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我才是她的入幕之宾(二合一)

队伍匀速向前,许七安由门外来到大堂,又碰到收入场费的那个孔武龟奴,跟上次不一样,今次怀揣巨款超有自信,然而掏摸半天,发现银票没了,龟奴以为他是故意来捣乱的,险些赏他一顿老拳。

楚平生也不管他,在龟奴惊诧的目光中丢出一枚银锭,大摇大摆地朝有乐师抚琴,有衣着清凉的女姬献舞的舞台走去。

“大师,开光大师……”

许七安本想借十两银子入场,结果这见美色忘挂单的无耻秃驴根本不搭茬,回头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许七安吃瘪尴尬,这一嗓子却把台前赏舞的京城才子唤醒,俱回头观望,或是错愕,或一脸鄙夷,或低声私语,冲楚平生指指点点,讥笑不断。

“一个和尚也来逛窑子,真是活见鬼了。”

“可不是么……”

“天域那群光头,不是天天把万恶淫为首挂在嘴边么?呸,佛门败类。”

“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淫僧,分明就是一个淫僧。”

在场男客,读书人占大头,最多有几个只为一睹花魁绝色的外地商贾,要说和尚逛窑子,影梅小阁开阁以来罕有。

不只楼下的男客在笑他,几个斜倚二楼扶栏的姑娘也在掩嘴取笑,唤他俊俏花和尚,还嘻嘻哈哈推推搡搡找合适人选,要破他的身子,拿他的男贞,还要塞个大大的红包给他。

“大师,瞧你这人气,比台上的舞姬还高。”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楚平生回头一看,发现是许七安进来了,似乎在为刚才不借他银子生气,脸沉得发青。

“你的钱找到了?”

“那是自然。”

许七安有些得意,将折扇的扇骨一推,啪,写有儒圣文章的扇面打开,贴着胸襟摇了摇,一副才子风流像。

说起来,如果不是开光和尚不借给他银子,他也无从发现玉石小镜有储物功能,刚才赚的六百两银票就是被它吞了,坐在门口搞了半天,总算是摸到窍门,把银票弄出来,收钱的龟公登时换了副嘴脸,如奉父母,将他迎入大堂。

那游戏摊的老板说玉石小镜是宝贝,还真没骗他。

楚平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去听旁边捉着酒杯一边装逼慢品,一边同初次登门的小生讲影梅小阁茶围规则的男子。

楼上的姑娘们自然没啥好介绍的,只要没来亲戚,有银子就能陪你,这花魁浮香不同,有钱也不能当大爷,得才情样貌俱佳,能以诗文音律打动她,方有资格做入幕之宾,就这大厅里的男客,基本属于任她挑拣的状态。

楚平生的注意力在左,许七安的注意力在右,因为许家不只他来了,堂弟许新年,昨日扬言读圣贤书者怎可放浪形骸,入烟花柳巷地的斯文人也来了,兄弟俩你瞅我,我瞅你咋地瞪了半天,许七安阴阳了堂弟几句,许新年便指着楚平生说一个和尚都能来教坊司,凭什么自己不行。

他一转头,四目相接,许新年有些恍惚,过有三息,跺脚戟指。

“是……是你!?”

许家二郎险些咬到舌头。

他对这个要去府上挂单的无礼和尚印象极深,昨晚睡觉还做了一个打和尚主题的梦,梦里他把那个觊觎妹子的好色和尚打得鼻青脸肿,如果不是觉得有辱斯文,人根都给这货撅断。

“你这个……这个……”

楚平生笑呵呵地道:“阿弥陀佛,又见面了。”

“谁……谁愿意见你。”

许新年瞧着那张脸,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许玲月执意同这和尚私奔的梦中情节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平生不急不恼,满脸慈祥:“不愿意见?许公子可能要失望了,过了今日,贫僧与你不是明天见,不是后天见,是天天见。”

许新年刚要怼他,却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打个寒战,扭头看向自从税银案后便跟换了个人一样,超能搞事的堂哥。

许七安目光闪烁,带着一丝尴尬在那儿摸鼻子。

他又看向笑眯眯,看似慈悲,却给他一种笑里藏刀感觉的和尚。

“你们……”

这两个王八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兑。

许新年刚要把堂兄拉到一边,质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邓兄早来了啊。”

“哈哈,琮凯兄好久不见。”

“前几日出了一趟远门,这不,一回来就赶紧过来与各位兄台相见。”

一听这热络的叙话,便知道来人是影梅小阁常客。

许七安同许新年一起回头,双目对四目,似有一股萧瑟的风吹过大堂。

怪不得声音很熟悉,这换了一身书生装扮嫩的中年人正是许七安的二叔,许新年的亲爹许平志。

当然,他在邓兄、琮凯等人的印象中,不姓许,姓李,教坊司常客李兄。

“好……好巧。”

“好巧。”

“确实巧。”

叔侄父子相顾尴尬。

生着一张大饼脸的琮凯看看身后二人,又看看平日里喝酒论胸的李兄:“李兄,你们认识?”

