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第三次征兆

老戴终究没有对着自己的福星猛夸特,盖因他对自家这个特能搞事情的外甥着实是充满了警惕。

他很担心自己前脚一夸,这混小子后脚就弄出一堆事。

上次招惹的是刘司令,上上次招惹的是孔老爷,上上上次招惹的是中统……

一次比一次夸张,他很担心下一次外甥瞅准老宋家或者陈家,他戴春风扛不住啊!

老戴按捺住心中喜悦,凝重道:“之前天风得到消息,日本人有意要跟我们军统密谈,看样子就是冲着这件事——待会儿你跟我去侍从室,这件事要向侍从长汇报下。”

张安平点头。

向侍从室汇报,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安平,我这还有一件事,正好你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戴春风凝视着张安平:“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听听你对当前时局的看法!”

这件事?

张安平心中稍一思索,就猜到了大概。

他猜测老戴口中的“这件事”,八成跟组织有关!

美国人跟军统意欲合作的事已经敲定,张安平在美国的消息渠道不比老戴差,自然已经知道美国人决意对忠救军展开军援,这一次的军援中包括对新四军的军援。

这一点,必然是触及了国民党顽固派的神经,老戴极有可能是想让自己破坏美国的军援。

心念急转的同时,张安平说起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

他的看法很简单:

“日本人虽然南下取得了丰硕的战果,但他们的败局已定!”

“当下的日本人,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这其实是老调重弹,张安平不止一次的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坚定的抗战者不同,那些人是相信这个伟大的国家,而张安平,则是经历过美好的时代。

“安平啊,倘若有朝一日日本败退,”老戴凝视着张安平:“我们,该如何?”

我们,该如何?

张安平知道老戴口中的我们该如何,说的是国家,而非个人。

“局座,您说的是共党吧?”

老戴微微点头。

“必有一战!”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你有这个认知,我很欣慰。”老戴用赞赏的口吻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眼下虽然我们还在跟日本人在战场上对峙,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这一次美国人对新四军展开军援,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事!”

“安平,不能让共党的实力再增加,我想将破坏美国军援这件事交给你,你有信心完成吗?”

张安平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皱眉道:

“局座,您是知道我的,我可以对共党进行渗透,但我不想在这个大环境下,做出亲痛仇快之事——当初佐克和我去游击队的控制区,我做事不力,未能打消佐克的意图,导致这件事的发生,我愿意承担责任。”

“可是,我不建议在当前情况下再次搞出两党摩擦走火之事,更不想国共双方兵戎相见——这样只会便宜日本人,也会让美国人对我们产生不好的影响继而影响之后的军援。”

张安平说完后,便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戴春风。

戴春风双眼微眯的看着张安平,屋内的空气顿时凝结,一直到接近快一分钟后,戴春风才开口:

“如果……一定要这样做呢?”

张安平无奈的道:“那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戴春风笑了起来:“安平,你刚才的表现,说轻一点,叫同情共党,说严重些……叫通共。”

“局座,我只是就事论事。”

“也就是我,换个人,才不管你狗屁就事论事!”戴春风瞪了张安平一眼:“有些事,是要讲政治的!”

他意味深长的道:“你是在敌后呆习惯了,习惯了做什么考虑最合适的,但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选择最合适的——政治,才是第一要素!”

张安平在心中嗤笑,但面上还是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他当然会顺着老戴的话说,可他为自己立下过人设,这个人设对张安平来说很重要,所以他必须提出自己的看法。

但破坏对新四军军援的这件事,他必须将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此,才能让事情不至于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他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自然是为了表示他政治上不成熟的样子。

因为王天风在跟前,老戴便没有谆谆教诲,只是强调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不想看到美国人的军援到新四军手里——这没问题吧?”

