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乱山残雪夜

时间到了后半夜,天气愈发寒冷,山坡上刮起了横风。

夜惊堂怀里抱着太后,半梦半醒间,忽然发现捏住毯子缝隙的手被摸了摸。

继而冰凉的右手,就被小手握住,往后缩了些,被拉着放进了布料之间,触手之处暖烘烘一片,虎口上方贴着暖水球般的温热酥软。

夜惊堂手确实冻的有点难受,手掌下意识上移,托住了暖烘烘的团儿暖手,不过怀里抱着的人,随之就微微抖了下,他自然也醒了过来。

呼呼~~~

山风猎猎。

夜惊堂睁开眼眸打量,才发现头发上竟然结霜了,裹住身体的厚实毯子上也落了层积雪,温度低得吓人。

不过身体倒是很暖和,两人身体贴住的地方,甚至出了点细汗。

他手本来放在外侧,捏着毯子边缘以免风灌进来,而此时却不知何时伸进了太后衣襟的斜领,在用大团儿暖手手……

太后上山时和他一样,穿的是秋装,暗红色交领上衣挺保暖,但也只是单衣,里面就是质地丝滑的肚兜。

上衣右襟与左侧肋下的系带相连,右边确实遮住了,但左边的团团却不被右襟遮住。

夜惊堂右手伸进了怀里,手掌上握,透过肚兜的丝滑布料,明显能感受到肌肤的细腻柔滑。

?!

夜惊堂顿时清醒过来,察觉不太对,想把手悄然抽出来。

但两人抱在一起,他手捧着暖烘烘的团儿,想不动声色抽手还真不容易……

“……”

太后娘娘方才醒来,发现夜惊堂手冻的和冰块一样,本来只是想把手揣进怀里帮夜惊堂暖下手。

夜惊堂忽然胆大包天起来,往上摸握住要害,她自然是吓得不敢动了,只是闭着眸子装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脸颊贴在胸口,能明显听到夜惊堂的心跳在出现变化,从‘扑通~……扑通’,逐渐变成‘扑通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他手是不是动了动……

他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缩在毯子里,如同把脑袋埋在地里的鸵鸟,心底慌的要死,发现夜惊堂手有动的意思,连忙抱紧了几分,以免夜惊堂得寸进尺。

而夜惊堂则直接无语了,他刚想把手挪开,太后娘娘就抱着不让他乱动,一时间不免有点怀疑太后娘娘想干啥。

夜惊堂抽不出来,也不敢问,更不敢捏一下试探太后娘娘反应,只能保持不动硬憋着。

冰天雪地没有外事干扰,夜惊堂脑子还清醒的很,心思还全集中在掌心,想分神都分不开。

因为手上有了特别触感,原本坐在怀里的臀儿,也逐渐展现沉甸甸的质感,乱七八糟的心思全起来了。

夜惊堂不清楚这种僵局持续了多久,心中估摸有两刻钟,摸的手心都出汗了,外面才出现些许异动。

唰唰——

夜惊堂正全力静气凝神之际,耳根微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细微声响。

而在石头上放哨的鸟鸟,也在此时从积雪中冒了头。

太后娘娘一直醒着,听见动静,就从毯子里探出了涨红的脸颊,还未说话,夜惊堂就把刚摸过奶奶的手抽了出来,捂在了她嘴上,热乎乎的带着三分女人香。

太后娘娘眼神怪异,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疑惑左右打量。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虽然风雪交加,但依旧能看到山岳的轮廓。

夜惊堂望向声音来源,可见一匹马,从藏龙岭顶端往下方飞速滚去,沿途发出嘶嘶叫声。

而山脊顶端,还站着个人,双手叉腰,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份无奈的心情。

夜惊堂没看清来人是谁,但这时候敢大晚上翻藏龙岭的,除了席天殇和断声寂也没别人。

马匹顺着雪坡滑下去十几丈后,在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而后又翻了起来。

山脊上的人影,这才从雪坡下去,沿途捡起随身行囊,牵着马继续往下走来,方向应该是左上方。

下山的路线不多,夜惊堂本来也走那条最平缓的路线,但是不小心滑下来了,当前位置距离路线大概有十几丈远。

夜惊堂见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当下也没携美潜逃,而是靠在大石头下面,安静等待……

——

嚓嚓嚓——

山巅风雪潇潇,一人一马沿着陡峭山壁往下行走。

席天殇牵着马匹,重新顺着陡峭山壁往下走去,扮相较之上山的高人气态,明显多了几分狼狈。

本来整洁的衣袍,被碎石长枪挂的破破烂烂,胳膊肋下还有几条口子,虽然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但看起来着实不怎么像个横行一方的巅峰武魁。

不过这也不是席天殇武艺不行,而是对手有点过于厉害。

断声寂在南朝位列八魁第四,公认的枪道第一人,他拿两把刀上去单挑,没被大枪戳死,已经足以说明武艺的霸道。

在雪崩发生时,席天殇其实就已经发现他找错了人,但断声寂和夜惊堂都是南朝人,他不确定两人关系,对方还先动手,他肯定不能停手。

而他不敢停手,断声寂占上风,更不会主动停手,于是两个人就互相使绊子,最后全被雪崩冲到了山沟沟里;他借此脱身,断声寂自然也没再追他。

席天殇是纯粹江湖人,和北梁朝廷没啥关系,冒这么大风险过来暗杀,除开自认‘刀法第一’的傲气外,还有就是左贤王给的有点多——许诺他办成事后,给他一条北方商路;顺带这两年雪湖花开后,给他分一点。

