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大燕摄政王!

皇帝带着郑凡走入了一座偏殿,里头,放着一把靠椅;

似乎是怕有人和自己抢似的,皇帝先行一步坐了上去,往后一躺,椅子轻微前后摇晃起来。

紧接着,

皇帝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悬挂着的像是秋千一般的摇篮,

道;

“你坐那儿,这是按照先前住你家时,按你屋子里的格局也弄了个,但感觉坐得没那么舒服,坐深了,脚都不着地。”

郑凡走到摇篮秋千前,

站着,

伸手,

推了一下摇篮;

摇篮前后摆动,

前,

后,

前,

后;

坐在靠椅上看着这边的皇帝,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不由骂道:

“姓郑的,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平西王爷很平静地道;

“腰不好的,吃不住而已。”

“你放屁!”

“腰好的话,一切皆有可能,万物皆可奉为依靠,人间处处可作依托,只有做不到,哪有想不到?”

“……”皇帝。

魏公公搬了个椅子过来,郑凡很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这时,

几个宫女和宦官拿着似乎是胭脂水粉走到皇帝靠椅旁,开始帮皇帝上妆。

起初,郑凡还以为这是为了接下来大宴时皇帝能够容光焕发,但慢慢地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皇帝的脸被故意画得有些惨白,甚至连龙袍之外的皮肤也刻意地做了修饰,显得……苍老了一些,细节到,指甲盖都没放过。

“这是做什么?”

“你姓郑的没在京城安插眼线么?”皇帝反问道。

“费这个功夫做什么?”

“真没有?”

郑凡伸手指了一下站在边上的魏公公:

“魏公公。”

“……”魏公公。

皇帝笑了,道:“自打前俩月确定了你要到京城时开始,我就尽量减少自己露面的次数了,就算露面了,也会故意打扮一下。

在不少亲近大臣眼里,朕,是快不行了。

这个谣言,这会儿应该已经传下去了,只不过还没扩散到民间。

这次你进京了,在不少重臣眼里,是有朕托孤的意思了。

简而言之,

就是安排后事。”

“瞎折腾。”

瞎子向郑凡做了保证,手术会很顺利,风险可以降到很低,所以在郑凡心里,这次只是走一个流程。

“朕是皇帝,朕得负责任,不提前做一些铺垫,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局面该怎么收拾?

早早地给自己放出风去,身子骨不行了,你郑凡就是我钦定的托孤之人,到时候无论想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行了行了。”郑凡摆摆手,“魏公公,茶呢?”

“是,王爷。”

魏公公马上奉上了茶水。

郑凡抿了一口,

将茶杯放下,

闭上眼,似乎是在休息;

但还是开口道;“也是为难你了。”

事儿,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说皇帝是为了“交情”在故意演戏了,亦或者说,当其已经付出一切压上一切时,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也已经无所谓了。

古往今来,能将权柄将龙椅,推心置腹到这种地步的帝王,估计也就姬老六独此一家了。

当然了,这里面也是有自己和那些权臣不一样的因素在内,但本质上,姬成玦确实是继承了先帝的那股子心胸与气魄;

不愧是最肖父的皇子。

皇帝还在被上着妆,

开口道;

“姓郑的,你说我算不算是个好皇帝?我的意思是,把咱们几年后要干的事儿,也算上的话。”

“太近了,看不得真切的,距离产生美。”

“好句。”

妆化完了,皇帝也睡着了。

坐在椅子上的平西王,也睡着了。

魏公公拿起一条御毯,将皇帝轻轻盖好,又拿了一条毯子,给平西王盖上。

随后,魏公公走到门口,站着。

半个时辰后,

时辰差不离了;

魏公公走回来,正准备先推醒平西王时,却看见平西王已然睁开了眼,将毯子揭开。

起身,走到靠椅旁,看着躺在靠椅上,一片“病容”的皇帝。

忽然间,

有种不真实感。

半年前晋东一别,皇帝坐在马车上曾说过:

“朕不信命,是因为朕觉得,所谓的天命,没你姓郑的来得精彩!”

其实郑凡也觉得,这个世上,要是没了他姬成玦,似乎剩下的很多事情,也就索然无味了。

甚至连日后平楚灭乾,也不会再给人以激动的感觉。

男人在外汗流浃背,挣了一笔银子,图的,是回到家里的那一口热饭,再将银钱交给婆姨手里时的那种满足感与自豪,除此之外,再多的苦与累,也都不算个事儿了。

自己日后出征时,后方龙椅上坐着的如果不是姬成玦,而是姬传业,似乎,就少了那股子盼头,想想都令人乏味。

皇帝睡得正香;

有件事,郑凡不知道,皇后知道;

那就是以前郑凡进京住王府时亦或者他们天家去晋东住平西王府时,皇帝总能感到很安心,睡得很踏实;

看着睡得这么香甜的皇帝,

郑凡心里不由得也被触动了些许温柔;

魏公公站在旁边,关注着平西王爷脸上的神情,心里感慨着,想来,这就是非兄弟却胜似兄弟的真知己关系吧。

陛下与王爷,确实是……

紧接着,

魏公公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平西王蹲下了身子,

凑到熟睡的皇帝面前,

忽然发出一声大叫: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通!”