“啊,是,认识……以前在书院……见过。”许平志顺着许七安的嘴型说道:“杨……”

“凌。”

“对对对,杨凌兄,你看我这记性。”

说完又看向亲儿子。

“许……”

许七安又提醒一句:“平安。”

“呵,对,许平安,新来的后生。”

琮凯、邓德几人一看三人认识,也就不关注他们了。

这时许平志的目光错过儿子,对上楚平生那张脸,顿时恢复几分御刀卫百夫长的气势,自觉抓到掩饰尴尬的好机会:“去去去,有你什么事,一个和尚也学别人逛窑子,害臊不害臊?”

许新年正要把爹和堂兄拉到一边谈论和尚到许家挂单的事,台上舞姬驻足,几名龟公上前相请,说浮香姑娘已经洗漱沐浴完毕,很快便会登场,邀大家入散台安坐。

……

一盏茶后。

舞台左前的散台上,许新年、许平志、许七安、楚平生四人对坐。

许七安:二叔口口声声说对婶婶一心一意,没想到竟是教坊司常客,呵,忒,恶心!

许新年:都说大哥正经,从不逛勾栏,今日一见,应付此等场面游刃有余,不见丝毫紧张,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呸,禽兽!

许平志:这秃驴逛勾栏已经很过份了,还想到我家挂单?那不是败坏我许家名声吗?无耻败类!

楚平生:“……”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过有十数息,许平志把头凑到许七安身边:“不行,我看这和尚贼眉鼠眼的,不是什么好路数。”

许七安瞧瞧楚平生,再瞧瞧许平志,心道我的好二叔,你哪里来的脸说和尚贼眉鼠眼,这一桌坐的四个男人,就属你一脸心术不正好么。

许七安伸出两根指头。

“什么意思?”

“一个月二两银子。”

“不行,就算我答应,你婶婶也不会答应,我们是正经人家,弄个和尚回去算怎么回事?”

许七安咬咬牙,又加了一个数。

“三两?三两也不行,你二叔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许七安再加一根指头,咬牙切齿地道:“二叔,你也不想婶婶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许平志轻咳一声,正了正衣冠,满脸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我就说嘛,像大师这种玉颜宝相,佛性真如的高僧大德,怎么会跟那等酒囊饭袋一样。”

说完一脸鄙夷地扫了邻桌国子监的生员一眼。

国子监和云麓书院,大奉王朝两大儒学机构,平日里总要争一争谁是正统,互不待见,儿子许新年是云麓书院的学生,他穿的又是儿子的衣服,在这教坊司内,妥妥也是书院派学子,那肯定是要贬损国子派学生的。

“我在这里以茶代酒,聊表敬意。”

呲。

许平志一脸谄媚,饮尽杯中物,明明是茶,偏要做出啜酒的声音。

楚平生冲他点点头。

“还未请教大师尊号。”

“开光。”

“开光?”

“没错。”

“开光……大师,好,这名字好,甚好。”

楚平生一脸慈祥,为人和善:“确实,肾好。”

许新年满面悲愤,许七安夜就算了,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之前开光和尚与堂兄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兑,结果他爹才认识和尚,就胳膊肘往外拐,把家人卖了?

他瞧瞧洋洋得意的堂兄,再看看毫无廉耻的爹地,愤而拍桌。

“你就不怕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

因为后面散台的人看过来,他忙把“娘”字吞回去。

“告诉……告诉李茹吗?”

