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农事

二月初五,第一批并州流民离开邵园、潘园,前往宜阳。

他们大概要花三天时间才能抵达云中坞,然后接受军管,陆陆续续展开春播工作。

邵勋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先一步快马返回了云中坞。

几天时间没来,台地南侧的山坡下,已经竖起了一道木栅栏。

幢主金三挎刀持弓,威风凛凛,指指点点。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颇有派头了,普遍比他大了至少十岁的洛阳苦力兵们毕恭毕敬,不一会儿就分派了几个人,带着小旗,藏到旁边的林木之中。

这是在布暗哨和游动哨呢,用小旗定期联络,一旦失联,银枪军士卒立刻集结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如果贼人大至,全寨撞钟。

庄客里的男丁立刻动员起来,上城头厮杀。

健妇则充当辅兵,搬运伤员及各类守城器具。

小孩也不会闲着,他们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送水送饭、照顾伤员、运输箭矢伤药等等。

总之,全民上阵,不会有人闲着。

邵勋远远下马,沿着渠谷水静静走着,默默看着。

这条洛水支流的两岸还是有平整田地的,这会已经有人在春耕了。都是原来贼匪们的家人,辛苦又麻木地耕作着农田,机械地活着。

贼匪过得并不容易。这个世道,他们也就只能抢抢百姓或小股商队,所得有限,终究还是得靠种地养活自己。

“邵师。”金三很快得到通报,飞奔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憨厚老实的中年人——都是错觉,贼匪不可能老实。

“此何人?”邵勋指了指他身后之人。

“李鱼、邱大,我委任的里贤,一人管五十户。”金三回答道。

邑、里都是基层组织,被整体移植到坞堡里了。

时人都是这么做的。庾衮在禹山坞时,使“邑推其长”、“里推其贤”,将坞民堡户划分为一个个管理单位,因此“号令不二,上下有礼,少长有仪”。

“可曾种过地?”邵勋看向两位里贤,问道。

“种过。”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沿着渠谷水行走。

“这些水渠都是你们挖的吧?”他指着那些弯弯曲曲、歪七扭八的灌溉水渠,问道。

“是。”

“种的是粟?”

“正是。”

“有没有种过小麦?”

“只种过两回。”

“春播还是秋播?”

“一次春播,一次秋播。”

“为什么不种了?”

“没那么多水渠。”

邵勋明白了。

其实是没那么多粮食,支持他们延长现有的灌溉水渠,说白了还是穷,没法一次性投入巨大的资源,把基础设施整好了,哪怕未来可见的收益更高。

“秋播之后,来年五月收麦,收完你们种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种了些杂粮,各种都有,下雪前收了。”

“那一年日子宽松多了吧?”

“是。”

邵勋看着蜿蜒向北的渠谷水,心中有了决定。

如果说此时小麦的种植面积只有一分的话,到南北朝时慢慢变成了二三分,到唐代变成了四五分,唐末五代十国已经变成了七八分。

老百姓为何如此狂热地要种植小麦?

一個是此时小麦的亩产比粟高,但这只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可以多收一季粮食。

隋唐时期,两年三熟制在北方旱作农业生产中已经颇为成熟,这个种植传统是自南北朝演变而来的。

魏晋传统的一年一熟,两年内只可收两茬粟。

隋唐的两年三熟,第一年春播种粟,秋收后种小麦,来年五月收麦子,收完后种一季杂粮,下雪前收获。两年时间内,可收一茬粟、一茬小麦、一茬杂粮(主要是豆子),土地利用率大大提高,产量也大大提高。

这样的种植模式是如此之普遍,以至于官府都改了收税制度,出现了夏税、秋税,一年两税。

夏税征收丝、绵、麦子及现金(一户250文),秋税收稻、粟、豆类和干草(一般是10束)。

从收税对象就可以一窥农业生产模式。

小麦种植面积增加后,围绕其的种植、加工、烹饪技术会慢慢出现,这个都不需要你操心。

就此时而言,贵族庄园里以小麦为原料的食物多的是,金谷园更是有水碓三十余区,每一区甚至修建了专门的道路运送各种粮食,加工技术门清得很,只不过不传播出去而已。

这也是邵勋为什么要拿下金谷园的重要原因,灌溉水渠、加工设备都是现成的,只不过人跑光了。乱兵也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他们要的是金谷园内的财货。

开花馒头这种东西,不能永远只存在于士族庄园里。

“春播尽快,勿要拖延了,尽可能多种一些,就种粟。”邵勋弯下腰,攥起一把泥土,仔细看了看后,说道:“春播完成后,开始挖沟、筛土。”

