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老鼠与蝴蝶

大贤者之塔的塔顶,闭目冥想的多硫克猛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瞳孔中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显然不是“天使降临”,而是向凡世国度降下分身的“永饥之爪”,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撤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硫克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剧变。

而躲藏在他影子里的那个存在,同样无法理解“永饥之爪”在离去之前流露出的一丝懊悔和胆怯。

一条雾状的黑蛇顺着多硫克的腕口爬出,朝着他面前的水晶球,轻吐出若隐若现的信子。

冥冥之中的低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轻描淡写的傲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这很不寻常。”

“祂为这场仪式已经准备了很久,甚至利用了毁灭之焰的远征,没道理就这样撤走。”

“除非……”

“除非?”多硫克微微扬起了眉毛,向那欲言又止的声音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谜语。

“你们是穿梭在物质世界里的蚂蚁,在你们的世界里只有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存在于虚空中的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游在鱼缸之外的鱼,瓶子之外的幽灵,倒映在墙上的虚影。”

“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只有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以及……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里是“诺维尔”的过往,乌尔戈斯会选择撤退就说得通了。

在祂看来,这个宇宙的未来已经注定。

在这儿多浪费一分力量都是多余。

不过,阿瓦诺却有不同的观点,祂并不认为“乌尔戈斯”领悟到的东西一定就是真理。

那家伙是距离真理最遥远的邪灵,祂的力量往往来自于蠢货的共鸣,犯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此还有另一种可能——

祂单纯是被诺维尔的“疯语者”骗了。

考虑到那个科林的演技,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

缠绕在大贤者手腕上的黑影发出了一阵干瘪的笑声,就像那倒映在墙上的虚影,嘲笑着另一团狼狈的虚影。

多硫克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会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冥冥之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第三种情况?”

多硫克缓缓点头,用思索的语气说道。

“他既不是‘疯语者’,也不是诺维尔的过往,而是……除此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什么,圣西斯的神选者吗?或者魔神的?”冥冥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我不知道。”

多硫克轻轻摇头。

“只是一种猜想。”

极致的光明必然催生与之对等的阴影,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互相衬托着彼此,又是彼此的天敌。

圣西斯的对立面是魔神。

他不禁思索,混沌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天敌”?

当然。

这一切仅仅只是他的猜想。

想来就算有那种东西存在,傲慢之冠也是不会告诉他的……

……

徘徊在黄昏城上空的黑云彻底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只不起眼的蝴蝶。

起初映入罗炎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白芒,随后接踵而至的是一片猩红色的荒芜。

他好像穿过了一面屏障,随后又被一股庞大的吸力给扔了出来……和那些返乡的邪灵们一起。

“我是格罗夫!让我见家长——!我为他立过功!让我再见他一面!求求您了!”一道漆黑的阴影凄惨的尖叫着。

它终于回来了!

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

罗炎不认识那个邪灵,但估摸着应该是刚才见过的某只神选之鼠。随着黄昏城外的巢都崩塌,乌尔戈斯又将它们的灵魂收走了。

只见它就像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在了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身上。

“不——”它惊恐着想要逃离,然而去哪里却由不得它自己。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不哭不闹地躺着,本来都已经没了气息,灵魂去了别处,又或者根本没有来这儿受苦,只剩一具空壳留在地上。

然而就在那邪灵附身的一瞬,它猛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发出了哇哇的哭嚎声。

那哭声似乎不只是生物的本能,好像是要将那上辈子没宣泄完的悲伤,连同这辈子的痛苦一并宣泄了。

可怜的孩子。

罗炎为它默哀了一秒,却实在帮不上忙,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别处,打量起这个崭新而荒芜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龟裂的红土,周围闻不到一丝风声,只有死亡寂静的吹拂。

这是……

另一片宇宙?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神念发出一丝诧异的波纹,罗炎此时此刻的好奇,丝毫不逊色于被拉进440号虚境时那会儿。

这里与卡奥行星很像,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卡奥行星只有“菌子”能活下来,但这里却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而且数量还不少。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一群骨瘦嶙峋的人们,正如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挥舞着锄头。

起初罗炎以为他们在种地,却见他们将熟透的庄稼翻进了土里,而那本可以让他们活命。

而更令他费解的是,一个被饿得只剩下半口气的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试图将埋在土里的粮食刨出来,却被一群狂热的信徒活活打死。

粮食不能吃。

但人好像可以。

罗炎推测,这些邪.教徒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要做这种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格罗夫”的嚎哭声终于引来了谁的注意,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惊喜地发现了它,悄悄地将它抱走了。

似乎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母亲,“格罗夫”挣扎得更激烈了,哭声中带上了一丝恐惧。

还有悔恨。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刚才厮杀的时候没有勇敢一点,冲在其他小老鼠的前面。

