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这里也有熟人?

像冯毅良这种膏粱子弟,不拿别人性命当回事,自身却最是惜命。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即使不是膏粱子弟,即使只是个吃完上顿没下顿的升斗小民,也惜命。

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所以李青石抓住事情关键,如果能把这位太仆寺少卿家公子的性命捏在手里,就算他不肯甘休也得甘休。

对李青石来说,想拿捏对方性命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用毒,比如那配方极难破解的五绝散,可惜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保命药物已经被官差拿走,不知放在何处,此时去找显然来不及。

不过没关系,刘北斗对他讲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中,其中有个情形与他眼下处境相似,可以一试。

没头没脸一顿巴掌后,冯毅良那张原本还能看得过去的脸已经肿成猪头,整个人暂时陷入意识模糊状态。

李青石不动声色在脚脖子上搓了搓,又搓了搓,搓了老半天,手上终于出现一个黑色小丸,心里骂骂咧咧,想不到老子还特么挺干净。

捏开冯毅良的嘴塞进去,伸手指在肋下一戳,一声惨叫后,黑色小丸顺利入肚。

迷迷糊糊的冯毅良瞬间清醒,一脸惊恐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舌头动了动,依稀有股臭脚味道。

李青石嘿嘿阴笑道:“简单介绍一下,此丸名为十日丧命丹,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吃完察觉不到任何异常,身体也不会出任何问题,不过若不吃解药,第十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十分残忍。”

冯毅良将信将疑,脸色发白道:“你果然已打定主意玉石俱焚。”

李青石道:“你若让我离开,不再找我麻烦,我会在毒发前把解药送到伱手中,若还是不依不饶,就如你所说,玉石俱焚好了,反正我贱命一条,换你的命怎么算都不亏。”

冯毅良道:“若放你走,到时不给解药,我去哪里找你?”

李青石笑道:“信不过我的话,那就玉石俱焚好了。”

冯毅良心想绝不能放他走,先和他虚与委蛇让他放手,再找机会将他擒住,到时诸般酷刑下,不信他不交出解药!说道:“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说话算话。”

李青石手指依然捏在冯毅良喉骨上。

冯毅良道:“你已给我吃了毒药,是不是能松手了?”

李青石跟这种膏粱子弟打交道不算多,但在孟传鼎孟传神兄弟身上栽过跟头,不敢掉以轻心,刚才硬抗唐姓扈从一脚,虽未真正受伤,但此时依然隐隐生疼,若放掉手中护身符,再起冲突就没把握脱身。

李青石让呆若木鸡的一众豪奴进到牢房,取走钥匙,挟持冯毅良退出牢门,上锁后才终于放心,松开捏住喉骨的手指说道:“既然冯公子答应了,那就劳烦送我一程。”

这间牢房大概专门用来关押江湖武人,由两指粗细精铁铁条围成,乾坤境以下即便能够逃脱,也需费上一番周折。

两人往牢外走去,李青石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摆出一副若敢反悔便同归于尽的架势。

只要离开这西城府衙,便如泥鳅钻入大海中,对方再想找人千难万难,太仆寺少卿没有搜索全城的权利,李青石估摸对方也不会耗费巨大人情搜城找人,毕竟不确定人是不是还在盛仁城内,何况还有那“十日丧命丹”作为威胁。

这座西城府衙中官位最高的西城令听完马仁汉诉说事情始末,险些忍不住跳脚骂娘,他上任仅仅数月,根基未稳,而且在这偌大京城中两眼一抹黑,没有靠山人脉,虽说只是个无根浮萍的江湖游侠,可若闹出人命也是件棘手事。

若那太仆寺少卿之子是个讲究人,自己拉屎自己擦屁股还好说,万一拉完屎叫老子这个新鲜上任的西城令去擦,不得摸一手?

城令大人火急火燎赶往大牢,碎碎念着可千万别已经把人杀了啊,忽然就停住脚步,看着大牢中走出的两人,满脸匪夷所思。

李青石胁迫冯毅良走出大门后,当头撞见马仁汉清场清到外面的一大群狱卒,狱卒们看见被打成猪头的冯大公子,差点没认出来,接着又看见跟在后面的李青石,忍不住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们通过闲聊已知道这位富贵公子哥和年轻游戏之间的“恩怨”,此时很快想到,莫不是这年轻游侠劫持了冯公子,要逃?

可他手里并无凶器,冯公子的安危看起来也没受到威胁,所以拦还是不拦?

正犹豫不决,听见年轻游侠说道:“几位官爷,我跟冯公子已经和解,是不是能走了?”