在那些人眼中,许平志是“李兄”,想当然地把李茹当成了他的姐姐或妹妹,便没在意,继续饮茶攀谈,讨论教坊司新来的姑娘有什么拿手绝活,花名叫什么。

许平志拿眼一瞪,小声道:“你敢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我就敢把你逛窑子的事捅到云麓书院。”

许新年一听,悲愤莫名,指着恶毒的亲爹久久难言。

要说整个许家脸皮最薄的人,非许新年莫属,这事儿若是被云麓书院的人知道,你一嘴我一嘴这么一传,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平生还不忘再将一军,一本正经说道:“李施主,你可不能这么做,万一许公子有相好的姑娘,知道这件事后与他一刀两断,岂不是前途爱情双失意?不妥,实在不妥。”

“大师说得对,说得对。”许平志张嘴微笑,露出一排黄牙。

许七安竖起大拇指:“开光大师果然慈悲为怀,所虑深远。”

“你们……你们……”

许新年被无耻亲爹和堂兄气得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嘘,别说了。”

不远处坐的琮凯朝几人使个眼色,指指舞台,楚平生侧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薄纱裙,香肩半裸,玉颈修长,胸口遮一抹粉白,沟壑隐约的美艳娇娘从天而降,踏伞前行,轻飘飘落在舞台中央,慢分丝袖,半遮半掩笑对堂前,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湛如秋水,凝然点漆。

许家三男一时看痴了。

楚平生却是一副松风徐来,明月照大江的淡泊像,主要是身为极乐天魔,身边女人多娇艳,阈值高了,浮香虽是教坊司花魁,让他眼前一亮还可,让他惊艳很难。

“好。”

“好。”

“好。”

伴着花魁柔美的舞姿,旁边响起一片叫好声,大堂里洋溢着纯真的气氛,这群至死是少年的男人们这一刻是如此和谐。

许平志挑眉挤眼,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看得许七安鄙夷不已,做二叔的老脸挂不住,只能正襟危坐,有所收敛。

浮香在台上舞了一曲,翩然离去,留下一团飞扬的花瓣雨。

这让看到开光大师表现,扪心自问是否下错定义,事实证明他不是一个花和尚的许新年大呼神奇,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难不成这位浮香姑娘会法术。”

楚平生嗤笑道:“这不是法术,这是妖术。”

“没错,妖术……”

许平志哈哈笑道:“迷人的妖精,当然会妖术了。”

许七安见二叔得意忘形,拿起一个橘子丢过去,唬得这老色鬼一个激灵。

众人说话间,浮香已经回到房间出罢上联,吩咐丫鬟拿到楼下,给大堂里的才子们对,谁若能对出下联,便可做入幕之宾,上楼一叙。

上联:松叶竹叶叶叶翠。

周围散台的人有低头沉思的,有拿折扇敲脑门的,有要求龟奴研墨的。

许平志一介武夫自然是对不出下联的,只能催促许七安和许新年对下联,这不是争不争气的问题,浮香的情报关系到怎么应对周家父子的威胁,如若被别人拔得头筹,今晚岂不白跑一趟?要知道这影梅小阁散台的价格可是不菲,要十两银子呢,如果李茹知道他把她留给三人的生活费拿来逛窑子……他清楚记得去年过年杀鸡时,李茹一刀下去,那手可是丝毫没抖。

许七安摇摇头,说作诗可以,对对子不是他的强项。

叔侄二人只能看向许新年,这云麓书院的高材生一边研墨,一边谦让,说还要再琢磨琢磨。

这时许平志注意到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那和尚竟也让龟公给他准备笔墨纸砚,似要参加这场由浮香姑娘评定胜负的对课。

“我说大师,这就没必要了吧?”

楚平生既然要了,按照教坊司的规矩,龟公不能不给,但劝导的话是可以说的。

“无论你对的下联有多妙,浮香姑娘也不可能请你上去的,你一个天域人,来到我们大奉教坊司,看看舞蹈,长长见识就可以了,何必自找没趣呢。”

楚平生一脸不解:“为什么?”

“你想啊,浮香姑娘乃大奉教坊司花魁,诗琴双绝,平日接触的都是国子监、云麓书院的才子,再不然就是官宦子弟,当朝贵胄,如果让一个和尚入幕夜话,明日传出去,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如果我偏要当这个入幕之宾呢?”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龟公冷笑连连,和尚逛窑子,不是没有,很稀少,整个教坊司一片勾栏妓馆,两三年不见得碰到一个,可是像他这种和尚逛窑子还想得花魁青睐,邀入幕后的癞蛤蟆,百年未有。

“是么。”楚平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许七安眉头轻挑:“开光大师,你有腹稿了?”

“有了。”

“既然浮香姑娘怎么都不会选你,不如把这下联让给我们。”

“凭什么?”

“若得选中。”许七安收起折扇,伸出五根指头:“五两银子。”

楚平生嗤笑说道:“以我的道行,帮你们对对子?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许七安白了他一眼:“加多少?”