这样的结局还真不一定就比死在战场上体面多少。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

乌尔戈斯的巢都可没有退出机制,一旦将灵魂献给了混沌,基本上就不可能从巢都中解脱出来了。

死亡不是一笔勾销,只是轮回的开始。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罗炎,对眼前的愚行感到了厌倦,更有一丝嫌弃,于是又往前飞了一阵。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庞大的聚落,那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钢铁构造,似乎是星舰的残骸。

而就在那艘星舰的附近,一座座灰黢黢的混凝土建筑耸立在地上,就像生长在墙角的苔藓。

这里,大概是“废土”。

而且是一个与178号虚境的过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废土。

这里没有“怨灵焦炭”,人们使用的应该是核能,又或者是相对原始的化石燃料。

罗炎没有感受到超凡之力的波动,想来这里的超凡之力应该比178号虚境还要微弱。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是这样的。

就在罗炎饶有兴趣观察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怨念十足的长吁短叹。

“哎……我不干净了。”

操纵着万象之蝶的罗炎向一旁看去,看见了一只正鬼鬼祟祟藏在枯黄树丛中的老鼠。

那是乌尔戈斯的声音。

祂似乎附身在了这只老鼠身上。

而这只老鼠也只是通常大小,远没有黄昏城外那般庞大,别说是害人,恐怕连一只野猫都打不赢。

“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倒嫌起我来了。”罗炎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俯视着祂。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超凡之力,但并不妨碍两个来自域外的神灵通过“意识之海”的触碰无障碍沟通。

兴许是力量限制了脾气,那只老鼠倒没有像在黄昏城外一样发作,只是冲着他撇了撇嘴。

“啧,你懂个什么?不过是一只恰好飞到了窗户外面的虫子,要不是黏在了我手上,你这辈子都飞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可说不好。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的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即便我的目光如此短浅……你不也被我骗到了吗?”

“……”乌尔戈斯沉默了。

罗炎从祂态度的前后变化中,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一丝气馁,以及压抑着的恼火。

虽然祂不愿承认,甚至极力回避,但祂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被摆了一道。

并且不是被“诡谲之雾”诺维尔。

而是被一个虚张声势的土著。

片刻之后,那只躲在树丛中的老鼠缓缓开口。

“……真是个讨厌的小鬼,你就不能继续假装自己是诺维尔吗?我又没问你。”

停在树叶上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自己骗自己很好玩吗?”

“你别得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那就试试好了。”罗炎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诺维尔的——”

那只老鼠叽叽叽的尖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不要听你说话!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此言差矣,”罗炎笑了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一般只说一半,而你光捡你爱听的那部分听了。”

乌尔戈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家伙吵架的本事大概相当于两只塔芙,不能再多了。

“这就是你的巢都?”罗炎的声音通过蝴蝶的振翅,化作精神的低语,问起了乌尔戈斯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

他多少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性格就像个巨婴,而这或许与祂力量的来源有关,向祂顶礼膜拜的信徒大多如此。

也正如罗炎所预料的那样,当被问及了自己的宝库,那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放出了炫耀的光芒。

“确切地说……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嘿嘿。”

罗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和黄昏城一样?被赶走了?”

老鼠啧了一下舌头。

“呵!被赶走的是阿瓦诺,可不是我!”

“傲慢?”

“没错,这儿之前是那家伙的地盘,但那个瞧不起人的家伙大意了,玩儿脱了,就被我捡过来了。”

“输了?输给谁?”

“一个从来没见过祂,却彻底将祂打败了的物质主义者。后者甚至没有察觉到祂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祂的计划……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愉悦。”

乌尔戈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但祂很快便厌倦了这个话题,那双绿豆似的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吧。”

“什么好玩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看着向远处的城市窜过去的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反正看看也不会掉块肉。

他也很好奇,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尔戈斯在前面带路,罗炎在后面飞着,同时端详着这座熙熙攘攘的聚落,和聚落外面进行比较。

城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住在这儿的大概是“渴望者”,人们排队领着面包,虽然被饿得够呛,但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罗炎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参考莱恩王国的暮色行省,这里实行的应该是与之类似的农奴制。

即,农奴被禁止离开自己的土地,作为僭主的私有财产。至于黄昏城的市民则生活在国王的土地上,可以用税金换取相对的自由,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国王颁布的法律的庇护。

不过,他们也不完全相似。

形式上还是有许多区别的。

一只老鼠和一只蝴蝶就这么穿过了人头攒动的聚落,无人注意到神明从他们身旁经过。

期间有好几次乌尔戈斯差点被饥饿的人逮到,但都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给躲开了。

看着那些人绝望的表情,这只猥.琐的小老鼠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罗炎跟着祂,来到了那座如同宫殿一般的星舰旁边,而在那座星舰的旁边还坐落着一座更奢华的宫殿。

乌尔戈斯带着他从后门溜了进去,躲过了戒备森严的警卫,来到了其中最奢华的一间屋子。

一位衰老的国王正躺在床榻上,旁边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枯瘦的手臂却已经拿不动刀叉。

已经拥有了一切的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直到一名仆人凑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才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家长大人……萨瓦,已经咽气了!”

