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交火

野外,树林。

此地的树木还算繁茂,这一堆那一簇的长在荒原中,竟也连成一片。林中夹着数条土路,时而看到一些废品垃圾,另有几个低洼水坑,散发着浓重的臭味。

就这种环境,连谈(da)恋(ye)爱(pao)都不会过来。

然而李肃纯很喜欢,这是最理想不过的藏身地。他在黎明前到达,先找了一座背阴土丘,然后挖了一个浅坑,让白尸躺进去,再埋上几层薄土。

最后,又摘了好多枝叶,尽量自然的盖在上面。

若在平日,他要么会去周围转转,要么守着白尸补觉。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矿泉水,一守就是一天。

从他杀人逃亡开始,在每个太阳起落的区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但今天不同,李肃纯坐在土丘下,右手拿着水瓶,左手不自觉的抓着裤子,甚至有些轻颤。

因为从下河村一路奔来,他总觉得有一种危机感。就像一张网正在不断缩小,自己就是网中的鱼,瓮中的鳖。

其实他心里知道,那晚饶了刘长和一命,可能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年轻人阅历有限,判断不出警方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只是本能的感到不安稳。

“咕噜!”

李肃纯又抿了一口,将空瓶捏在手里,嘎吱作响。

要前往邻省,必须从罗壁绕过去,区别就是从西边绕,还是从东边绕。他本想在今晚赶路,现在却颇为犹豫。

他默默想了半天,忽地把空瓶一扔,从编织袋里翻出一条破毯,像个乞丐一样蜷缩在丘下。

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自己没得选择,要么继续走,要么原地停留。继续走还有希望,若停留在此,都用不着警察,饿也饿死了。

正值初冬,太阳落山很早。

李肃纯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和等待,没觉得有多漫长,天色就渐渐深沉。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边,林中的光度瞬间昏暗。

死人一样的李肃纯睁开眼,将毯子卷好,然后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他手捏指诀,喝道:“起!”

随着话音,那白尸破土而出,直挺挺的立在跟前。

他看着这具丑陋的,初级的,还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僵尸,却油然生出一种亲切和安全感,轻声道:

“走吧!”

……

以一个县城的技术和资源,在没有明确坐标的情况下,找两个人还是很难的。

灵璧周围的地形非常复杂,起伏不平,矮山密林众多。警方人手有限,不可能全面搜捕,只能掐住大小路径,呈网格状散K县里部署之后,当天中午,各队就纷纷行动。蹲了半天没动静,换了一次岗,这会已是第二组。

大刘和小张很不幸,被分到了夜间组。他们要在杨树村的土路上熬上一宿,次日才能休息。

这土路看着不起眼,却是通往罗壁方向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如果那俩人就在此地,一定会通过这条道。

小张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可能头一次接受此类任务,显得抱怨连连。他不时往县城那边瞅上一眼,嘟囔着:“唉,戏肯定开场了……”

“怎么着,今天有约会啊?”大刘是个老警察,随口问道。

“约了女朋友逛街看戏,结果全吹了,人家正生气呢。”

“生气就哄哄呗。”

“不理我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有啥办法?”

“呵,姑娘都这样,明天就好了。”

大刘往车窗外弹弹烟灰,笑道:“今天我丈母娘还过生日呢,我饭店都订好了,那又怎么样?有任务不还得过来。”

“你那是丈母娘,鱼都进锅多少年了。我不行啊,还钓着线呢!”小张道。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嘴贫,不知道花言巧语的钓了几条鱼了?”

大刘听着年轻人的俏皮话,觉得特新鲜,也跟着逗了一句。

老前辈任务经验丰富,懂得节省精力。小张就不行,又坐了一会,更显得烦躁不安,忽道:“我下去撒泼尿!”

说着,他拿着手电下车,往野地里走了几步,就开始放水。

为了便于隐藏,车子没有打灯,周遭一片沉暗。隔着野地过去,便是杨树村,现着点点光亮。

这一带荒草繁茂,高且密集,有夜风吹来,在暗色中形成一波波的轻浪。

小张拉上裤链,正要返回,突然脚步一顿。

今天是北风,按道理,那草丛应该齐刷刷的向北偏斜。但有一处地方,却在整齐中夹着一点突兀。

他接着微光细看,果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一上一下,时高时低,显得极为古怪。

“好小子,真让我逮住了!”

他脑袋一热,晃着手电就喊:“什么人?站住!”

说罢,抬脚就追。

“哈麻批!”

