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众神已至,凡人匍匐(5200)

是谁给他的!

大皇子只觉得灵魂如被炙烤般的疼痛,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惊愕达到了最大,自他眼前的少年,其魂体已然是变了模样——

泰瑞看见无穷无尽的藏青色火焰自安苏的背后升腾而起,他那灰白长发沿着铅色的精神天空漫展开来,漫天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星光便是他的目光,在夜晚与黎明交际的时刻,无数时代自星光中升腾,繁荣,湮灭。

“大日!赞美大日!”

那古奥而辉煌的声音在火中呼喊着,历代太阳家的文盲都在生命长河里狂笑,

“就该这样,将这世上所有狗种,将这沟槽的皇子,将这不知所谓的皇权,将他吗的这整个帝都,都交给大日!!

那些星火,分明与太阳的火焰归于同源!

安南大公,太阳军神。

是这位最强大的半神骑士将这丝火焰留存在安苏魂灵之中的而且就是在今天!

这一丝火焰里,还残存着军神的力量,尚未散去。

泰瑞米尔顿后退数步,精神想要从这漫天火海中抽离出去,饶是他的灵魂也不想与最强半神的残留正面抗衡。

可皇子是主动攻入安苏精神之中的,此时再想抽身而走,便没这般的容易。

安苏紧紧逼视着泰瑞皇子的魂灵,举起了手中的仪典权杖,那曾压在安苏魂灵之上的上万吨黄金权柄,被星辰的火焰给炙烤、融化,蒸腾,皇权被他眸子里的火焰不断消融消解,安苏向前踏出一步,泰瑞皇子便要向后退出一步。

仪典厅的所有大贵族、市政官以及护卫骑士们都从座位上蹭得站起来,他们看着那台阶上的少年,只见那少年怀中抱着能最璀璨无暇的圣光,那些光线仿佛要与少年融为一体,映衬着他的侧脸那般神圣而又圣洁,

所有人能感受到光辉的女神已经降临了,此时此刻,神的圣子就在仪典厅内,无人敢质疑女神的荣光!

不仅仅是仪典厅的众人,整个帝国的公民们都在关注着这一幕,他们看着那光中的诅咒之子,他们屏住了呼吸,仿佛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降临,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安苏真完成了仪式,自今夜以后,所有黑暗之子的罪孽都将不复存在。

但这决不代表着帝国将繁荣,相反,帝国各层阶级原本平衡的秩序将会被彻底打破,曾经的光辉皆是罪恶,自下而上的革新将会掀起,由诅咒之子血肉维系而来的虚假光辉,将会重新暴露在市民的面前。

秩序将会被打破——

谁都不知道,帝国千年里,究竟屠杀了多少黑暗之子。

上百万,上千万,

还是上亿?

亦或者更多?

对于各行省市政厅的官员们,以及各地的财阀贵族们,市政教堂里的神官和圣骑士们来说,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只有稳定而祥和的社会,才会繁荣——哪怕这份繁荣并非光辉。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所以他们是对的。

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出手也好,他们希望安苏死。

谁都能成为圣子,唯独安苏不行,因为自古以来便是这样。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少年,浊黄的眼眸犹如一匹又一匹的动物,狮子似的凶心,兔子般的怯懦,狐狸的狡猾。

但同时也有人期盼着安苏能活下去,能完成这个仪式。

那些惴惴不安、惶恐胆怯的目光来源于田野,来源于荒芜的乡村,来源于城市废弃街道的平民窟,来源于阴暗潮湿的下水地道,来源于每一个私藏黑暗,躲避猎巫队追捕的贫苦家庭,来源于每个州的孤儿院落,来源于隐秘的集会和邪恶的巫师,来源于火刑场上、干瘪的枯草和谷堆上、每一具焦尸空洞的眼眸。

在边境晨星家族的一处公馆里,亦有孩子在注视,惶恐不安,却又揣怀希望地等待着。一个名为威灵顿的孩子看着仪典厅那万重台阶之上的少年,一年以后,他仍然记得在那个凄冷的雨夜里,那名为献宗的男人这般对他道——

我来献祭他们的罪了。

“安苏.莫宁斯塔,你这欺世盗名的亵渎之徒!”

