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行不行,手上过

万长生也算是蜀川美术学院独一份了。

刚正式上学三五天,就被系主任带着出去捞活儿!

而且还是出了名油水丰厚的雕塑系。

那可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大工程专业。

至于学生跟着老师出去做工程做业务,在美术学院则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任何老师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应这是在带着教学目的的社会实践嘛。

只是国油版画的学生除了跟着老师画点菜画弄去卖,的确是不如广告、装饰、环境艺术这些设计专业的学生赚钱渠道多。

哪怕是画点连环画绘本,学印刷装帧的学生也能从老师手里漏出不少活儿来。

所以美术学院如果撇开艺术属性, 那就是所专业性很强的职业技校。

各专业赚钱能力,比很多理工科大学强多了。

毕业以后普遍不会担心饭碗。

但万长生这种国画专业的大一新生,一上来就跟着雕塑系系主任起步,起点也真够高。

郭槐生自己是辆路虎发现,而且还配着司机,他确实很有老板气派的拉着万长生坐后面,这时候万长生才感觉到,自己那辆车的后排好像感觉比这部车好很多, 平稳丝滑的感受要舒适得多, 这车有点浪,跟坐在船上似的。

当然也可能是有好几年频繁使用的后果。

但好处是车厢里面确实宽大,雕塑系系主任脱了外套系上安全带,还示意后排的万长生也照做:“给我讲下,你做这个雕塑的思路。”

他看待手里这个玻璃钢玩意儿的角度,肯定和乔宇还有老童他们角度不同。

万长生简单解读:“就是舞台,从不同的角度看上去,这舞台就有不同的解读,正面是幕布,拉开幕布看见的是表演,但实际上侧面看是这样,背后看又是这样,观众眼里的东西,和演员看的,站在后台看到,是有很大区别的。”

郭槐生注视雕塑件:“细节很丰富, 主题有点散乱,但塑造功底是体现出来了,有点意思……”

万长生老老实实:“第一次做这种全新创作的东西,以前都是做泥塑菩萨跟打石碑,连翻模都是他们刚教我的,但我很享受这种自由创作的感觉……这是我在国家大剧院参观以后的感受,在那里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几件现代风格的雕塑作品,到那个时候,我都还没意识到那种工业化或者造型抽象的雕塑,和泥塑菩萨有什么关系,我更多只是把做泥塑、打石头当成是门手艺,从没想过雕塑也是门单独的艺术……”

郭大炮对这个新生侮辱雕塑行业有点不满:“你中学上学美术课总该知道点这些基本常识吧?”

万长生惭愧:“我来自乡下,小学初中的美术课都是我给同学们上,因为我家世代都是给庙里画壁画做泥塑,这是周围三乡五村出了名的事情,但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美术的意义,通常都一个人玩儿,说难听就是有点自以为是,直到出来读美术强化班才知道米开朗基罗、丢勒这些大师。”

系主任还是匪夷所思:“你直到考美院都不知道雕塑系?”

万长生无奈:“从认识曹老师到童老师,包括赵磊磊赵老师,都认为我应该是画国画,我也从没跟他们提过我做菩萨打石头的经历,再说填志愿的时候我忙着办美术培训班,没怎么细看就随手填了国画系,现在有点后悔,我也是从专业考试开始,才试着自己雕刻人像。”

系主任靠在宽敞的座椅上,借着打开的顶灯观察手里物件,脸上满是自嘲:“是啊,被阉割的手艺,就这么萎缩了……五年本科,招进来都还是一张白纸没点手艺,这能培养什么雕塑人才?”

然后皱眉看眼万长生:“你才多少岁,刚进大一就去办培训班,不觉得对不起自己一身手艺吗?”

听得出来系主任很看不起办培训班赚钱的学生。

那确实是处于整个美院内部鄙视链的最底层,只有专业艺术上没有突破的废材,才掉转头在艺考生上赚钱。

万长生只想抓住学习雕塑这个机会,但不会畏惧领导跟权威:“如果搞好艺考培训,才是对美术学院最大的支持吧,好比您说的雕塑专业要学五年,可招进来还不会泥塑,这些日子我也听说了,以前雕塑系基本上都被美院附中包圆了,因为那些专业底子最好的附中生,已经从十五六岁就开始学习雕塑基础,并且把考取雕塑系当成自己的目标,现在没了雕塑,索性连校考的雕塑系泥塑考试都取消了,对吧?”

郭槐生哼声笑笑:“你这心气儿还不小啊,老童他们教你的?”

万长生摇头:“算是赶鸭子上架吧,我在老家本来是搞免费的美术培训班,普及给乡下孩子,免得他们像我这样考进美院才知道有雕塑系,也让没有天赋的人学了起码是个手艺,可进了美院以后,曹老师索性把大美培训校交给我管理,童老师他们也纵容我做些尝试,譬如……今年我想针对舞美专业做一些精品课程,请平京戏剧学院的老师教授过来讲讲课,算是给这方面的学生做些提前的培养,雕塑,现在我想也有这种可能,但这显然不是三五个月的强化班能解决问题,得长期培养。”

雕塑系系主任正眼看万长生了:“你觉得有可能?”