雪湖花这东西,六十年才有一批,无论在哪里都是绝对的硬通货,刑徒找到一点都能免死那种。雪湖花入药,能让经脉尽断的武夫恢复如初,也能修复练功出现的暗伤、给徒弟打底子等等。不管现在有用没用,只要有机会拿到,就没人能拒绝。

按照席天殇的推算,断声寂出现在这里,目的应该和他一样,是来杀夜惊堂的。毕竟断声寂宰了南朝枪魁接班人的事儿,南北两朝人尽皆知。

席天殇有心思和断声寂合作,但又怕这人靠不住,为此还是选择的单枪匹马行动,在藏龙岭摸索,看能不能碰上断声寂或蒋札虎,和夜惊堂交手,他好来个渔翁得利。

可惜的是,他运气并没有这么好。

马匹不慎踩空滑下山岭,他刚刚把马拉起来,还没走上几步,忽然听到风雪之间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同为江湖游子,你我能在此地相逢,也算得上缘分。”

嚓~

火折子弹开,一点昏黄微光,出现在不远处的风雪夜间。

席天殇脚步猛然一顿,手握住了腰间刀柄,伶俐双眼望向火光来源,却见十余丈外的雪坡顽石下,靠着一个人。

人影头戴斗笠身着黑袍,标准的江湖客打扮,右手搭着膝盖,左手则环着一把靠在肩膀上的长刀,只能看到线条冷峻的侧脸,坐姿闲散而平静,就好似一直坐在此地,等待着远道而来的朋友。

虽然只是一眼,席天殇便明白这次找对了人。

刀枪只是两种兵器,但刀客和枪客完全是两种人。

因为长枪不便携带,永远占着一只手,专门用枪的江湖客,多半比较务实,且胜负欲较强。

而明知枪厉害,剑更帅,还选择练刀的江湖客,多半更喜欢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眼前的江湖客,虽然和断声寂一样锋芒毕露,但明显更飘一些,就像是草原上的野马、浪潮中的孤舟——我可以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但任你是谁,也休想让我的前行方向改变一丝一毫,这是专属于江湖刀客的锋芒。

席天殇作为北梁刀中魁首,刀客见的太多了,初以为断声寂比夜惊堂厉害,但现在发现,夜惊堂似乎比断声寂更加纯粹。

“嘶——”

踏踏踏……

缰绳松开,马匹自顾自跑去了一边。

席天殇在雪坡上站立,面向顽石下的年轻刀客,开口道:

“受人所托,来取阁下性命,顺道也分个高低。虽然没和轩辕朝打过,但我腰间这把两尺梅,是给他练的,他不是我对手。听说你的刀很快,不知道能不能快过我这把云苍。”

夜惊堂起身把火折子放在顽石上方,照亮了周边方寸之地,长枪插在了身侧,提刀走入雪地:

“我从来都不觉得有人刀能快过我,伱要比过才知道,说明你心里没底。”

“……”

席天殇并未否认这话,身形如同插在天地间的一把利刃,转而道:

“狂牙子的刀,天下间公认的最快,但起手不中,满盘皆崩,并非无敌。”

呼……

话音落,雪花纷飞的雪坡,安静了下来。

太后娘娘躲在石头后面,明显有点担心,但也不敢开口打岔。

夜惊堂身上的披风随风而动,腰间带有黄铜纹饰的螭龙环首刀,在火光下时隐时现。

席天殇斗笠微低,只露出下巴,腰间茶青色的名刀云苍,在风雪看去犹如修长柳叶,尚未出鞘,便让本就刺骨的寒风又多了几分寒意。

“噗——”

双方对峙一瞬后,横风扫过,后方的白马喷了一口鼻息。

席天殇鹰隼般的双眸,朝着夜惊堂背后移动了些许。

便也在此时!

呛啷——

顽石上的火折子瞬间熄灭,一道璀璨寒芒,犹如白地惊鸿,刹那激射到了十丈开外的雪坡上。

夜惊堂左手倒持三尺银锋,整个人破风而去,在背后风雪中带出一条剧烈旋转的风雪漩涡。

席天殇腰间云苍几乎同时出鞘,身形后撤,以右手拔刀斩,截击横削而来的长刀。

铛!

夜惊堂单刀削在云苍之上,蛮横气劲透过刀身传递,瞬间把席天殇劈的倒飞出去。

也在此时,夜惊堂左手刀送入右手,推刀前斩,几乎没有任何间隙,贴着席天殇飞驰而出,刀锋压向胸口。

而席天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在飞退之中,藏于披风下的左手往前甩出。

飒——

雪夜中寒光急舞。

银色两尺短刃,拖拽暗红丝绳,如同脱膛炮弹,刺向夜惊堂咽喉。

夜惊堂哪怕了解过席天殇的路数,面对这种有点不讲武德的刀法,依旧不太好招架,飞刀袭来直接强停刀势,侧拍击偏飞刃。

叮——

席天殇见此机会,双脚落地毫无保留爆发,身形下压如同滚地龙莽,手中云苍横斩双腿。

飒——

气劲肆虐间,满地积雪直接炸开,化为环绕两人的冲天白雾!