“五百九。”

许七安恨声道:“你是真会算账啊。”

刚才在外面,他赚银子六百两,为进影梅小阁交了十两散台费,如今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剩下五百九十两,这和尚摆明是在敲竹杠。

许平志摸了摸后腰,发现没戴刀,不然一定劈死这狮子大开口的秃驴,什么开光大师,分明是加钱和尚。

许新年强忍恶心说道:“你一个出家人,要这那么多钱干什么?”

楚平生说道:“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当年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经文在大周韩长者家与他诵读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佛陀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

你能说他不正经吗?你能说他没理吗?

法力高强的人,确实不用为黄白之物伤脑筋,但是那些才入沙门,修为尚浅的小沙弥,吃喝拉撒住,哪个不要钱?

许新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

许七安却是紧皱眉头,他总觉得开光和尚的话很熟,小时候在哪里听过。

“呵,云麓书院,不过如此。”

这边四人讨价还价之际,浮香已经在丫鬟呈上去的纸条里选中一位赵姓公子,正是刚才听到许平志讽刺邻桌国子监生员是一群酒囊饭袋回瞪他的三人中油头粉面,气势最足的一个。

许新年才被和尚怼得哑口无言,又被姓赵的国子监生嘲讽鄙夷,脸色青红变幻,整个人都抑郁了。

楚平生瞥了开动脑筋的许七安一眼,淡淡说道:“他进不去的。”

“和尚,你说什么?他进不去?他进不去你能进去?真是可笑。”

同赵姓国子监生一桌的两位才子面露讥诮,刚才龟公对和尚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对内容深表赞同。

如果说满堂才子,有一人只凭借眼缘,不靠文采成为浮香的入幕之宾,这点是有可能的,可若要一个天域和尚进去,就算浮香肯,影梅小阁的管事肯吗?浮香可是影梅小阁的摇钱树,名声一败,影响的是影梅小阁乃至教坊司的收益,这已经不是文采胜负的问题,关系到大奉朝廷的规矩和利益,毕竟教坊司是礼部的产业。

楚平生说道:“敢不敢打个赌?”

那两人齐声道:“赌什么?”

附近散台上的人见有热闹看,纷纷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她若召我做入幕之宾,你们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在教坊司牌坊下学狗叫。”

一人阴声道:“若你做不了这入幕之宾呢?”

“六百两白银奉上。”

六百两白银,哪怕今日到场者皆有资财,也不免神驰心动。

“你一个和尚,能有六百两白银?”

“我可以作证,他确有六百两白银。”

许七安将纸条塞给丫鬟,赶紧为楚平生作证。

这看起来是在帮和尚的忙,其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巴不得和尚跟国子监的监生掐起来,输得一干二净。

谁叫这秃驴敲竹杠敲到他的头上呢。

在这件事上,许七安也认同龟公所言,而且他对自己递给丫鬟的纸条上的诗句很有信心,就算没有召和尚做入幕之宾会毁名声的顾虑,浮香也绝不会判和尚优胜。

“赌了。”

那边两名国子监监生对望一眼,一口应下,如果和尚跟他们赌赵公子进不去浮香的房间,他们还真有几分忐忑,可若是赌和尚进不进得去,那这基本就是一场白拣银子的赌局。

在他们看来,大堂内所有男客都有可能上楼,唯有这个大言不惭的和尚,断无可能。

便在这时,那跟随丫鬟上楼的赵公子去而复返,表情甚是沮丧。

别人问他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说。

只见两名丫鬟走到许家爷们儿的散台前面:“哪位是杨公子。”

许七安举手示意。

“浮香姑娘请杨公子上楼一叙。”

这下大家知道那位赵公子为何一脸沮丧了,原来煮熟的鸭子飞了。

许七安甚是得意,一展折扇,朝众人抱拳示意,又冲楚平生眨了眨眼。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他写在纸条上的诗句。

既然浮香号称琴诗双绝,那便一定会被这句诗词触动,一来这句诗词意境甚佳,二来后面一句正合她的花名“浮香”,既然是才女,那便一定感性,既然感性,就不可能不为此诗倾倒。

作为一个房产销售,这点投其所好的本事他自问还是有的。

似这般流传千古的名句,秃驴就算对出再工整,再优美的下联,也没可能赢过他这个书院才子的作品。

这样一来,既获得了上楼机会,又能让这恶劣和尚把敲诈来的银子输光,妥妥的一箭双雕。

许新年舒展双眉,冲堂兄竖起大拇指,一脸挑衅瞧着楚平生。

与恨得咬牙切齿的国子监赵公子不同,另外两名监生看着许七安进了浮香的房间,走到楚平生面前,用胜利者的语气说道:“和尚,拿银子吧。”

(本章完)

第817章 抢的就是你的妞儿

“稍安勿躁。”楚平生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了两行字,交到梳着双髻的丫鬟手里:“去,拿给你们姑娘看,告诉她这纸条上的诗句不看会后悔。”

丫鬟瞄了一眼舞台后方铜炉里燃得只剩最后一点的线香。

楚平生面色趋冷:“你是想坏了影梅小阁的规矩吗?”