皇帝被吓得直接从靠椅上翻滚了下来。

要知道宫里平日里都很森然肃静,宫女宦官们连嬉戏打闹都不被允许,每次皇帝休息时,魏公公都会在门口把着风;

所以,皇帝睡觉时,还是第一次被这般“惊吓”过。

皇帝自地上爬起,

对着郑凡骂道:

“姓郑的,你有病啊!”

平西王爷可没有丝毫惊扰到圣驾的觉悟,反问道:

“你看看你,脸上的妆都被自个儿的口水给污了,这样吓一下挺好,就当给你补妆了。”

“姓郑的,朕和你拼了!”

皇帝作势要扑过来,魏公公赶忙上前抱住皇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另一头,

王爷则卷起了蟒袖,捏了捏拳头;

天底下,四品武夫可以称得上是大宗师了,开宗立派也没问题,稀少是稀少,但绝不算稀奇;

可放眼古今,

又有几个四品武夫能有机会揍一下当朝皇帝呢?

“来来来,正好再多上点彩妆,最好弄出点儿内出血,这下子就能以假乱真了。”

“郑凡,你大爷的!”

……

大宴,开始。

饭桌,一直是最注重规矩的地方。

哪个官级坐哪里,哪个衙门坐哪里,哪个勋贵坐哪里,哪个宗室坐哪里,都被提前分配安排得明明白白。

酒水和菜式什么的,早就已经上了,但很少有人会动筷子,宫内大宴,向来不是吃席的地方,大家伙来之前,早就在家里垫吧过肚子了。

接下来,

是内阁一众阁老们入席。

曾任颖都太守的毛明才,如今是内阁首辅,在其身后,总共还有六位阁老重臣。

新君继位后,对朝堂做了很多的改动,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内阁的确立与修改。

现在,六部已经快成为内阁打下手的了。

一众文武起身见过诸位阁老,大家和和气气互相打着招呼;

待得阁老们入座后,

大燕大宗正悯安伯姬成朗带着兄弟们来了。

在对待自己兄弟们的这件事上,皇帝表现出了极大的气度。

大皇子如今在南望城领兵,几乎掌管着整个大燕南部的整条防线,连李良申都只能在大皇子麾下打下手;

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悯安伯,曾经的太子,任宗正以及这个伯爵名其实就能看出皇帝对这位竞争对手的奚落;

但奚落归奚落,皇帝继位几年来,倒是没去刻意地找什么麻烦,当年的种种恩怨,也就一笔揭过了。

四皇子姬成峰如今在兵部任职,但挂的是一个闲职,皇帝时不时地会命人赐给他一些书,意思是让他多修身养性。

五皇子姬成玟,凭借着前些年修建河堤的功绩,现任工部侍郎。

七皇子姬成溯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没什么差事,而且,皇帝也亲口对外说过,自己这个七弟,心思太重。

燕国朝堂,经历了先帝马踏门阀的大清洗,且伴随着这些年的对外战事不断,一大批拥有战功的地方官开始进入京中,朝堂上的风气还是很不错的。

再者,燕人没有乾人那种喜欢既当又立的扭捏。

皇帝的六个兄弟,除大皇子是军功侯外,其余的,因废太子二皇子殿下被册封伯爵,余下兄弟们,也全都是伯爵;

朝臣们是很乐见其成的,这些年朝廷财政吃紧,对宗室开刀,在这里做节流,自然是欢喜;

皇帝对兄弟们的敲打与苛责,哪怕最有名望的老臣也当没看见,该敲打的就敲打,该直接断绝仕途和政治影响力的就直接断绝,这样大家伙以后都没麻烦。

再者,皇帝已经有两位皇子了,后继有人,国本已立,宗室们,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的,但当这批天子兄弟进来时,所有人都抱以极高的热情。

接下来,是太子殿下和靖南王世子一同走进来。

“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过世子殿下,殿下福康!”

当年郑凡封王大典上,皇帝下旨收靖南王世子为义子,让太子拜其为大兄,所以严格意义上,天天不仅仅是世子的身份,也算半个天家的成员。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世子殿下能与太子并排走进来,靠的,不单纯是靖南王留下的遗泽,主要还是靠着平西王爷“长子”的身份;

世人皆知,平西王爷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干儿子!

