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启程

满地的黄鼠狼尸体多得重重堆积,看上去份外惨烈。

大家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完全不知道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道长放出神识查探了片刻,许久之后睁开了眼睛:

“没事了。”他语气凝重,“黄鼠狼群已经死绝了。”

说到这里,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透明的冰块之上,布鞋底与泛着寒气的冰雪相接触间,发出轻轻的粘黏声。

“是什么人帮忙?”他轻声的喃喃自语:“莫非,是当年那位故人?”

以他的修为,已经感应得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危险。

寒冰的力量极为霸道,此地弥漫的阴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但这强大且又活跃的灵力对他们好像并没有恶意,仿佛特意针对这些黄鼠狼群而来,顷刻之间将其干净利落的斩草除根,不留半点儿祸患。

能办到这一切,其力量修为自然大大的胜过了宋道长的法力。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年自己的师傅曾经结识的故人,以及与他之间做出的再次相约沈庄的诺言。

大家并没有留意到老道士的轻声呢喃,却听到了他说已经没有危险的话。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众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道长,现下怎么办?”

赶车的老头儿欢喜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忙不迭的问了一声。

这一声问话将宋道长陷入沉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暂且将心里的怀疑压下,转头看了四周一眼,随即大步向牛的尸体走了过去。

一会儿功夫,那牛的双眼泛白,已经出现腐败迹象,这显然是受到浓烈阴气腐蚀。

一套青蓝衣裳包裹着数只黄鼠狼的尸体散落在牛尸的一侧,被五雷咒轰过之后仅剩的半颗稻草人的脑袋滚落到一旁,中间还插了根细细的竹竿子。

宋道长仔细看了一番,那衣裳上带着泥土以及腐尸之气,看样子应该是黄鼠狼群不知道从哪座坟中的女尸身上掏出来的寿衣,又取了稻草人的脑袋装神弄鬼的吓人。

“这些东西虽说是假的,但属于死人之物,邪气易招阴祟,不能放任不管。”

他面冷心善,暗自思咐:“此地虽说暂时受阴气影响,可将来阴气褪散后,仍是一条大道。”

若是任由这些东西摆在这里,再招来鬼物附身,乡民过往之间受了影响中了邪,恐怕会丢了性命。

宋道长想到此处,双手结印,召出三昧神火,一指之间那衣物顿时‘轰’的燃了起来。

火星乱绽之间落到半个稻草人头之上,也跟着亮起绿光,散发出阵阵恶臭之气。

火苗闪动之间飞快的闪过一丝女子残影,那双阴怨的眼睛冷冷睨着众人,但影像才刚一出现,便随即被空气中强烈的冰系力量撕裂。

“这真是奇了怪哉。”那要回沈庄的男人双手环胸,被冻得瑟瑟发抖,却难掩语气中的喜色:

“怎么突如其来就下起了大雪?”

“兴许是道长召来的神仙,怜惜我们受妖邪所困,出手相助呢。”

虽说下雪之后温度骤降,可众人却欢喜异常,觉得这种寒冷远比之前阴沉的天气更让人舒心。

“先别管这些了。”

宋道长在点火的刹那,也看到了那寿衣、稻草人头上出现的女子倒影。

等他定睛一看时,又只见到闪烁的火苗而已,并没有什么影子的存在。

虽说这影像消失得很快,可残留的那种恶意却令人不寒而栗,令老道士更加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越发心中不大安宁。

“我们赶紧离开此地。”

“往哪走?”其中一个妇人犹犹豫豫的问了句:“此时天色已黑,牛都死了,车也被这些黄大仙抓咬得不成形了……”

她话里透出强烈的不情愿,显然不愿意再往沈庄的方向前行。

有好几人站在她那一边,不管是吴婶被附身,还是被黄鼠狼群围攻,都令众人对于前往沈庄充满了抗拒之意,恨不能立即便归家去。

“是啊道长。”有人应和了一声,“看样子这是老天爷在提醒我们,不要去沈庄,何不就此打道回府,也能保住性命。”

“对对对。”

众人接连点头,就连那父母妻儿都在沈庄的男人都面露踌躇,像是拿不定主意。

宋道长皱起了眉,毫不犹豫:

“那就唯有与各位就此分别。”

他的话令众人吃了一惊:“道长不送我们回去吗?”