大刘正坐着呢,气的骂了一声,也赶紧下车。

若碰到这种情况,应该联系上级请求增援,己方再加以牵制。妈了蛋的,那小子自己就出去了!

“别跑!”

“站住别跑!”

野地中,已经展开了一场追逐。小张边跑边摸出电棍,不断喊着话,只觉野草在身边刷刷掠过,刮得又涩又疼。

此时他也看清了,确实是两个人:一个在跑,一个人在跳。

没错!就是在跳!

他胆子再大,也不禁犯嘀咕:“真邪门啊!这特么到底是啥东西?”

双方追逐了一段,前面那人好像体力不济,速度减缓。眼瞅着就要赶上,却见他猛地一停,随即传来一声清喝:

“去!”

后面的怪人突然转身,嗖地一跳,竟直接跳到了跟前,闪着乌光的爪子一把抓来。

小张汗毛倒竖,下意识的将电棍横在胸口。

“啊!”

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前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

“小张!”

大刘在后面看着,目眦尽裂,伸手就摸出配枪。根本顾不得领导要求,啪的就一声枪响,震荡着寂静的黑夜,久久不散。

“砰!”

子弹打在怪人身侧的草丛中,爆出一蓬碎石泥土,草屑四溅。

“……”

那人似乎一惊,连忙一伸指,再次喝道:“去!”

这就看出新人和老人的差距了,大刘死死盯着那黑影,双手握枪,气息平正。对方眨眼就到了近前,抬爪就要抓。而与此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

“啪!”

这一枪精准的命中前胸,但是却发出一声闷响,就像子弹钻进了一坨拥挤干涸的死肉堆里。

那黑影受到力量惯性,直挺挺的向后滑去,随即定住,竟似毫发无损。

“这特么到底是啥东西!”

大刘目瞪口呆,涌出了同样的疑问和悚然!他太清楚这枪的威力了,如此近的距离,身体都会被打穿,但对方居然没事!

正在他愣神间,那黑影又是一跳。

“砰!”

“啪嗒!”

大刘也飞了出去,枪被甩落在地,人昏迷不醒。

“出来出来!”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着放枪了!”

“那边!过去看看!”

就在此时,杨树村忽然骚动起来,灯光一个个亮起,还有人影显现。

“……”

李肃纯看着俩警察,默然片刻,最终只捡起那把枪,转了个方向,消失在黑夜中。

(本章完)

第89章 抵达

“饭桶!都是饭桶!”

“那么多人抓捕两个人,竟然让他们跑了?不仅伤了两位同志,而且还丢了一把枪!”

“一把枪,四颗子弹!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县领导的办公室里,一个官员满脸通红,不顾仪态的拍桌子大吼。而对面,坐着县内相关部门的各位头头。

他们被骂的哑口无言,这事确确实实很心塞。如果不是杨树村的村民及时发现,那俩警察当场就挂了,即便如此,他们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害怕啊!真要一下死俩,那就是大案了,都得挨处分。

这帮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那官员越看越气,又吼道:“说话啊,拿出点措施来,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么?”

“……”

呵呵哒,我瞅瞅你,你瞅瞅我,谁傻啊当出头鸟?

“好,好……”

那官员气得直笑,正要一通训斥,忽听咚咚咚的敲门声响。秘书推门进来,略带慌张的报告:“市里,市里来人了!”

“什么?”

官员面色一变,报告早上才打上去,中午就下来人,这重视程度也太高了吧?

其实他也很憋屈,以自己的级别接触不到一些隐秘资料,只能听从指示。如今手下折了人,还得被上头骂,还不明不白的。

他这般想着,刚要亲自迎出去,那门再一开,涌进来四五个人。

“您,您怎么来了?”

官员见为首那位,顿时吓得一抖。其他几人也连忙起身,大气都不敢出。

“……”

那人瞄了他一眼,懒得废话,直接定调子:“从现在开始,这里一切由我指挥。”

……

天空晴朗,云朵缠绵。

从蜀州开往罗壁的客车上,两个家伙正无聊的看着窗外。他们一路走来,见多了各色景致,也没什么兴趣。

唯有一点比较特别,就是路边有很多水桶粗的赤铁管道,不知作何用处。顾玙观察了半天,一直没猜透,便嘀咕了句:“这都是干嘛的?”

“你们第一次来吧?”

旁边一位大妈忽然插嘴,热心的解释道:“这些都是运盐水的,以前罗壁产盐,就用管道运到五桥镇,然后做成井盐往外边卖。”

“那现在还运么?”