“诺。”金三、李鱼、邱大三人一起应道。

河岸边还放了一些牲畜。

其中,五匹马、十三头牛,外加数十只羊在河左岸,悠然自得地吃着草,这应是贼寨原本畜养的牲畜。

河右岸还有二十余匹马骡、七八头牛,那是银枪军的役畜,由几名士兵管着。放养牲畜之余,他们还在收集干柴树枝,十分勤快。

“牲畜粪肥怎么处理的?”邵勋突然问道。

“捡回来堆角落里。”

“走,去看看。”

李鱼、邱大二人有些惊讶,但不敢怠慢,前头带路。

朝廷大官,居然要主动看粪,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勋嘴角含笑,咋了,我就喜欢这样。

王衍之妻郭氏还专门把府中婢女派出去,看看路上有没有粪,有的话就赶紧捡回家。

这才叫持家有方,经营有道。

牛棚、马棚、羊圈位于山寨内部。这可以理解,牲畜是重要财产了,病死一头都很肉疼,更别说让人抢走了。

靠近牛棚时,邵勋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他眉头都没皱,仔细看着一堆牛粪。

看样子堆了一段时间了,外面还不怎样,里头怕是已经“熟”了。

时人捡粪回家,基本都是这样扔在一个角落堆着,过一阵子再清理。

邵勋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感觉不太行。

他又进入了牛棚,里面的气味更加感人,仿佛从来没清理过一样。

他终于绷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为何不打扫牛棚?”

“粪都铲了啊……”李鱼看到邵勋皱着眉头,有些害怕。

“这样吧……”邵勋沉吟了一下,道:“我说几件事,形诸文字,以后定成规制。”

他这句话是对金三说的,因为他识字,会写字。

“诺。”金三立刻让人搬来案几、木牍、笔墨。

“其一,一年内的粪不准用。”

“其二,河道、水渠清淤时,挖出来的淤泥和于粪便之中。”

“其三,厩里定期清扫,每半个月撒上一层土,清理一次,然后撒在肥堆上。”

“邵师,这是为何?”金三一边写,还有心思发问。

邵勋也不是特别懂,只能说道:“掺了土的粪肥更持久。”

“哦。”金三应了一声。

“还有,将来我是要养马的,马厩弄成这个样子,当然不成。”邵勋又补充道。

养马有两种方法,一是在草场上放养;二是槽枥马,即“骈死于槽枥之间”的“槽枥”。

说白了,就是圈养,定期放出去活动活动,有益于马身心健康。

这种养马法在缺乏大面积草原的地方非常流行,是一个无奈之下的替代方法。

后世南诏国就是如此。

滇池、永昌两地之马为野放,不置槽枥。

另选越赕马驹(腾冲马)数百至大理,三年内饲以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方成就。如此喂养之法下的马尾高,尤善驰骤。

槽枥马可以精细管理,用粮食喂养,马匹质量高。

正面冲杀的时候,可以把野放的马给冲得七零八落。

成本也是真的高,一匹马吃的粮食至少是人的三倍,邵勋暂时没这么奢侈。

但养马是必须的。

哪怕不组建骑兵部队,别的用马之处也很多。

一个斥候就要带好几匹马外出。

夜间扎营之时,远远放出去的暗铺也要备几匹马,以便看到夜袭敌军时,能及时回营——换着马骑,以便有充足的马力高速奔驰,传回消息。

战场信使要马。

小股袭扰敌人的游骑要马。

辎重部队要挽马或其他役畜。

中高级军官要备好几匹马。一是战场冲杀,马力不足时直接横跨到另一匹空马背上,继续厮杀,另外就是逃跑时能有马换着骑,维持高速。

高级军官的亲兵也要马,还不止一匹。

纯步兵部队,也是配备着大量马匹的啊。

“其四,在农田附近建牲畜栏,方便。若有贼人来攻,再行转移。”

邵勋又一口气说了好几条,算是把他肚里不多的存货掏干净了。

金三记录完毕之后,又拿给邵勋过目,确定无误之后,仔细收起。

“你们若有好的点子,也可以提出来,验证有效之后,发放赏赐。”邵勋又道。

形成文字之后,甚至可以集录成书,在自己名下的坞堡、庄园内抄录传播,主要面向参与实际管理的坞堡主、农庄典计。

如果别的坞堡、农庄有独特的农业技术,也可以互相交换。

他从不敢小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

他们多年管理,有的经历好几代人了。长期的农业实践之中,不可能不总结经验,关键是他们敝帚自珍,不肯向外人透露罢了。

这和所谓的将门世家差不多。

行军打仗的知识,只在家族内部流传,甚至有自己编纂的兵书,秘不外宣。

所谓世家大族的底蕴,就在于此。

他们如果愿意互相分享,一定能够大大加快知识传播的速度,只不过没人愿意这么做罢了。

开花馒头啥时候普及到民间的?