“我受沈氏所托,前往沈庄,君子不能言而无信,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老道士说完这话,沉着脸招呼宋长青上车。

“那怎么行?”其他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忙不迭的围了上来:

“这一路连遇妖鬼,若是没人护持,我们回去的路上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了得?”他们不约而同的拦了师徒两人去路,深怕被抛在这荒山野岭:

“老仙长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如您与高徒先护送我们回家,末了再前往沈庄也可以。”

“那怎么行?”老道士当即拒绝:

“沈庄危险重重,我出门之前曾经占卜卦象,不得误了时辰,否则后果难以预测。”

他忍了不耐,说道:

“这些黄鼠狼精已经死绝,就算有逃亡的,也是少数,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他又看了一眼村民们:

“你们与沈庄无关,就算这一路沾了些阴气,但回去之后最多大病一场,不会伤及性命,养一段时间就成。”

可是吓破了胆的众人又哪里肯听这话,围着他依旧不肯放弃:

“道长也说妖鬼邪类怨气冲天,哪里肯讲道理。”又听说老道士擅长占卜,都央求他:

“不如道长替我们占卜一卦,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劫数要渡的。”

“胡闹!”老道士就算脾气再好,可被这些人再三纠缠,也失去了好耐性:

“我已经言尽于此,你们不要拦我去路,拖我时辰。”

说完这话,他忍无可忍,伸手便要将人群推开。

“道长!道长!”

那最初说话的妇人站了出来,使得宋道长探出的手又无奈的缩了回去。

女人往前迈了一小步,讨求道:

“既然不能护送,也不能占卜卦象,那给几张灵符也行。”

她想到先前老道士种种手段,不由商量道:“这样我们也能安心。”

“不要闹了。”宋长青一见师傅被围,连忙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硬生生挤开人群。

“你以为那符纸是路边的草,一抓一大把的?”

他没有宋道长的好涵养,大声的喝斥:“我们自己都不够用了,怎么可能还给你们?”

“小哥说话好没道理——”

众人开始被他身材、音量所慑,愣了一愣,但回过神后又很不服气。

“事关大家生死,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什么出家人?我们不是。”宋长青大声否认:“要不你们去找真正的出家人救命。”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

那妇人提高了音量,叉着腰挺胸往前迈了一步。

宋长青一见她靠了过来要贴上自己身体,当即‘噔噔’后退:“你不要过来——”

师徒两人都是厚道人,又不愿对普通人动手,一时之间竟被困在原地。

宋青小一见这师徒两人被拦住,当即跳下马车,大步向师徒二人走了过来。

“我偏要……”那妇人一心想要讨得保命灵符,坚决不肯让步半分。

她话未说完,便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后背。

“他让你不要过去,你听不到吗?”少女清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大力从后抓了过来,她在这股力量之下完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身不由己被拽向后方,只能听到耳侧风声刮过。

下一瞬间脚尖离地,好似被人高高拎起,紧接着又‘呯’的重重摔入数米远的冰地里。

“……”

这一摔之下险些没将她摔散了骨架,一时间浑身发麻,连惨呼声都被堵在了喉间,难以出声。

“小师妹……”

宋长青没料到宋青小如此彪悍,一来就将人打倒在地。

但也幸亏她这一出手,将那女人拉开后,解决了师徒两人不少麻烦,使得二人反应过来迅速脱身。

还有一些不甘心的想要再围过来纠缠,宋长青也学到了宋青小的方法,将硕大的拳头一握,眼露凶光,成功的将一批人震退。

“……”

老道士面冷心善,一生之中谨记当年师傅的教诲,从不对普通民众施展武力,没料到拳头如此好办事。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多加教导,但他这会儿被纠缠出了真火,也就闷不吭声。

“那赶车的,也上车。”

见两个徒弟都上车后,老道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往人群之中看了一眼,招呼了一句。

大家害怕宋长青的拳头要打人,既是不满又还不甘心,只是见到老道士沉着脸,表情看上去严厉得有些吓人,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出声。

那赶车的老头儿蹲在死去的老牛面前,一脸垂头丧气,听到老道士的招呼的时候,又惊又怕:

“我?”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明白宋道长喊他的用意:

“道长是叫我吗?”