和解了?那冯公子这脸是怎么回事?狱卒们纷纷看向冯毅良,心想你若是受了胁迫就眨眨眼,但紧接着就发现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冯公子两只眼肿的只剩一条缝,就算眨了也看不出来。

领头的只好站出来说道:“就算已经和解,没有上面点头,我们也不能放人。”

说话时眼神不住小心翼翼瞟向冯毅良,若这位冯公子发飙,逼他们放人,恐怕没人敢拦。

李青石看了沉默不语的冯毅良一眼,眼神示意该他出场了。

冯毅良看懂了他的意思,然而心里还在犹豫,他也知道若把人放走,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自己身中剧毒,到时是死是活就只能看对方心情了。

可若不配合,这阴狠小畜生当场便要狗急跳墙同归于尽,这些狱卒根本不是对手,拦不住。

冯毅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选择,正不知该怎么办,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父亲曾说,一个人即便知道已经必死,但只要尚未死到临头,心中总会抱有侥幸,此为人性。

冯毅良一咬牙,赌了!忽地前冲,打算躲到狱卒们身后,他知道这些狱卒不济事,护不住他周全,但只要李青石跟这些狱卒动手,事情就变了,到时就不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李青石还会背上攻击官差的罪名。

算盘打得不错,然而刚迈出一步,便被李青石扯住,手臂圈转,再次掐住脖颈。

众狱卒大声呼喝,抽出腰刀将两人围住。

城令大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只是让他发愣的不是因为有人胆敢在官衙内劫持人质,而是劫持人质的那个年轻游侠他认识!

看到城令大人的时候,李青石也不由愣了愣神,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西城府衙中遇到熟人!

原来这位西城城令,竟是当初清水县县令张高山!

张高山愣神后并未与李青石相认,而是摆出官架喝道:“放肆!这是官衙,你还敢在这里行凶不成?”

然后递过去一个隐晦眼神,示意李青石先放人,不要鲁莽行事。

李青石假装没看懂张高山意思,仍旧把冯毅良小命牢牢捏在手里,虽然当初在清水城大家处的还算不错,但毕竟时过境迁,人心变没变谁都说不好,他不可能就这么把身家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只是下一刻,李青石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这种感觉他很熟,因为之前在茶馆冲突时刚刚经历过。

有乾坤境高人出手!

李青石目光转动,并未发现可疑踪迹,看来对方躲在暗处。

他本就对冯毅良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解,此时心想,莫非是因为知道来了强援,所以他才忽然改变主意?

(本章完)

第210章 还得靠关系

既然冯毅良突然反悔不要命,李青石只能以他性命做筹码尝试是否可以脱身,哪怕意想不到遇见旧识张高山,得知他是这西城府衙最大的官,依然没改变主意。

如果放掉冯毅良,他就会成为羊圈里的羊,能否活命只能看人家心意,而世间最难测便是人心,李青石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纯洁菜鸟,不想赌。

然而忽然有乾坤境高手出现,李青石已没有选择,只能成为羊圈里的羊,忍不住一阵恼火,心头涌起遏制不住的愤怒,乾坤境神仙人物插手这种破烂事,对付他一个本就处于劣势身不由己的鸿蒙境,而且还是暗中出手,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细微观察后,李青石发现冯毅良并不知道这位乾坤境高手的存在,有些猜不透对方什么来头,意欲何为,从眼下所展现实力看,即便这位乾坤境高手躲在暗处,想取他性命也易如反掌,但对方只是压制他气血,让他无法伤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莫非那位太仆寺少卿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性,所以只让这等高手暗中保护,只在必要时刻护住性命,以免助长这混账儿子的嚣张气焰?

冯毅良察觉到李青石有些异样,尝试摆脱控制,竟然一举成功,不由得喜出望外,心想这西城令倒真有几分官威,只一句话就将这不知死活的疯狗吓住,赶紧远离李青石,躲到张高山身侧。

张高山松了口气,若太仆寺少卿之子死在这里,那绝对是他无法应付的天大祸事!

李青石重新关进牢房,静室中,一张脸孔惨不忍睹的冯毅良愤怒咆哮:“我不管!这王八蛋狗杂种今日必须死!”

冯大公子能在这富贵云集的盛仁城中纵横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太平无事,自然不是半点脑子都不带的白痴,向来知道什么人能够招惹,什么人要毕恭毕敬,这懂些医术的年轻游侠自然属于可以招惹之列,怎能想到竟然会栽这么大跟头!

不仅被人打脸打到险些失去意识,而且小命还数次操于人手,脸已经彻底丢尽,沦为好友眼中笑柄已无可挽回,若还留下这罪魁祸首性命,这辈子都不必出门见人了。

苦口婆心大半天的张高山愁眉苦脸,恨不得掐死这半分情面都不给的跋扈二世祖,抛开与李青石旧日情分不谈,他坐上这西城令位置还不足半年,根基尚未稳固,此时滥用职权害人性命,会不会被有心人揪住不放?

要知道这京师中每一个官位,都不知有多少人红着眼虎视眈眈!

西城城令官位五品,虽比不上四品的太仆寺少卿,但双方不属同一体系,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意思,之所以不得不给这姓冯的小王八蛋面子,一来京师官场盘根错节,看似八竿子打不着,说不定就能七拐八拐将你打落尘埃再无翻身可能!

