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 第二二〇〇章 凡胎

延绥镇已是兵荒马乱大战在即的景象,而在宣府张家口堡,气氛依然是一派轻松。

朱厚照接连几日都是歌舞升平,甚至把钱宁、许泰、司马真人等人叫到他的别院去,一起喝酒嬉闹,完全不顾即将到来的战事。

战场协调,兵马调度,则由张苑全权负责。

在张苑看来,自己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可说滴水不漏,最近几天都没有鞑靼人进犯的消息,在他看来鞑靼人已畏战。

六月二十二,除了路程最远的甘肃和宁夏二镇官兵,其余各路人马基本齐聚张家口堡外,终于到了张苑跟朱厚照请旨出兵时。

在王守仁选择向张苑虚以委蛇“卖身投靠”后,张苑觉得自己身边的顾问团队空前强大,开始有信心跟朱厚照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当日下午,趁着朱厚照醒来,张苑出现在正德皇帝暂时寓居的别院,将这几日军情详细跟朱厚照说明:

“……鞑靼人已不敢进犯,距离张家口堡最近的营地也在五十里开外,不过宣府和大同其他地方还不时传来鞑靼兵马袭扰的消息,现在张家口堡周边已云集二十万朝廷大军,可以调拨出击的人马也超过十五万,随时可以与鞑靼人决战。”

“好!”

朱厚照听到后非常振奋,猛地一拍大腿叫好。

此时皇帝身边同时听到张苑这番话的,还有丽妃、小拧子、钱宁、许泰、戴义和高凤六人,皇帝的态度明确传达出他坚决作战的想法。

钱宁笑着恭维:“陛下领兵出征,一定大获全胜。”

张苑扁扁嘴讥讽道:“这还用得着钱指挥使你来说?自打陛下御驾亲征,鞑子就没有与我大明一战的能力,陛下此番出兵必定马到功成!”

同样都是说恭维话,张苑却先把钱宁挤兑一番,这让钱宁心下不满,不过跟以往历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地位尊崇不可侵犯不同,现如今朱厚照身边谁有权势完全看皇帝信任谁,就算张苑名义上权力比钱宁大多了,依然拿钱宁无可奈何,反倒是钱宁一心想把张苑拉下马来。

朱厚照道:“兵马既然已备好,朕这两天就准备出兵……张公公,军中各路大军可都到达?对鞑子军中的情况,是否刺探清楚了?”

张苑笑着回道:“回陛下的话,在之前陛下调度兵马取得大捷后,鞑子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根据线报,他们在北关外聚集六七万兵马,老奴计划以宣府巡抚胡大人为先锋,带领三万兵马自左翼进击,再以宣大总制王大人领兵三万,从右翼出兵,而后陛下可亲率十万大军,从正面长驱直入,可确保将鞑子一举攻灭!”

张苑说出的这番话没多少见地,朱厚照听到后不断皱眉。

“什么左翼右翼,你把话说清楚,左翼从哪里出兵?右翼又是从哪里出兵?”朱厚照黑着脸喝问。

显然朱厚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正经起来的时候,很难应付。

张苑苦笑一声,道:“这个……可以再研究,总归是从三个方向出兵,让鞑子始料不及……”

毕竟臧贤等人给张苑提的建议不多,在皇帝质问下张苑迅速露出原形。

朱厚照摆摆手道:“先不说兵分三路出击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鞑子军中的情况属实吧?如果朕带着兵马出击,战场上鞑子兵马突然增多,从各个方向杀出不下二十万大军,那朕当如何应付?”

张苑这次显得很有信心:“陛下请尽管放心,鞑子绝对不会有二十万人马,达延汗部总人口也未必有这么多呢。”

朱厚照面带沉思之色:“就算十五万左右,也让朕为难……后续还有多少朝廷兵马前来,莫非只能筹集十五万大军出塞吗?”

张苑眨了眨眼,马上明白过来,朱厚照这是既想出兵又怕死,所以赶紧进言:“如今只剩下甘肃镇和宁夏镇的三万兵马,由于路途遥远,大概还要半个月左右才能抵达。陛下若一心求战,可将张家口堡周边兵马调来,如此可以再筹措五万大军,加起来就有二十万人,对外可宣称六十万……”

没等朱厚照说话,旁边的钱宁已反驳道:“若把城内兵马都调出去,遇到鞑子绕击关塞袭击,导致后方失守当如何?”

张苑冷笑不已:“这世间最好的防守策略便是进攻,既然陛下带领二十万大军出击,鞑子还有胆量攻城?就算再调五万人马,城塞内还是有兵马驻守,鞑子要破城需要时间,届时陛下早就调遣大军杀奔而至,来个前后夹击,胜利基本是唾手可得!”