再之后,

是皇后娘娘与平西王妃一同进宴,后头跟着的,是镇北王妃与镇北王府郡主。

按理说,

皇后应当走在最前面,四娘应该和伊古娜走一起。

但皇后拉着四娘走一起,四娘呢,也就没推脱,一定程度上来说,她比自家男人更清楚如今晋东的底气。

郡主是没资格走一起的,伊古娜呢,则很自觉地跟在后头。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请起。”

“见过平西王妃,平西王妃福康。”

四娘微笑以应。

一番礼数下来后,大家伙开始等着了。

既然皇帝没有和皇后一起进来,那很显然,皇帝必然是和平西王成一对进来的。

其实,后头应该还有一位镇北王呢;

但镇北王,早早地就被大家伙给忽略了。

论现实,论“锱铢必较”,街头的摊贩们连给朝堂大佬们提鞋都不配!

……

“为什么就不遮挡一下镇北王那边?”

“没必要遮挡,就是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朕在装病又有什么关系?白天里,调动李成辉部去往晋东的旨意已经下发到内阁了,这内阁知道了,朝堂上该知道的必然也就知道了。

到时候,文武只会晓得,我这是在抽镇北王府的血来补你这位平西王,你才是朕认定的托孤大臣。

镇北王府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不敢吵也不敢闹的。

李飞和李倩,也不是傻子。

真要嚷嚷着这是朕和你演的一出戏,他们能有什么下场?

只会被天下认为是镇北王府不服安排,想要找借口起事罢了,到时候你收拾它不也轻轻松松?”

“呵呵。”

前头,李飞站在那里。

皇帝与平西王都很自然地不再闲聊。

李飞看见躺在龙輦上的皇帝,整个人愣了一下,要知道下午时大家还一起泡汤来着,怎么就一下子得靠人抬着了?

而且距离近了,分明能看见皇帝的“病容”。

这是……

“李飞啊。”

“臣在。”

“朕龙体欠安。”

“是……”李飞马上醒悟,“请陛下保重龙体。”

“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有时候也得感慨上一代那三位的智慧,尤其是李梁亭。

当代人管当代人的事儿,下一代人能承袭多少香火情,说白了,还是得靠“自觉”与“本分”。

晋东有郑凡的底子做依托,自然就有站着的权力;

镇北王府,没了老王爷后,除了本分就只能本分,这不是认怂,这是识时务,大势如此。

新君肖父,可不仅仅是长得像先帝呀,先帝的手腕与冷血,新君就没有么?

只不过有些话,摆台面上说就伤感情了,不到万不得已时,大家还是喜欢和气生财。

入口处,陆冰在那里候着。

如今的陆冰,两个衙门一起抓,可谓大燕阴影下的第一人。

“臣,叩见吾皇万岁!”

陆冰跪伏下来。

皇帝笑了笑,

道:

“还有一个呢。”

陆冰挪动膝盖,向郑凡磕头:“叩见平西王爷。”

对于郑凡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把握的手术,但对于皇帝而言,他必须把自己的“后事”给安排好。

“进去吧,见见……朕的臣子们。”

“喏!”

陆冰替换了前面的两个宦官,抬起了龙輦。

原本,陆冰空留了一个把手位置给平西王的;

但平西王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着月色。

这时,李飞走了过来,抬起另一个把手。

队伍,

开始进入宴会。

当皇帝躺着被抬进来时,一时间全场哗然。

皇帝身子骨出了问题,这件事很早就不是秘密了;

前几日镇北王入京是太子去迎,今日平西王入京还是太子去迎,天子为何不亲自去?

自然是身子骨经不住了。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所有人,都跪伏下来。

“诸位爱卿……平身……咳咳……”

“陛下有旨,诸位臣工平身。”

“谢陛下。”

“谢陛下。”

天子就这般被抬着,从外,进到里;

不少大臣脸上挂着泪痕,有些,更是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有没有表演成分?

有,肯定有。

但里面,其实大部分人的眼泪,是真的。

天子性子刻薄,大家伙都清楚,但比起先帝时,天子其实很好相处了。

而且与先帝在位时大肆征伐不同,天子是一直在做着与民更始的,一道道善政下去,大燕的子民终于得到了喘息与恢复的机会。

新君虽然继位不久,但臣子们最清楚,这位天子,是一位明君。

皇帝被抬到了坐台前,那上头是宴会的最中央也是最高处,摆着一张极为宽大的龙椅。

皇帝侧过脸,看着站在边上的郑凡,道;

“姓郑的,背我上去。”

郑凡扭头看着他;

皇帝小声道:

“演戏,不用觉得恶心,是吧?咳咳……”

郑凡无奈,

走到龙輦前,

魏忠河帮助着“病重”的皇帝,让其靠在了平西王的后背上。

接下来,

平西王背着皇帝,走上了高台。

皇帝手搭着平西王的肩膀,

道;

“姓郑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虚弱啊。”

“你太入戏了。”

“敬业一点不好么?”

