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6.第831章 枪响

第831章 枪响

秋千?.范宁心中一动。

悬崖边上竟然真的有一副秋千。

在冰天雪地的山川之中,这的确很不寻常,日光穿透其岩石锁链上的冰层,透露底色的青黑质地,一时间竟然难以判断,究竟是人造物,还是自然生成的巧合景观。

悬崖迎着日光,对面则是亮白一片的虚无。

不对。

范宁和若依两人很快就回忆起,范辰巽的“秋千”系列画作中,怎么好像就有一幅的内容与之接近?.

不是一幅,是多幅的多种要素。

难道范辰巽有什么预感或先见之明么,按理说油画创作的时间线应该在更前面才对。

“这就是‘路标’?”若依更进一层,联想起琼来时所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拆除沿途中所看到的路标。

她向琼递出了个询问的眼神。

在得到证实的眼神之后,她对着冻土举起了冰镐,试图看看能不能将“秋千底座”给挖出来,再给它推下悬崖。

“边乱动!往后退!”莱里奇的底下人立马威胁似地大喝。

“吵什么吵。”若依撇撇嘴缩回了手。

“划个线,围起来。”莱里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对着手下发号施令,“嗯这条秘密线路果然另有隐情啊,位置记一下,相片拍一下,别下次上来时找不到了之后有异常的点位,统一纳入管控范围,结果统一带回去研究.”

“呵呵,到时候,带各国当局的金主们上来‘验收’时,总得让他们看到些东西,不过具体怎么个‘看’法,我们自己先得弄明白一会儿大家给我眼珠子看仔细了,路途上发现的什么可疑物件,包括这几人行李里的可疑物件,全部一个不漏地带走!.”

“是。”一个手下将相机对准秋千路标,再度一阵咔嚓猛拍。

更有另外的十来个人手中“叮叮哐哐”,居然装了一圈类似“危险施工区域”围栏将其围了起来,并且,还竖了一个闪闪发亮的橙色指示牌!

“看来没得谈啦。”琼忽然叹了口气。

己方拆路标,这群人围路标,己方想找到曲谱烧毁,这群人打算一会看到什么都要带走。

磨磨唧唧耽误赶路时间不说,一会就算带到目的地,应该也是不会轻易放己方离去的。

“砰。”一个雪球砸到了指挥干活的副手后脑勺上。

“你干什么!?”此人惊怒交加地回头。

“我刚才问你们的意思是”琼再次轻叹口气,“这个地方看起来有没有哪里特殊,是整个地方哦,不是要你们盯着一副秋千看。”

“整个地方特殊?”

出于首领之前“看仔细点”的命令,被挑衅的这几人暂时压下了脾气,更进一步疑惑环顾四周。

“这地方?.这地形?”

这些人无一不是登山行当的老手,如此倾向性的强调之下,他们环顾数秒周边的地形特点后,立马猜到紫红头发少女向导指的是什么了。

数个凹型的冰坡,北面一个大鼓丘,至少有四五个明显的应力集中区.高处到处是层状的积雪堆积形态,山地一前一后两个又长又宽的填充沟槽而到了己方所站的位置,坡度却突然变缓,变成锥形,仅在西面的秋千路标方向有一个“微微翘起”的悬崖

众人突然预感不妙!

“呢,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琼的清冷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独属于少女的甜味,但当一群人看清她手中举起的东西时,尽皆勃然色变!

甚至有几个人作势欲起,想要冲上去将其夺下!

“别过那道冰棱线啊,不然我现在就扣动扳机了哦,而且,一下扣很多下的那种哦。”

少女掂了掂手中那把老式的暗银色沙漠之鹰手枪,提醒的声音放得很温柔。

尽管这款枪械从这个年代来看存在诸多缺点,在多种不同场合的应用上,都存在更优替代,可以说对在场众人的直接威胁程度极其有限.

但它的开枪噪声,很大。

很大很大!

甚至用不着这么大,这个极度危险的地形.恐怕随便用什么别的枪来上一发都够用了。

该死,这四周的地理环境到底怎么回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闹而堆出的摇摇欲坠的积木!它早就应该爆发雪崩了!它是怎么直到今天还“安然无事”地坐落在此的!?

“你没事吧!?小姑娘!?”刚开始还痞气十足的副手此刻面如土色,强行一笑,“哈哈,我们也没怎么你吧?不是就叫你们带个路,至于吗”

这群地头蛇队伍里面的确有不少人开始双腿发软了。

己方就算再人多势众,就算抄再多家伙以武力胁迫,在这种高海拔的险地,也架不住有人掀桌子啊!

“这位叫若依的姐姐有意见吗?”琼甜甜笑着转头,“哦,你们别急啊,我还是得先问问我的客户。”

“我?哈哈哈。”若依伸了个懒腰,“你问一个明天就要死的人,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意见来嗯,摊上这群人也确实挺无奈的,完美的看星空的计划落空了,改之以雪埋的方案的话,唯美性少了点,刺激感多了点”

“那这位叫范宁的哥哥呢?”琼继续甜甜开口。

“我觉得事情正在变得有趣。”范宁则是耸了耸肩,“而且在我们国家的互联网上近年逐渐流行有一句很富指导意义的‘名言’——”

“嗯?”