“好!”

朱厚照听完又是一拍大腿,显然对张苑所提建议非常满意,这让一直跟张苑有敌意的钱宁心怀不满,恶狠狠地瞪了张苑一眼,对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让他恶心不已。

朱厚照道:“的确没必要留下那么多人驻守城塞,朕都领兵出击了,鞑子不会把重点放在攻城上,二十万大军足以应对鞑子锋锐,毕竟我们还有先进的火枪火炮,这可都是杀伤力巨大的兵器,鞑子根本无法靠近!”

虽然朱厚照这话说得颇有自信,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旁边的丽妃一眼,问道:“丽妃,你觉得呢?”

之前在场人说话,基本都是竖着耳朵聆听却低头不语,唯有丽妃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打量在场说话之人。

涉及军事问题,朱厚照已经很信任丽妃,因为丽妃到宣府后表现出来的见地非常人能及,让朱厚照感觉这个女人智谋过人的同时,也享受到枕边人参谋献策的便利。

到这种商议军国大事的场合,朱厚照忍不住会询问丽妃的意见,这也是建立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眼前都是朱厚照信任有加的“幕僚”。

丽妃道:“陛下决意出兵,妾身哪里有什么意见?妾身看来,这次出兵定可大获全胜。”

以前丽妃的话总能带来一些启发,这次却让朱厚照微微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主意已定,出兵之事断不容更改。

以丽妃的智慧,自然知道她说反话非但不会引起朱厚照的警惕,还会失去皇帝的信任,那就不如顺着对方的话说,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朱厚照站起身来,在场所有人部跪下,就算丽妃也没有例外,一干人或单膝跪地,或双膝稽首,毕恭毕敬。朱厚照意气风发,一挥手道:“那好,出兵之事便就此定下来,时间就在后天吧。朕要亲自领兵出击,这次一定杀得鞑子片甲不留!”

……

……

朱厚照口号喊得多了,每次都很有自信,但最后的结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安排好出兵日期后,朱厚照又带着丽妃到后院吃喝玩乐去了,完全不顾两日后即将爆发战争。

这次钱宁、许泰没有得到皇帝邀请,至于司马真人则连之前的军事会议都未获邀参加,更没有机会陪朱厚照花天酒地。

一干人出来,许泰和戴义等人自然往张苑身边靠拢,张苑看了眼留在外院不打算离开的钱宁,恨恨地收回目光。

许泰上前恭敬地道:“张公公,陛下安排后天出兵,您老可一定要妥善筹谋,留卑职在陛下面前伴驾为宜。”

张苑斜着看了许泰一眼,傲慢地问道:“怎么,许副总兵不想冲锋陷阵,取得战功?”

“没有……没有的事情。”

许泰显得很紧张,因为有总兵白玉出兵失利的前车之鉴,他不愿意将自己置于险地的同时还有承担罪责的风险,拍着胸脯道,“卑职想在陛下面前护驾……卑职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天日可表。”

张苑冷笑不已:“你的忠心莫非只对陛下,对咱家你就三心二意?”

许泰一怔,随即想到可能张苑知道他这几天经常往胡琏和王守仁那里跑的事情,暗自揣摩,“这不还是为了我能替代业已失势的白总兵为宣府总兵?目前的情况,巴结张公公你一个已不足够,这才多走几条门路……可若是张公公怪责的话,那情况就不好应付了。”

许泰当即恭维地道:“卑职对公公您忠心耿耿,为此还特意准备了薄礼,稍后便孝敬给公公。”

当着戴义和高凤的面,许泰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好像送礼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躲开他人。

张苑厉笑道:“收起你的孝心,让咱家看到你做实事……另外,你到底是要充作先锋,还是伴驾于陛下跟前,那不是咱家能够决定的事情,一切都要看皇上是什么意思!这道理你不懂?哼哼!”

好似是故意在许泰面前摆架子,又或许是因不想留在钱宁的地盘太久,张苑大步往院子外面走去。

到了大门口,但见陆完、王敞、胡琏和王守仁等官将等候在那儿,好似要候见朱厚照。

“你们来作何?”

张苑气呼呼地喝问,“这里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吗?”

在外面公开场合,张苑即便态度冷漠,至少还能保持面子上的和气,但在朱厚照私下宅院,他则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一样。

王敞笑着打招呼道:“哟,几位公公都在哪?哎呀,真是荣幸,能在这里见到几位大驾……这不听闻陛下打算与鞑子决战,我等特地来觐见,询问陛下出兵详情?”

陆完作为几人中地位最高的官员,却没有言语。

张苑不屑一顾道:“咱家已经把出兵细节跟陛下详细汇报过了,你们不必再去麻烦陛下,可以就此离开!”