“再犯恶心,就给你丢下去。”

“呵呵。”

郑凡将皇帝安置在了龙椅上,

皇帝坐下后,

整个人就斜靠在了龙椅侧边,很是虚弱且萎靡不振的样子。

下方群臣的哭声,开始收起。

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送到站在前排位置的诸位“伯爷”,也就是昔日的那几位皇子身上了。

但这几个昔日的皇子,在承受着这些目光时,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欢欣鼓舞,有的,只是恐惧。

他们是不知道皇帝在装病的,皇帝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也就平西王家与镇北王家,宫内那些宦官太监们,有魏忠河看管着,也不会多嘴。

按理说,新君身体出现问题,他们这些做兄弟们,似乎寓意着机会又来了,毕竟太子还年幼不是?

但平西王就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那里;

这种威势,

这种无声的警告,

足以让这些天子兄弟们不敢生出丝毫妄念。

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时,

魏公公站在高台边缘,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深恐辜负列祖列宗之厚望,辜负先帝传位之恩德,辜负大燕黎民百姓之………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朕原欲以毕生之心血,求大燕之大治,求诸夏之一统,可惜,天不假年。

今龙体欠安,恐时局动荡,不为社稷求完全,为万民求依靠。”

念诵到这里,

魏公公抿了抿嘴唇,

继续道:

“平西王,沉稳内敛,逸群之才,雅人深致,虽命途多舛,磨难频仍,但其仍自处者人也,秉‘天降大任’之说,恭顺钦哉,身自悦纳,旷达心怀,爱国体民,矜矜业业,深慰朕心。

今特制此诏,着其为摄政王,望尔后勿忘家国,莫忘前讳。

钦此!”

一时间,

众臣哗然。

倒是内阁诸位,似乎早有预料。

虽然大家都被骗了,但被骗的程度不一样。

在阁老们看来,若是皇帝真的龙体不行了,最好的办法,不是赶紧对平西王进行封杀打压,因为大家都清楚,这除了直接掀起整个大燕的大内战外,没有第二个结果。

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平西王从他的封地,请到京城来,让其远离封地的同时,再以大义的名义压制他,以求皇权过渡,期盼太子成年亲政。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是如今之际,唯一的方法。

所以,

诸位阁老们先行出列,跪伏下来:

“臣等拜见摄政王。”

随即,

李飞出列,虽然他一脑子疑惑,但还是跪伏下来:

“拜见摄政王。”

这时,

太子走上高台,

对着郑凡跪伏下来;

“传业拜见叔父摄政王!”

天子的诸位兄弟,也在此时出列跪伏:

“臣等拜见摄政王。”

大佬们,宗室们都带头了,很多大臣,也就流着泪跪伏下来。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开始喊起来:

“不可啊,万万不可啊陛下!”

“陛下,怎能让此獠窃居此位!”

“陛下,大燕江山不保啊!”

喊这些话的大臣,马上被一群宦官强行搀扶了出来,动作很是迅速。

这是天子的意志,

当天子将大燕第一等的实权藩王,送到摄政位置上时,阻力,真的很难形成,这比郑凡率军打入京城后,可能都要来得简单方便得多。

毕竟,总不能让大家伙问:陛下何故造反吧?

与此同时,

大燕各路驻军,也都将收到来自皇帝的密旨。

一位皇帝,

已经将权臣的篡逆之路,给铺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插上了花;

郑凡还在站着,哪怕下方成片成片的跪拜“摄政王”之声不断传来;

斜靠在龙椅上的皇帝,

伸手抓住了郑凡的蟒袍衣袖,

轻轻扯了扯,

没反应,

又扯了扯,

郑凡回过头;

皇帝伸手,

轻拍自己身侧的龙椅空余位置,

道;

“坐呗。”

曾经,在四下无人时,刚登基的皇帝曾偷偷拉着郑凡坐了一把龙椅,还问他感受如何;

这一次,

是众目睽睽,万众瞩目之下,皇帝,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郑凡后退两步,

在龙椅上,

坐了下来。

这一夜,

上方,穹幕茫茫下,孤月高悬;

下方,大燕龙椅上,人影呈二。

侧靠在龙椅上,

一脸“病容”的皇帝,

忽然开口道:

“姓郑的,朕忽然觉得,这病,治不治的,都有些无所谓了。”

(本章完)

第937章 皇帝的手术!