大皇子的魂灵在星火之中发出咬牙切齿的咒骂,现实世界的一秒钟,在精神的领域却犹如永恒般漫长,泰瑞潜入的灵魂被烧灼大半,他那华贵而繁复的金鸢长袍亦被烧灼成了灰烬。

“光辉的女神从未爱过你。”

他死死地注视着安苏的眼眸,被贱民所反咬的愤怒已经超越了他的理智,区区连圣人都不到的贱民,竟妄图僭越皇权,篡夺神的荣光!

“所以在这光辉赐福的仪式中,你也胜不过我!”

若非在现世无法出手,皇子早就将区区安苏给抹杀了。

该死的教廷。

他何苦在这精神的领域里,与这卑劣的边境人拼杀。

光辉根本就不眷顾于黑暗之子,光辉的女神也从未爱过安苏,更遑论圣子,这一切都是卑劣之人的谎言,编织出来的混乱谎话,他们欺骗了所有人,那个低贱到极致的圣女,竟背叛了她的阶级,站到了黑暗这边!

简直是荒诞至极,简直是无可理喻。

黑暗之子不被光辉所眷顾,所以他们一定生来卑劣,所以他们便该为尊贵之人而死去,这便是秩序。

神自造世开始,已经将神圣和亵渎、将尊荣和卑劣,刻进了人类的血脉之中,这才是奈落的秩序!

泰瑞必须要守护这份伟大秩序,作为帝国的未来国王,作为第一顺位的皇子,他必须要守卫着他的国土,必须要灭杀所有卑劣之人的谎言,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正义!

从小时候开始,他的妹妹瑟曦就询问过他,‘所谓的正义是什么。’

延续传统,维系秩序,辉煌皇权,让人类的帝国、光辉的帝国在金色鸢尾花的海洋中继续伟大,这便是他的正义!

篡夺者安苏,仅仅只是仗着安南大公短暂留下的力量,就试图谋逆,实在是痴心妄想。

“贱民,”泰瑞皇子冷声道,“跪拜!”

被融化了的黄金权柄重新塑性,他不再退避安苏的星火,他将铺天盖地的黄金流火向着安苏的魂灵投掷而去,半神的皇权摧毁着安苏的精神世界,将那些火焰都给浇灭,都给泼金成金,都给锻造进金鸢花权杖的火纹之中。

泰瑞皇子的灵魂在被星火炙烤,但同时,安苏的灵魂亦被权杖所碾压。

他是半神,而安苏只是圣人——甚至只是准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的意志力,决计无法支撑下这场半神等级对拼。

更何况.米尔顿的血脉受到女神的赐福。

只要这场光辉仪式继续,泰瑞就能从圣光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恢复。

而若安苏结束这场仪式,那更如泰瑞所愿,无论是进还是退,都只有他才能胜利。

在金鸢皇权的权杖下,安苏的灵魂又体会到了下坠,不断地向着深渊坠落,无穷的重压压在他的灵魂中,灵魂的重压亦降临到了身体之上,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藏青色的眼眸更是被血丝所侵染,皇权在压迫着他的灵魂,要让他向着不存在的东西跪拜!

可灵魂的下落,安苏已经经历了两万一千六百次。

拥着怀中的浩瀚那圣光,安苏低垂着眸子,眼影散在他的眼帘里,看不清少年的具体表情。

在梅林魔法屏蔽中,他依旧看不见珞珈的样子,在仪式开始时,安苏还想着珞珈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也许是往常那般的雪白色百褶裙,或者是白天那套深色小礼服,亦或是洗得略有些发白的素色修女袍。

从仪式开始,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步之遥,不远也不近,所以安苏不知道珞珈所穿的礼服。

直到现在他触碰到了小圣女,才能大概猜到她今日的服饰。

衣料的质地比百褶裙要轻一些,轻薄得就仿佛融于指尖的薄雪,比小礼服要柔软,如棉花糖那般绵绵的,比修女袍子还要薄一些,有莎莎的质感,如雪般的轻薄,如糖般的绵软,似沙子般的温暖。