听到自己一辈子的对手死了,那国王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支着衰朽的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哈哈哈哈!死得好!这个叛徒可算是死了!传我令下去,放礼炮……哀悼他!”

那仆人不敢多说话,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心里却发着愁,该如何编圆了这段佳话。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年迈的国王忽然有些寂寞,不禁回想起了当初在金加仑港时的意气风发。

当时他亲口告诉萨瓦,最高明的商业是宗教,还罕见地和那孩子说了许许多多的真话。

那时候的他没有自己的孩子,是真把那小子当做了太子,谁也没想到那往后数十年的“相爱相杀”。

空气静得可怕。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密谋的结果,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他想翻到床底下看一眼。

然而已经一把年纪的他,实在是弯不下腰了,没有人搀扶着,连下床走两步都困难。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罗炎无语地看向了窗台上那只兴致勃勃的老鼠。

乌尔戈斯嘿嘿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你猜猜他之后会去哪?”

“你的神选者无非是去你的巢都,这还用问吗?”

“这种说法当然没错,但太笼统了,好吧……我再给你一点提示!你已经见过他了!”

看着那只一脸期待而又炫耀的小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声音回答。

“塞拉斯?”

乌尔戈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猜对的这么快,随后赞赏地竖起了一根鼠爪。

“聪明!”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罗炎。

等等——

这家伙不是还没死吗?

怎么会——

罗炎心中刚产生这样的困惑,猛然间便想起了自己先前才对乌尔戈斯说过的那句话。

“时间并不存在……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理解这句话,我说得对吗?虚张声势的小鬼。”似乎是在为赢回了一局而得意,乌尔戈斯贼贼地笑着。

然而罗炎只觉得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真是无聊透顶,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没有输。

有意思吗?

“理不理解……还真不一定。”

罗炎想了一会儿,用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你猜猜这个蝴蝶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听到这句话,乌尔戈斯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嫉妒,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贪婪与渴望。

祂的信徒远远超过了诡谲之雾不止一个数量级,横跨了无数个宇宙,然而知识的不足是祂永远的痛苦。

但凡有点知识的人,要么是被傲慢之冠给抢走了,要么就是被诡谲之雾给骗走了,根本不会选择祂。

祂也想带着祂的孩子们征服无数个行星,深耕自己所在的宇宙,扩大信仰的版图,然而无奈的是根本办不到。

而且——

不只是诡谲之雾的秘宝,眼前这个男人祂也想要。

他有能力,有野心,也有欲.望!

若是能把这家伙转化成自己的神选者,说不准祂的信仰版图还能再扩张一个数量级!

让他当土著神,实在是太屈才了!

“小鬼,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哦?”

“那个蝴蝶对你来说根本没用,你连自己的星球都飞不出去,也没法在宇宙之间穿梭。不如,你把它让给我,我把这个世界的巢都送给你……不,我还另外附赠一个更好的!”

面对那蛊惑的低语,罗炎淡淡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国王。

“然后等我死了又回到你的手上对吗?就像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几条野狗一样,轮回在你的巢都里。”

和恶魔做买卖顶多是出卖这辈子的灵魂,和混沌做交易那是把永世的福报都给兑现了。

而且,不是他有意嘲笑这家伙,哪有这么挖墙脚的?

把灵魂卖给“傲慢之冠”好歹能混个贤者,把灵魂卖给“永饥之爪”……他也没看到一个善终的啊。

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附身在老鼠身上的乌尔戈斯僵在了原地,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祂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忽然看向了窗台,看见了站在那儿的老鼠和蝴蝶,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蝴蝶就罢了。

老鼠这种肮脏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宫殿?!

扎伊德正要发作,忽然猛地注意到了什么,一滴冷汗不自觉地顺着那张爬满老人斑的脸落下。

他依稀听哪个巫医讲过,老鼠和蝴蝶都是通灵的东西,虽然他总和身边的人讲自己不信那东西,但其实他又是最疑神疑鬼的。

尤其是最近他老梦到“格罗夫”和“戈帕尔”,这些被他弄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朋友,他总觉得他们在下面过得不是很好。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冥冥之中的目光来自于哪,原来是在他的窗边,而不是在床底下。

他喘了口气,用衰老的声音说道。

“两位贵客……是从哪儿来的啊?”

乌尔戈斯正心烦着,实在没心思搭理他,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你睡你的。”

显然没想到老鼠会说话,扎伊德是真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几分,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冷静了下来。

“你们是下面的人?还是上面的?”

他试探着问道,然而两位神仙却都不搭理他,只是在那儿自个儿聊自己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扎伊德不禁有些气恼,想要发作,可又怕这两位是来接自己的,贸然结了恶缘总归不好。

而且,他也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或许得安排一下后事了。

换上了缓和的语气,他看向那只先前搭理过他的老鼠,罕见拿出了那许久未有的敬畏之心说道。

“尊……呃,上神大人,我不劳烦您别的,只恳请您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日后定当报答!”