宫廷大宴上,燕国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册封平西王为大燕摄政王,燕国太子亲自跪伏拜称:叔父摄政王。

燕国天子邀摄政王同坐龙椅,堪比二圣临朝;

但凡真正的权臣,摄政,基本是老皇帝驾崩,新君年幼时,才能一步一步靠总揽朝政才能走上这个地位,获得这份殊荣;

唯独这次在燕国,皇帝是亲自铺路搭桥,将一切的一切,都安排了个妥当。

消息,

自皇宫内传出,

马上就传遍整个京城,

紧接着,

将向大燕各地传递,一直传递到整个天下,整个诸夏,都将因这一则消息而震动。

毕竟,

伴随着三国大战以平西王率军破上京而结束,

燕国雄踞诸夏之北,虎视整个诸夏的格局已然成型,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尊庞然大物内部的任何动向,都足以搅动起整个诸夏的风云。

相对于燕人自己的“情绪复杂”,可能这一则消息对于乾楚等其他诸夏之国的朝堂而言,就将显得格外沉重了。

大燕日后无论是姓姬还是姓郑,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们看到的是,本该是燕国最不稳定因素的晋东平西王府主人,入主了京城成为整个燕国的摄政,这意味着不稳定因素的消失,燕国内部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实际的“一统”。

再加上早就被拆卸掉的镇北王府实际上已经被朝廷所掌握……

这一头战争巨兽,在舔舐伤口恢复元气的同时,已经将自己身上,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一旦其积蓄好了力量,那如潮水一般的黑甲铁骑,将自北方如雷霆一般呼啸而下……

至于说太子成年亲政,是否会和摄政王产生权力上的摩擦,摄政王是要当一个纯粹的忠臣留一世英明,还是会学乾国太祖皇帝那般,趁着人家孤儿寡母时黄袍加身,篡了这姬家天下;

这些,都是后话了。

太子不可能一下子成年,天子既然光明正大地做出了这种安排,燕国内部的反对势力,至少在近些年,会选择默认和接受这一格局。

空窗期这般长,足够那位摄政王做很多的事了。

他想篡位,就得做出更大的功绩,他不想篡位想当纯臣,也得辅佐新君,继承“先帝”的遗愿;

横竖,

燕国大概率都得南下。

……

外头,风风雨雨,人心未免惶惶。

但京城外的后园里头,则显得很是和睦。

皇帝住进了后园疗养,一同住进去的,还有平西王,哦,现在是摄政王。

“别说,这衣服还真挺好看。”

皇帝坐在桌旁,看着换上了新袍的郑凡走了过来。

可以说,姬成玦安排了很久,别的不提,就是这一套摄政王服,就不可能是临时加工赶出来的。

和普通的蟒袍不同的是,这上头,已经模糊了蟒和龙的区别,同时还镶嵌了不少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金边。

郑凡是太子的仲父,一声“叔父摄政王”不是白叫的,这足以在礼法上破除异姓王的规制,采用皇家的仪仗。

只不过,对这套衣服,郑凡不是很满意,

评价道;

“俗气了。”

说着,就又脱了下来。

在郑凡看来,还是蟒袍更适合自己。

尤其是四娘的审美与针线活的加持下,那一套套蟒袍,可以在审美上和舒适度上更贴合自身。

最重要的是,

在郑凡的脑海里,早就烙印下了田无镜一身蟒袍斯人独立的画面。

这时,下面开始上菜了。

端菜的是魏公公;

郑凡和皇帝相对而坐,另两侧坐着的是天天与太子。

热菜一道道地端上来;

郑凡看着这般丰盛的菜桌,不由摇头道;

“吃得完么?”

“得,你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主儿,居然也懂得节约?”

“精细和铺张不是一个意思。”郑凡说道。

“说不得就是我最后一顿饭了,总得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再过过嘴,这样过分么?”

郑凡无话可说。

说到底,姬老六还是害怕的,开颅手术,在这个时代,可谓神迹;

哪怕这个时代有炼气士,有剑客,有武夫,西方还有魔法以及斗气,天断山脉里还有妖兽出没,但不管怎样,对脑子里动手术,依旧是一个未开发的领域。

从这一点来看,姬老六愿意做这个手术,是真的付出了极大的信任;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陛下,你脑子有毛病,咱们开个颅吧?

可能在皇帝耳朵里听起来,相当于是:陛下,我这儿有长生不老药,您吃不吃?

等同……神棍。

魏公公端上来了一道鲤鱼焙面,放下时,鱼头朝着皇帝。

皇帝拿起筷子夹菜,顺便将盘子挪了一下,让鱼头朝向自己和郑凡中间。

“姓郑的,你再想想,还有哪里有遗漏的,咱现在还能有机会再补补。”

“差不离了。”郑凡夹菜,“边边角角的就算有遗漏,也无伤大雅,你要是真运数不好,走了,就放心地走吧。”

“呵,听听,你说得这叫人话么?”