那丫鬟打个寒战,这种责任她一个下人可担不起,赶紧拿着纸条,提起裙摆噔噔噔上楼去。

此时许七安走进房间,已经在放着四碟瓜果和糕点的圆桌边落座,浮香提起墨绿酒壶给他斟酒,便听到脚步声临近,丫鬟走入房间,将一张纸条递到面前,附耳说了两句。

这艳压教坊司的花魁皱了皱眉,颇为不悦,不过还是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诗句。

这一扫不打紧,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面有慌张,瞬间起身,手死死按着那张纸条。

许七安不解,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竟让这教坊司花魁的反应如此激烈。

“杨公子,很是抱歉,今日出了一点状况。”

浮香缓了缓,脸上堆笑,尴尬道歉:“不如待明晚,明晚你再来影梅小阁,浮香虚位以待。小翠,去取一百两银子给杨公子,聊表歉意。”

这是……要赶人?

许七安很郁闷,更加奇怪纸条上写了什么诗句,自己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怎么就输了。

“银子就不必了,浮香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刚才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内容,好叫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浮香摇头不语。

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许七安起身告辞:“既如此,在下明晚再来。”

“杨公子慢走。”

浮香面带微笑送至门口,轻施一礼。

许七安点点头,拿着折扇故作潇洒离开,一面心中滴血,倒不是郁闷屁股还没捂热就被美人赶出来的事,是心疼那一百两银子,为博花魁好感,四五年的月俸就这么推辞出去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很清楚,打探周立的情报才是正事,相比之下,一百两银子就不那么重要了。

“哈,你们看,他也下来了,就这点时间,连口茶都没喝吧。”

“杨兄,这浮香姑娘……今晚怎么回事?”

“我看是这小子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哩。”

“……”

大堂里传来起哄声,说什么的都有。

许七安狂摇折扇,满脸不爽,怎么也没想到,国子监赵才子身上发生的一幕会在自己身上重演,不敢在楼梯久立,快步走到许家父子的散台旁。

邻桌被他挤掉的赵才子啜了口茶,冷哼一声:“你也有今天?”

此时此刻,许家父子可没心思搭理他。

许平志暗道可惜,到嘴的小酥肉长翅膀飞了。

许新年就正经多了,眼巴巴看着堂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许七安长叹一声:“我这才坐下,没等说话,她接了张条子就把我请出来了。”

许平志父子对望一眼,看向前方被两名监生死死盯住的和尚,与此同时,浮香的丫鬟噔噔噔走下楼梯,径直到他身边:“开光大师,浮香姑娘请你上楼一叙。”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连舞台后面弹曲的乐师也停了下来,愕然观望。

一些人看到许七安被花魁扫地出门,猜测是否和尚的纸条所致,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见证教坊司花魁毫不顾忌名声,把一个和尚请做入幕之宾又是另一回事。

两名监生急问小翠:“浮香姑娘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开光大师是浮香姑娘钦点的对课榜首。”

“我不信。”

二人不服,要她把和尚的条子拿出来,让大家品评一下,看看和尚有没有作弊,是否具备真才实学。

小翠说道:“两位怕不是忘了对课规则。”

文似烹鲜,百人百味,既是花魁选入幕之宾,自然要符合她的口味,按道理讲,就算和尚抄两行经文上去,只要浮香看着顺眼,点他为榜首,其他人也不能说什么。

两名监生看看站在不远处的两名护院,再想想教坊司的背景,怂了。

小翠见二人不敢多言,将手向二楼一引:“开光大师,这边请。”

“让她等着,我这边的事还没完呢。”

楚平生拽住想溜的两名监生:“国子监的生员,不会这么没赌品吧?”