乌尔戈斯没说话,罗炎倒是对这个觉醒了精神能力的国王感到了好奇,饶有兴趣道。

“哦?什么愿望?”

扎伊德咳嗽了声。

“我有三十个孩子,但我还没决定谁来当这个太子,我得找个人接替我,能不能……给我个建议?”

不等旁边的蝴蝶回答,乌尔戈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没一个是你的。”

没一个是……

扎伊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绝望一如那站在黄昏城外的塞拉斯,就像一个赢下所有的赌徒,在最后一局一把输光所有筹码。

一想到这家伙很快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去到二十多年前的奥斯大陆,把刚刚经历过的绝望再经历一遍直到暮色行省的“巢都”崩塌,罗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疼这个陌生的老头了。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而也就在这时,那原本连续的空间忽然荡漾开一圈透明的涟漪,为这个世界的一切按下了暂停。

又或者,静止不动的只是站在窗台上的老鼠与蝴蝶。

“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可以从我的屋子里滚出去了——”

“希望下次再见面,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只小老鼠的眼中燃烧着凶光,用阴毒的声音撂下了一句狠话,那滔天的恨意就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罗炎就知道祂没那么大度,刚才那副不在乎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果然撕破脸了。

不过,他可不是那么不知体面的人。

在被那涟漪卷入之前,停在窗台上的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就像那一如既往优雅的微笑。

“我还是那句话,那就试试好了。”

“我在‘未来’等你。”

腐肉氏族是吧。

罗炎记得这个名字,相信暮色行省人也都记得。

等解决完肆虐在黄昏城外的混沌,他回头就把这群藏在万仞山脉里的鼠人给扬了!

猩红色的天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温暖的阳光正穿过棉白色的云层洒下,天空前所未有的晴朗。

当罗炎再次睁开双眼,他正站在一棵衰朽的橡树之下。

近处是斑驳的树影,远处是胜利的欢呼,先前的饥饿与死亡就像一场遥远的梦。

托“永饥之爪”的福,他又多看到了一个“虚境”,只可惜没时间仔细看个究竟了。

说实话,罗炎是真挺好奇的,“永饥之爪”口中的那个物质主义者,到底是如何在完全没有意识到“傲慢之冠”存在的情况下,一举战胜那个来自虚空的邪灵。

如果没有夸张的成分,那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强。

当然——

也没准这与那个世界的超凡之力极度稀薄有关。

毕竟就连“永饥之爪”去了那儿都只能当一只老鼠,想来“傲慢之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顺便一提,除了从那白捡的虚境中获得了更多关于虚空的启示之外,罗炎还得到了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就在那“永饥之爪”的分身陨落之时,一部分“经验”似乎被他的万象之蝶吸到了自己身上。

不管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因为他从乌尔戈斯那里拉的仇恨太足,这对他来说都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算上之前从凯兰身上分走的“经验”,罗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不少。

虽然还不至于突破新的瓶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宗师的门槛又前进了一大步!

ID:罗炎

种族:人类

灵魂等级:宗师(等级上限LV170)

等级:LV.141(+10)

体质:207(+20)

力量:154(+20)

敏捷:161(+20)

智力:1061(+120)

精神:1041(+120)

透过神格确认了属性和等级的变化,罗炎关掉半透明的属性界面,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那闪烁着金光的天使已经消失不见了,正化作满天光羽洒下,落在士兵们的盔甲上。

在一切结束之后,祂将天空还给了仰望着它的人们,哪怕此刻的人们心里可能更感谢另一个人。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科林——!”

罗炎抬头看去,只见一袭银发的艾琳正策马向这边奔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焦急。

他正想笑着和她打声招呼,却见西边也奔来了一匹快马,骑在马上的是一位头戴橄榄枝的姑娘。

罗炎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这……

不至于这么巧吧?

(本章完)

第467章 各论各的

命运总是充满了巧合,有时候越是担心什么,什么就越有可能发生。

怀揣着胜利的喜悦与共享这份喜悦的期待,策马而来的艾琳与卡莲几乎同时到达了罗炎的面前。

然而当她们看到彼此的瞬间,那份溢于言表的欢喜不约而同地有所收敛。

那是“神选者”的直觉。

两把看不见的利刃在空中相撞,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

她们胯下的战马都不约而同地拘谨了步伐,口鼻发出轻微的嘶鸣,仿佛从那无言的沉默中感受到了强者的威压。

那是马的直觉。

‘咦?魔王大人,你的肩膀怎么也在抖——’

‘悠悠闭嘴。’

‘呜呜……’

抖?