张安平叹了口气:“没问题。”

对于张安平这般的表现,老戴没有恼火,反而只有无奈。

外甥的主意很正,一直践行的是先外后内——其实这样做没错,可就像他说的那样,做有些的时候,得考虑政治。

军统是大队长的私人性质的力量,效忠的其实是大队长而不是国民政府,这意味着军统必须要以大队长的意志为第一要素。

外甥太年轻了,涉及到政治的时候总是想当然。

别看张安平刚才的表现在戴春风的嘴里是“说严重些你这是通共”——其实戴春风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首先是他太了解张安平了,张安平所有的成长阶段,都在戴春风的视线之中,他不认为外甥跟共党会产生什么联系。

其次,若是张安平通共或者亲共,他反而不会在自己跟前说这些话。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外甥的问心无愧,他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意见。

可终归是对政治的领悟太浅薄了!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张安平一眼,戴春风道:“天风,你先回去,我带安平去侍从室汇报下工作。”

……

戴春风其实完全不需要带张安平去侍从室——作为一个情报头子,杜绝新的情报头子出现在主子的视线中,是权力保证的基础!

但老戴现在是:戴春风之心路人皆知!

他有心将张安平扶上去的心思已经很是明显了,能让张安平有机会跟侍从长接触,他是不遗余力。

张安平在苏州的种种如同传说,在侍从室汇报的时候,引起了侍从长极大的兴趣,对方耐心的听完后,对这段犹如传奇般的经历表示赞叹的同时,还高兴的当场表示要将这件事写入日记之中。

用侍从长的话说:

“小家伙做的这事,现在不好宣传,但不能让人忘了,以后能见报了,一定要让人们知道党国的虎贲到底是怎么闯出了这偌大的名头!”

同时侍从长还表示:

“有些人就是见不到人好!见不得别人优秀,想想前段时间,搬弄是非的小人竟然以张世豪败于石浩之手大肆抨击,现在想想,着实可笑!可笑啊!”

这番话让戴春风暗喜,他带张安平过来的目的,一则是为了刷存在感,二则就是为了彻底的消除大boss心中的芥蒂——不过到底有没有芥蒂,总归是有小人将这种事捅到了侍从长面前。

现在看来,效果斐然呐!

之后侍从长询问张安平,对于用子虚乌有的地狱病毒讹诈日本人有什么想法。

面对这个期待的问题,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就道出了拙见:

“用这个威胁日本人在战略方面让步不好办到,日本人现在已经是疯了,不会因为这个而让步,而且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互相伤害的手段,我们敢对他们用,他们就敢对我们用,所以不会被我们讹诈。”

“我觉得最好是利用这个,来逼迫日本人放弃在病菌方面的研究。”

日本人拿国人进行人体研究、病菌试验这种事,侍从长是知道的,毕竟日本人已经多次秘密的在战场上进行过病菌战,国军甚至制定了一套相应的应对规章制度。

未来的暂七师常乃超有句话说的好:

“国军的命令是由天才制定,却又是由蠢才执行的!”

由各种专家制定的防疫规章制度,在国军中的执行程度,正符合了这句话。

又扯远了。

面对张安平的建议,侍从长考虑一阵后认为这是一个办法,当即就做出指示:

由侍从室负责牵头,调派各部人员组成一个秘密的谈判小组,就“地狱病毒”之事跟日本人展开秘密协商,协商的主题就是双方停止对病菌武器的研究。

地狱病毒是被张安平悄悄销毁的,目前知情人加上侍从长就是四人,所以成立的这个谈判小组,知道的“真相”是:

地狱病毒在我方手上,我方拿捏着日本人的七寸!莫怕,狠狠的谈!

这场会见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侍从长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话:

“新四军获得美军军援,你觉得对我们的影响大吗?”

一直充当陪客的戴春风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担心张安平说出让侍从长不满的话。

却不料张安平却道:

“这件事是属下失职,属下几次三番未能阻止,请委座责罚。”

“这件事罪不在你,你反而是有功的,我啊,看得清楚,我是问你如果新四军得到了美军的军援,对我们的影响大不大?”

张安平立刻道:“戴副局长已经授权于我,令我想方设法制止军援。”

“哦?有把握吗?”

张安平却叹道:“委座,实不相瞒,此事的主动权毕竟在美国人手里,属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小家伙,你倒是实诚——如果没法阻止,新四军被美国人军援以后,鸟枪换炮的新四军,会是威胁吗?”

张安平斩钉截铁道:“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美国人的援助是以武器弹药为主,不管援助多少的武器弹药,实际上其实就是:授人以鱼!”

张安平分析道:“接收的美式武器越多,这意味着他们对后勤的要求就越高,新四军也好、八路军也好,他们不管人数有多少,但压根就没有工业能力。”

“如果他们装备了全美械,我觉得反而要受制于我们!”