王敞呵呵一笑,道:“我等来求面圣,陛下是否赐见,自会由陛下圣裁。哈哈,眼看就要日暮,张公公不早些回去歇着?”

张苑心里来气,同时也纳闷儿:“这些人怎会知道陛下要出兵的事情?消息传得有这么快吗?”

就在张苑不解时,但见门口出来一人,正是之前参加内部会议的小拧子。

小拧子出来见到几个司礼监太监都在,心下不免有些惊慌,不过他还是镇定地走到陆完等人面前,朗声道:“几位大人请回吧,陛下吩咐,出兵之事暂不谈,等后天清晨出兵时再升帐议事。”

……

……

河套之地。

沈溪所部人马过屈野川时,大约有两三千鞑靼骑兵前来袭扰,沈溪沉着冷静应对,在河对面设立炮阵,又以排枪斥候,待殿后部队过桥,立即下令烧毁浮桥……此时回收羊皮筏子,一方面太过耽误时间,另外就是鞑靼人很可能会派出大军前来抢夺浮桥,促成大战提前爆发。

随后沈溪所部开启急行军模式,一路向南狂奔。

因前进途中,鞑靼兵马急剧增多,围追堵截之势已成,使得沈溪所部行军不能完全往榆林卫方向直线行进,且榆溪河上游水浅处,早有鞑靼两万兵马严阵以待,使得沈溪不得不领军转向,冲着榆溪河下游进发。

六月二十三,沈溪所部距离榆林卫只剩下一百五十里,快马不过三个时辰便可抵达,但对沈溪所部来说,仍需要一天一夜行军。

这天日落时分,沈溪所部已是人困马乏,毕竟连续两天一夜赶路,士兵们早就疲惫不堪,沈溪不得不下令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驻扎,这里既没有山也没有河,唯有东方五里外的大片树林。

驻扎后,官兵从上司处领到巡防轮班表,便各自去休息。

营地异常寂静,即便是巡逻官兵也都悄无声息,毕竟行军途中没有谁能免除疲劳,两天一夜走下来,是个人便困顿不堪,哪里还有精神交谈?

而且巡逻官兵明白自己的袍泽正在休息,不忍心打扰战友,同时他们也知道接下来过一个时辰就会换班,那些现在正在熟睡的战友可能只有很短的时间休息便要起来轮班,一直到轮完班才能继续入睡。

到天亮前,这种巡防会换上五班,平常两班就够了。

沈溪骑马赶了两天一夜路,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因为他年轻气盛,加上习惯了熬夜,几天几夜不睡也无大碍,尤其大战在即,沈溪感受战局紧迫,精神越发亢奋。

“大人。”

中军大帐中,胡嵩跃、刘序二人掀开帘布进来,抱拳行礼。

这两位是暂时轮值守营的三名将领中的两个,此外还有个马昂正在巡防第一线。

沈溪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见他们眼睛里全是血丝,当即问道:“有事吗?”

胡嵩跃和刘序的目光都落在沈溪手中的军事地图上,均露出关切之色,刘序道:“大人,您也是两日没合眼了,明日一大清早还要继续赶路,您该稍微打个盹儿,养精蓄锐才是。”

沈溪重新低下头,语气平和:“你们可以休息,我却不行,毕竟鞑靼人分别在我们营地周边三个方向驻扎,距离我们最近的三十里地都不到,他们的骑兵杀过来只需要半个时辰,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太短了,若这中间出现丁点儿问题,我都承担不了巨大损失。”

“可是大人也需要休息。”

胡嵩跃担忧地道,“俺老胡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军中的主心骨是大人,若大人累垮了,我们能仰仗谁?”

“对啊,大人。”刘序也在旁边劝说。

沈溪一摆手:“你们都想平安回到关内,我的责任就是带你们回去,能打胜仗的话自然会打,但若力不能及……我也不能让你们稀里糊涂地丢掉性命。”

刘序道:“大人,其实卑职跟老胡前来,是跟大人您请示……不如您就先行带兵返回延绥,至今军中骑兵还算保存周全,您一定可以平安回去,我们可以留下来殿后,掩护您撤走……”

当沈溪听到这番话,不由抬起头看了看胡嵩跃和刘序,从二人眼睛里看到的全都是信任和真诚。

突然间,沈溪内心多了几分负罪感,心生感慨:“唉,是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不过沈溪表情控制得很好,笑着说道:“你们这是把我当作贪生怕死之辈?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们在一起……老胡,我记得你说过,你出征时婆娘肚子里又有一个崽,要回去看看生下的娃子是男是女,难道你就甘心战死在塞外?”