夜惊堂弹开飞刀,长刀下扎拦住横斩,但双刀尚未相接,就发现擦身而过的红丝猛然绷直,激射而出的两尺梅以惊人速度飞了回来,破风声直逼后颈。

咻——

席天殇的路数,是标准的单刀破枪手段,以飞刀飞斧干扰,从而借机近身斩杀。

打长兵都有奇效,打短兵自然也有用。

但长兵被贴脸,会有腾挪不便难以收放的命门,而短兵可不受这个影响。

眼见前后皆有刀锋袭来,夜惊堂当机立断,右手螭龙刀往前掷出,化为飞旋利刃,直劈贴地而来的席天殇。

铛——

雪夜中爆出一线火星。

席天殇上抬长刀挑开飞旋利刃,尚未回手前刺,就见右手丢刀的夜惊堂,左手抓住了回旋而来的两尺梅,浑身猛震速度瞬间拔升到极致,以至于双目都出现血丝。

轰隆——

不过一瞬之间,黑影如同横行雪地的蛟龙,裹挟一点寒芒从席天殇上方一擦而过,瞬间来到了后方三丈开外。

席天殇躺在雪地里,右手持刀左手抵住刀背,护住了脖颈,停在了原地。

雪岭上的刀光剑影,在此刻戛然而止!

江湖有一寸长一寸强,也有一寸短一寸险。

这个‘险’指短兵突进,要承受更多风险,但也有灵活轻便、防不胜防的凶险之意。

夜惊堂拿螭龙刀在咫尺之间,很难大幅度变动,而轻薄短小的两尺梅,就是把加长点的匕首,进攻方向从脖子移到肋下,不过转念之间。

因为刀太锋利,双方停顿几息后,红色血液才从衣袍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滴答滴答……

夜惊堂持刀的左手,同样滴下血珠,不过伤在肩膀而非脖颈,并不严重。

席天殇刀口在肋下,虽然两尺梅长度不够,没法断心脉,但依旧削断了肋骨,血流如注。

夜惊堂拿起穿着红丝的两尺梅看了看后,转身走向被弹飞出去的螭龙刀,开口道:

“刀法不错,不过明知我更快,遇见我就不该丢刀。”

席天殇看了看肋下的伤口,而后以刀杵地慢慢爬起来,染血的云苍刀斜指地面,开口道:

“好快的刀。席某……”

说没说完,天空上忽然响起:

“叽叽——”

继而远处山脊之上,也传来一声爆响。

嘭——

两人余光看去,却见一名手持九尺长枪的黑影,自风雪中冲天而起跃出山脊,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本来遭受重创,落入必死之局的席天殇,瞧见此景眼神一凝,没说完的话变成了:

“席某告辞!”

而后转身就跑向了断声寂的方向,边跑边往嘴里塞吊命伤药。

夜惊堂方才那一下并没有留手,但两尺梅比螭龙刀短一大截,没能伤到心脉,等擦身而过后,他拿短刀,席天殇拿长刀,再回头补刀,就是短近长、追穷寇的局面,为此才选择开口说话,去捡飞出去的螭龙刀。

此时断声寂忽然杀出来搅局,夜惊堂眼神一沉,手中两尺梅激射而出,刺向席天殇,同时飞扑向螭龙刀。

叮——

半空爆出火星。

席天殇往后挥刀挑飞两尺梅,又猛拉红丝收回,闷头前冲拉开距离。

而夜惊堂飞身拔出螭龙刀,面对飞驰而来的断声寂,也没法追杀,当即收刀归鞘,一把搂住顽石下的太后娘娘,朝着山下飞驰。

断声寂听到打斗声,才从南坡冲过来,发现夜惊堂和席天殇都挂了彩,自然没放过这机会,加速往山下追杀。

而席天殇奔跑中囫囵吞下吊命药物,用扯下披风缠住肋下渗血的刀伤,移动到山坡侧面保持距离后,又开始转身追击,看起来是想当渔翁。

断声寂没有言语,只是在雪面上飞驰,奔腾如雷在背后带出了一条白色雪雾。

飒飒飒——

三道人影前后飞驰。

太后娘娘趴在怀里,发现夜惊堂抱着个人,根本跑不过那追过来的枪客,焦急开口道:

“你别管我,把我扔下来,你先……”

“好。”

“嗯???”

夜惊堂跑出百十丈,发现抱着个人确实跑不过断声寂,这么跑毫无意义,纯粹浪费体力。当下直接把太后娘娘放在雪地上,让她顺着雪坡滑了下去,同时拿起鸣龙枪,转身就往山上走,开口道:

“你来!”

暴喝声如雷,几乎响彻群山。

太后娘娘从雪面滑下去,脸色顿时急了,回头道:

“夜惊堂!”