不存在的。

此刻的罗炎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如那云消雾散后的阳光,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场面而汗流浃背。

事实证明,就连主宰着业力的神明,也抵挡不了凡世的因果。

马甲这玩意儿一旦穿上,就注定有掉的那一天,无非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科林,你没事吧?刚才我真是担心死你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艾琳。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以至于罗炎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是她在说话。

只见艾琳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

她将传颂之光收回了腰间,安顿好了战马,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大步走到了科林的面前。

无论是战斗还是“战斗”,她都属于“先发制人”的那一类。

那双总是闪烁着坚毅的翠绿色眸子,此刻正溢满了温柔与依赖。

那是只有在某人面前才会露出的一面。

在外人面前的她永远是坎贝尔的英雄,唯独在那位只对她心软的“神明大人”面前,她才会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这话其实不太准确。

罗炎其实经常“心软”的,就算背叛过他一次的塔诺斯,他也是笑笑就放过了。

“我很好——”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从来不插他嘴的卡莲,这次忽然破天荒地插嘴了。

“艾琳·坎贝尔小姐,请容我说一句。”

翻身下马的卡莲走到了艾琳的旁边,眼含柔光的看了科林一眼,随后又看向了艾琳,那慈祥的眼神不变,却将多余的仰慕收敛了起来。

“科林先生刚刚战胜了混沌的神选,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质问。”

“质,质问?”艾琳慌了一下,连忙回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

“如果您真正关心他,那就应该让他先喘口气。”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卡莲却没有让科林喘口气的意思。

趁着艾琳小姐的慌乱,她上前一步,自然地双手合十,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看到您安然无恙,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纯洁无瑕的眼神,仿佛是在引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前更进一步,近距离感受那虔诚而炙热的心跳。

卡莲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情。

那红扑扑的脸蛋就像金秋十月的苹果,熟透得快要从枝头掉下来。

不过她并不后悔。

哪怕是为了暮色行省的万民,她也要代表他们,为这片绝望的土地留住这位仁慈的神子大人!

越是虔诚的人,越会自己骗自己。

卡莲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压根就不是莱恩人,而是来自更北边的罗德人。

即便隔着几寸远的距离,罗炎也能感受到那隔空传来的心跳。

不过很明显,有人的心跳比她跳的更快,血压也要更高。

“……你你你在做什么!”

艾琳语无伦次地说着,红透的耳朵就像烧红的蒸汽锅炉,恨不得冲上去一剑劈开那紧扣的十指。

这是……何等的亵.渎!

未签订婚约之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知检点地抓住异性的手?!

那显然不是礼节性的握手。

她本以为自己的优雅得体会让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乡下姑娘自惭形秽,却不料她非但没有知难而退,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拿下了科林先生的第一次……

等等。

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艾琳,脸色忽然微微发白,陷入了更深远的遐想。

科林先生并没有甩开那个女人的手。

难道……

他其实很擅长?!

翠绿色的眸子染上了一丝凄楚,她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那种事情——

不要啊!!

萧楚女总是喜欢东想西想,罗炎不用猜都能想到艾琳误会了什么。

看穿了那藏在纯真眸子背后的狡黠,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威严。

“卡莲。”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不悦,卡莲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于是带着歉意地埋下了头,顺从地松开了合十的双手。

“抱歉,殿下,能够再次遇见您,我只是太激动了……还请您责罚。”

她的道歉并没有太多诚意,否则也不会故意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

不过,她是理直气壮的。

毕竟谁要对方先出手挑衅呢?

神明大人或许看不见凡人的小心思,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暮色行省的莱恩人虽然穷了一点,但决心和虔诚绝不会输给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坎贝尔人!

此时此刻的莱恩人并不知道,他们又又又被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给代表了。

责,责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艾琳的肩膀又是轻轻一晃,就像心口中了一箭。

那身受到神恩加护的铠甲能为她挡住战场上的流矢,却挡不住精神上的暗箭。

她想到了特蕾莎埋在书架最深处的那些骑士小说,虽然她没有责罚过任何人,但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们却详细描绘了这其中的过程。

不……

科林殿下绝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

看着艾琳愈发苍白的脸色,罗炎不禁替她担心了起来。

“艾琳,你……还好吗?”

“我……”

艾琳想说自己还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目光渐渐写上了凄楚,轻咬着苍白的嘴唇,片刻之后挤出了一句小声的话来。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那懦弱的声音简直不像她。

即使是混沌的神选,也未曾将她逼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看着“摇摇欲坠”的艾琳,卡莲的心中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自己是不是做得真有点过火了?

可是……

自己好像也没干啥啊?

如此想着的卡莲猛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那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

这是……以退为进!

这位精通兵法的坎贝尔小姐是故意示敌以弱,从而激起科林殿下的保护欲!