邵勋并非世家大族出身,但他的底蕴来自后世,非常深厚。在某些特定领域,他一个人就抵得上世家大族几万人的庄园几代人的知识积累。

他的坞堡,不会比别人差,甚至能经营得更好。

这才是他的底气。

(本章完)

第115章 送粮

第一批走得快的并州流民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时已二月初八。

一时间,云中坞内外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金三气急败坏地集结了三队士卒,拿矛杆劈打那些不听号令的百姓。

他已经习惯了军中严明的号令,初看到自由散漫的并州流民时,差点气得杀人。

闹腾了好一番后,才算粗粗安定了下来。

百姓们先搭帐篷,然后领取粟米蒸饭,一时间炊烟袅袅,别有种浓郁的生活气息。

酉时,当糜直带着一队车马抵达云中坞外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目光锁定在邵勋身上。

据说此君杀人时十分暴虐,此刻却抱着一个哭泣着的孩童,似乎想要安慰。

兴许他不是什么好人吧,孩童被吓得不轻,直接哇哇大哭了起来。

糜直不自觉地笑了。

杜耽跟在他身后,仔细瞧着这个山寨。

第一印象就是乱。

山寨很小,但住进了太多人,于是帐篷搭得到处都是,从土塬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竹海树林边。

马夫、仆役们已经开始卸货,主要是粮食,总共五千余斛,另有少量粗麻布、陶罐木碗之类的生活用品。

山寨里贤邱大、李鱼组织了一帮丁壮,前来帮助搬运。

糜直、杜尹二人袖手站在一旁,随意聊着。

“重节觉得此寨如何?”作为经历过坞堡改造、扩建的杜耽而言,他是专业的,甫一抵达此处,就用挑剔的目光四下打量着。

在他看来,云中坞选了个好地方。

东北侧、北侧有河流经过,河水两岸是大片的平地,可辟为农田。如果深挖沟渠,引水灌溉,这都是上好的水浇地,让人赞叹。

不过也就是赞叹而已,他还不至于觊觎。

洛水河谷不缺地,也不缺水,缺的是人。

一泉坞离县城不过十几里地,已经把最好的土地给占了,再多他们也吃不下,没有足够的人手。

云中坞附近还草木茂盛,竹海、树林、荒草甸子随处可见,都可以利用起来。

竹子可以制作各类器具,甚至是竹简。

林间可樵采,柴火不缺。

荒草可养牛放羊,不无小补——对云中坞来说,那些不适合开辟成农田的荒草甸子本身就是“食物”,通过牛羊来实现。

“怕是还要年余方能建成吧?”糜直说道:“我家在东海的堡壁,就用了一年时间,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定需一年。”杜耽点了点头,道:“还得钱粮充足才行。邵将军的宦囊,没那么丰厚吧?”

他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个军户出身的少年,来洛阳才三年,能积累多少东西?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尝试建坞堡了呢?

大家族动辄数百口,经营了几代人,才有今日之盛况。一個无跟脚的少年军将,就想追上他们的脚步,委实难以想通。

“杜公有所不知。”糜直说道:“邵将军勇冠三军,天子亲口御赐‘擎天保驾功臣’,赏赐颇丰。”

杜耽笑而不语,心中不信。

勇冠三军就有钱?除非你直接去抢劫,不然还是要老老实实积累。

云中坞,今年的日子会很难过。

新来了这么多人,张口就是吃饭,消耗不是一般地大。

即便新辟了不少田,即便那些田不是纯粹的荒地,第一年亩收也不会高的。

第二年马马虎虎,但也高不到哪去。

直到第三年才会变成熟地,正常打粮食。

“郎君来了。”糜直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便快步上前。

杜耽整了整仪容,跟着上前。

运送粮食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带队,但他就是来了,主要还是为了见见这位殿中将军。

人家摆明了要在宜阳扎根,结交一下总没坏处。说不定,将来还要守望互助呢。

三人很快互相见礼完毕。

“听闻重节已经入幕为府掾?可喜可贺。”邵勋笑着说道。

掾不算低级职位了。

以糜直的家世,仕途起点是府掾,应该沾了糜晃最近三年来扶摇直上的光。

“只能诚惶诚恐,勤谨做事,不负司空重托了。”糜直回道。

“杜公亲自押运粮草,令我受宠若惊。”邵勋又看着杜耽,说道。

“左右无事,便来女几山看看。小郎君选的这个地方,妙哉。”杜耽的目光从邵勋身后的士兵及丁壮身上收回,笑容有些僵硬。

方才还在想邵勋根基太浅,积累不够呢,这些人怎么回事?