他没料到宋道长还会叫他上车,看样子像是要找他一路同行。

“可是道长,我的牛已经死了——”他有些伤心的指了指已经死去的老牛,纳闷不解:

“没有了拉车的牛,我就是上车也无济于事啊?”

他不愿意同行。

宋道长提到过的可能会祸害他的黄鼠狼群已经接连死尽,哪怕他就此折返回去,也不至于再出大事。

沈庄摆明了并非善地,光是一路遇到的事已经够可怕了,越是接近越是吓人,他不想再趟这淌浑水。

“你只管上车,我叫你来,自然有我的用意!”

宋道长冷着脸,又唤了一声:

“快些,不要误我时辰。”

那老头儿虽说满心不愿,可是在宋道长冷脸之下,又不敢反抗,犹豫半晌,挪着小步缓缓靠近牛车。

他倒也不是全然害怕宋道长的缘故,而是也有些舍不得自己的这架牛车。

虽说牛是死了,可车还在,宋道长等人摆明不可能下去,兴许是要跟他谈租车的事情。

再想想这一路行来虽说经历了数次险境,可每次却都逢凶化吉,兴许是因为老道士法力通天的缘故。

想到这里,老头儿心倒是定了些,缓缓上车。

同时还有那家在沈庄的男人,犹豫了半晌之后,也跟在了老头儿的身后,见宋道长没有阻止,也壮着胆子爬上了车。

其他人没有动弹,都带着不满的神情望着车上的几人。

老道士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符纸,往众人扔了过去:

“你们拿着这张符纸,同路倒返回去,只要路途上不分开,想必是不会出事的。”

大家一见符纸,争先恐后的想要去拿到手中,倒也顾不上再去拦人。

宋道长拿出一张符纸已经仁至义尽,他双手结印,打入数道法诀进入那被冰冻住的几具铜甲人体内。

只是寒冰的力量非同一般,他一连打了数次灵力,铜甲人才终于融化,活动了几分。

一旦恢复了活力之后,在宋道长示意之下,十具铜甲人各自抬起车厢四角,将车高高举起,随着宋道长一声厉喝:

“起!”

车辆被十个铜甲人抬着飞速前移,顷刻之间就离开此地数十米。

“道长——”

车子的速度快得惊人,远比牛拉车的时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这如同坐筋斗云般的速度令得拉车的老头儿既感新鲜刺激,又有些害怕无比。

他伸手抓紧了车厢壁板,开口问了一声:

“您叫我上车,所为何事呀?”

宋道长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仅只是一会儿功夫,这老头儿的印堂之间又透出了层层黑气。

他身上的阴气本来已经受到了压制,宋道长先前喂了他一张符纸,本来已经被重新催燃的三盏阳火,此时竟然又有两盏已经熄灭。

“不可能啊——”

老道士喃喃自语。

从发现赶车的老头儿中了招后,他就一直在分神注意此人。

若是此人中招的原因是因为最初坐在车外,宋长青的道行不足以镇压妖邪,所以使得阴鬼钻到了空子也就算了。

可他出事之后,宋道长特意与两人交换了位置。

从黄鼠狼群攻击到被斩杀,这老头儿除了最后与众人一起下车之外,没有单独呆过,也没有离开过宋道长的视线。

既然如此,他身上的这股浓重的阴气到底是哪儿来的?

蹲个月票。。。

(本章完)

第960章 出手

车厢没有门帘,车内的几人可以透过车门的方向,看到四周的影物迅速后退,被抬起的车子跑得飞快。

大量灰蒙蒙的雾气直接冲灌进来,令人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赶车的老头儿被宋道长看得毛骨悚然,坐立难安。

“道,道长,什么不可能。”他感到浑身冷得厉害,周身血液都像是冷冻成冰渣,刺激着血脉。

“你祖上是沈庄人氏吗?”