万长生的态度始终是:“先做,我手里现在有了几张牌,慢慢经营,没准儿就行。”

郭槐生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沉吟下:“那你把这个事情当成课题来研究下,这次的泥塑菩萨算是你的单独面试,如果在我这里通过了,我去找院里要你的雕塑专业名额,就算是双学位攻读吧,这事儿不难,我希望你对得起你这时候的心气儿。”

万长生不拍胸口喊口号,大音希声的嗯。

已经过了八九点钟的车厢里面安静下来,好一阵,郭槐生才开口:“把你之前手绘那个菩萨给我看看。”

万长生再掏出小本。

雕塑系主任端详:“石像做得多不多?”

几大石窟的佛像算是国内留存不多的瑰宝,也是雕塑系比较关注的重点。

万长生反而摇头:“不做……我们做泥菩萨是当成生意来打理的,隔段时间就要做新菩萨算噱头,吸引香客信众来赚香油钱,石菩萨换下来干嘛,砸了不恭,留着难打理。”

郭槐生哑然失笑:“哈哈,你倒是个有趣的家伙,看来你确实有谈生意的好心态。”

万长生做个鬼脸没说话。

驾驶座上的司机也从个后视镜里面看了眼这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但在闲聊中,万长生提到自己来自于宁州那个观音庙,郭槐生倒是恍然大悟:“啊?听说过,听说过,早就听说那是千年古刹,但就是商业味很浓厚,所以一直没去考究过,怪不得,怪不得……”

去往蓉都的路上还经过了宁州呢,但这次万长生自然是跟家乡擦身而过。

因为抵达蓉都附近一个城镇都是半夜十一点过了。

郭槐生拉着万长生和司机就在街头灯红酒绿的地方,吃了顿烧烤夜宵,顺便介绍司机也是万长生的前辈:“许桡,现在是研究生,算是你师兄吧,以后有什么基础上的事情多跟师兄请教,我没那么多时间带你熟悉那么多基础的事情,但我估计你上手会很快,回去先把车上那件舞台放大样吧。”

这是万长生第二次听见郭槐生说让他把小创作放大样了。

不,重点是已经认了万长生做徒弟么?

是时候该徒弟露一手了。

(本章完)

第201章 升级版的刻个章不?

晚上万长生就跟师兄住一个房间。

以他现在特别在意不要让人嫉恨的心态,自然是热情殷勤了,一个劲儿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本来是国画,只是因为乡下寺庙做了好些年菩萨,是真的想学雕塑,以后还请师兄多照料下了。”

许桡很硬朗,长得很有轮廓的硬朗, 除了个儿矮点只有一米七几,阳刚气很足,看来打石头这个专业真的很有男人味:“好些年都没看见同时修两门专业的了,老郭人不错,他能看中你,那肯定是你有水平。”

万长生还是谦虚:“也不一定是看中, 可能就因为我恰好碰见他要来做寺庙菩萨的业务?”

许桡介绍行情:“其实以前我们不怎么做这种, 可现在寺庙有钱啊, 愿意掏钱做大业务,更何况以前主力做城市雕塑,博物馆雕塑,各种企业雕塑,那种遍地都是业务的黄金期已经过去了,整体经济收缩,我们雕塑行业受到的影响就大,起码报价也受影响。”

万长生就像是新加入公司的员工,积极充满干劲:“好!明天见了老板一定配合郭教授跟师兄。”

师兄点头笑着拍房间视频,这让万长生想起,某人也叫他配合过这种查岗工作。

他想摸出手机来也给欢欢拍一段的,但想来想去,贾欢欢可能永远都不会问长生哥拍这个来证明什么,因为万长生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在手机上用文字把今天这段离奇出差的过程写下来,却没发送,因为怕打扰了欢欢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才发过去,欢欢立刻回复:“(抱住,抱紧紧)辛苦了!我也会努力的!爱你哟!”

感觉差了两三岁而已, 就差了一代似的, 万长生带着宠溺的笑容看这种小孩子的风格。

坐对面吃早餐的许桡看见觉得是诡笑:“女朋友啊?”

露出点不要脸笑容的万长生,心满意足的嗯。

郭槐生匆匆忙忙下来,喝了点东西就叫上出发:“方丈们都是这么早的?”