——也许是瑰丽而精致的白纱。

就像她的眼睛。

可珞珈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边境小镇的小姑娘,她只有在隐匿了身形、谁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才敢鼓起勇气抱着小小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跟安苏并肩走在纯白的仪典厅中,离得不远不近,走得不快不慢,笑得又轻又淡。

煌煌的烛火摇曳着她的眼眸,白纱的裙摆在神圣长阶上拖曳出花般的涟漪,小圣女压低脚步声压低心跳,赤着足和安苏踩着同样的步调,她也许在笑。苦涩而又胆小的青涩心思,只有她才知道,那一定是蓝莓味的味道。

梅林魔法覆盖了一切,所以谁都不知道,安苏也看不见,这份心情只有她才明白,也只有她才记得,但这便足够了。

珞珈把自己藏了起来,这样她就有勇气了。

“你有钱买这衣服,”安苏低声道,“没钱还债吗?”

他能想象珞珈买衣服的样子,也许拿出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也许好几个月不能去蛋糕店,她一个人在橱窗前肯定挑选了很久。她挑选的时候,也许低垂着雪白色的眸子,雾凇般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

也许等她买完后,黄昏已经沉落了,也许她背后是一片玫瑰色的云,也许是一抹天蓝色的海,总而言之,当她挑选后,仪典快要开始了。

于是她身着盛装,却又遮住她的样子,她来到仪典厅的第一道台阶,安静地等待着少年的到来,垂着脑袋黏拈着衣角,等待着盛大仪式的开幕。

尽管如此,这件白纱已经没用了。

它肯定染上了血液——犹如纯白色的雪地里落了一地落红,血液是用水洗不干净的,只能用其他人的血来洗。

安苏抬起眸子,看向了泰瑞.米尔顿。

“泰瑞.米尔顿,你说的都是对的.但你唯独搞错了一件事情。”安苏平静地道。

“尽是胡言!你只是一个虚假的伪物!”

在精神世界里,泰瑞冷声道,他的嘴角那癫狂而正义,“贱民,跪拜!”

“你错了,我并非未被女神所眷顾——”

那少年看着泰瑞,那藏青色的眸子里升腾起最璀璨的光辉,他将那神的权柄指向黄金的权杖,拥着那份光辉,安苏轻声道,

“她早已与我共持这份权杖。”

他来参加这场仪式,其实也是做了预备方案,只是被废弃了。

这手段他以前也用过,尚在边境教堂的时候,他就利用模型复用的特性,将生命母神赐予的称号‘出生者’,以光辉女神的名义佩戴在了头上。

对于凡人而言,神明目光降临的效果是相似的,若是多个神明目光汇聚在一起,就算是祭祀也难以分出真假。更何况,这场仪式将不会在现世举行,而是在他们的精神之中。

从一开始,安苏就没打算只为光辉的女神献礼,诚如泰瑞所言,他承认自己是卑劣之徒。

在前世时,举行一场盛大的赐福仪式,耗费的资源和精力都超乎想象,所以安苏就开发出了邪道的赐福方案,在一场仪式里,同时献给好几个女神,这样才能做到效率的最大化。

同一场仪式,能招徕好几个神明的赐福。

而仪典厅从未限制是献给谁的仪式,既然皇室和教廷花费了这么资源,举行了这场最盛大的赐福仪式,天时地利人和已至,那便让仪式达到最高潮!

泰瑞.米尔顿,既然你说诅咒之子生而邪恶,便如你所愿。

安苏将亵渎后的光辉刺入了他的魂灵中,生命长河的河水开始沸腾,无数的星火向着安苏的眼瞳中汇聚,这个世界的权与力,这个世界的荣耀与恩典,已经尽数收拢于少年的权杖之中——

“我弃绝秩序的律法,信奉于混乱的阶梯。”

【你吸引了混乱母神的目光】

“我弃绝自然的森林,信奉于生命的长河。”

【你吸引了生命母神的目光】

“我弃决于光辉的殿堂,信奉于痛苦的道路。”

【你吸引了痛苦母神的目光!】

安苏的灵魂,说出了与他躯体完全相反的祝词!

疯子,疯子.