卡莲的脸色微微发白,温柔的眼睛眯起,抬起袖口轻轻擦了下滑过脸颊的汗。

不愧是城里人……

真是好手段!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菜鸡互啄的两人,躲在一旁偷窥的悠悠笑得肚子都要裂开了,在树林里打起了滚。

罗炎没有看它,因为担心会绷不住。

看着一脸凄楚的艾琳,他选择没有看见凄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从字面上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为你介绍,这位是救世军的圣女,卡莲殿下。”

“幸会,艾琳殿下,”卡莲提起裙摆,得体地行了一个平民的礼节,“我代表暮色行省的万民,感谢坎贝尔公国的驰援。”

“艾琳·坎贝尔。”

见卡莲露出了正式的样子,艾琳也从小女生的作态中清醒了过来,回应了一个贵族的礼节,并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幸会……卡莲小姐,我从流民的口中听到过关于你的故事,每一个遇见我的人都说,您是圣西斯派来拯救他们的圣女。”

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或许……双手合十握着对方的手,只是莱恩王国北部的民俗?

艾琳如此说服了自己。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科林殿下最早来坎贝尔公国的时候,是从学邦那边过来的,势必会经过莱恩王国的北部。

两人认识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来是科林先生在路过暮色行省时,为那饿殍遍野的惨状而动容,随后慷慨解囊给予了她一定资助。

以他善良的性格,几乎一定会做这件事情!

艾琳仍然记得,在雷鸣城的慈善晚会上,他那慷慨而充满绅士风度的善举。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她被他高洁的灵魂所吸引……

想到这里的艾琳,忽然又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惭愧了起来。

自己居然把善良的科林先生想得如此不堪……真是何等的亵渎。

看着似乎恢复了正常的艾琳,罗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又赌对了。

小孩子才喜欢到处解释,最后越描越黑,陷入自证的陷阱,把原本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也给整得不自信了。

魔王从不解释!

因为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相信他的人自然会为他想出一万种理由,不相信他的人总会找出一万个刁钻的角度来怀疑。

罗炎将这称之为“魔王学”,因为这套理论是他在魔王学院里总结出来的。

只有满地打滚的悠悠尴尬地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盯着艾琳,无法理解那个傻孩子怎么就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那是人们的误解,”卡莲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似乎先前的明争暗斗就像不存在一样,“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女,我主并没有派我去任何地方,不过我确实听见了我主降下的神谕。”

艾琳饶有兴趣问道。

“哦?祂说了什么?”

卡莲伸出食指,在胸前轻轻地画了一个十字,用虔诚的声音说道。

“祂说,要我拯救暮色行省的万民,向陷入水深火热的人们传播神灵的福音,说服他们弃暗投明。”

“看来你成功了,”艾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这是第一次她对这位卡莲小姐,露出肯定的表情,“恭喜你们,你们拯救了自己。”

“也托了你们的福,”卡莲微笑着颔首,“如果不是你们在正面战场牵制住了混沌的力量,如果不是神子大人对我们不求回报的帮助,我们恐怕已经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化作了巢都的肥料。”

两人交流的气氛渐渐友好,罗炎一时间也放松了警惕。

直到艾琳的下一句话——

“神子?”艾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不解,“那是什么?”

罗炎刚刚平复的心跳一瞬间被拉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瞟了一眼卡莲的方向。

“神子大人就是……”

卡莲下意识看了一眼科林,从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脸上顿时化开了一抹愉快的笑意。

啊……

原来如此!

尊敬的坎贝尔公主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科林先生就是神子大人。

“……总之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那愉悦的笑容渐渐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从容,卡莲看着艾琳,仿佛一位真正的修女,慈爱地注视着迷路的孩子。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艾琳感觉更迷糊了,哭笑不得地说道。

“能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善良的人那可太多了。

譬如科林先生就很善良,而且怎么看都比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善良得多。

见卡莲如此懂事儿,罗炎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将传播“神子福音”的工作交给了更专业的人。

没有辜负神子大人的期待,卡莲的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像那迷途的羔羊继续传播着神子的福音。

“他是来自万仞山脉深处的隐士,总是乐善好施的帮助每一个陷于水火的人。”

“有人说,他诞生于岩浆喷涌的火山,只有圣西斯见证了他的哭啼。”

“因此人们也将这个大难不死的孩子称之为神子……又或者,炎王。”

“炎王?!他……是神子?!”艾琳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在雷鸣城听过这个传说!”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卡莲偷偷看了科林一眼,见艾琳仍然没有认出来尊敬的神子大人就在她的面前,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窃喜。

胜负已分。

虽然这位艾琳小姐比自己先遇到科林殿下,但很明显她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如自己。

她不但深入地了解他,而且还与他拥有着共同的秘密。

毋庸置疑,自己才是距离神子大人最近的人!