“现在就不用了,谁家还吃不起盐啊?”大妈哈哈一乐。

“呵呵,也是。”

顾玙陪着笑了一声。

车又行了一会,就到了罗壁县的路口,两辆警车停在旁边,有个警察招手示意。

“停车,检查!”

司机懵逼,只得乖乖的打开车门。那警察上车,道:“耽误大家几分钟,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们检查一下。”

“什么意思啊?”

“昨天我来还没有呢?”

“出什么事了?”

乘客纷纷抱怨,警察一概不理,一个个的查过去。

别人都无事,轮到顾玙和小斋的时候,人家一看,嗬,盛天?那可是关外啊,一竿子支出几千公里去。

“你们来罗壁干什么?”那警察问。

“旅游。”顾玙道。

“旅游?”

对方扫了扫,倒像个驴友的样子,便把身份证递回去,道:“出门在外,自己当心点,有事就找我们。”

“好了,谢谢大家配合,可以走了。”

“哈麻批!”

司机小声骂了句,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话说他们之所以来此,是因为罗壁县有个灵官庙,就在古城的船型街上。

据《萨祖宝诰》记载,“萨守坚曾派流西地,迹显龙兴。施财合药济群生,积行累功修至道。授铁师之教旨,掌玉府之雷书。代天宣化,咒枣书符。”

这个西地,指的就是蜀州。铁师,是指他收的一个徒弟,叫王善。

咒枣,则是一种道法。具体操作已经失传,大概是说,他将大枣去核,进行加持,病人服下即可痊愈。

他卖一枣,只取七文钱,每日咒百余枣,自己取七十文,其余皆施给穷人,以至行善功德。

而他的徒弟王善,继承了西河派,后来也修道有成,成为五百灵官之首,号称道教第一护法神。

罗壁县的灵官庙,供奉的就是王善,并自称西河派祖庭。

萨守坚游历多地,所到之处皆有传承,真真假假不得而知。既然他们这么说,俩人也就过来看看。

……

顾玙和小斋下了车,随便找了家旅馆,哦,两间房。

稍作安顿,俩人上街闲逛,只觉这县城气氛古怪。行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很默契的表情,就是“哎你听说了么”的那种八卦感。

另有一些人,衣着普通,却在各个路口徘徊,时刻留意着四周情况。小斋无聊的数了数,从旅馆到船型街,起码有六个疑似便衣的家伙。

古城今天不是集,但仍然很热闹。摊贩们占据路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熨斗粑咧!”

“酒米饭、叶儿粑,便宜了啊!”

“羊肉汤便宜了,十块钱一碗!”

两边的商铺也不甘示弱,一水的大喇叭和农村重金属。种类也多,服装、小食、百货、旅馆、茶馆、鞋庄等等,其中茶馆最多,大概有十几家。

他们进了一家茶馆,服务生立时凑过来,笑道:“二位请坐,这有干果蜜饯,茶水点心,您要点什么?”

“来壶绿茶,两盘干果。”小斋道。

顾玙却往外边瞧了眼,那里支着个摊子,一口大锅里炖着羊肉汤,还有一口平底锅,嗞拉嗞啦的烙着大饼。

“我叫碗羊肉汤行么?”他问。

“可以可以!”服务生很爽快。

于是乎,小斋喝着茶,他喝着羊肉汤,都挺满足。

茶馆里还坐着几位,都是上岁数的老人,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闲聊。他们晓得蜀地人的性子,热情好客,极擅神侃,便故意道:

“罗壁的治安不错啊,我这一溜都看着好几个警察了。”

“就是,咱俩去过那么多地方,就这查身份证,真麻烦!”

“不能这么说,谁也不愿意多费事,但不得保证安全么?”

“……”

俩人一唱双簧,果然,把老人家的虫勾出来了。一个老头忍不住插嘴,道:“你们来旅游的吧?你们不知道,前几天还不这样呢,就今天来巧的。”

“听说昨晚出事了,警察都死了几个。”另一位接道。

“啥子嘛!昨天我侄子看完戏回家睡觉,半夜被吵起来,就说打枪了。他都没敢动,别人去的,说俩人倒地上,身上全是血……”第三位开始正解。

老爷子们聊得兴起,那俩没节操的东西就闷头听着。结果越听越诡异,什么抓伤啊,什么血肉模糊啊,竟跟那杀人案一个路子。

这就有意思了,瞬间有种万年小学生附体的敢脚,到哪儿哪儿出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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