泰瑞面色惊惧灰白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在仪典厅的盛大仪式下,安苏呼唤了密教三支柱的名讳,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此等亵渎而癫狂的行为,这并不仅仅是渎神了,这是蔑视一切,否定一切,颠覆一切的叛逆。

安苏并非信奉神明,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放在了与神明等同的地位,他的狂妄,早已将他自己视作了神明!

而最令泰瑞恐惧的便是,那三位母神的视线,真的听见了安苏的呼唤,便真的降临到了此处,安苏是密教的神选。精神世界里,并非只有光辉女神的圣光了,泰瑞的灵魂早已失去了圣光的赐福。

没有了光辉的赐福作为回复,泰瑞皇子的精神便开始被星火不断灼烧,那来自灵魂的疼痛深深烙印进他的心中,但明明他的皇权也压在安苏的身上,可那少年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仿若这些苦痛只是寻常。

泰瑞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安苏的意志能坚持下去,为什么他能坚持到此刻他分明只是个卑劣的贱民,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凭什么能坚持下去!

他不该与安苏在精神世界对拼,他早就应该在现实里抹杀掉这诅咒之子,这能轻易做到.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就在现实里出手杀了他,哪怕有梅林等半神的阻碍,只要动手的足够快——

在现实里杀掉安苏,在明面上、在众目睽睽的直播中出手,将会让事态走向最混乱的结局,代表着他彻底失败了。

但是

哪怕这与‘正义’背道而驰,哪怕这会彻底掀起边境的分裂,哪怕这会让帝国的矛盾达到最顶端,哪怕这会导致米尔顿皇室的荣誉彻底毁灭,他也必须出手。

因为泰瑞明白,再不出手,他的意识就很难走出安苏的精神世界了。

可三母神的目光,却看向了皇子,让他自恐惧中无法行动。

在泰瑞的眼前,天幕已经彻底被扰乱了,这场仪式就好像是一场巨大的养蛊场,邪神与正神的视线相互交织,相互争夺。灵魂色彩混乱混沌,在安苏的精神世界里,所有的正确与错误都被颠倒,只有那道阶梯,一直延伸到积目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天空。

精神世界里,混乱的阶梯,生命的长河,痛苦的道路。

安苏矗立在所有的血色与黑暗之中,张开双臂,藏青色的眼眸之中全是癫狂。

现实世界中,浩瀚的赐福,辉煌的殿堂,神圣的台阶。

那少年的躯壳沐浴在无穷无尽的女神荣光之下,他的侧脸又是那般的肃穆,那般的圣洁。

“众神已至——”

可无论是现世还是精神,灵魂还是躯壳,安苏都抬起了他的眸子,看向了泰瑞.米尔顿,看向了那让所有贱民都跪拜的皇族权柄,看向了更远处的、整个帝都,以及极目尽头的星空,安苏向着它们举起了仪式的权杖。

“凡人。”

他举起权杖,向着世界下令——

“匍匐。”

泰瑞感受到星火灼烧了他的灵魂,火苗从鼻腔、口腔、眼洞之中涌入,自血管和咽喉之中蔓延,然后扩散到灵魂的五脏与六腑。

没有了光辉的赐福,他的意志再也无法支撑他的正义,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痛楚,金鸢花的皇权不断坍塌,最终匍匐于地。

若叫贱民跪拜,那便先让凡人匍匐。

他的灵魂被焦炭涂满,灿金色的眼眸被烧灼殆尽,犹如每个州,每个市,每个镇的火刑台上,每具焦尸那空洞洞的眼框。

(本章完)

第305章 我即命运,我即混乱

得劲。

安苏的精神世界从未如此混乱、碎裂、颠倒过,也从未如此兴奋、旺盛、繁华过。

自他灵魂晋升到圣人以来,自他沐浴过生命长河的河水之后,安苏的精神世界里唯有一片灰白色的寂寥天幕。

既非夜晚又非黎明,那是白天和黑夜的过渡色域,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生命都掩盖在了那灰白色的天幕中,直到今日被泰瑞撕开裂缝。

于是那些火与焰便倾泄了下来,黄金的巨大权柄已经被星火融化,天幕被藏青余火熏染成黛蓝,层层叠叠的云霭重成千万层的大山,随着星辰的火焰汇入大地,那原本寂寥的世界便沸腾了,痛苦、混乱、生命,三母神的视线降临在这片精神旷野之中。

安苏想起了那个梦——他所做的第二个启示梦,在那场梦中,安苏并非餐桌上的食粮,他成为了盛大宴会的一席,与众多的星辰一起将世界给分食。

借现世仪典厅的大赐福仪式,在精神世界里招徕邪神,只有疯子才会这般做。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更遑论密教之神。

只是在现实世界里,凡人若是窥视神明一眼,精神与肉体都将畸变堕落,理智迅速归零,更何况,安苏还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呼唤的密教之神!这是彻彻底底的引狼入室!