而从山下追下来的两人,见夜惊堂忽然提枪转身,都来了个急刹车,在雪坡上擦出一条长槽。

席天殇差点被打死,第一时间就后撤拉开了距离。

而断声寂则持枪立在原地,不动如山看着夜惊堂。

夜惊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斜持鸣龙枪点入雪面,大步往上急行,枪锋在雪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细线,冷声道:

“还敢追,给脸不要脸,若不是我带着人,昨天就把你俩宰了。你有种来!”

断声寂没遇到夜惊堂之前,确实没料到对方这么彪,肩膀带伤都敢转身直面两武魁。

不过席天殇被一刀重伤,现在估计只敢在远处偷鸡,不可能往跟前冲,当前还是两人单打独斗。

断声寂连裴远鸣都能杀,怎么可能没种,眼见夜惊堂大步走来,长枪轻震,便发出‘嗡’的一声爆响,继而身形便冲天而起,双手持枪当空扎下。

飒——

夜惊堂眼神凶戾如同疯魔,但心思相当冷静细腻,同时发力身形侧闪,抬枪以霸王开海之势原地横扫。

轰隆——

千丈雪坡被气劲裹挟,当即掀起一道环形雪浪。

断声寂一枪扎空,被鸣龙枪扫的当空飞旋,身法丝毫不乱,反手一记劈枪,直接砸向夜惊堂头颅。

断声寂毫无疑问是枪道魁首,枪法早已超凡入圣,可以说夜惊堂的任何招式,都在他预判范围内。

但让断声寂没想到的是,夜惊堂根本就没按照正常思路打,他一枪劈下,夜惊堂只是微微偏头,而后一记青龙献爪直刺心门,起手就以命换命。

轰隆——

断声寂的别离枪,劈在夜惊堂受伤的左肩,瞬间劈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劈到骨头就劈不下去了。

夜惊堂在巨力之下,被砸的双腿直接陷入冻土,右手鸣龙枪依旧刺了出去,瞬间在断声寂肋侧穿出一条血口。

断声寂眉头一皱,当空旋身落地,枪若游蛇自腰后穿出,再刺夜惊堂胸腹。

噗——

两尺枪锋瞬间洞穿银色软甲乃至胸口,钉在肋骨上。

夜惊堂不是躲不开,而是根本没躲,眼神凶戾好似没任何痛觉,左手抓住枪杆,身形往前硬压,右手鸣龙枪瞅准命门连刺。

嚓嚓嚓——

断声寂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会用这种二愣子的打法,枪捅不进去玉骨,当即也抓住夜惊堂刺来的长枪,脚扎大地往前猛压,试图把夜惊堂推倒。

“喝——”

但夜惊堂显然不怕这个,同时发力,瞬间崩弯了两杆长枪的枪杆,靠着通神巨力,反倒是把断声寂崩飞了出去。

嘭!

哗啦啦——

断声寂被巨力弹开,雪坡之上顿时出现了一条长槽,虽然身体不动如山,但眼底却显出了三分凝重,显然察觉到了夜惊堂身体素质有点变态。

而在远处观望的席天殇,发现夜惊堂体魄太霸道,断声寂短时间戳不死,当即手持双刀,往夜惊堂后方移动。

夜惊堂眉头一皱,当即横枪同时提防前后。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席天殇刚有动作,雪岭下方再度冒出一道人影,如同穿林猛虎,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飒飒飒——

忽然出现意料之外的强者,三人都是一惊。

席天殇余光打量,觉得身形气势上,像是梁洲匪首蒋札虎。

蒋札虎前几天才和夜惊堂起冲突,而此时杀气腾腾冲的方向,也是夜惊堂。

席天殇见此大喝道:

“一起上!”

断声寂见两人包抄,自然没多说,直接提枪前压。

踏踏踏——

夜惊堂立与雪坡之上,三道人影从各处飞驰而来,远看去就好似三条白龙朝他汇聚。

已经滑出去很远的太后娘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出形势不妙,当即爬起来想要往上跑:

“夜惊堂!”

结果话音未落,山上就传出一声爆响。

狂奔的蒋札虎,看着夜惊堂,犹如看着拐走闺女又弃之不顾的渣男,那杀气把断声寂都看的心悸。

但跑到附近,距离席天殇约莫七八丈的距离时,蒋札虎右脚猛踩大地,整个人来了个直角转向,右拳爆震,瞬间撕裂了右边衣袍,而气势骇人的一拳,也从手中冲出。

轰隆——

蒋札虎专精拳脚,打兵器注定吃亏,但能赤手空拳打到八魁第六,其身法和爆发力无可置疑,夜惊堂都得拿枪打,拿轻刀根本占不到便宜。

席天殇其实有戒心,在蒋札虎气息不对瞬间,就将手中两尺梅射出,同时身形后拉。

嚓——

飞到精准无误刺中胸腹,直接钉在了蒋札虎胸口。

而蒋札虎根本就没格挡飞刀,一拳冲出被云苍刀拦截,当即变拳为掌,捏住纤薄刀刃,前冲之势不减,肩头直接撞入了席天殇胸口。

轰隆——

本就受重创的席天殇,哪里扛得住此等重击,整个人横飞出去,激射向上方雪岭,当空就喷出一口老血。

而另一边,夜惊堂在蒋札虎转向瞬间,就已经冲向断声寂。

但断声寂也不傻,瞧见蒋札虎调转拳锋,便知道情况不对,前冲身形骤停,又往后飞撤。

叮叮叮——

夜惊堂枪出如龙前压,虽然是追着打,但想破断声寂的枪还真不容易,只要断声寂不主动换,他短时间很难找到见缝插针的机会。

而双方眨眼连出数枪后,上方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夜惊堂心头一沉,余光看去,却见蒋札虎一记贴山靠,把席天殇撞出去三十多丈,直接撞进了岩石雪崖。