“双输好过单赢。”

“.”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行了行了行了。”莱里奇的表情突然笑得有些荒唐,摊开手掌站到了两拨对峙者中间,“这就是小孩子们谈事情的方式吗?‘生意’和‘规矩’不是用来这么理解的行,也算一种强力筹码吧,那说吧,想换什么?钱?承诺或保证?”

“往后退,趴下也行,二十秒后,不要让我在视野里看到任何橙红。”琼说。

“唉,你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跟着谁入向导行当的?”莱里奇有些痛心疾首地摇头,“谈判要价的方式技巧都这么青涩,喂喂,你们两个,过去陪人家小姑娘好好聊聊,别这么一直——”

“那就认真听哦。”琼说。

众人一愣,下意识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对方的谈判条件。

“听,枪响啦。”琼的白皙脸庞上现起浅浅酒窝。

??

少女手持的枪口随意朝天,马格南弹的火光数次一闪而逝。

“砰砰砰砰!”

0.44英寸的制式子弹,连续八发!

857.第832章 天启

第832章 天启

不是

不是!?

她真开枪了!?

层层叠叠的枪声仍在山谷回响,将寂静一次又一次撞碎。

冒着青烟的沙漠之鹰被琼随意扔落至地。

莱里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成冰雕。

“.”

“.”

山谷中竟一时间又沉默了几秒。

“你瞧,下雪了诶。”直到若依开口了。

她摸了摸鼻尖上的沁凉之物,然后仰天,伸手,眨眼。

范宁也抬头。

“哎,确实,在我们那,一般这个月份是不可能下雪的。”他说。

“南方城市嘛,但我知道华夏国的北方下得早。”

“嗯嗯,那你们德国呢?”

“也分地区,一般12月份开始。”

两人居然在闲聊。

小小的雪花从上空飘扬而落,一撮一撮,一团一团。

然后,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持续响声。

闷闷的,脆脆的,很矛盾,很不安。

那些绵延起伏沉寂数千年的冰层,微妙平衡如多米诺骨牌般被打破,毛细血管的裂隙逐渐绽开蔓延

“疯了!疯了!他们疯了!跑啊!”

终于有人仓惶大叫。

“跑不快的!蠢货!找掩体!!”

“这地方根本没处躲!跑!快跑!!”

声嘶力竭又自相矛盾的惊呼声突然就乱作一片,再过去十秒不到的时间,原本晴朗的天光骤然昏暗下来!!

“轰!——”

依旧有人在张嘴呼喊,声音却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先是北坡,整块雪板如被掀起的钢琴盖,万吨积雪挣脱岩床束缚,腾起百米高的钻石尘暴!

在这一片雪白山川的背景板下,腾挪奔跑的人物不过是零星黑点,惊慌逃窜之下,有人失足一个跟斗,就像被掷出的骰子翻滚起来!

雪浪前锋裹挟着冰川碎石,将人体像枯叶般卷向深渊!

“轰隆隆隆!——”

天色突然更加昏暗了几分,原本就不太分得清白天黑夜的光线,此刻更是处在了无夜晚亦无黎明的状态。

此刻的范宁感到整座高塔都剧烈震颤了起来,就像雪崩到来前一样。

不,不只是高塔。

整个世界都有哪里不对了,整体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且从自己的视角来体会,不是什么容易理解的好状态,反之可以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天空在蠕动,那些向崩坏区域飞去的人形小黑点,忽然聚合速度大大加快,但反而在视野中清晰,能就此看清它们不是什么“人形”,它们就是“人”,活人或者尸体。

越来越多浮空的人体聚合在了“X坐标”的上空,呈崩坏放射状的区域在增厚、扩张、形成褶皱,如同垃圾场般地,逐渐往整个天空蔓延填充。

世界的全部光线和大气层在沸腾,外部的旧表皮枯萎收缩,里层的流光溢彩不停绽开溢出,与之伴随溢出的是不间断地嘶吼与呼救声,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已死的人和未死的人。

这些展现出的事物混乱又美丽,在第一瞬间迫使范宁对其敞开全部的心胸,并将全部认知挤兑,连自己的名字、此处的名字、和站到这里的缘由都忘掉,过了数个呼吸,范宁才一点一滴回想起来。

然后,他在环形废墟之外的悬崖虚空中,看到了另外一座环形废墟的虚影。

顶端的高台上同样人头攒动。

他猛然扭转回头,反方向的悬崖外侧,又是第三座环形废墟。

环形废墟的旁边又有更多的环形废墟。

层层叠叠,虚影嵌套。

眼睛坏了?重影一类的景象?

但它们的细节并不完全一样,震颤的频率并不完全一样,高塔上站立的人群也不一样。

范宁想起来了。

充满浪漫装潢情调的酒馆私人放映室,蓝黑色包装的硝酸盐胶片,嘎吱嘎吱的转盘声,荧幕从颤抖的血色“噤声!”开始.