“一旦断了他们的后勤,到时候他们手上的武器,纯粹就是烧火棍——反而不如现在,毕竟现在他们的武器,以缴获日本人和伪军的武器为主,弹药的消耗主要依靠缴获,而使用美械的话,一旦断了后勤,他们连缴获都不成!”

这番分析让侍从长露出了笑意。

换位思考,确实如此啊!

“小家伙的看法倒是别出心裁,不过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能让美国人中止援助,总比事后咱们卡他们后勤更好,对不对?”

张安平自然称是。

一脸尊敬的望着侍从长的张安平,这时候心里却在想一件事:

您知道运输大队长吗?

……

回去的车上,戴春风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话:“现在,明白了吧?”

张安平点头:“我明白了。”

“知道该怎么做?”

“全力以赴!”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但交给你,我放心!”戴春风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一副我放心的样子。

张安平叹了口气,道:“表舅,您放心,我不放心啊!”

“没信心?”

“这跟算计日本人不一样,我可以手段频出,不管什么手段,我都可以用,可这事毕竟关系着美国人,真正的主动权在美国人的手里,想要破坏援助,难!”

张安平一声叹息后,又道:

“其实,最激烈的手段莫过于借刀杀人,之前,我不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不会,而是不屑于这么干!毕竟团结抗战是第一要素。”

“但这件事,如果不能从美国人那边中止,就不得不借刀杀人。”

“可这种事,一旦泄露风声,我啊,估计得人人喊打。”

他幽怨的看着戴春风:

“到时候您可别像土肥圆、伊藤那样,把我当替罪羊丢出来。”

戴春风不以为然后失笑道:“你啊,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更何况,咱们干这一行,本就是背锅的,本就是人人喊打,真到了那个时候,被人人喊打,对你,其实是好事!”

戴春风倒不是嫉妒张安平目前的风评极佳——张长官、张世豪这两称呼,在军队、在民间,都有非常大的声望。

张安平除非跳出情报系统这个圈子,否则好名声反而是拖累。

戴春风的对权力的看法和国民政府中大多数人一致:

权力来源于上,而不是下!

民间的风评再好,老板不喜,风评有何用?!

张安平现在看似深得“圣心”,但一个“小家伙”的称呼,足以说明大队长对张安平的看法!

相反,如果张安平为大队长多背几个黑锅,让大队长将可靠、值得重用的标签给张安平贴上,那才是最最期待的!

所以,戴春风对张安平担心的背锅,压根就不在意。

张安平似是听进去了老戴的话,奉承道:“还是您想的长远!”

“姜还是老的辣!”戴春风大笑一声,随后道:“我送你回家?”

“不了,这一次是公干,您还是安排飞机送我去三战区吧。”

“混小子,”戴春风哭笑不得:“你以为你是大禹啊,还三过家门而不入?”

“你那个娘要是知道了,又得跟我吵吵——先回家,后天,后天再去三战区吧,你啊,神经绷的太紧了,是该回家松一松了为。”

说到这,戴春风突然笑道:

“对了,恭喜你小子又当爸了。”

张安平一愣。

这岂不是说老二早生下来了?

看张安平发愣的表情,戴春风悄悄偷笑,却并没有说穿,一路保密将张安平送到了家门口,一脚将外甥踹下去。

“多放你两天假,五天吧!五天后我安排你回去。”

随着关门声,戴春风一脸偷笑的乘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尾灯远去的背影,张安平脸上的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他凝视着黑漆漆的夜空,心中浮现了一句话:

第三次反共高潮的征兆吗?

历史上,明年,就是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的第三次反共高潮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次,自己终究是要站在“对立面”了。

【未来的战犯名单,张世豪三个字,怕是榜上有名喽。】

(本章完)

第677章 家人

张家。

站在门口的张安平,将心中的各种杂念暂时压制,面对记忆中难以褪去的熟悉,他有点……怂。

怂,这个字眼,竟然跟大名鼎鼎的张世豪联系到一起,确实挺玄幻。

古人说近乡心切。

此时的张安平,在得知又做爸爸后,心中的情绪异常的复杂——家里人对自己无疑是非常支持的,自己离渝以后,从未因为家事影响自己,老二的出生,自己竟然还是到了门口以后才……

正思绪纷杂间,门吱嘎的被推开了,一个看上去六岁多的小男孩,手上拿着钞票正要往外奔,看到张安平后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小男孩警惕的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张安平打量着小男孩,依稀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他有点懵,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谁。

“望望,你别去了,我去买!”