那二人回头谄笑,笑得很难看。

其他人却对和尚的态度一片哗然,这家伙还真够狂的,竟让浮香等他,也有几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点头称赞,心想大师就是大师,美色当前处之泰然,真高僧也。

于是两名监生在一群人簇拥下离开影梅小阁,来到教坊司的牌坊下,红着脸学狗叫。

一个细声细吠:“汪,汪汪……”

一个呲牙狂吼:“汪,汪汪汪汪。”

丢人吧?很丢人。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就跟许七安、许平志这两个冒牌云麓书院学子一样,他们国子监生员的身份是假的,为的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好得浮香青睐,如今打赌输了,若不依言行事,一旦和尚把事情闹大,招来官府的捕快认真盘查,发现他们的身份是假的,通知家属来提人丢脸不说,搞不好还要被国子监问一个冒充生员的罪名,轻则赔礼罚款,重则入狱服刑。

刚才争做浮香入幕之宾的国子监监生们一脸尴尬,尤其是被花魁召到二楼又拒之门外的赵姓公子,杀人的心都有了。

别人是否化名,身份假不假他不知道,他可是如假包换,真到不能再真的国子监监生,与他一桌共饮的“国子监同学”被如此羞辱,那心里能舒服?

许新年看见国子监的人吃瘪,心花怒放,嘴角几乎翘到天上去:“好啊,好,太好了。”

许平志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当和尚不撞钟,学人家钟抢,哪里好了?这叫不讲规矩,没有道义,不当人子!”

“抢钟?抢钟是什么?”许新年表示不懂,怎地爹爹如此激动?抢钟很可恶吗?

“抢钟,抢钟的钟就是,一种声音悦耳,听了能让人醍醐灌顶的乐器,你一撞,哎,它就响,明白吗?”许平志手嘴并用,乱解释一通,发现自己越解释,许家大郎脸就越黑。

总不能告诉许新年,除了那些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名妓,一般青楼女子的房间后面多数悬挂一个小钟,客人耗时太久,或是忘了时辰,龟公就会摇动钟摆,往内壁撞几下,发出响声催促客人离开,而那些不守规矩,走关系或是加钱插队的行为,便被称为抢钟。

“总之我的意思是,你大哥上去话还没问,就给他把好事……咳,正事搅合了,你还在这儿给他叫好点赞?”

“那现在怎么办?”

“宁宴。”

许七安是大名,宁宴是字,在许府,李茹和许平志要么称呼许七安“大郎”,要么叫他“宁宴”,正如许新年的字是辞旧,大家喜欢叫他“二郎”或“辞旧”是一样的道理。

“那和尚不是要助你们化解血光之灾吗?我看不如这样,你让那和尚见了浮香,帮忙问一问关于周立的情报。”

许七安想了想,觉得二叔的话不无道理,今天能办成的事,何必等到明天,便趁开光大师往回走的时候凑上去,道明来意。

半盏茶后,众人回到影楼小阁,开光和尚上楼去为花魁开光,许七安阴着脸走到二人身边。

“怎么样?”

“他要六百两。”

“什么?六百两?”许平志说道:“我早就说这和尚不是什么好人,宁宴,听二叔的话,以后这种钻钱眼儿的朋友少交。”

许新年一脸不忿,刚才在散台上,他还一口一个“大师”叫得欢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许七安默不作声,想起开光和尚上楼前递给他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心想周立的情报今天问不到没关系,再来一趟便是,反正浮香许诺明晚再见,前后只差一天,应该不碍事。

许平志说道:“等。”

“不回家吗?”

“我要让他知道,许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许平志说道:“他不与我们方便,我们也不与他方便,想到许府挂单,四两银子怎么够,得加钱,一个月最少八百两!”

“哦。”

许七安觉得这么做不地道,毕竟他跟和尚有言在先,但抢钟什么的确实讨厌,让许平志恶心一下和尚也好,大不了最后由他出面做和事佬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开光和尚抢他的钟,总有一种被环保,被盖帽的感觉。

……

与此同时,影楼小阁浮香的房间内。

满心不爽的小翠将楚平生送入房间便下去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将浮香放在第二位,让她空等的人,而且是个和尚。

问题是这名扬大奉的花魁居然没有恼,那张纸条上得诗词很好吗?之前上楼时她偷偷看过,感觉不如杨凌的。

圆桌还是那张圆桌,糕点水果还是那些糕点水果,香炉里的香依旧清雅,人前举止得体,落落大方的浮香不一样,没有倒酒,没有攀谈,站在背后便是深巷的窗户前面,用一种忌惮与不解并存的目光看着他。

刚才她下楼舞蹈时,和尚背她而坐,当时只瞄过侧脸,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个不忌酒色的花和尚,直至人来到房间,看见那张俊俏面孔,顿时花容失色。

是恒慧!