还是三个!

疯子

疯子!

泰瑞皇子的灵魂亦附上一层又一层的焦炭,他眼眸中的灿金辉光已经被星火烧灼殆尽,他死寂的眸子空洞地注视着那少年,后者并没有畸变堕落,后者的眼眸深处唯有明确的意志,既疯狂又理智,既虔诚又亵渎,仿若他的理智已经超脱了三母神的注视。

经历过两万一千六百次的奈落后,那少年已有踏上盛宴的请柬——

于是泰瑞皇子便感受到了灵魂本源上的恐惧,他现在知道了,他是在面对一只非人的异常。

但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意识已经落入了众神的餐盘。

唯有匍匐——

焦黑腐朽的灵魂匍匐于地,簌簌然的冷风穿过泛黄的骨骸,将融化的骨髓与脊梁扬成点点粒粒的灰烬。

“我是.皇子第一顺位皇子”

那意识的残影焦骸断断续续地道,他低垂着皇族的高贵头颅,“你不能”

“我出事了.帝国会大乱的。”

“会死.更多的.人。”

“你也不能幸免。”

泰瑞皇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是在这个时间点出事还是在光辉教廷的仪典厅里发生意外,必将拉开最混乱的序幕、

各个党派互相内斗争伐王冠,皇族外戚亲眷各自拥立,黑暗之子矛盾加剧,边境矛盾教廷纷争,再加上阿瓦德帝国的威胁,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人类的帝国甚至会走向衰亡。

不能摧毁泰瑞。绝对不能摧毁泰瑞皇子的精神。

他的身份牵扯了太多。

但凡是顾全大局,头脑清醒的光辉圣徒,都不会这么做。

皇子的灵魂已经匍匐,这等尊贵之人都已经认错了,对于一个诅咒之子而言,这早就已经足够了,如此尊荣如此尊贵的皇子都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

可匍匐尚不能偿还,唯有血才能偿还血,唯有命才能偿还命,唯有跪拜才能偿还跪拜,唯有一个王朝的覆灭才能偿还一场时代的屠杀。

“您说的对。”

“可死再多的人.”

安苏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仪式权杖在大地上拖曳出碎火般的涟漪,他矗立在皇权的上方,投下巨大的阴影,藏青色的眸光紧紧地逼视着泰瑞褪色的瞳孔,那少年笑着道:

“跟我这邪恶的诅咒之子,有什么关系?”

“我即诅咒也。”

安苏捡拾起泰瑞皇子融化在地上的黄金权杖,星火卷在了那权柄之上,他将黄金权杖高高扬起,伴随着破空声,便向着皇族的高贵头颅敲去,黄金色的头颅爆炸开来,破碎的头盖骨飞舞空中宛若翩跹蝴蝶,灿金的血液和纯白的脑髓泼墨起油画,四散的骨屑恰似一场纷纷扰扰的阳春白雪——

“不懂秩序。“

少年清澈的声音随着星火扬在空中,他将皇族的尸骸踩到在地,深黑色的长靴将骸骨碾入尘土里,又猛地抬起,狠狠地践踏而下,无数的雪白骨屑扬起,那场雪下得越发大了。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寻找法洛尔那毁灭的原因,试图避免那个注定的命运.”

“是因为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是因为潜伏于帝都的密教徒,是因为、阿瓦德帝国,亦或是最神秘诡谲的混乱主教.我真的找了很久很久,但现在您让我明白了,您让我想起来了,这些都不是。”

少年摇了摇头,“我错了。”

安苏将残存的星火尽数灌入那无首的尸骸中,火光映着他那藏青色的瞳孔,他露出清爽的笑意——

“我才是你们毁灭的原因。”

这个世界,只能映照出藏青色的眼眸,以及那满山遍野的星火!