至于这位坎贝尔的公主——

想来只是神子大人的棋子罢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卡莲,顿时消散了所有对艾琳的敌意,甚至变得乐于分享了起来。

侍奉神灵的修女有很多。

她从未奢望过能得到全部的恩泽,只要她是距离神明大人最近的那一个……再不济比这个坎贝尔人近一点就足够了。

卡莲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股深深的自卑,尤其是在面对高贵之人的时候,她便越是克制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取而代之的是扮演神子大人希望她扮演的圣女。

一般情况下,她是绝不会将内心深处的自卑表露出来的,除非她感到了威胁。

譬如某个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从一无所有的她手中抢走最后一把伞的贵族。

或许,这才是先前那股敌意的来源。

她对莎拉小姐就从来没有敌意,甚至格外亲切……哪怕那位莎拉小姐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别说亲近,就连说上一句话都困难。

“……关于他的故事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如果您感兴趣,我很乐意将他的福音传播给你。”

卡莲上前握住了艾琳的手,那十指相扣紧握的动作将后者吓了一跳。

不过当对上那双纯洁无瑕的目光,艾琳又克制住了将手抽回来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哈哈笑着说道。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对他的故事非常感兴趣……虽然我对所谓神子的说法持保留意见。”

一来是她担心自己的力量伤到了这位柔弱善良的姑娘,二来是此刻她正为先前误会了两人纯洁的友谊而惭愧着。

这位卡莲小姐仰慕的人似乎是“炎王”,并不是科林殿下。

而且,原来莱恩王国的北部真有这种不检点……咳,不寻常的风俗。

太好了。

科林先生清白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艾琳愈发的安心了。

看着脸上露出阳光笑容的艾琳,卡莲的笑容也愈发的愉快了。

紧紧握着那只柔软的手,她用热情而坦诚的声音说着,仿佛情同姐妹一样。

“……没关系,我们并不强迫别人一定要追随我们的真理,神子大人告诉我们,人们有相信的权利,也有不相信的权利。”

“是吗?那可真是高尚的想法。”

艾琳肃然起敬,继续说道。

“对了,可以为我引见一下那位炎王先生吗?我想就之前他替王室救助雷鸣城外流民一事,当面对他表示感谢。”

“那恐怕有些困难,”卡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扰,松开了艾琳的手,“那位先生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修行,即使是我想见到他也得看缘分。”

“这样啊……那还请您替我带去坎贝尔王室的问候,我就不冒昧打扰那位先生了。”艾琳的脸上浮起了失落的表情,似乎是在为没能见到那个善良的人而感到遗憾。

卡莲看出了她的遗憾,轻轻眨了眨眼,安慰了她一句。

“其实……您也不必感到遗憾,也许那位善良的先生已经收到了您的感谢。”

“谢谢你的安慰,卡莲女士,”艾琳笑了笑,重新打起的精神,看向了因为疲惫而寡言少语的科林殿下,眼神柔和地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因为……”

她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情话,但奈何实在太容易害羞,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卡莲的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那温柔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我懂你”。

甚至还有“愿主保佑你”的意思。

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罗炎发现自己今天遇到的“恶趣味的家伙”似乎格外的多。

可怜的艾琳被这个狡猾的乡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毫无察觉。

当然,罗炎相信卡莲并非是出于恶意这么做,她只是想“奉命行事”罢了。

很久以前他就向她暗示过,由她来担任艾琳的“传道者”。

一个富有正义感的灵魂正从坎贝尔公国向黄昏城前进,现在她终于走到了黄昏城,正站在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比起由自己来讲述炎王的传说,借卡莲之口来传达他想让艾琳知道的事情,无疑要方便得多。

更何况——

眼下他还需要卡莲做另一件事。

看着突然情同姐妹的两个女人,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卡莲,”罗炎的表情变得严肃,“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为艾琳小姐保守秘密。”

保密?

卡莲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慌了神,怎么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艾琳明显比她更慌,犹如受惊的小鹿一样看向了科林,那双眼睛似乎在无声的询问——

‘需要告诉她吗?’

她猜到了科林殿下要说的是什么,但老实说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所谓的圣女。

她并不怀疑她的善良是真的,但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听见了神谕。

科林殿下的问题就在于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可并非每一个人都像自己一样诚实。

‘这是必须的。’

罗炎回应了艾琳一个坚定的眼神,并示意她安心地将一切交给自己。

艾琳果然安定了下来,在犹豫中轻轻点了点头,闭上嘴不说话,将一切交给了他。

“请问……是什么事情?”

卡莲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幽怨,但她还是拿出了海纳百川的胸怀与包容,履行了身为修女的职责,看着科林先生立下了誓言。

“我愿向我侍奉的神明发誓,我会对今天听见的每一个字守口如瓶。”

“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

罗炎看着卡莲,说出了一句让后者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的话语。

“因为某些原因,艾琳小姐变成了血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吸血鬼。”

“现在,恐怕只有你能帮到她。”

……

暮色行省的西陲,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朝着黄昏城的方向前进着。

行走在军队的前列,海格默·德瓦卢正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

他的面容英俊,身材高大,身披一套印有狮子纹章的全身板甲,微卷的金发随着微风飘扬。

虽然已是五十多岁高龄,但他看起来却与三十出头没什么区别。他全身上下恐怕也只有那双眼睛,能看出来与他年龄相符的沧桑。

作为莱恩王国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常被憧憬他的人们赞誉为“骑士之乡的骑士王”、“奔行于大地之上的史诗”。

恪守骑士信条的他是圣西斯最忠诚的信徒,教廷最虔诚的盟友。他和他麾下的骑士们,总是出现在圣西斯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海格默不只是一位高尚的骑士,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愿率领他麾下的骑士们响应一切神圣的战争,将德瓦卢家族的荣耀传播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哪怕他的兄长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除去世俗的赞誉之外,作为西奥登国王弟弟的他,手中还掌握着仅次于国王的权柄。

他不仅仅是狮心骑士团的团长,同时也是莱恩王国唯一一名拥有半神级实力的强者!