正疑惑间,曾墨怡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身旗袍的曾墨怡小跑着出现,看到门口的人影后,情不自禁道:

“安平!”

此时小男孩却不明所以,上前拉住了曾墨怡的手,喊道:“妈。”

张安平懵了。

哈?

我出去一年半,多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传说中的……喜当爹?

不对,喜当爹也不是这么当的吧!

曾墨怡看张安平发懵的表情,眼睛中的笑越发多了,她一把将张安平拉进来,关门后对着小男孩道:

“望望,叫爸爸。”

小男孩怯怯的看着张安平,却不敢喊出这个称呼。

可能是外面的动静有些大,已经三岁的希希扯着步子边喊哥哥边喊妈妈的小跑着过来,看到进到了家门口陌生人后,一脸疑惑道:

“叔叔,你找谁?”

张安平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心里渐渐有了猜测,他笑着道:

“望望、希希,叫爸爸!”

说话间,他试图将两个孩子都抱入怀中,但希希却拉着望望直接跑开,小家伙一脸警惕并一本正经的说:

“你才不是爸爸。”

张安平见侍从长的时候,就收拾了伪装,虽然用的是本来面貌,但却故意扮老了不少,而在小希希的记忆中,爸爸非常的年轻。

张安平闻言大笑起来,再度试图把两个小家伙抱入怀中,但小家伙警觉非常,拉着比他大的哥哥直接跑了,边跑边喊:

“奶奶,有人冒充爸爸想骗我!”

曾墨怡看着这父子不相认的画面,脸上满是温馨,看两小家伙跑远后,伸手拉住了张安平的手,紧紧的拉着后,笑着问:“你不问问望望是谁?”

张安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老婆的脸颊,看曾墨怡不由脸色一红后,他笑着说:

“是那个小家伙吧?”

曾墨怡点头:“嗯。那段时间经常跑医院,妈看我跑的勤,就替我去了几趟。”

“她啊,心软,看小家伙这么可怜,就让我带回来了,正好顺着你起名的思路,叫望望,大名张望。”

小家伙就是曾经被日本特工夫妇当做掩护的那个可怜孩子,泯灭人性的小鬼子为了博取同情心,用残酷的手段摧残了小家伙,在张安平破获对方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整的奄奄一息——可恨的是小鬼子竟然宣称小家伙是在日本人的空袭中受的伤。

当时是郑翊将对方送到了医院,本来按照张安平的意思,等小家伙伤愈后送入孤儿院,但曾墨怡一直照顾小家伙,自然不舍得将小家伙送走,便用了些小手段,让婆婆见了小家伙。

王春莲心软,见小家伙这般可怜,又听闻了小家伙的遭遇后,更是愤愤不平,便决意将其认作孙子。

“挺好。”张安平没觉得不妥。

看丈夫这般样子,曾墨怡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丈夫不喜呢。

此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秒牵着两个小家伙的王春莲就出现了,看到小孙子口中的“叔叔”后,王春莲先是惊喜,然后拉下脸,化作阴阳大师:

“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张长官大驾光临,真的是三生有幸啊!”

曾墨怡偷笑起来,张安平无奈道:

“妈,您给我留点面子嘛。”

“面子,哼!想得美!”王春莲先是恼火的冷哼,但看到儿子无奈的样子,再看看儿子如此苍老的模样,心疼将强撑的冷漠驱散,她走过去抚摸张安平的脸庞,神色渐渐暖和:

“混小子,才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老成这样了,你……你啊……”

王春莲心疼的要命,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舅也真是的,逮着你就可劲的用是不是?”

两个小家伙看奶奶如此,小眼睛相互对视,望望小声说:“真的是爸爸吗?”