宋道长的这句话直接听得赶车的老头儿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一冒,半晌缓不过神来。

他先前坐在外头赶车,也听到了宋青小与老道士之间的谈话,自然知道了吴婶两次中招的原因,可能与她出身沈庄有关。

当时这老头儿听到此处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寒,却也庆幸与自己无关。

可这会儿老道士的问话,再加上他的眼神,赶车的老头儿瞬间就明白老道士为什么要留自己下来。

一反应过来,他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呯呯’叩到了车厢地板上,大声的嚎道:

“老神仙救命啊!”

“你先起来。”

老道士虚扶了他一把,柔和的灵力托着还想跪在地上哀求的老头儿坐回了凳子之上。

“你先说一说,你祖上跟沈庄有没有什么关系?”宋道长又问了一遍,那老头儿还极度不安,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直到老道士又以道家之力震喝了一声,将这问题又问了一遍时,他才醒过神来。

“没有。”

老头儿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处没有血泪,才稍稍松了口气,十分肯定的道:

“我的祖上都是云阳人氏,绝对与沈庄无关。”

他大声的强调,不知这话是要说给谁说的。

“那就奇了怪了。”老道士连问了几遍,他都很是笃定的说自己与沈庄无关。

照理来说,沈庄内的强大怨气只应该针对沈庄的血脉,从吴婶两次中招,而其他人安然无恙也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赶车的老头儿与沈庄并没有半点儿关系,却也受到了阴气影响,这无疑是推断了宋青小、老道士之前的判断。

“莫非我真的猜错了?”老道士皱了皱眉,说出这句话来。

“师傅,您也说过,阴邪之类的不讲道理。”宋长青见他愁眉不展,不由说了一句:“兴许就是想要害人而已。”

“不对。”宋青小否认了他的说法,她感应得到赶车的老头儿身上的阴煞之气与吴婶身上的气息颇为相似。

他瞪大了一双眼,眼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了血丝,将一双眼睛映得通红,像是之前的吴婶一般。

“你与沈庄还是有所关联。”

“我没有……”赶车的老头儿一听这话,当即否认。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被宋青小打断:

“你有。”

老头儿忙瞪大了眼睛还想争辩,他眼珠之中,那些红血丝越来越密,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细细蛛网般,将两颗眼球密密麻麻的包裹在眼眶里面。

宋青小不等他说话,便开口说道:

“你接了吴婶的活,送我们前往沈庄。”

她对沈庄内的情况了解不多,从吴婶的口中说的话里可以大概知道沈庄以养蚕而闻名,庄内不少人依靠养蚕而富甲一方,百年前曾遭屠城,导致城内人口死绝。

但除此之外,通过之前附身吴婶的女鬼口中透露出的信息可以得知,沈庄内可能有一个令众鬼都感到畏惧的存在。

那女鬼出现的时候,控制了吴婶,甚至连宋长青都险些遇害。

在她暗中帮助之下,老道士以银镜控制住了那厉鬼,使她显出了原形来。

只是以老道士的能耐,以银镜控制厉鬼已经十分吃力。

那鬼已经成了气候,煞气很重,道行不浅,最终魂飞魄散的原因,显然并不是因为银镜的缘故。

在宋青小看来,更像是她吐露了什么秘密,却遭到了灭口一般。

“我接了吴家嫂子的活,送你们前往沈庄——”

这一会儿的功夫,赶车老头儿的症状越发明显,他的反应开始迟缓,脸上的青黑之色越发明显。

哪怕宋青小对于道家秘法了解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他的生机在缓减。

老头儿的眼睛高高肿了起来,眼睑之下一对眼袋像是灌了泡水般。

一条条青色的毛细血管浮了起来,里头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一般,微微弹跳,使得那眼皮不住的抽搐跳动,他自己本人却全无察觉。

宋道长一见不妙,当即又从腰侧的口袋之中摸出一张符纸,疾念咒语,塞进了老头儿的嘴里面。

‘轰!’