“这是为你好,反向插旗。”

“呵。”

天天起身,拿起郑凡的碗帮忙盛饭。

太子也起身,去拿自己父皇的碗。

却被皇帝用筷子敲打了手背,

太子只得走到另一边,拿起另一个碗帮摄政王盛了一碗汤。

大家吃着饭,

用到一半,

皇帝开口道;

“太子,跪下听话。”

姬传业马上放下碗筷,后退了好几步,朝着桌子跪伏下来。

“父皇我染了恶疾,不治的话,可能也就不到几年的活头了,治好的话,则能活得跟正常人无样,至少能看到你成人生出个皇孙什么的。

这个病,是你叔父摄政王发现的,你觉得,是你叔父摄政王在骗你父皇么?”

郑凡开口道;

“没人的时候,可以叫伯父摄政王。”

“姓郑的,你别打岔!”

“呵。”

郑凡夹起一只大虾,送到天天碟里。

天天拿起大虾,开始剥虾,细心地抽出虾线后,再蘸了蘸醋,送到郑凡碗中。

“回父皇的话,传业不认为干爹会欺骗父皇。”

“为何?”

“因为干爹待传业,待父皇,一向磊落。”

“人是会变的。”皇帝感慨道。

太子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忙道:“干爹做人光明磊落,怎……”

“父皇不是说你干爹,是说你。”

“孩儿?”

“你以后会变的,万一父皇这次没能治好,真的就这么走了,你一开始可能会是这般想,但时间久了,身边大臣,亲近的人,比如魏忠河啊,张伴伴啊,会跟你嘀咕起这事儿……”

魏公公和张公公一起跪下。

“你就会想了,当年父皇的死,是不是摄政王的计策?”

“孩儿……孩儿……”

“为君者,看事,做事,切忌感情用事,感情最不牢靠,晓得么?”

“孩儿……知道了。”

“你要记住的是,你这干爹,在晋东有忠诚于他的十多万铁骑随时可以拉出,三晋之地的晋军以及原靖南军部,大都心向你干爹。

你干爹还是大燕的军神,在我大燕军中,威望无二;

所以,

你干爹要造反,要拿这天下,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拿。

你父皇若是一直活着,也就和你干爹打个均势;

他要是想,拿个晋地以立国,就是父皇我,怕是也无可奈何。

所以,你干爹没必要骗父皇,懂么?”

“是,孩儿明白了。”

“再说了,你父皇我又不是傻子,我信了,就是真事,除非你这当儿子的,觉得我这当爹,是个蠢货被人糊弄了。”

“孩儿不敢。”

“另外,相信你干爹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吧,你父皇我是相信的,你,也得相信。”

“孩儿一直是相信的。”

“还得再相信一件事,就算哪天你不相信了,你也得好好装作自己一直信着。”

“请父皇示下。”

“你得永远记着,甭管你多大了,甭管你觉得自己身边,有多少人在效忠你,只要你叔父摄政王,一天没死……”

“盼我点好。”郑凡说道,“我比你会调理身体。”

皇帝瞥了一眼郑凡,继续道:

“那你就得相信,你永远都玩儿不过你叔父摄政王。”

“是,父皇。”

“搁你这儿,直接给我打成大反派了?”郑凡又给天天碗里夹了一只虾。

“我容易么我?”皇帝反问道,“尽人事,听天命呗。”

“行了行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吃饱了吧?”

皇帝点点头,招呼道:

“宣陆冰。”

陆冰很快走了进来,跪伏下去。

“陆冰,魏忠河,张伴伴,自即刻起,后园封闭,旬日之后,若是朕自己走了出来,那一切无妨,若是朕直接被发丧了,那就按先前说好的做。”

“臣遵旨。”

“奴才遵旨。”

“传业,回宫去。”

“儿臣遵旨。”

一切都料理完毕;

皇帝跟着平西王,来到了后园里的一处庭院内,早在刚进京时,魔王们就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手术室”。

亭子里,有一张椅子。

郑凡示意皇帝坐下,然后拿起一条白布,自皇帝脖颈下,圈了起来。

“这般快就裹尸了?”

皇帝有些惊愕地问道。

“给你剔头。”郑凡说道。

“哦。”

皇帝坐好。

郑凡先拿起一盆水,给皇帝洗了一下头。

“朕可以弯下腰的,这样身上全湿了。”皇帝有些不满地说道。

“待会儿还得洗澡的,没事儿。”

“那还要戴着这个白布做什么?”