席天殇满嘴是血,尚未爬起来,无数岩石冰砖就从雪崖上砸下,瞬间把其掩埋,而后铺天盖地的冰层积雪,就从山巅之上滑了下来。

轰隆隆——

蒋札虎本来还想补刀,跑出去几步就发现情况不对,当即飞身折返:

“韩先生在下面,快走!”

夜惊堂听到蒋札虎十几个家眷还在雪岭下面,脸色当即一变,抬枪逼退断声寂后,飞身就往山下疾驰,抱起了太后娘娘。

而断声寂见两个人是一伙的,自认很难一挑二,持枪立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后,在雪崩压下来的前一刻,飞身后跃跳下了雪岭,往东南方飞驰而去……

(本章完)

第302章 孤烛夜话

雪崩的轰鸣声远传山野,两道身影从雪顶飞驰而下。

夜惊堂连番酣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消耗显然不小,奔行间气喘如牛,黑色衣袍看似没有太大变化,但肩头胸口渗出的血水,却染湿了两人的衣衫。

因为左臂不便还的提着枪,抱着人跑不太方便,夜惊堂直接把太后娘娘抗在了右肩上,手搂着腿弯,和土匪抢小媳妇似得。

太后娘娘趴在肩膀上,被颠的花枝乱颤,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转头瞧见夜惊堂肩头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吓的不轻,面色苍白如纸,语无伦次道:

“夜惊堂……你……”

夜惊堂伤不致命,但也不能说轻,肩膀挨了一记劈枪,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也挨了下,如果不是浴火图止血效果强横,这么高负荷冲刺,恐怕都已经失血过多了。

因为血战过后神经尚未放松下来,疼痛感其实不强,夜惊堂神色还相当冷静,见太后娘娘吓哭了,开口安慰:

“我没事,有浴火图,等会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好。”

“都是我不好……”

太后娘娘眼底显出深深愧疚,想抬手把流血的肩膀捂着,但趴在背后有点够不着。

而她这一动,夜惊堂就发现饱满臀侧,在脸上蹭来蹭去,抱得有点不稳,随手便用枪杆在臀儿上拍了下:

啪~

“别乱动。”

“……”

太后娘娘倒是听话,顿时不动了。

轰隆隆——

雪白铺天盖地,往下滑了近两里路,才逐渐到了强弩之末。

蒋札虎带着家小翻山越岭折返,晚上在北坡的山坳里安营扎寨休息。

夜惊堂跑到山坳上方,发现雪崩逐渐停了下来,滑不到下方的营地里,才暗暗松了口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蒋札虎昨晚才到藏龙岭附近,正在睡觉忽然听到了山上的打斗声,跑过去就发现夜惊堂在一挑二打两个武魁,到现在还没摸清楚状况,此时回头询问:

“夜大人,方才怎么回事?”

夜惊堂气喘如牛回应:

“左贤王安排了席天殇来报复,断声寂可能是发现我红花楼的身份,过来斩草除根,两个人不知怎么撞一块儿了……”

蒋札虎见夜惊堂伤势比较严重,也没多说什么,飞身来到山坳间后,把夜惊堂带到了老巫师韩庭跟前。

虽然雪崩并未滑下来,但山崩地裂的响动,还是把营地里的十几个人吓的不轻,都跑了山坡高处躲避,等到蒋札虎回来才折返。

夜惊堂被太后扶着进入临时搭建的帐篷,老巫师韩庭便着手处理伤口,他也顺带说了下琅轩城发生的事情。

韩庭是西北王庭的老国师,听闻司马钺反叛,乃至夜惊堂对万部放话的事儿后,感慨良多,也说了很多自身看法。

总结下来约莫就是——司马钺死前的话也没错,西北矿物药材等产量很大,但地广人稀生活物资匮乏,只要有风吹草动,各部就开始囤粮自保,不知道自私自利保存实力的部族,根本就传承不下来,为此只能同富贵,没法共患难,亱迟部就栽在这里。

想要改变,不能走天琅王老路,得借南北两朝之力,先彻底收复西海诸部,打压宗族势力拆分为州县,权利集中在朝廷手里,然后南北调度资源,才能一劳永逸解决西海诸部的问题。

夜惊堂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但他不擅长这些,只是认真记下,等以后回去了再告诉女帝,让专业的人去干这些专业的事情。

太后娘娘一直待在跟前,都不忍心看血肉模糊的伤口,默默帮忙洗着热毛巾擦拭血迹。

鸟鸟则还没下班,从山上飞下来后,又跟着两个徒弟跑上山去找跑丢的马匹,毕竟大白马不光是贵那么简单,真摔死或者被雪崩埋了,夜惊堂都不知道从哪儿找一匹还回去。

等到伤口简单处理完后,夜惊堂就起身离开,来到了驻地后方的一间帐篷里。

——

半晚上忙活下来,东方的天际已经蒙蒙亮,依稀能看到淡淡金霞。

夜惊堂进入帐篷,在地铺上坐下来方才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也当即消散,微微抽了口凉气:

“嘶……我去……”

“诶?”