万长生熟悉:“如果香火还不错,大多数寺庙都有早课……”

许桡开着车出了这个蓉都旁边的卫星城市城区,不过十分钟就抵达了一座名山古刹的寺庙山门。

万长生有种到竞争对手公司刺探情报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他走进寺庙,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穿行其间,总是不由自主的拿来跟观音庙做比较。

嗯,人家这庙宇建筑比较新,连石板道都是崭新还带着刀切斧砍的凿戳痕迹,周围树木更谈不上十年百年的参天浓密。

大雄宝殿外面的大香炉最能看出来销售业绩。

也比较新,但里面烧的炉壁厚得很咯。

说明生意还是很不错,那些做道场的僧侣就比观音庙里面的胡家人差得远了。

总之这么走一遭下来,光是看看清晨络绎不绝的香客。

万长生也能把这里的收入估摸个大概。

郭槐生穿着身西装,腋下挟个驴牌的手包,像肥头大耳的老板都多过于像艺术家,更别说像教授了。

对待客户的神情比对上那位可怜的院长,要恭敬多了。

在美院牛皮哄哄,可能在全国雕塑界也挺能排得上名号的艺术家,这个时候也只能向万恶的甲方低头,咬文嚼字的憋了几句佛经来跟寺庙主持寒暄。

谁知道那位油光满面的中年和尚更像个CEO:“按照市场规律来说,我们这么大的工程肯定也要走招投标程序,您是协会这边推荐的,我们也确实想在佛像方面做出些特色来,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方案,现在可以先表达下。”

只要做过广告类业务的,就最烦这种局面,本来是奔着谈合同来的,谁知道还要比稿。

比比稿更烦的是居然还得先透露自己的设计意图。

有时候这就是免费的无耻剽窃。

但还得应着,郭槐生一点都不像大炮那么直筒子乱开炮:“我们是美术学院直属的专业公司,有非常强的施工设计能力,对佛像研究也非常深,但具体的建议方案,我们得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因为董秘书长说是一百多尊佛像的组合,一般来说这是按照一百零百罗汉,还是什么样的组合形式,我们得有的放矢啊。”

CEO绕圈子:“我们现在正在接洽全国各地有实力的雕塑专家和公司,有实力就意味着有创意,这方面还是要看您能提出什么来……”

许桡坐在主持殿堂太师椅上,可能觉得有点硌屁股,扭来扭去,更主要是想开口说什么,却找不到落脚点。

因为郭槐生都有点按捺不住了,他还是有傲气的,本来以为凭着关系过来十拿九稳的业务,结果却遭遇这种不软不硬的接待,基本上想拂袖而去了。

不是给学院创收,他才懒得跟这种不像出家人的和尚打交道呢。

万长生就太熟悉了,看郭槐生在深呼吸,忽然出其不意的开口:“做一尊金色大佛吧,二三十层楼的那种,其他佛像在莲花座下环绕排列,一共只有九十九尊可以得到各位法师日夜念经保佑,每天都有香客拜祭祈福的降妖伏魔罗汉,每尊罗汉都可以被居士认领,这价格当然就不菲了,而且刚才过来,这里洞天福地,龙脊高企,正是个佛像高列的方位,照见人来人往,佛祖静默如彼。”

郭槐生眼睛一亮,看主持的眼睛更亮,立刻就做胸有成竹状,微笑点头:“对,这是我们专门负责佛像造型方面的专家,长生,你给这位主持描绘下大概的造型吧。”

昨天晚上在酒吧里面,万长生手绘那尊佛像服饰装饰的娴熟,肯定给雕塑系系主任留下了深刻印象。

现在根本不会怀疑他是否能控制住局面。

许桡都赶紧打开他这边的大速写本了。

万长生却只掏出自己那个巴掌大的小本,挪到主持身边现场手绘:“推荐如来佛祖坐莲花的造型,这整体造型必须严格按照佛祖三十二相来,手指纤长、手足柔软、眼目清净明莹、两肩圆满而丰腴、身形端正平直不伛曲、腨如鹿王……不知道腨是什么?大腿肉啊,好像鹿王的大腿肉那么纤圆丰满才是最好的……”

主持和郭槐生几乎同时看见,万长生的笔尖在白纸上迅速的勾画的速率,就像只是滚筒油印机,划拉一下推过去,就打印出来了!

真的就好像那副巴掌大的坐佛像,原本就画在纸上,只是现在撒了什么神奇的药粉,显现出来似的!

宝相庄严,平肩盘膝,一手五指树立,一手平摊在侧,慈眉善目双耳垂肩,端的是注视着芸芸众生的模样。

许桡和两位旁听的法师都伸长脖子看,雕塑系研究生也自愧不如万长生这种直接勾画的技能。

因为包括很多美术学院教授在内,大家都是那种凑凑笔,不习惯这样一笔拿下的精准勾画,在搞艺术创作的时候没什么实际用处。

也就给人展示显得特别胸有成竹。

可万长生不就是要在观音庙前面唬人么,从小他画画刻章讲究的就是要能镇住所有人,哪怕是在殿堂里面画壁画,也要让香客们景仰不已。

准确的说,他那套画工雕工,就是用来装逼的。

主持已经忍不住,对着小小速写本上的佛祖恭敬:“阿弥陀佛,施主这份功力真是深厚!”

郭槐生心满意足的靠在椅背上,伸手端过刚才觉得滚烫烦躁的茶水,现在舒心极了。

目光停留在万长生的手上,不能再满意。

可这还不只是个开胃菜。

只是用来镇住人的。

就像他给人刻章时候,先随便说几句让人觉得很高深,后面才好顺理成章的放长线钓大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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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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