本该在一年前死去的那个天域和尚,是她亲手将他的元神封在体内,练成尸傀,留作后手的。

按照计划,应该是许平峰唤醒恒慧收在身边,在大奉京城搞事,然而瞧恒慧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受人操控的样子,刚刚她尝试以妖族秘法加以制衡,结果一点效果没有。

而且更夸张的是,和尚竟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请我喝杯酒吗?开光大师我可是今日对课的榜首,该做你入幕之宾的男人。”

楚平生放下禅杖,似笑非笑看着她。

浮香心说他可真能装,若是入幕之宾也分等级,他铁定是最水的一个。

当然,事已至此,也只能随机应变了,于是一拧蜂腰,款摇玉足,坐到他的对面,假装不知身份,往杯子里倒进一杯酒,双手奉上。

“大师请用。”

“这酒水……没加料吧?”

浮香的手一哆嗦,酒水溅出小半,酒水确实加了可以禁锢功力的药物。

可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和尚讥诮一笑,竟捏起她手里的半杯酒水一口饮下。

他眼瞎了吗?看不到哆嗦洒酒的异常举止?

不对,这家伙是自信酒里的毒药放不倒他。

花魁小姐猜的没错,楚平生确有自信,虽然仙婴身不在此地,但是雪中悍刀行世界黄帝的先天戊土体质本身就有很强的抗毒效果,几大分身共享的随身空间里又有大量灵丹库存,就像在雪中世界黄瓜给他下毒时说的话,毒药这玩意儿,他当零食吃的,不仅如此,以身试毒可以分析出毒药成分,进而仿制。

楚平生慢放酒杯:“我当只有KTV里的啤酒水,没想到封建王朝青楼里的酒水也是如此。”

“你怎么……怎么……”

控制尸傀的秘术没有效果,四品高手也能毒倒的毒药同样没用,浮香彻底慌了。

“你是想问我怎么没有变成尸傀被巫神教高手控制,还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妖族长老身份的?”楚平生说道:“本来我还在奇怪,明明是妖族高手在我体内下的禁锢秘法,为什么一年后唤醒我的是巫神教的人,来到京城走过几趟衙门方才想明白,原来妖族和巫神教联手了。你们想利用我搞事,又不想当出头鸟,引起天域佛门的注意,便让地处西北的巫神教来背这个黑锅,我说得对吗?夜姬。”

说起万妖国与天域佛门的恩怨,还要从五百年前的甲子荡妖讲起。

当年佛陀被儒圣封印后,为了能够尽快挣脱,便撕裂魂魄注入被佛门镇压的修罗王体内,因此导致新生的灵魂同时拥有佛陀和修罗王的记忆,有时浑噩,有时疯癫,这便是神殊的诞生过程。

后来佛陀与神殊做交易,后者只要前往万妖国,说服万妖女皇皈依佛门,方便他炼化气运脱困,便还神殊与修罗一族自由。之后神殊南下,同万妖女皇相恋,并说服万妖女皇率领万妖国皈依佛门,而佛门给出的承诺是允许万妖国自治,结果皈依大典当日,佛门撕毁约定,将万妖国高层屠戮殆尽,万妖国女王战死,神殊因为已经修到半步武神,拥有不灭的特性,难以杀死,佛门的人便将其身体分割,镇于九州各处。

如今统领万妖国余孽的九尾天狐便是万妖女皇与神殊所生女儿,有这样的历史,南方妖族与天域佛门自是仇深似海。

“!!!!!!!”

和尚说的一点没错。

浮香大骇,下意识起身,咚,碰倒了凳子:“你究竟是谁?”

她是妖族长老,四品强者,本不该如此浮躁,当有高手风范,但……一个被她亲手封印,练成尸傀的天域秃驴在面前侃侃而谈,将妖族与巫神教的关系说得头头是道,这叫她如何冷静?

何况她对巫神教那人的实力有所了解,起码也有巫师三品灵慧师的水平,既然眼前的恒慧和尚能搞定巫神教那人,她必然不是对手。

“我是谁?你可以叫我最擅帮人开光的开光大师。”楚平生装模作样道声佛号:“帮人开光,与人方便,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开光……大师?”

浮香想了又想,天域佛门的一品菩萨,二品罗汉,三品金刚她都识得,怎么从未听说有个战力至少三品向上的开光大师?

“你来教坊司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为去年的事收点利息。”楚平生转着酒杯说道:“这不过分吧?”