火光燃了起来,符纸化为金芒,暂时将这股阴气镇压,令得濒死的老头儿得以拣回一条命来。

“哦……对。”他嘴中还冒着青烟,却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前一刻宋道长的举动,而是吃力的点了下头:

“我接了吴婶的活儿,收了她的钱,要送你们前往沈庄。”

“你收了她的钱?”

宋道长听到此处,终于找到了老头儿与沈庄之间的关联。

“对。”有了灵符的续命,他的情况比先前又好了一点儿。

“钱在哪里?可带在身上了?”老道士急切追问了一声。

可能是知道事关自己性命,那老头儿半点儿也不敢迟疑,连忙去摸自己的胸口。

他穿了一件对襟盘扣的旧衣,手从盘扣的缝隙探了进去,摸出一包以旧汗巾子包裹的东西:

“都在这里!”

沈庄近来闹鬼的传闻几乎同富裕的名声一样传得很远,吴婶付的钱太少了,人家都不愿意。

因此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请了老头儿赶牛出门。

这笔钱数目不小,老头儿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的。

“除了花了一个银元,为我孙儿交纳进学所用,就再也没有拆散。”

他说到这里,将那包裹得很紧的汗巾递了过去。

宋道长还未接过,便已经察觉到汗巾里传递来的阴气了。

那汗巾被他扎得很紧,边角都绕了数圈,似是怕里面的银元漏了出来。

老道士将其撕开,里面缠了数层,每揭开一层,便似是有一丝若隐似无的黑气散逸开来。

随着这黑气散开,车厢之内的温度像是低了下来。

“咦?”老头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道长的手上,见他一层层将汗巾揭开后,发出一声诧异至极的惊呼声来。

“怎么了?”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宋长青问了一声,老道士也抬起了头来。

“这,这不是吴家嫂子给我的荷包啊。”

车内的几人目光都落到了老道士的手中,只见那汗巾的中间,包裹着一个粉色的丝缎锦袋,上面绣了一小支含苞欲放的小荷,看上去栩栩如生。

可是赶车的老头儿的表情却像是活见了鬼,有些不敢置信:

“吴安嫂子给我的荷包,明明是……是……哏唔噜……”

他本来神色激动,但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大对劲儿了,嘴中发出无意识的音节,像是中了邪。

大家意识到不对劲儿,下意识的抬头盯着他看。

就见赶车的老头儿此时肿胀的眼皮抖得厉害,眼中已经布满了暗红的血丝,与眼珠相连。

冷不妨看上去就如同对上了两个漆黑的眼眶,在车厢内与之对视一眼,后颈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啊……”那另一个上车的男人见到赶车老头儿的异状,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跌撞撞的往宋道长的身边靠。

“孽障!”

宋道长一见这情景,自然知道是阴魂作遂了,当即顾不得查看那荷包,再次咬破中指,想要往赶车老头儿的额中间点去。

“喝!”

那老头儿的眼珠通红,占据了整个眼眶,此时眼睑抽搐,口中发出一声阴气测测的厉呼。

他的嘴唇瞬间化为漆黑,喉间吐出一根漆黑的长舌,往老道士的手腕裹。

一股阴风从他嘴里喷吐而出,化为森然黑雾,弥漫于车厢四处。

黑雾所到之处,便凝结出阴气十足的漆黑冰晶,老道士手指尖处涌出的血一下被冻结,再难点出。

“竟如此张狂!”宋道长点血不成,眼见难以镇压,迫不得已另一只手再往腰侧一摸。

只是临出门前那行囊之中装得虽满,但一路已经用了大半了。

银镜被毁,铜钱还悬挂在车门上方。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趁手的几样法宝已经使用的时候,欲再摸符纸时,已经晚了。

那舌头裹到他手指,‘嗤’的声响中,阴气如附骨之蛆,顺着他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

舌头之上分泌出大量粘黏液体,随着那舌头一收,这些液体拉出千线万缕的长丝,捆缚着宋道长的身体往赶车老头儿的方向拖。

“师傅!”