太后娘娘跟在后面,见夜惊堂衣袍因为治伤撕开了,半边肩膀都漏在外面,本想找来毯子披上。瞧见风轻云淡的夜惊堂忽然抽抽,吓得一抖,连忙在旁边跪坐下来,又想转头叫大夫。

夜惊堂连忙摁住太后肩膀:

“不用不用,有点疼没憋着罢了,不打紧。”

太后娘娘半信半疑,想看下伤势又不敢乱碰,只是拿起被褥,搭在夜惊堂背上:

“疼你憋着做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没事了……早知道本宫就在宫里潜心习武,要是认真练,现在肯定比水儿厉害,也不至于光拖伱后腿……”

太后娘娘天赋绝对不差,底子和师承更没的说,只是疏于练习,才看起来弱不禁风。

不过说超过璇玑真人,夜惊堂还是不大信,当然他也没反驳太后娘娘,只是道:

“功夫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天赋底子年龄,决定武夫路走的顺不顺,但不是武夫的全部。以前江湖上就有瘸子、瞎子等等,靠着心中一口气,身残志坚硬练成了一代宗师……”

两人正说话间,帐篷外传来响动。

夜惊堂话语一顿,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转眼看去,却见帐篷挑开,一个不知谁家的小媳妇,捧着两套衣裳走了进来:

“蒋家嫂子让我给你们送来的,要是不合身随时说,我给你们换。”

“哦,谢了。”

太后娘娘连忙把干净衣裳接了过来,点头致谢,待小媳妇出去后,才回过身来,把厚实衣袍展看了看,而后就想帮夜惊堂解腰带:

“你赶快把衣服换一下……”

夜惊堂肯定不可能让太后伺候,见她半边身子都是血迹,开口道:

“我出去换,娘娘也把衣服换下。”

但他还没起身,却被按住了。

太后娘娘哪舍得夜惊堂在外面吹冷风受冻,本想自己出去换。

但驻地里就几个临时帐篷,不可能每人单独一间,她现在住的这帐篷,都是刚刚腾出来的,山上连个小树林都没有,她总不能站在驻地中间换衣裳。

太后娘娘稍微迟疑了下,就转过身去:

“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做什么?就在这里换吧,不看就是了。”

夜惊堂也不好站在大姑娘小媳妇面前换衣裳,当下也没坚持,转过身去,和太后娘娘背对背,解开了腰带:

“那委屈娘娘了。”

“委屈什么呀,是本宫委屈你才对,莫名其妙连累你遭这么大罪……”

“该来的总会来,这和娘娘没关系……”

太后娘娘本来是想等夜惊堂换完了出去等着,但又不想太娇气,让夜惊堂再折腾了,稍作犹豫,也解开了腰带:

“你别回头哈,本宫也换一下。”

“呃……”

说话之间,交领衣襟展开,露出了绣着凤凰的淡金色肚兜,不过因为胸口弧度较大,自然而然变成了胖凤凰,看起来恐怕有好几斤那种。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也在换衣裳,自然是没说话了,三两下把裤子套上,披着被褥坐在原地,也没敢转身,目光随意打量,忽然发现侧面的地上,有道烛火照出来的斜影。

影子正上半身微挺,把双手绕向向背后,拉开系绳,然后紧贴的布料就松散开了,显出了倒扣玉碗般的……

?!

夜惊堂无声轻咳,又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侧。

窸窸窣窣……

太后娘娘穿的不算多,但稍微有点繁琐,上衣解开后,下面是褶裙,右侧大腿上还有个腿环,上面插着把匕首。

匕首名为‘凤胆’,是璇玑真人送的生日礼物,寓意自然是给太后娘娘壮胆防身。

但太后娘娘拿着,基本上都用来削水果了,而且腿环绑的有点高,若是夏天的时候真遇上事,估计拔匕首的效果,不亚于歹徒兴奋拳。

太后娘娘先把腿环解开,而后褪下薄裤,帐篷里顿时白花花一片,烛火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把换的衣裙拿起来,从里面拿出叠好的肚兜,略微打量,还意外了句:

“江州的料子,还挺讲究……”

夜惊堂肩膀的疼痛都忘记了,随口回应道:

“洪山帮的帮主夫人,放在江湖上,那都算咳嗽一声宗师都得腿软的人物,吃穿用度的东西讲究点不稀奇。”

“嗯……”

太后娘娘把崭新的肚兜展开,放在胸口比划了下,正在丈量尺寸,不曾想帐篷外忽然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还有蒋夫人的呼唤:

“妞妞!回来!”

