算休息休息,另外去北师大图书馆好好找找民国方面的资料,随后再去老师那边讨教那个年代的细节往事。

十九号元宵节,自然是和对象去逛逛庙会。

这段时间一直在完善《赎罪》第一卷的大纲,但有时候不是一味苦写就能写出东西的,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

程开颜决心好好打磨,慢慢构建这部作品,不会再像先前的作品那样写完了事。

水井边。

“簌簌……”

程开颜握着牙刷的塑料杆,一边刷牙,一边计划着。

“今儿起这么早?”

隔壁家的房门打开,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妇提着一个小桶走了出来,自然是詹文蕾。

“睡得早起得早。”

程开颜点点头,问道:“文蕾姐,王姨跟你说过元宵节放不放假?”

“咋了?这才几天没见面就想你们家晓莉了?”

詹文蕾听见这话顿时一乐,打趣起来,“我妈还没说呢,毕竟要看教学安排,不过这学期事关大一的舞蹈首席,我妈肯定会抓紧时间的,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舞蹈首席,行吧。”

程开颜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毕竟舞蹈首席之位对晓莉姐来说相当重要,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一直有些内疚。

如今他对自家对象的事业发展非常支持,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再让这个可人儿在舞蹈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了。

“到时候你要是去看庙会,你就把心语和润生带上呗,正好这俩小家伙在家待着没事,正好让他们陪着你。”

詹文蕾眼睛一转,不动声色的提议。

“……”

程开颜顿时无语,原来这女人打的是让他带孩子的主意。

詹心语这死丫头过年没拿到红包,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跑过来有意无意的提两句,让他既无奈又好笑。

而润生则是文蕾姐的儿子许润生,一年过去了,他如今已经能下地走路,能喊人说话了。

最近,这俩孩子在家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安生,成天吵着要看电视。

要是带出去看庙会,肯定很闹人。

“到时候再说吧。”

程开颜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那行,一会儿我跟心语说啊。”

詹文蕾不想放过他,一边转身回屋,一边口头上要把这件事情敲定。

“……”

程开颜无言以对,不过想到文蕾姐还有她丈夫许东山两人最近很忙,京城日新月异,工地开了不少。

两人日常的工作之外,还会到最近的一些工地上打零工。

元宵节应该是想休息两天。

许东山性格敦厚老实,但骨子里也有要强的一面,他和妻子一家人毕竟寄居在老丈人家里。

虽然不缺他们的吃喝,但难免一家人住在一起,难免局促,有些口角。

他们也是像这攒钱搬出去。

常言道远香近臭。

即便是再亲的女儿,要是常年在家里,还带着丈夫儿子在家里生活。

再喜欢的亲妈亲爸也都或多或少的有点怨言。

想到这里,程开颜不禁感叹,仰头漱了漱口,噗的一声将牙膏沫子吐在水沟里。

“开颜,去把饭煮一下。”

母亲起来了。

由于最近她多了一个闺女儿,程开颜在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有所下降。

想到这里,程开颜又叹了口气,自己这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中午我熬汤,你给晓莉送去,这孩子还是太瘦了。”

徐玉秀淡淡的吩咐一句,转身回房。

程开颜:“……”

“您觉得她瘦,人家还觉得长胖了呢!晓莉姐是练舞蹈的,要严格控制体重。“

“这样啊。”

徐玉秀也不是刻板的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胖瘦的了,毕竟学业要紧。

程开颜暗道,幸好他妈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人开明温柔,再加上有隔壁家王姨的例子,以后的日子,晓莉姐是会少很多质疑和不理解。

徐玉秀摆摆手,催促他快去淘米切菜。

程开颜从善如流,转身进屋。

大概一刻钟后,詹文蕾去而复返。

詹文蕾:“开颜,我妈说了元宵节晓莉她们不放假。”

“行吧。”

程开颜点点头,继续切菜。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文蕾姐还站门口着没动,脸上满是犹豫纠结之色。

“怎么了文蕾姐,还有事吗?”

肯定是有事,程开颜心中了然,开口道。

詹文蕾咬了咬嘴唇,一时间有些踌躇。

她语气复杂的问道:“开颜,你说姐难道这一生就要在北舞当个舞蹈室管理员吗?”

“估计当不了一生,最多十年,我想王姨和詹叔最开始只是想让你过渡一下。”

程开颜语气非常肯定。

毕竟过不了十年,经济改革的阵痛将逐渐显现,并伴随他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半生。

到时候不仅仅是国企,工厂,事业单位,学校的日子都不好过。

像是舞房管理员这些,迟早被淘汰清退,虽然有王姨在,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

詹文蕾听了这话,信了大半。

在她认识的年轻人之中,程开颜这个邻家弟弟无疑是最有文化,最有远见的人之一。

表面上詹文蕾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一直很佩服欣赏这个弟弟。

詹文蕾思索许久,开口问:“你说姐,如果重新把画笔捡起来呢?”

“美术?”

程开颜惊讶的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少妇神情紧张,又带着期待和担忧。

看来文蕾姐还是放不下,也不甘心……

“我支持姐,文蕾姐你以前可是美术天才,只不过是十年没有摸画笔,这算不得什么,天赋之所以叫天赋,就是因为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丧失那幅独一无二敏感。”

程开颜知道她来问自己,就是想让自己给她敲一记重锤,好让她下定决心,温和的笑道:

“文蕾姐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经常看你摆着画架在檐廊下画画,当时就觉得你很厉害,画的油画非常漂亮。”

“我是支持你的,过两天我送你一套画具,希望你能一窥艺术门径。”

“噗嗤……”

詹文蕾听到程开颜真挚的话与赞美,心中感动极了,要知道她不是没有在家里隐晦的提过。

但母亲出言打击,而父亲沉默不语,丈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捡起绘画,那工作,孩子怎么办?

但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一生就这样过去了,不甘心缩在北舞舞蹈楼楼梯旁里的小办公室。

阴暗,湿冷,就连窗户都极小。

现在听到程开颜强烈赞成,这位在家受气,还要带孩子,在外努力工作的坚韧少妇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哭了出来。

滚烫的热泪无声落下。

“谢谢,谢谢你开颜。”

詹文蕾哽咽着说道。

程开颜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白净净,绣着花朵的手帕递过去,“艺术其实和文学很像,越是有洞察力的人,反而会更创作出惊艳的作品。”

“呼……”

女人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说:“那行,姐先回去了,你……你别浪费钱,画具我找我爸拿。”

程开颜点点头,耐心的安慰鼓励道。:“我也希望文蕾姐能像到少女时期那样,青春昂扬,肆意发挥天赋。

“常听人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文蕾姐你原本将在十六岁被央美录取,一展才华,但一纸命令传来,只能去了下乡,不好的经历会抹掉人的心气。”

“但一旦找回,精气神会更上一层楼,意志会更加坚定,希望你能破而后立。”

“谢谢,姐姐也祝你的少年心气永不失去,永远是这幅淡然洒脱,傲然清朗的模样!”

詹文蕾心里暖暖的,她重重的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哎……等等!你把手帕还我啊,晓莉特意放我这儿的,万一问起来……”

“德行~,姐洗好了还你!耙耳朵!”

“我不是,你别瞎说。”

站在厨房里,看着气息骤然变得坚定下来的少妇转身离开的婀娜背影,程开颜心里默默念着她的祝福。

“真希望如她说的那样,永远都能少年意气自飞扬……”

……

吃完早饭,母亲去菜市场买菜买筒子骨去了。

程开颜则回到房间看书,一直到九点。

院子里陡然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军大衣的男人。

“程开颜老师在不在,我北影厂的梁晓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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