他的经历坎坷,被日本特工买回来后更是受尽了魔难,所以对记忆中那个救出自己的人印象非常深刻,纵然时间和来自爷爷奶奶妈妈弟弟抚平了心里的创伤,可总是忘不了那个将他救出了地狱的身影。

所以他将“爸爸”这个称呼,一直熟悉的运用着,就等着某一天见到那个人后,高高兴兴的叫他一声爸爸。

希希憨憨的说:

“看样子是,可是……爸爸明明好年轻的。”

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起,沉痛的研究着为什么爸爸会这么老——直到张安平向母亲解释自己这是化妆、被母亲揪着耳朵去“卸妆”重新出现后,两个小家伙才将眼前的人跟记忆中对上了。

“爸爸?真的是爸爸,哥哥,看,真的是爸爸!”

希希兴奋的向哥哥炫耀着,可小家伙却不敢上前,盖因为当初张安平悄悄的走后,希希哭闹着要爸爸的时候,奶奶告诉他:

因为你不听话,所以你爸爸走了,等你听话了,你爸爸就回来了。

年幼的希希尽管不怎么记事,可这句话却一直记在了他的心里,现在再次见到父亲,兴奋之余,小家伙却在心里一直忐忑:

我现在还是不怎么听话,爸爸会不会又要走啊?

而此时的望望,面对一直想要叫声爸爸的张安平,却怯怯的不敢上前,他只好和希希拉着手走到了一边,看奶奶在那没好气的训斥重新变回年轻的爸爸,小声问弟弟:

“爸爸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兴奋的希希因为哥哥这句话引发了共鸣,不安而又发愁的对哥哥说:

“我现在还是不怎么听话,爸爸也不喜欢我怎么办?”

两个小家伙自觉同病相怜,可怜兮兮的抱在了一起,难过的开始发愁。

被老妈揪着耳朵教训的张安平,因为一心二用的本领,被这两个小家伙逗的直接破功,忍不住傻笑起来,现在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孙子的王春莲,压根就没注意到两宝贝孙子的小动作,见儿子傻笑,仿佛又回到了张安平小时候,她松开了揪耳朵的手,啐道:

“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

张安平却再也按捺不住了,跑两儿子跟前,双手一揽便将两儿子抱入怀中,直接抱起后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而后故作凶狠道:

“叫爸爸!”

希希眉开眼笑的一把搂住了张安平的脖子,脆生生的喊道:

“爸爸!”

“欸——望望,到你了!”

小望望看着张安平,怯生生道:

“爸、爸爸。”

“乖儿子,哈哈哈……”张安平大笑起来,抱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小希希过去的记忆很快觉醒,抱着张安平的脖子咯咯的大笑起来,小望望最初有些怯,但在张安平和弟弟的感染下,壮着胆子抱上了张安平的脖子,兄弟两一人一边,很快就咯咯乱笑起来。

经过一阵的疯闹后,兄弟两跟张安平间再无隔阂,开始充当张安平的小尾巴,叛变速度快到王春莲目瞪口呆,于是她祭出了大杀器,要两个小屁孩在奶奶和爸爸之间二选一。

希希一见这选择,立马跑过去向奶奶撒娇,抱着奶奶的胳膊摇晃了两下后,奶奶的心都化了,然后他则喜滋滋跑到张安平面前,一脸骄傲的向他爸爸炫耀自己搞定了奶奶。

望望则乖乖的坐到了奶奶身边,小声说:“爸爸是奶奶的儿子,奶奶不应该跟爸爸吃醋,我和弟弟现在跟爸爸玩一会儿,待会儿还是要跟奶奶在一起的。”

“奶奶的小心肝啊,真会说话,去吧,去跟你爸爸玩吧,奶奶不生气。”

王春莲被哄的合不拢嘴,浑然忘了刚才自己吃醋的样子。

……

晚上,张贯夫下班后,远远就听到家中的欢声笑语,他立刻意识到是那个让他自豪不已的儿子回来了。

张安平用的是张世豪之名,军统中只有老人才知晓张世豪是他的儿子,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这位老好人,竟然是张长官的亲生父亲,很多有关张世豪的话不会避着他。

作为中国传统式的家长,他最喜欢的就是听别人说他的儿子——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让张贯夫极其的“自嗨”。

听着家里的欢声笑语、听着儿子放下张长官架子在院子里逗弄孩子的声音,张贯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在外面停留了好一阵后,他才走向大门,但脸上的笑意却渐渐隐去。