太后娘娘惊得身体一缩,连忙拉起旁边的被褥往身上裹,结果发现被褥扯不动,就直接转了一圈儿滚进去,然后就是“嘭~”的一声!

夜惊堂肩头胳膊都有伤,没穿上衣,就披着被子。

外面传来脚步,他还想抬手把帘子拉住,结果右肩就是一暖,一团香风直接撞了上来。

?!

夜惊堂身形一僵,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太后,却见太后娘娘眸子睁的老大,也在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瞬后,还是太后娘娘先反应过来,但举措并不是分开,而是把雪白双腿也收进了被褥,整个人缩在了夜惊堂身边,贴的严丝合缝。

也在此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了点,一个胖丫头的脑袋钻了进来,左右打量,还询问道:

“大哥哥,你那只大胖鸟呢?”

看模样,是蒋札虎的闺女早上刚起床,听到他来了,不听话跑过来找鸟鸟玩。

夜惊堂脸不知为什么红了,但表情还是一切如常,微笑道:

“出去找马了,待会回来我让鸟鸟去找你。”

“谢谢……哎呦~”

胖丫头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伸进来,揪住耳朵把人拉了出去,然后就是训道声:

“想造反是吧?一不留神就跑,你爹怎么教你的?”

“娘,我错了……”

……

这些言语,帐篷里的两人自然没心思听。

夜惊堂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只觉身体右侧热乎乎一片,柔滑肌肤的触感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了身上。

太后娘娘为了把身体完全遮住,左手穿过夜惊堂后背搂着,右手捏着被褥护在身前,脸颊贴在肩膀处。而广阔胸怀,半夹着胳膊,肯定压扁了。

夜惊堂张了张嘴,可能是受的刺激有点大,硬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而太后娘娘脸色涨红如血,待胖丫头走后,眼珠就开始忽闪,想分开又不太敢动,以至于帐篷里几乎静止。

“嗯……”

夜惊堂憋了片刻,觉得伤口都要崩开了,他做出不动声色的模样,含笑道:

“呵呵,这丫头挺调皮的……娘娘没受惊吧?”

太后娘娘大脑一片空白,脸色红的滴血,都不敢抬眼,憋了半天,才声若蚊呐道:

“本宫……本宫没事。你……你转过去吧。”

“哦。”

夜惊堂闭上眼睛,脑袋转向了另一边,而后就感觉到胳膊上的软糯触感,慢慢放开,香软从身侧滑了出去。

太后娘娘气都不换,小心翼翼从被子里出来,把有点紧的肚兜套在身上,而后又把薄裤穿上,才缓过来一口气,低声道:

“嗯……本宫是太后,一国之母。今天的事儿,你别往外说,不然本宫……不对,你别记在心里,意外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夜惊堂表情有点尴尬,想了想道:

“这我自然知道,就是怕太后记在心里,以后旧居深宫,想不开……”

太后娘娘动作微微一顿,本想说自己不会放在心上,但这话不是骗鬼吗。

她轻咬下唇,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衣服穿了起来,重新坐好:

“好了。”

夜惊堂回头看了下,确定太后娘娘衣衫整齐后,才转过身来:

“天都快亮了,这几天没睡好,补个觉吧,我来放哨。”

太后娘娘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接触,脸上的红晕消不下去,但神色倒是很有母仪天下的娘娘味儿,轻拍枕头:

“你刚受重伤,快点休息,本宫又不困,睡什么。”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有坚持,躺在了地铺上,闭上眼睛运功休整。

太后娘娘侧坐在跟前,看了看神色宁静的夜惊堂,又背过身去,抱着膝盖坐着,目光忽闪。

两人都未再言语,气氛带着股莫名的古怪……

——

另一边,千里之外。

马队护着车架,穿越千里戈壁,速度要慢上许多。

东方离人带着队伍出发,此时才进入黑石关,重新回到了红河镇。

清晨时分,老镇的镖局外,几名朝廷高手在围墙外巡视。

早起的东方离人,站在东家算账的房间窗口,遥遥看着洪山方向。

白发谛听孟姣站在背后,手里拿着黑衙搜集来的情报,说着:

“据探子汇报,北梁千机门的一个护法,近日似乎从崖州那边入了关,目的尚不明确……

“琅轩城的事儿,传到了北梁朝廷那边,反应挺大。卑职估摸,北梁肯定会派人暗杀夜惊堂,不然西海诸部就是个天大隐患,永远安稳不了……”

东方离人听了片刻后,回过头来询问道:

“断北崖的事情查的如何?”

“鳞纹钢的矿场,由王将军的侄子掌控,近年行迹都没什么问题,卑职估摸是断北崖,利用师承之便,买通了库房主管。”

“和断北崖有关系,又在崖州军任职的人,有多少?”