十一名士卒持矛肃立,纹丝不动。

再仔细看看他们身上,皆有筩袖铁铠,腰间还做了小改,挂了一柄环首刀、一根弓梢、一个箭囊,箭囊上绑着弓弦和绳索。

之前隐约听糜晃提及,邵勋练兵“心太大”,要求每个人要熟练使用长矛、环首刀和步弓。

一队五十人之中,至少还有二十人要择长戟、长柄斧、木棓之一学习,二十人学习使用钩镰枪,十人学会用弩及长剑。

这样练出来的兵,仔细想想有点可怕。

再深想,不太值得,太费钱了。

邵勋纵然能给他们配齐器械,也无法缩短训练时日。

没个几年,成不了气候。眼前这一什人,应该还没练成。

另外,这种兵必须心无旁骛,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训练之中。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有专人供养,如此才能支撑得起巨大的消耗。

值得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兵确实厉害,什么都会。远了射箭杀敌,近了长短兵器配合,便是遇到骑兵,也有得一拼。

他真的穷吗?

“邵郎君这一什兵,人皆有铠,着实让人羡慕。”杜耽又忍不住看向这些人,赞叹了一句。

“都是攻石超、张方时缴获之物,算不得什么。”邵勋哈哈一笑,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一部分是缴获的,另外则是趁着洛阳混乱那阵子倒腾的。

事实上他最近正在让人清理金墉城,把当初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运走,送到云中坞这边存放起来,第一批已经随着流民们一起过来了。

十一名银枪军士卒身后的那些邵园宾客,手里握着的就是当初石超所部的兵器——邺城制造,质地精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邵勋是富裕的,因为他的武器装备很多。

作为体制内的一员,他从来没有切身感受过流民军器械匮乏的痛苦,也没有过流民军缺乏军事人才的难受劲。

但凡事有利有弊。

你享受了这些好处,定然也要承受流民军不曾有过的烦恼,比如头上有人指手画脚,受体制约束,容易被级别更高的官员打压等等。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将军英武勇烈,宜阳有将军,当可安枕无忧了。”杜耽听到邵勋满不在乎地提及缴获时,差点破防,只能恭维了一句。

“郎君之勇,洛阳闻名。家父镇弘农,若能得将军翼助,确实可以高枕无忧。”糜直亦道。

邵勋向他眨了眨眼,道:“此事易也。”

糜直避开了他的眼神,没说什么。

但两人心中都明白怎么回事,下面完全可以操作起来了:弘农没有郡兵,完全可以从王国军抽调嘛。

几人说话间,粮食已经开始往寨内转运了。

并州流民们被组织了起来,将一袋袋粮食存入仓库内。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没经历过一路乞讨逃难的生活,就没法深刻理解他们的心态。

粮食就是人心,就是士气。

有了这些粮食打底,并州流民的心就定了下来。接下来驱使他们干这干那,就容易多了。

等到今年秋收完毕,哪怕收获的粮食完全不足支应全坞上下的消耗,也能让他们彻底扎下根来,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有希望,就有一切。

年幼的孩儿可以活下来,不用和别人易子而食。

父母得以赡养,不用痛苦地看着他们活活饿死,而把宝贵的粮食留给子孙。

夫妻两人也能有个存身之地,辛勤劳作几年后,兴许还能存下点粮食,去和人交换布匹,做一身新衣裳。

真好。

经历过颠沛流离生活的他们,非常珍惜安稳的日子。

“还有一事,几忘了和将军提及。”糜直突然说道:“家父决定两日后启程向西,向北过坂道,去渑池。”

“我明日便回军中。”邵勋回道。

“如此甚好。”糜直笑道。

宜阳这边已经谈妥了,诸坞堡帅献粮二十三万斛、马五十匹、猪羊千只,以助军需——其中三万斛是给邵勋的。

邵勋听到糜直的话时,心中便有数了。

拦路抢劫,太低端了。

他们这种利用朝廷官面上的身份,带着大军软硬兼施,才是高端的抢劫。

反正只要不把坞堡帅往死里逼,留有余地,又有着朝廷的大义,习惯了花钱消灾的坞堡帅们,会自动奉上钱粮的。

宜阳只是第一站。

粮食搬空后,糜直、杜耽便告辞了。

为了感谢一泉坞额外赠送的锅碗瓢盆、少许木质农具以及一百坛咸菹,邵勋让人取来数十件长枪、环首刀,作为回礼答谢。

杜耽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

一泉坞有打制武器的能力,但颇为不足,而且质地也不如军中所用的精良。

邵勋回赠的器械,确实是他们急需的,他没法拒绝。

同时,心中还思虑着,是不是可以再买一些?

云中坞百废待兴,什么都缺,却是存在机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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