进门,瞥到儿子和孙子们,他破天荒的主动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张安平偷笑后,将两个跟屁虫放到身后,迎上自家“矫情”的父亲,试图接过公文包,但张贯夫做事谨慎,公文包里有涉密的东西,他却不给,张安平嘿笑道:

“爸,你背我干吗?我涉密等级可比你高多了。”

张贯夫故意板下脸,但张安平根本不吃这一套,从老爹的手中半是接过半是硬夺的将公文包接过,想搀扶老爹却被张贯夫一巴掌把手拍掉,他嘿笑两声就陪着老爹往客厅走去,两个小屁孩这时候插进来,围着张贯夫一口一个爷爷,故意板起脸的张贯夫被叫的脸上直接开花。

张安平也不吃醋,笑吟吟打趣道:“好家伙,我这家庭地位现在就比狗强啊。”

张贯夫皱眉,不喜儿子这般说话。

张安平失笑,老爷子还真是口是心非啊,自己就这么贬低下自己就不乐意了。

可惜以老爷子的性子,这种亲昵,他是别想了。

……

晚上,一家六口人坐在一起吃饭。

两个平时爱闹腾的小屁孩,一个坐的比一个正,仿佛他们每一次都是这样,王春莲便拆穿他们的“伪装”:

“希希,你怎么不让你爷爷喂你?”

“望望,你怎么不挑食了?”

两个小家伙顿时急眼,着急慌忙的为自己辩解:

“我早就不让爷爷喂了。”

“我早就不挑食了!”

望望辩解的同时,特意挑了一坨平时最不喜欢吃的香菜,愣是表现出了我特喜欢吃的样子。

一家人被这一幕逗的哈哈大笑起来,张安平一把将小望望抱过来:“没事,不喜欢吃就别吃,有的人天生就不喜欢吃香菜——爸爸我也不喜欢。”

“真的?”

“比真金还金。”

小望望为难道:“可我、我还是喜欢吃。”

“爸爸,爸爸,我也喜欢吃香菜。”

小希希不忘刷存在感,并强迫做出自己不渴望被爸爸抱的样子,张安平失笑,单手将小家伙揽过来,得意的道:

“两儿在手,天下我有!”

张贯夫瞪了张安平一眼,却没有说话,他心里也乐滋滋的,儿子不排斥甚至喜欢小望望,这让他非常的开心。

一顿温馨的晚饭吃了许久,饭后,两个小家伙躲在张安平的怀里久久不愿意散步,直到王春莲威胁说:“你们再不散步,爸爸肯定就不喜欢你们了。”

这话说完以后,两个小家伙顿时急眼了,手拉手开始了饭后的散步。

一家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说笑后,王春莲关心问:

“过完年什么时候走?”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王春莲以为儿子会像上次一样,过完年再回去。

张安平顿了顿:“我这次有军务,过几天就走。”

王春莲顿时不乐意了:“戴春风这是把你当骡子使唤是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着她就撸袖子:“不行,我去找他理论理论,嗨,尽带着我儿子往死里用!”

张贯夫皱眉:“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在军统,自然知道戴春风对张安平的看重,也知道戴春风将张安平当做继承人之事,不过他从不给家里人说军统局里的长短。

“张贯夫,你说什么?!”王春莲像炸了毛的猫,怒冲冲的看着张贯夫。

张贯夫自知惹不起老婆,端起茶杯就“跑”,回到书房后就唉声叹息,叹息儿子的拼命——在军统,只能看到、听到张长官大胜、又大胜、还大胜的消息,但其他人又哪会在乎“张长官”的付出?

他想起今天闲聊时候,儿子有时候无意识的露出的疲态,心里再次暗暗叹息。

两个小家伙担心爷爷,便悄悄的溜了进了书房,熟稔的一人一边抱住了爷爷的胳膊,开始了卖萌。

张贯夫大笑起来,将两个宝贝疙瘩抱起来逗弄,但终归是心中挂念着儿子,便在说笑的时候,道:

“你们啊,以后千万不要吃政府的饭啊。”

“这口饭,不好吃啊!”

屋外,张安平正好溜达过来,听到父亲对两个小家伙的“叮嘱”后,露出了一抹难言的表情。

这口饭,是不好吃。

可是……

有些事如果没有人去做,会有未来灿烂的岁月吗?

有些事如果没有人去做,还有未来吗?

(老爷们过年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心想事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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