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善良的善主

天堂城善主所居住的宫殿,其风格与岩窖城的那一位并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岩窖城的善主,那位“诚实的阿夫欣”实际上应该算是一位艺术家——尽管他的艺术略带血腥与残忍,但其实在艾华斯看来水平相当不错。

安息最为主要……或者说评价最高、逼格最高的艺术体系,叫做细密画。它与在鸢尾花流行的那种追求写实、和谐与光影的艺术风格不同……它追求细腻的笔触和鲜艳的色彩,用色彩而不是光影或是线条作为核心。

细密画有写实的类型、也有抽象的类型。但总的来说它不强调光影,甚至不怎么强调空间感与透视。它主要以平面装饰为目的,题材基本上是各种辨识度较高的人物、并且几乎所有人物都是侧身,有点像是那种绘本插图。再或是就是各种平均散布的符文、花草、动物、云与水,颇有些工笔画的风格。

而阿夫欣的作品,完美符合细密画所需的一切规则、更是契合安息人的审美。无怪于他会骄傲的将其展示在大厅之中,给来往所有人观赏。

基于这个目的,他的宫殿完全以如何最大程度展示他的艺术品们所打造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其实并非是一个宫殿,倒像是一个展出画作的画廊。所以它没有那么多的功能性房间。那些华丽却并不复杂的装饰,则是为了配得上这些艺术品而准备的“调料”。

那黄金打造的饰品,本质上就是画框;而那水做的帘幕,就是将珍宝保护起来的幕布。

而天堂城的善主宫殿……与其说那是宫殿,倒不如说那是神殿。

那是会让艾华斯联想到古代阿瓦隆岛上的巨人神殿的风格——

一根根圆柱形的纯白巨石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如同蛋糕胚一样扁平的神殿。而它的上方有一个奇怪的装置——那看起来像是钟楼,有着规模巨大的复杂机械结构,待在神殿里面都能清晰的听到细微的、类似手表机簧般的声音。

可一般来说,钟楼上的时钟应该至少让人能看得见。

但阿迪勒所修建的这座神殿,他的表盘却是冲着天空的。

没有任何人能看得见时间,除非飞到宫殿的正上方。

简直就像是……他给天上的神明们修了一座闹钟塔一样。

而他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袍,看起来也像是古希腊的哲人一样素朴。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善主,倒像是一位祭司。

这就是为什么艾华斯说他们截然相反。

因为在这里,并非是宫殿服务于人,而是人服务于宫殿。

一旦走进这座宫殿,这种感觉就会变得愈发清晰——

那些侍奉善主的奴隶们,也都穿着整洁而素朴的白衣。圣殿之中并没有太多浮华的装饰,倒是有许多的铅与黄金——圣殿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用纯净的铅打造的,并用黄金做成了浮雕与蚀刻,墙壁上写满了对环天司的赞美。

——艾华斯看着颇为难受。

有一种极为尴尬的感觉……

天堂城的善主阿迪勒带着艾华斯坐进了里屋。

明明天堂城比岩窖城的规模要大上许多,但善主所居住的宫殿却只有三分之一大。根据艾华斯的了解,这并不是因为阿夫欣过于奢靡……恰恰相反,阿夫欣在善主之中已经能算是节俭的实务派了。他的财富基本都用来修建地下水道,或是购买各种来自外地的商品。

而阿夫欣的钱,有很大一笔都是天堂城的善主阿迪勒给的。

可阿迪勒自己的会客厅,其规模甚至不如艾华斯在银与锡之殿的卧室。这个房间大概只有三十平,对善主这种地位比国王更高的的存在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狭窄。

这间会客厅之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座神像。

而看着那神像,艾华斯的瞳孔就突然凝聚了。

——因为那正是环天司的圣像!