从床上坐起转身的视角、陌生而促狭的房间、世界表皮的不安蠕动、流光溢彩的渗出物、何蒙目的不明的怪异举止

“查一下这个词汇。”

“The door of Haustorium‘吸器之门’。”

放映室头顶五光十色的彩灯透过栅格,在希兰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缓缓旋转的光影。

“难道你有其他的‘看待方式’?”在圣塔兰堡特巡厅总部被约谈的那一晚,范宁如是问道。

“我没有。”蜡先生摇头,“因为我同样也是凡俗生物。”

“你的意思是?.”

“见证之主们不这么认为,祂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午’。”

“午?”

“对,如你我所知的能概括神秘学本质的基本定律,隐知传递律,秘史纠缠律等,也是屈从于‘午’、派生于‘午’。”

“历史与历史被编结如发辫”

“可能之事被讴歌,不可能之事被诋毁.”

“彼此,联结,无数个点,如同阵列如同,矿石晶体,无限延展的单元结构.”

最后一次在指引学派完好之时造访“焚炉”残骸,一听取布列兹讲述关于“午”的秘密,便跌入昏昏沉沉的梦境,醒来之后,只能勉强描绘出如此只言片语。

关于“午”。

范宁更明白几分了。

但“正午”又意味着什么呢?

今日,此处,指引学派早已不复存在,而蜡先生,范宁第一次见他的状态这么奇怪。

此人平日里的懒散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癫狂,或是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紧紧抓着轮椅副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似乎在与什么事物殊死抗衡。

也包括其他在场的执序者,范宁确认他们在当下的时辰同样感到了一种恐惧。

和范宁作为掌炬者感受到的“恶意”有类似的地方:找不到具体的事物,而是整体性的,概念性的,似乎从外包裹自己,又似乎在自己体内反而是灵感低的人,此刻更迟钝几分,只是在不同寻常的氛围和色彩中感到茫然不安。

“卡洛恩。”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最后这一聊,不知是遗言还是什么,时间应该也是不如前面几次那么从容宽裕了。”

这声音透着一种琐碎抖动又勉力维持连续的感觉,一听便能找到现实层面的类比,就像在剧烈降温的天气下,将一个还没来得及添衣服的人推到演讲台上,直到让他念完一篇文稿。

“倒不用比我还悲观,侯爵先生。”站在高台边缘的范宁睁眼,“我看这世界暂时也还没有完蛋,厅长大人的计划还未落幕,我也还没想好从哪个地方来添点什么自己的想法呢。”

“尘世层面的东西已经完了,”麦克亚当的身形竭力站定,点了点头,“当时在丰收艺术节的颁奖夜晚,我听着那么多艺术家的排名与定论,再见你完成一人统揽全部奖章的奇迹,我就预感尘世层面的东西恐怕已经完了,所有具备前因后果或起承转合的事物,都将被一种凡俗生物无法理解的崩坏的逻辑所替换卡洛恩,我不知道世界的进程会被带去一个怎样的状态,不过之后的话,从各种意义上,都请劝她放弃晋升执序者的想法。”

“.您说罗伊?”范宁问。

麦克亚当侯爵在这最后时刻,所持的观点所作的交代,和文森特当时的顾虑好像有些不谋而合。

“嗯,那孩子其实特别要强,尤其是在追赶你的成就上,既要强,又想表现成毫不费力跟上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当时她刚晋升邃晓一重,就争着找我要到了‘衍’相攀升路径的后续密钥”

范宁听后沉默。

“执序者不好过,若非当时学派承受巨大压力,我也不会强迫自己爬到那个位置上,看看他们,看看我,激情被毒所侵,摄食的真知究竟来源于上层的什么东西,一切无从可考.异常地带的回潮已经开始了,‘秘史之力’正在重新染上使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且比往年更为恐怖,波格莱里奇现在的感觉想必同样不好受,呵.当然,那家伙走的是先驱之路,忍耐力更强几分,我则钻入一条废弃的道路,情况更坏几分.”

“咯嘣——”“咯嘣——”

麦克亚当说着伸手,从旁边的一座“小山包”上接连抓起蜗牛送入口中咀嚼。

看着那些感染“双盘吸虫”的蜗牛接连被抓起,范宁背脊寒毛直立,但再定睛一看,麦克亚当侯爵明明是还站在六芒星阵列的另一处位置,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

是太多重影叠合导致的视觉错位。

天际轰鸣之间,放置在六芒星其他点位的器源神残骸,一件件接连悬浮了起来。

“《a小调第六交响曲》,关于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以及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但名,‘悲剧’!”

“第一乐章。”

范宁不再因此分神,“旧日”这一次处在祭坛阵列之中,他选择闭上双目,以徒手的方式,带动这方天地中的所有自我的残影以相同手势起手,并将预备的态势传达给所有在冥冥中共迎指示之人。

“铿!!”

与之同时,一道低沉又锐利的声音响彻高塔。

位于血色六芒星阵列中央的“刀锋”残骸,此刻凭空挑动起来,悬过众人头顶。

那道挑动的光芒划开了天空的一道口子,各种各样暗红色肉泥一样的东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是的,整个蠕动的天空,竟然被打开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