“人挺多,不过大都是底层武职,担任中层将官的有六人,高层没有,就算全是暗桩,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断北崖是江湖门派,枪棒功夫出神入化,但教不了兵法韬略,门徒从军,起步就是小官,但上限也只是中层将官,统帅要求的是会行军打仗,个人会不会武艺不重要,江湖武人在这方面没任何优势。

而各路军的统帅大将,基本上都被军伍世家垄断,比如外戚王氏、江州秦家、以前的梁洲傅家等等,外人挂帅都不一定指挥的动兵马。

东方离人聆听完情况后,想了想道:“先不要透风声出去,以免打草惊蛇。等把断北崖的事情查明,把这些人清理一遍,有问题的依律论处,没问题的调往天南。就算干涉不了军权,被暗桩刺杀重要将领,也是不小的麻烦……”

“是……”

……

而镖局的大院里,早起的几个总捕正在晨练。

大院中间放着夜惊堂以前用过的石锁、木头人等物,铁臂无常佘龙,一手一个提着石锁,起起落落间还评价道:

“加起来才八十斤,夜大人用这些玩意儿都能练成武魁?”

伤渐离在旁边打木头人,对此道:

“夜大人靠的是悟性,又不是死劲儿,石锁越重武艺越高,那天下第一应该是屠九寂,那肉量,顶三个你……”

“倒也是……”

……

而院子中央,放着个大铁锅,下面烧着火,里面装着铁砂,本来是佘龙用来练功的。

此时小女侠打扮的折云璃,挽起袖子,在旁边扎开马步,双手提气,看模样是准备炒铁砂。

裴湘君抱着杆大枪站在旁边,有些好笑,小声道:

“江湖有句老话,叫‘披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皮糙肉厚欺负一般人的还行,遇上高手,基本上就是一边倒挨打。你还是和姨学枪吧,专治一切花里胡哨,细皮嫩肉的,练出满手老茧多不好。”

折云璃忽然想练佘龙的‘双佛臂’,是因为回来的时候,看到佘龙闲着无聊逗镇上野狗,专门把胳膊伸过去让咬,然后野狗一口下去,当场自闭!

她觉得这功夫好霸道,想学来试试。

但横练功夫是绝对的硬功夫,练成后,必然五大三粗,还顶着两个皮糙肉厚的大巴掌,放在小姑娘身上确实不美观。

折云璃气势汹汹比划半天后,觉得和逗野狗相比,还是嫁人比较重要,为此还是把铁锅还给了佘龙,跑到裴姨跟前比划起了枪法:

“师娘说顶尖高手都用剑。”

“你师娘懂个什么?人家是已经不挑兵器了,才带一把剑在身上,那带的不是兵器,是‘君子器’,即可杀人也能警醒自身,你师娘带把剑,就只剩提醒自身止戈为武了。”

“咦~这话让师娘听见怕是得气的三天吃不下饭……我倒是觉得刀更厉害。”

“刀也一样。大燕末年,皇城群雄乱战,那些什么魁什么圣,名头叫的震天响,结果冒出来兵器一个比一个长。狂牙子是实在人,真拿把刀冲进去了,结果被人三枪差点打废,脱光衣裳才勉强逃出去……”

“还有这事儿?”

“嗯哼……”

……

而挂着‘冰河镖局’四字的大门内,璇玑真人身着白裙,坐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喝着早酒。

异域美人打扮的梵青禾坐在身侧,手儿撑着侧脸,望着遥远的西方。

琅轩城的事情结束后,太后晕了,梵青禾作为女神医,本该随行,但好马只有一匹,没法驮三个人,她便和靖王等人跟在了后面。

临行之前,桂婆婆曾交代过,说夜惊堂帮了各部大忙,也有统领各部的能力魄力,让她把关系维护好,以免时间一长疏远了,顺道和南朝也打好关系。

梵青禾在外面飘习惯了,对夜惊堂也很感激,能秉公出来跟着瞎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但偏偏夜惊堂身边还有个让她没法清净的妖女!

梵青禾刚看了远方不过片刻,旁边的璇玑真人,就询问道:

“禾禾,看什么呢?想男人了?”

梵青禾回过神来,蹙眉道:

“我想什么男人?”

璇玑真人挑了挑细长眉毛:“你前些天在琅轩城,抱着夜惊堂哭哭啼啼,以为事后装作没发生,事儿就过去了?”

梵青禾确实抱了,但那是感谢,心里可没觉得不合适,见璇玑真人拿这事儿调侃她,理直气壮道:

“我抱了又如何?你没抱过?”

“……”

璇玑真人一愣,少有的坐正了几分:

“我抱过吗?”

“那不就得了,你一个男人都没抱过的小丫头片子,和已婚婆娘似得在这儿调侃个什么?”

璇玑真人暗暗松了口气,恢复闲散模样,随口道:

“七情六欲乃人之天性,我是怕你碍于世俗礼法,不敢顺心而为,点拨你罢了。”

“我需要你点拨?”

梵青禾说道这里,反倒是来了兴致,又询问道:

“话说你这么骚,真连男人都没抱过?”

“……”

璇玑真人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就仙子气态十足的慢悠悠起身,来了句:

“痴儿。”

然后走向了后院。

还别说,这看破红尘、大彻大悟的神棍模样,还真把梵青禾唬住了。

梵青禾憋了半天,硬没接话,开始暗暗琢磨,妖女刚才的调侃,是不是真的另有深意……

……

———

多谢【触花、】大佬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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