它的容貌就和艾华斯在晋升仪式中见到的环天司一模一样——甚至连身后的圆环都一并还原了。那充满着神性的端正面容,与艾华斯至少七成相似……这大概就是阿迪勒在看到艾华斯的瞬间就愣住了、并且非常礼貌的称呼艾华斯为“您”的原因。

他大概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环天司的化身或是使徒吧。

尽管容貌非常相近,但艾华斯与环天司的气质毕竟截然不同。

不过这种程度的相似,在这个世界也是存在力量的。美之道途的双生镜,让相似之物能够得到相似之力。反过来说,如果完全无关、是没法通过纯粹的巧合而变得如此相近的。

与环天司有这种程度的相似,甚至还同样有牧者密续的传承……

艾华斯心中冒出一个颇为合理的念头:他不会把我当成环环的直系血裔了吧?

那他确实要对艾华斯客气的。

这就像是分公司的总经理,突然发现总公司董事长的公子来巡视了一样。那自然是要吓一跳然后好生招待的。

那神像修建于稍高的平台之上,它看起来像是床铺。只不过这个床并没有枕头与被子,反而是有一些蒲团。

阿迪勒盘坐在蒲团之上,他背后不过一米远的位置就是环天司的神像。

而原本在这个房间里,有六个颜色各异的蒲团。如今为了招待艾华斯与他的“女儿”利维坦,特地搬来了一个桌子与两个沙发椅,其中一个椅子下方还摆放了一个高台,让艾华斯能与阿迪勒几乎平视。

“招待不周,非常抱歉。”

阿迪勒语气温和,甚至谦卑:“我这里和其他城邦不一样……我比较在乎如何让追随我的那些人幸福。所以我将大多数的资源都用于建设与行善了。”

“……你是说,那些免费的食物饮水吗?”

“也算是一部分。我吃肉的时候,所以我也给他们吃肉;我喝石榴汁的时候,因此也会给他们石榴汁;如果我哪天想要喝酒,也会给他们分酒。我有奴隶侍奉,所以我也给他们都配给了奴隶。他们与我同食同饮,同衣同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心意互通。

“而那些居住在地下的奴隶们,他们的吃喝用度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哪怕用最廉价的食物供养他们,但想要让他们活下来也很难。就算其中能有一部分可以用来献祭……但以防万一,我还是会优先购买外城的奴隶。

“我还会给我的军团们更换更好的装备,让他们能更好的活下来,为我而战。这份投资是值得的,一个优秀的奴隶骑士价值五十个奴隶,而若是给他再配上价值五十个奴隶的装备,他的价值却能轻易胜过一百个奴隶。

“至于我自己——我不是很喜欢太过奢靡的享受,它会让我的灵性迟钝、让我的奉献之心变得麻木。所以我通常都是在这里苦修,每天只会吃两顿不加糖和盐的食物,并且只会吃半饱。所以我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很好的东西,很抱歉。

“不过我会遣人给您准备些餐点。前不久有人献上了一批质量很好的鱼露,那是用金枪鱼的血和内脏酿造的特等血酱,是阿瓦隆的特产,我很喜欢。您也可以尝尝?”

——虽然一个居住在真正意义上“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有着大概三百多位奴隶侍奉的人,吃着在这里比黄金更贵几倍的食物,还说自己在苦修听起来很搞笑。

但艾华斯却知道……对善主来说,这还真能算得上是苦修了。

这反倒更是讽刺。

一点左右还有一章,刚刚困的不小心睡着了,现在第二章还没写完!

额哇又开始轮回了——

(本章完)

第1204章 琥珀之卵

天堂城的规模,几乎可以算是安息古国之中数一数二的。

除却规模最大的圣泉城之外,如今第二大的就是天堂城了……虽然从第二到第五加起来也未必能有圣泉城大就是了。

这种程度的滔天权势,却能拥有第五能级的奉献之心,他必然是在苦修的。毕竟这个世界的苦修也是唯心的,只要他认为自己在苦修,那就是苦修了。

鱼露这个东西,对艾华斯来说简直就是日常饮食。对他来说就是酱油这种程度的东西,只是因为安息离大海太过遥远、这种海边特产才会成为比黄金更贵的奢侈品。

……不出意外的话,这瓶血酱甚至可能就是劳合区出产的。

这让艾华斯顿时面露难色。

——简直像是出国旅游吃贵了许多的海底捞一样令人心情复杂的体验。

虽然在来到阿迪勒的寝宫之后,艾华斯对这位善主又有了不少改观——他并非只是做个样子的伪善之人,也不是操控人心的野心家。

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做些什么好事。

但艾华斯也愈发清晰地理解到,自己与这些人确实不是一路人——

就算阿迪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苦修、善行,有着与其他善主如天地之别的道德与善良。可他对艾华斯来说,却仍旧是那么的野蛮而又残忍……不可救药。