烧,烧,唯有烧。

“我才是应许的命运。”

安苏撕开了泰瑞意识残影的躯壳,亦撕开了皇子精神世界的大门,鲜血四溅,肢体横飞,他癫狂却又清醒,长靴踩碎践踏碾入尘土,将皇权的尸骸踩入土中,再手中将皇权的权杖插入它的脊椎,将其钉入惨白的大地,将黄金权杖化作它们最华贵的墓碑。那少年露出了清爽的笑意,

“他们都不是!”

星火将泰瑞的意识残影给焚烧殆尽,可那些火却并没有停息,而是顺着倒灌进泰瑞皇子的精神世界中,攻守只在瞬间便是易型。安苏的意志踏入了皇子的世界,那是一片灿金色的、辉煌无暇的黄金国度,金煌而华贵的金鸢花满山遍野,虚幻的贵族行走其间,那般的高贵圣洁而美丽。

既然金色的花开满了世界,那便满城尽带黄金甲!

与之一同进入黄金国度的,是混乱、生命、痛苦的目光,混乱的母神将黄金变作铜铁,生命的母神将贵族化作牲畜,痛苦的母神将尸骸洒满大地!

三支柱只是刚降临到泰瑞皇子的灵魂深处,他的精神世界便发生了畸变,便开始了堕落,便迈向了疯狂——腐败的精神土壤里再也产不出黄金,流着脓水的猪羊穿着华贵的燕尾服,大声叫嚷,满山的尸骸发出墨绿色的恶臭,而那金鸢的花朵在这尸山血海中开得越发璀璨。

祂们享受着这场啃食半神灵魂的盛宴。可安苏这次绝不是看客,亦不是食粮,他亦是盛宴分食的食客。

【看哪,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国之上,为要施行拔出,拆毁,毁坏,倾覆,又要建立,种植】

那三支柱的癫狂低吟回响于耳畔,圣阶的赞歌自高天之上回响。

他踏入黄金的国度,将残存的星火泼洒进所有的铜铁城邦,焚烧进所有的贵族牲畜,拔出,毁坏,倾覆,将半神的一切吞噬进星火之中,最后,让那点点的星火,将这世界燎原!

将一切神圣的都给倾覆,将一切光荣的都给亵渎,再种植混乱、生命、痛苦!

安苏注视着泰瑞.米尔顿,他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灵魂与躯壳本是一体,精神的畸变便会导致躯壳的畸变,安苏引三母神的注视进入泰瑞皇子灵魂深处,便是为了如此,这才是他真正目的,最后一块拼图,将所有的世俗常规都给颠覆,然后建立!

皇子冕下,便带着您那辉煌的皇权,

便请您以您最憎恶、最摒弃、最鄙夷的卑劣模样存活、厮杀、挣扎,

最后,

便以这最丑陋姿态死去吧。

以诅咒偿还黑暗,以匍匐偿还跪拜。

在此时此刻,安苏灵魂那亵渎的狂笑,达到了最巅峰!

“安苏.莫宁斯塔!!”

泰瑞皇子发出最凄楚,最尖锐,最憎恶的啸叫,这是他最后的话语了。

灵魂的时间漫长,但现实的时间只是弹指一刹那,仪典厅的大贵族们蓦地爆发出惊呼的浪潮,他们全都惶恐地向后退去,这些见多识广的贵人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此等惊悚而可怖的场面。

那高贵雍容的泰瑞冕下,在爆发出那犹如动物般的怨毒叫喊后,全身都开始了混乱的痉挛,他的所有优雅,所有威严,所有的荣耀都仿若消失了。

他痛苦跪伏于地,从手臂到脚踝,从脖颈到五官,眼瞳也好,耳鼻也罢,全都开始了不规则的痛苦扭动,肆意疯长的肉泡从背脊中穿透而出,破碎后淌出墨绿色的尸水和铜铁,以及那扭动的生命触须和蠕动的小嘴。

离得稍近一点的公爵,躲闪不及,被那触须扫过,便是一滩血水,再被小嘴啃食吞入。

那姿态无比的丑恶,无比的亵渎,无比的诅咒,不可名状。

哪怕是再初出茅庐的圣徒,都知道这是什么.理智蒸腾失控,灵魂的堕落导致肉体的畸变,而且看这特征,还不止一位母神!