“仪式感。”

“我……”

“废话别那么多,老子亲自给你备皮你就知足吧,要是开下面的那个头老子才不给你刮。”

“真恶心。”

“你居然能听懂,昏君。”

“呵呵。”

头发湿了后,郑凡拿起了一团乳白色的黏着物,沾水后,在手掌揉搓,然后全打到皇帝的头发上开始抓匀。

“挺香的。”皇帝评价道,“这个似乎晋东没卖过?”

“有几个人天天刮胡子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在乎这个的黔首,没钱买这个,有钱买的,不会用。

皇帝的头发很长也很密,涂抹均匀后,郑凡拿出了剃头刀。

“稳着点儿。”皇帝提醒道。

“老子是四品武夫,练刀的,你慌个屁。”

“你那刀是练着砍头的,你说我慌不慌!”

“也是,那你别动。”

“咔…………咔…………咔…………咔……………”

乌黑头发一片接一片,飘落在眼前;

“等治好了,这头发光了,可太有损圣君形象了。”皇帝看着自己身前的头发说道。

“放心,给你准备好了假发,看不出来。”

“呵,这服务,有全德楼那味儿了。”

没多久,头发剃好了。

郑凡伸手拍了拍皇帝,帮其解开了白布;

“走,净身去。”

“一起么?一起朕就不怕。”

很快,

郑凡带着姬成玦一起赤条条地再次泡入了汤池之中。

皇帝侧过身,双手抓着壁面,

道:

“姓郑的,来,给朕搓搓背。”

“做梦。”

“朕都要上刑场了,你就不能最后满足一下朕?”

“咱可以推迟一下,派人去宫里把皇后娘娘请来。”

“唔,那算了,朕宁愿上刑场。”

“德性。”

郑凡没去给皇帝搓背,而是丢了一块肥皂过去。

“自己搓搓擦擦。”

“这服务态度,太差了,早知道让魏忠河进来服侍就好了。”

“这个场景,最好不要给手下人看到。”

让奴才们亲眼目睹主子被开颅,这会崩塌掉他们的世界观的,哪怕是魏公公,也是如此;

而且,身为皇帝,是不可能让臣子们看见自己最虚弱的一面。

“你看就没事儿了?哦,也是,你这家伙打一开始就不屑皇权。”

“我不是不屑皇权,而是不爽皇权不是我。”

“一样的,很多人,其实不敢有这个想法。”

“有这个想法的很多,但至多也就是说说,真敢做和真愿意做的,寥寥。”

洗完了澡,

郑凡带着皇帝进了隔壁的房间。

里头,一身精致黑色夜礼服的阿铭正站在那里,在阿铭面前,放着一个浴桶。

“还洗澡?”皇帝问道。

“给你杀菌,进去吧。”

皇帝脱去衣服,坐进了浴桶,一开始,还没感觉到什么,但等身体全部没入后,一些特定位置上传来的酥爽感,让皇帝整个人都有些憋不住了。

出来后,

皇帝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披上衣服时,才稍微缓过神来,问道:

“刚刚给我泡的,是什么?”

“杀菌用的。”

“菌是什么?”

“很细小的存在,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你溃脓。”

“佛说的一花一世界么?”

“差不离。”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那是什么,我本以为会是类似醒神露的东西。”

“那玩意儿你怎么可能受得了?”郑凡笑了笑,“以后要是耳朵有炎症的话可以用稀释后的这个泡泡耳朵,挺舒服的。”

“主上,陛下,可以开始了。”

“嗯。”

皇帝被阿铭送进了最里间,里头有一张床。

一个侏儒端着一碗绿色汁水的汤走到皇帝面前,道:

“陛下,这是麻沸散。”

皇帝端着碗,看了看这屋子里的陈设以及人,笑道;

“地狱怕是就这般来的。”

皇帝一口气将三爷版麻沸散喝了下去,而后被安排着躺在了手术床上。

大家就在这里静候着;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皇帝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进入了梦乡。

瞎子开口道:

“各就各位。”

薛三将自己的手术器具全部排开,十指开始做起了动作,主刀大夫,其实就是他。

阿铭则用指甲,先划开了自己右手手掌,控制着伤口不愈合,同时又划开了皇帝的胳膊,而后将双方伤口位置重合。

瞎子提醒道;“阿铭,小心一点,别给皇帝做成了初拥。”

在过去半年时间里,阿铭曾试过给一个垂死的楚人士卒做了一次初拥,效果很卓著,成功地让濒死的人“复生”,但清醒时间就保持了不到两天,就变成了渴望鲜血的野兽,最后不得已之下被毁灭掉。

这和阿铭原本所设想的,不一样,按照他的推算,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应该可以给予出可以保持神智的初拥了。