因为他无法超脱他的出身、文化与信仰。

他每一句礼貌而温和的言语,都是在向艾华斯揭示“善主”这个群体的上限在哪里。

不知为何,艾华斯还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死气。这不是说他身体不好,或是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诅咒。而是如同那种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人一样——

不像普通人那种会有“未来的时间是无限的”那种感觉,而是清晰的知晓了自己的终末之时。正因如此,他所做的一切计划与布局,都会有一个无法越过的死线。那是一种“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淡然,却又混杂着“至少要做完某件事”的执着与焦虑的特殊感觉。

因此艾华斯暂时没有和他多计较些什么,而是直截了当的询问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你所说的琥珀之卵……是怎么回事?”

闻言,阿迪勒并没有吩咐下去,或是命令些什么。

他只是目光低垂,宫殿之中的那些奴隶们,便保持着沉默自发走了上来,将置于封印容器的琥珀之卵送了过来。

正如阿迪勒所说,他们心意互通。无需言语也无需交流,因此也没有失误与斥责。

这也是牧养法做到的吗?

艾华斯思索着,并定睛看去。

——那是一个被盛放在黑色容器中的什么东西。

外面的容器是一个巨大的蛋,它由“渴石”打造而成。显然是与善主召集居民时用的渴石钟一样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浑浊的黑水晶一样。

只是盯着它看,艾华斯就隐约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海浪声。

像是那种助眠的白噪音一样。

而若是艾华斯将目光移开,那种声音却又消失了。

那种透光率,有点像是汽车的防窥玻璃。若是透过它,就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猜到了艾华斯在想什么,又像是善主观察到了他的目光。

于是紧接着又有奴隶搬过来放好了一支蜡烛,并将其点燃。那也是艾华斯颇为熟悉的特产——正是教国的主教们所使用的圣烛,这蜡烛的火光有着微弱的安神与治疗作用,能驱散许多较弱的疫病。

透过这蜡烛的光、倒是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一点轮廓。

似乎有什么东西漂浮在其中……可不管艾华斯怎么看,那都不是一个光滑的蛋、倒像是有些奇怪的触手一样的东西。

“……那似乎,不是蛋?”艾华斯喃喃道。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它,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可是艾华斯又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种令人错乱的矛盾感使人不安,甚至有些心烦意乱。

就像是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一样——而且她还在自己面前,眼含热泪的沉默注视着自己。

“是,也不是。”

阿迪勒看向艾华斯,目光悲伤:“我的兄弟啊……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柱神琥珀所留下的子嗣?”

“没错。”

艾华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无法从那“蛋”中撤离。

因为他先前已经知晓环天司曾与琥珀相爱,又被琥珀所杀。渊天司就是环天司过去的尸体坠入大海并成了精……这又是琥珀之卵、又是能被海水封印,不免会让艾华斯联想到海葬密续中的隐秘知识。

“看来您知晓的秘密也不少。”

看着艾华斯的反应,阿迪勒却反而满怀期望与认同的笑了出来:“您甚至知晓吾主与琥珀之柱的深厚感情。”

他猜到了艾华斯的想法,知道艾华斯肯定是以为这是环天司与琥珀的孩子。这种模糊的表述,也正是他刻意进行的误导。

“……我发现你像是一个哲人,阿迪勒。”

艾华斯抬起头来,看向善主:“你很喜欢双关。”