谁都无法想象,谁都不敢相信。

在这神圣的殿堂中,在这辉煌的圣光中,被神赐福的‘黄金血脉’一族的大皇子,竟会堕落于密教母神,畸变成这等亵渎的怪物,由人堕落为兽,明明只有黑暗之子才会这般做!

半神失控的恐怖,将会在这一夜深深地镌刻进法洛尔的群体记忆里。

只是一个瞬间。

谁也无法反应过来的瞬间,

教堂乐团的管弦乐,唱诗班的合唱都没来得及停止,依旧在演奏着华美的赞颂乐章。

在第二楼,皇子扭动的生命触须向四周轻巧横扫,鲜血如涟漪般在米尔顿的皇亲国戚中接连绽开,瞬间的起落便削去了数个人头,皇子如蛆虫般蠕动着,公卿与王侯,达官与贵人,一枚又一枚精致的头颅地扬在空中,华美得就像是婚礼的绣球,扬起,落下。最后被其了吞入腹中。

由神赐予的生命秩序、尊荣高贵在这场绞肉般的杀戮中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的大人物,所有尊贵的先生与女士,在死亡那一刻,都是同样的下贱、卑劣和丑恶!

当娇嫩腹部被破开,当高傲的眼珠被削去,当尊荣地身躯被无数小嘴给吞入腹中,所有荣耀化作了粪土。

也同样的,高贵,荣耀和绝美。

而在尸山血海中,在无数生命的最后,金鸢花是盛开得那般璀璨、那般美丽,瑟曦.米尔顿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鲜血是最显眼的油墨,它将生灵的死亡,涂抹成了最辉煌的画卷!

这场异变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连魔导直播都来不及关闭。

这一幕,彻彻底底地映在了所有国民的眼中。

被神赐福的黄金血脉,第一顺序的皇子,在最盛大的圣光仪式中维持不住灵体,如吟游诗人传颂的黑暗故事一般,畸变成了癫狂的怪物,瞬间就将二楼的皇族屠戮大半,那绞肉机的血腥、腥臭的味亵渎道,仿佛要溢出屏幕,直直地钻入他们的鼻腔。

而另一幕——

落在所有的国民的眼中,落在所有仓皇失措,在所有惴惴不安的视线里,落在所有的平民窟,落在所有的处刑台,落在所有的废弃巷落所有的孤儿院里,落在每一个被遗弃的孩童,落在每一个奴隶,落在每一个黑暗之子的眼中——

那被称为诅咒之子的安苏.莫宁斯塔,怀里拥着浩瀚的圣光,矗立在神圣阶梯的尽头,辉煌的圣光交织着他那灰白色的长发,那少年举起仪式的权杖,藏青色的眼眸深处,以神的名义向着世界下令,亦仿佛向着世界试问。

究竟什么是善,究竟什么是恶。

什么是光辉,什么是诅咒。

灵魂的尊贵是铭刻在血脉之中的吗?

生灵的阶级是由命运早就固定的吗?

贵族的权利是由谁赐予?神明吗?

黑暗之子生来就是该被屠杀吗?

金鸢贵族生来就是该被尊崇吗?

因为千年以来,自古如此,所以便是对的吗?

所以,他们活该死吗?

所以,他们活该跪拜吗?

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眼前的这幕告诉所有人,通红崭新,是非分明,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畸变亵渎的金鸢皇子,再吞噬半圈皇族后,它那细密且丑恶的眼眸看向了安苏,它狰狞地张开了上万张小嘴,向着那浩瀚的圣光扑杀而来。

可泰瑞已经做不到了,它已跌入纯白魔瞳的深渊。

安苏矗立在神圣台阶之上,藏青瞳孔没有半分的退缩畏惧,甚至连分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如同落入漫天星辰的湖泊,平静地注视着它,平静地倒映着泰瑞.米尔顿那最丑陋的面孔。

“我才是混乱主教。”他在泰瑞耳畔轻声道,却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说,“你们都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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