浮香说道:“害死你和平阳郡主的是兵部尚书父子、平远伯父子,和我没有关系,而且你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的帮助……最多……”

“最多就是见死不救是么……见死不救?切,你那不叫见死不救,你是顺势而为。”

楚平生寒声道:“兵部尚书父子与平远伯父子策划了整件事,以誉王为首的勋贵集团必受打击,届时文官集团借此发难,便可打压勋贵集团,独霸朝堂。你们妖族的人深知,外部势力一旦败北,以那群文官的性子,一旦把持朝政,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势必爆发内部矛盾,所以作为妖族部署在京城的密探,你要做的,便是投饵引鱼,坐观厮杀,而我与平阳郡主,便是你选定的鱼饵。”

“如果我没猜错,就算平阳没有死在兵部尚书之子张易和平远伯嫡子手中,也会被你的下属伪装成牙子组织的人害死,因为只有一位郡主被杀害这样的大事件,才能扳倒六部尚书和伯爵这个等级的高官,平阳郡主死了,我被你以秘法练成尸傀,受妖族秘法控制的同时,再给予复仇希望,这样一来,妖族就可以从身体到心灵操控我,使平阳郡主身死一案浮出水面,以此打击日益跋扈,与你妖族在朝廷里的盟友渐行渐远,以兵部尚书张奉为代表的梁党,我说的对吗?”

“!!!!!”

这是浮香第二次惊叹。

她搞不懂,一年前的恒慧,武功低微,思想单纯,满脑子都是平阳郡主,为此佛法也不修了,敢于豁出性命与平阳郡主私奔,时隔一年后,按道理讲,他即使摆脱妖族秘术控制,拥有自由意志,也该为仇恨蒙蔽,满身戾气,一心找平远伯和兵部尚书复仇索命才是,可为什么……为什么就像换了个人,对大奉官场、妖族、巫神教各势力间的利益绞缠洞若观火?

“所以从平阳与我有了为爱私奔的念头起,我们两个便上了你们这群争名夺利的家伙的死亡名单,不是死在这方手里,便是死在那方手里,终归是要变成可悲棋子的。”

楚平生继续说道:“和尚我呢,有个毛病,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就是被人利用。”

他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那色泽晶莹,釉质细腻的天青酒杯化作一团齑粉落在圆桌上。

浮香往后退了两步:“这里是大奉京城,你若在此地动手,绝瞒不过监正与国师的眼睛。”

“无妨,大不了杀掉你后离开这里。”

“你若要杀我,何必如此麻烦,如果我没猜错,应是另有图谋。”

“怪不得南疆妖族会派你来京城潜伏,确实有些急智。”楚平生说道:“我一早便说了,此来京城是为收利息,把人杀了那叫一锤子买卖,非我所愿。”

“你待如何?”

楚平生从手里取出一枚由七绝无影煞熏制的丹药:“是你自己吃了它,还是我掰开你的嘴,把它丢进去?”

“这是什么?”

“……”

楚平生只是笑,不做正面回答。

“你想让我帮你做事,若是我有二心,这药丸里的毒会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对不对?”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楚平生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害死平阳,我现在把你收了来填她的缺,一年前你用尸傀之术炼我躯体,困我元神,一年后我用毒药反制,这很合理,不是吗?”

让她填平阳的缺?

浮香被和尚的脑回路雷到了。

逻辑……听起来没问题,可感情的事,能讲逻辑吗?

“……”

楚平生把药丸放到桌上。

浮香神色连变,过有数息咬牙走近,拿起圆桌上的药丸一口吞下。

“很好。”

楚平生冲她勾勾手指,这影梅小阁的花魁往前蹭了蹭,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上手轻薄。

“既是教坊司花魁,应该比一般女人更懂怎么伺候男人吧。”

他捏着她的下巴笑了笑:“这憋了一年的火你可要好好地帮我泻一泻哦。”

这家伙绝对不是天域青龙寺的恒慧和尚,绝对不是!

他只是打着恒慧的旗号在找乐子。

心里这样想,可她表现得很乖巧,一改方才精明,把头一含,两瓣朱唇包住他的手指,用媚到拉丝的眼神看着他,素手轻点楚平生的下巴,缓缓向下,刮过脖子。

“开光大师,你真的很擅长与人开光吗?听说开了光的人,能垢除净显,明心见性,奴家……也要。”

浮香小脚微扬,一只绣鞋滑落。

“阿弥陀佛,女菩萨如此虔诚,贫僧便送你一场造化好了。”

楚平生将她抱起,朝着房间最里面,被小翠熏得喷香的楠木大床走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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