正如那句“琥珀从不是卵中之胎”其实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其中一种解释,是建立在琥珀是“将生未生之神”的基础上——根据目前的神学研究,琥珀是一个尚未诞生的婴儿。她是眼、是门扉、是卵、是光、是琥珀……她诞生于未来,生长于过去,因此她是一种无法存在的“悖论”、一种无法解开的“错误”。

因此若要否定“将生未生之神”、又提到“从不是卵中之胎”,就会给人一种错觉……他仿佛是说,琥珀并非是一个尚未出生的“卵中的胚胎”,而是一个已经诞生的存在。

而艾华斯恰好知晓这份秘密。

琥珀是环天司——亦或者说轮回天司所爱之人。艾世平在世界毁灭之前,将自己的轮回之权柄,交给自己最为信任的那个人,让琥珀被永久封印、并成为了重启世界的最后机关。所以她当然不是“卵中之胎”,而是被封印到了“卵”中,蜷缩沉睡如婴儿般的成年人!

但同时……阿迪勒其实这句话应该还有另一个意思。

艾华斯如今也回过味来了——这确实不可能是琥珀与环天司的孩子。

因为就看阿迪勒对环天司的虔诚程度,这要真是环天司的初代子嗣,这不得被他当神明般供着?

怎么可能会被偷?又怎么可能会被他毫不在意的封印?

与其说那作为某种信仰……倒不如说被他视为了某种难以处理的麻烦。

甚至可以说,阿迪勒对琥珀隐约还有某种敌意……

……果然毒唯从来只对真嫂子破防。你特么总不会是艾世平的女友粉吧?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艾华斯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您对……‘轮回’,知晓多少?”

阿迪勒严肃而认真的问道。

艾华斯想了想,如此答道:“当世界变迁轮回,世事永恒不变。

“正义的将依然正义,污秽的将依然污秽。王者永远是王者,奴隶永远是奴隶。

“无人提升,无人下降,万物永无变化。宇宙业已凝固,如同琥珀之卵;世界永劫轮回,一如衔尾之环。”

那是环天司显圣之时的言语。

听到这话,阿迪勒顿时激动了起来。

“好,好!”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甚至顾不得维持那副哲学家的架子,整个人近乎狂热的连连点头,声音都高了一倍有余:“我的兄弟,你果然也是见过神迹的人!我们是一边的,都是身负职责之人啊!”

他几乎想要拥抱艾华斯,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

……什么意思?

艾华斯挑了挑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他见过降临的环天司?可是……那怎么可能?

而误以为艾华斯是自己人,于是阿迪勒毫无保留的说出了他所保守的最大秘密:

“我建造天堂城,就是为了这座宫殿;我修建这座宫殿,就是因为我的职责;而我的职责,就是看守着它的封印——直到它在未来某个时刻被打破。我也终将因此而死,这就是我的宿命。

“它必然被打破,必须被打破。因为它是悖论之子,不存之神。

“它并非是环天司与琥珀之子,而是琥珀本身。

“世界永劫轮回……如今的琥珀诞生于未来。而存在于过去,即将孵化成琥珀的那个‘卵’,就因此而变成了扭曲的怪物。”

听到这里,艾华斯恍惚了一瞬。

他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情不自禁的用一种他不会说的古老语言,念出了海葬密续中的知识、就如同那知识是活的一般:

【会飞的蛇飞入鸟巢、并吞下飞鸟的蛋,却从体内孵化出了幼鸟】

【鸟从蛇的腹部破腹而出,第一眼就望见了吞噬自己的蛇,并爱上了他】

下一刻,艾华斯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这枚蛋,微微睁大双眼。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枚蛋。

因为琥珀成为了超脱于未来过去的神中之神,登峰造极之神、完美永恒之神……所以永远不可能诞生的,琥珀之卵!

——它就是在这个时空,这个轮回中原本应该孵化出的琥珀本身!

真正意义上的,柱神的死胎!

更新完毕喵!

昨天本来是猫的阴历生日,结果码字码到昏迷,一觉睡醒赶死线赶到第二天凌晨,也是没谁了……

今年过阳历生日吧还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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