也正是因为有着半神级的实力,虽然他只比西奥登晚出生几年,却要比无心磨练骑士本领的后者看起来年轻许多。

同样也是因此,他的兄长一直对他怀有严重的戒心,以至于王室直辖的行省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灾祸,他都没有向他透露一个字……

以至于一场原本普通的叛乱,竟然酿成了这般亵渎的祸事。

当他知道的时候,他立刻调集了骑士团,并动员了领地内的征召兵上路。

骑在马上的海格默随着队伍行进了许久,忽然看向了一旁的扈从问道。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面对骑士团团长的询问,一旁的骑士扈从立刻禀报道。

“回禀殿下,前面就是狮鹫崖领,最晚三天我们就能到黄昏城!”

三天吗……

海格默的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抬头望向了天边。

然而他目光所及的方向却并非黄昏城,而是遥远的西方。

不多时,他目光所至之处浮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并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过来。

那是一群狮鹫。

每一只狮鹫的背上,都骑着一名身披黑袍的骑士。

不同于地上的骑士,这些狮鹫骑士们要沉默寡言得多,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在为首那名狮鹫骑士的带领下,那铺天盖地的狮鹫骑士就这么降落了下来,就好似成群结队的乌鸦。

看着从天而降的狮鹫们,许多这辈子没见过一只魔兽的征召兵,脸上都露出了惧怕的表情,纷纷互相推搡着向一旁躲闪。

坎贝尔人上战场之前好歹要接受一到两周的训练,而他们直到三天前都还在种地。

唯一淡定的恐怕也只有狮心骑士团的骑士们。

不过面对那些沉默寡言的黑袍骑士,许多人还是绷紧了神经。

虽然猜到了那群人的身份,但海格默还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气势十足的喝道。

“什么人!”

一名披着黑袍的男人翻身从狮鹫上跳下来,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剑形十字挂坠。

在那叮铃作响的清脆声中,他的嘴里发出一道嘶哑的嗓音,就像秃鹫的叫声。

“裁判庭。”

听到这个名字,众骑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一时间面面相觑。

海格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还是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缓和了语气说道。

“这儿只有虔诚的子民,和成群结队的牛羊,裁判庭来这里做什么?”

披着黑袍的男人面无表情说道。

“平叛。”

海格默盯着他说道。

“那是王国的内政,我们刚刚得知情况,正要去处理这件事!”

披着黑袍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就像在讽刺一样。

“你们早该处理了。”

海格默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拳头却死死的捏紧了。

或许……

这才是他兄长的目的。

在得知暮色行省的火势彻底失控之后,国王陛下更不想管了。

因为一旦到了那一步,帝国会为他们兜底。

不过这并非没有代价,招致裁判庭的耻辱会让莱恩王国丧失威望,会让德瓦卢家族蒙羞,会让无辜的人承受远胜于饥荒的痛苦。

西奥登不在乎。

但他在乎。

“亵.渎已经招致了天罚,神圣的裁决已经处决了混沌的神选,不过污染并未根除。”披着黑袍的男人面无表情说道,“我奉教皇之命,前去神弃之地根除一切混乱,现在我需要你们听令于我。”

凡屠杀教士者,将被火刑处死。

凡漠视教士被屠杀者,将被刺毁双目。

凡诋毁《圣言书》者,将被割去舌头。

凡亵渎尸体者,将被曝尸荒野。

凡是有五十条……每一条皆有对应的极刑!

这不仅仅是对混沌使徒的以牙还牙,同时也是根除混沌腐蚀的必要手段。

哪怕暮色行省寸草不生,也不足为惜!

其实相比起一千年前,他们已经很文明——甚至于仁慈了。

一千年前,帝国和龙神的子民还是盟友的时候,被“诡谲之雾”蛊惑的疯语者一度打下了帝国的都城,险些将帝国的江山毁于一旦。

那时候他们没有五十条戒律,也没有裁判庭,而是一把火将所有人都烧了。

无论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亦或者都不是,只是被牵连进来的。

海格默看着那个披着黑袍的男人,双目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披着黑袍的男人收回了十字挂坠,神色如常地回答,并将职务一同报上了。

“希梅内斯,裁判长。”

“希梅内斯,既然你带来了教皇的旨意,我会听从你的调遣,但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的剑不会对准帝国的臣民。”

海格默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强调了一句。

“莱恩人也是帝国的臣民,虽然他们没有住在圣城里。”

希梅内斯微微颔首,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

“当然。”

“《圣言书》上,的确是这么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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