二来他在这盛仁城中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别说根脚靠山,连一个大腿都没抱上,有太多人不敢得罪。

除了担心自己的官帽,张高山倒真存了几分真心想要救下李青石性命。

他能到这天子脚下做官,说是全拜李青石所赐都不为过。

当初在清水城,那位背景神秘不可测的王兴道王员外丢了视作掌上明珠的女儿,直言若能把人找回,便保他张高山平步青云,后来李青石戳破松云观红阳真人真面目,才得以让王员外父女团聚。

后来张高山果然调任别郡郡府,之后始终官运亨通,几月前又刚坐上这盛仁城西城城令位置。

仅用两年多时间,连升四级,李青石功不可没,如此大恩置之不理,张高山真怕哪天会遭天谴。

可惜张高山官帽越来越大,却始终不知那位王员外如何运作,靠的是谁,否则若能攀上他背后那棵显然枝繁叶茂的大树,此刻又何至于如此左右为难。

冯毅良用仅剩两条缝隙的赤红眼眸盯住张高山,语气不善道:“莫非城令大人觉得家父的手伸不到这西城来?”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张高山好歹宦海浮沉半辈子,而且好言好语这么半天,这依靠家世的年轻后生依然骑在他头上张牙舞爪颐指气使,张高山耐心终于磨光,脸色开始阴沉下来。

就在屋里气氛变得有些僵硬时,被李青石锁在大牢的唐姓扈从推门进来,说道:“少爷,解药没拿到之前,还不能杀他。”

冯毅良气势一滞,重新掌握大局后,报仇心切竟一时忘了此事,得唐姓扈从提醒,不由有些愣神,随即怒道:“那还不赶紧去找他要?若不肯交出解药,就剁他的手指,割他的肉!即便肯交,老子也要活活折磨死他!”

唐姓扈从自恃身份,岂会去做这等用刑逼供的下贱脏活?说道:“少爷伤得不轻,我先带少爷去治伤。”

冯毅良摆手道:“不去!我要亲眼看你们用刑!我要亲眼看那下贱东西在我面前断气!”

似乎另有隐情?张高山看到破局希望,把唐姓扈从扯到一边细问究竟,问清后细想片刻,说道:“冯公子,你先去治伤,解药的事交给本官,定会叫公子满意。”

冯毅良对李青石恨极,执意不肯离去,一定要亲眼目睹李青石吃尽苦头。

张高山道:“人在牢里关着,又跑不了,公子何必急于一时,还是治伤要紧,若是耽搁了,万一脸上留下伤疤,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这话终于说到冯大公子心坎,他自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若脸上真留下丑陋疤痕,必会成为终身恨事。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之所以看李青石格外不顺眼,未必没有对他容貌的嫉妒心作祟。

冯大公子在扈从豪奴搀扶下匆匆离去,张高山匆匆去了牢房。

清退众人,张高山身上官威消失不见,和颜悦色道:“李贤侄,好久不见。”

李青石道:“伱怎么跑来京城做官了?”

张高山道:“此事说来话长,贤侄这次闯下大祸了,京城水深,你到这里做什么?”

李青石苦笑着敷衍几句,若叫他知道自己与那位驸马爷的关系,恐怕更要大祸临头。

张高山道:“我本以为你做了老君山师祖,莫非那不是你?”

当初听说老君山新添了一位名叫李青石的小师祖时,他还赞了一句,此子果然非池中物。想不到今日在京城碰到,老君山师祖不在山上修行,跑到京城做什么?想来是误会了,他与那位老君山小师祖多半只是凑巧同名。

李青石道:“怎会是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么问过,所以为躲麻烦,我已改了名,现下叫李当归。”

他早已想过能否靠老君山师祖身份化解此次祸事,但立马便打消这个念头,要是亮明身份,恐怕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那座公主府中,到时只会死的更惨。

张高山叹息道:“方才我已与那冯家小子说了半天,他死活不肯饶你,我来京城任职时日尚浅,冯家势大,这次恐怕帮不了你,只能尝试是否能护住你性命。”

李青石沉默下来,心想那就只好试试这个法子了,只是也未必管用,说道:“张大人能不能帮我去镇武司找一个人,他叫周宗儒。”

张高山一愣:“谁?”

“周宗儒,他是镇武司干事。”

张高山霍然变色,随即欣喜若狂:“你竟……”话到嘴边急忙停住,又将脸上异常神色掩去。

只是心中仍旧翻江倒海,他竟认识周宗儒?

那可是吏部周侍郎的独子!

不止如此,这位周家独子的舅舅刚从江州牧任上调回京城,虽尚未任命,但已有风声传出,皇帝陛下有意让这位陆文渊陆大人入驻内阁!

然而这还不是这位周家独子的最大背景,因为大仁王朝现任首辅,是他的外祖父!

满门朱紫贵!

张高山双眼熠熠生辉,心想不知能不能凭借李贤侄关系,登上陆家与周家这艘巍巍大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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