宋长青一见此景,当即毫不犹豫将宋道长牢牢抱住。

但那老头儿遭附身之后力大无穷,且这阴鬼法门恐怖。

宋长青只觉得顷刻之间怀中抱着的老道士身体迅速失去了温度,如同抱了座冰雕似的。

他的手掌迅速失控,被他捏在手中的那个荷包像是抓握不住,眼见要往下落之时——宋长青艰辛异常的伸出一只手,将那即将跌落的荷包抓在了掌中。

车内吴婶被附体之后昏睡不醒,另一个男人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浑身哆嗦。

只见老道士身上的黑气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沾染到宋长青的身上,将两人一并缠住,往赶车的老头儿方向拖。

‘喝——喝——’

此时赶车的老头儿神态狰狞如恶鬼,张口吐出大量黑气,一脸森然的望着被拖近的师徒二人,那长舌一卷,往宋道长的脸上招呼。

“定——”

宋道长知道自己着了道,但他有一定修为,此时神识还算清醒,极力抓握着车厢地板,想将身形稳住。

但他被阴气所控之后力量大减,这一点儿挣扎的力量在这恶鬼眼中显得弱小又无助。

“莫非我渡劫不过,会死在路途不成?”

生死关头,老道士的脑海之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临出门前烧的那几柱香,香火还未燃起便已经熄灭了,显然云虎山的列祖列宗对他趟这淌浑水并不保佑,一切不过是他强求。

正恍惚感叹之间,只见一点淡青色的残影掠过,带起一股清冽干净的风,将满车厢混沌的黑气都像是搅碎了。

“啊……”

就在此时,一道尖厉无比的惨叫从赶车老头儿的口中发出。

这叫声一响起,老道士、宋长青就发现那股困缚师徒二人的力量瞬间散开大半了。

声音刺入二人耳膜,师徒两人一个激灵,宋道长率先回悟过神,定睛往惨叫的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瞬,宋长青就感觉被自己牢牢抱抓的老道士身体重重一抖,接着颤声大吼:

“宋青小!你在干什么?!”

昏头转向的大师兄连忙抬起了头,就看到了令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他那以往娇憨胆小,听到要去坟地练胆都能吓哭的可爱小师妹,此时半站起身,单手抓住了赶车老头儿的头发,迫使他仰起了头。

“啊啊啊嗷——”

老头儿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厉阴森的呼喝,头颅大力甩摆,却始终无法将她的手掌撼动,被她牢牢抓握在手中。

脑袋被制之后,这厉鬼不得不放弃了对师徒两人的控制,转而将那可怖的长舌抽了回来,缠往她的胳膊。

而她不为所动,另一只手探向了赶车老头儿的眼睛处。

老头儿的眼睛浮肿,那双漆黑瘮人的眼睛此时紧紧眯成了一条细缝,张开漆黑的大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喝。

宋青小的指尖强行分开他的眼皮,同时指腹下压,迫使他的眼珠瞪出。

只见此时那老头儿的眼珠之上缠满了殷红的条条血丝,像是一条条血筋一样的触手,还在缓缓交缠蠕动。

在她的视线之下,那些血管像是有些害怕,蠕动着想要重新潜入那眼球之中。

但不等它们逃匿,宋青小的手指灵活的钻了进去,血肉被剥开,血丝溢了出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翻找声里,她的手指准确的将隐匿在一堆杂乱无章的血筋之下的一丝黑气捏住——

“啊……”这一声惨叫高讥尖厉,带着阴鸷、怨毒。

“啊——”而这一声惨叫带着痛苦、害怕与惶恐,却是属于赶车老头儿的。

“啊啊啊啊——”车上另一个目睹了厉鬼再现的另一个男人一直尖叫不止。

“啊!”

“啊——!”

与此同时,宋道长与宋长青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在数声惨叫之下,宋青小不为所动,一拽住这黑气,用力往外一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