最后,还是瞎子分析出了原因,大概是阿铭自身血统层次太高,实力虽然允许给予初拥,但因为“浓度”太厚,被赐予者神智会被即刻碾压,简而言之,就是“毒性”太强。

如果是其他吸血鬼,在阿铭这个层次时,是可以给予的;

但阿铭血统太高,反而成了副作用,除非是阿铭能够恢复全盛状态,否则给出的初拥,基本都会变成疯子。

而对于皇帝来说,

宁可他暴毙,也不能有一个疯皇帝出来。

“我知道的。”阿铭说着,闭上了眼,通过二人伤口处的鲜血联系,开口道,“血压正常,各项指数……正常。”

说着,

阿铭伸手掏出一个带着冰块的箱子,里头是血袋。

薛三瞥了一眼,道:“准备这么多,这是开颅又不是接生。”

“有备无患。”

阿铭不以为意,左手拿起一包血袋,咬破口子,自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自己贪嘴。”

“好了,大家注意精神集中,我要开始建立心灵锁链了。”

瞎子闭上了眼,双手放在了皇帝脸侧。

心灵锁链建立,皇帝颅内情况开始呈现在在场所有魔王脑海中。

魔丸漂浮起来,释放出光芒,开始照亮。

“准备好了。”薛三说道。

“我也准备好了。”四娘说道。

樊力举起了斧头,

道:

“俺也一样!”

这时,

正在喝血的阿铭开口道:

“瞎子,待会儿阿力但凡多下点力道,这大燕的江山,就是咱们的了。”

瞎子闭着眼,

却不屑地开口道;

“这就是我最腻歪这个皇帝的地方,我辛辛苦苦布局谋划发展,做足了对自己的期待,结果他却要主动送给我。

这是对我人生规划的侮辱。”

瞎子享受的,是造反的过程,是造反本身,而不是单纯地追求龙椅。

事实上,他自己并没有当皇帝的心。

“我不指望主上了,我指望咱们的干儿子,慢慢来,不急,好汤不怕晚。”

“你就自我安慰吧。”薛三嘲讽道。

“集中精神,阿力,动手。”

“好嘞!”

樊力抡起斧头,

落下!

……

皇帝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看见了很多人,又经历了很多以前的画面。

他像是一个过客一般,经历着自己的人生;

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也觉得唏嘘;

但慢慢地,他开始有些痛苦了,因为这些画面,这些经历,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开始向自己不断地重复,这是一种……折磨。

仿佛自己整个人,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炼狱。

喝那一碗麻沸散前,

皇帝曾说,

地狱怕不就是这样了吧。

结果,

还真这样。

皇帝有些后悔自己的乌鸦嘴,

同时也有些惋惜,

多好的地儿啊,

多自在的经历啊,

父皇走得早了,

否则自己这当儿子的,真得带着亲爹来这儿溜溜。

也不晓得,

到底经历了多久,

最终,

一片漆黑,

将所有吞噬。

……

“主上,皇帝,醒了。”

瞎子前来禀告。

郑凡站起身;

瞎子又道;“主上,想当皇帝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现在,咱们还来得及,主上可以接手,一个保存很完好的大燕国。

曹阿瞒的路,已经摆在主上面前了。”

“瞎子,现在问这些,你觉得有意思么?”

“没意思,这皇帝,很不讲武德。”

“呵呵。”

“没见过这样的皇帝,至少,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已经做到了多少千古明君所不能做到的事。”

“这是你对他的评价?”

“是。”

“没事儿,你还有霖儿。”

这是郑凡能给的最大安慰,给手下人画饼,也是每个上位者的必备能力。

瞎子笑了笑,道:“霖儿天赋异禀。”

“是,就是有些欠揍。”

“或许,属下可以改一改目标。”

“改成什么目标?”

“以前不敢想,因为是主上您。”

“我怎么了?”

“属下失言了。”

这话的意思是,以前因为主上是您,所以,有些事儿,不敢想;但当郑霖长大后,大家伙,有些梦,就可以尝试去做做了。

比如,

我们,

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我去看看皇帝。”

郑凡走入里屋;

手术后,

皇帝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当然,昏迷时还是可以导流食的。

这会儿,

当郑凡走进来时,

皇帝正坐在那里,

眼睛是睁开着的。

郑凡走到皇帝面前,

蹲下身子,

看着姬成玦。

姬成玦脸上,全是茫然。

“你醒了?”

郑凡一边柔声问着,一边轻抚姬成玦的脸。

“你……是谁?”

皇帝很是迟疑地问道。

郑凡点点头,

看了看四周,发现魔王们一个都没跟进来。

“呵。”

郑凡干笑了一声,

伸手,

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道:

“我是你的……老父亲。”

“贱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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