胡嵩跃笑道:“不但婆娘肚子里有,连小妾肚子里也有,卑职虽然是个粗人,但家里的女人不分大小,只要生儿子那就是大功臣,就算卑职战死疆场,家里好歹留了后,没有后顾之忧。倒是刘老二……嘿嘿,到现在还没儿子呢。”

刘序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平时这些人凑在一起喜欢说一些家事,但在沈溪面前则多有避讳,毕竟沈溪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上司。

刘序道:“老胡,你这是找揍,现在咱们是跟大人说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大人……不管怎么样,末将都不怕死,跟着大人才混到今天的功勋,家里良田百倾,虽然末将没儿子,但有闺女,子侄也多,完全不必担心刘家无后的问题。大人尽管吩咐,只要能用到末将的地方,绝对不会推搪。”

沈溪从帅案后站起身来,走到胡嵩跃和刘序身边,看着两个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下属,心里多有不忍。

沈溪仍旧没有对二人直言,宽慰道:“我们的目标只是平安归去,说那些丧气话作何?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过榆溪河,夏天雨水多,河宽浪急,咱们的渡河工具又丢在屈野川,得重新想办法渡河,暂时不知延绥那边是否有调兵前来援救……如果援兵来了,鞑靼人或许会撤兵,就不用再担心过河是否有船只接应的问题。”

刘序道:“大人,您已经派人回去请援了?”

“嗯。”

沈溪点头道,“我已经前后派了两拨人去求援,不过延绥守备不是那么完善,未必肯调出兵马增援。”

刘序和胡嵩跃脸上本来还有期待的目光,迅即黯淡下去,胡嵩跃道:“大人,三边总督王大人跟您是故交吧?再者您曾是三边总督,那些将士忍心见死不救?这次不管怎么说,延绥都会出兵吧?”

沈溪没有回答胡嵩跃的问题,神色冷峻。

刘序看出一些苗头,连忙道:“老胡,现在军情紧急,陛下中军没跟过来,延绥怎会轻易出兵?再者咱们也不需要旁人援救,过河的问题,不如大人交给末将去做,这营地附近有树林,为何咱们不伐木造船?其实只需把原木用绳索捆绑好,一样可以架设浮桥,如此也就可以平安渡河了……”

“还是你刘老二想得周到,正该如此。”胡嵩跃显得很兴奋。

沈溪摇头道:“从这里到榆溪河,就算走直路,也有近一百五十里,我们在这里伐木,怎么运到榆溪河?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牲口驮运……”

刘序本来脸上带着笑容,闻言忽然变得尴尬起来,挠挠头不知该如何说。

胡嵩跃道:“那咱们就去榆溪河岸边再寻找树林?”

沈溪再次摇头:“鞑靼人不会给我们逃脱的机会……现在敌人有几路人马已从榆溪河上游渡河,往榆林卫方向去了,很可能就在河对岸等着我们,如果延绥一兵一卒都不调拨,即便我们到了河岸,也可能会遇到无法渡河的问题。”

“这么严重?”胡嵩跃说了一句,随即看了刘序一眼,刘序那责怪的目光分明是在暗示他,又说错话了。

沈溪坐下来,摊开面前的军事地图继续查看,神色显得异常深沉,摇头道:“从这里往榆溪河这段路,估摸鞑靼人不会选择开战,有很大的可能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当接下来全军面对一条跨不过的大河时,将士肯定士气大降,那时才是他们用兵的良机。”

“背水一战,咱们跟他们拼了!”刘序突然激发起血性,握紧拳头吼道。

沈溪淡淡一笑:“我们还有机会,未必需要背水一战,现在就看延绥镇那边的调兵情况,这次鞑靼到底派了多少人马追击,到现在还没查清楚,仅就目前知道的,大概有五万人马……谁知道呢?”

当沈溪说出连他都不知道鞑靼人有多少人时,刘序和胡嵩跃非常担心。因为在他们眼中,沈溪聪明睿智,从来都是神机妙算,面面俱到,很少有不知情的时候。

胡嵩跃问道:“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刘序道:“还能怎么样?赶紧撤兵,明天一大清早就走,到了榆溪河北岸要是没船,大不了跟鞑子血战,若说那些兵蛋子怕死,你老胡会怕么?咱当初可是跟着沈大人从土木堡爬出来的,那是什么鬼地方?根本就是个死人窟!你忘了鞑子有多少人马葬送在土木堡了?”

即便有刘序的鼓励,胡嵩跃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是无法得到缓解。

刘序骂道:“怎么你老胡成孬种了。”

沈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别怪他,没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恐惧,连本官也担心此番无法平安回去,愈靠近榆林卫,心中担忧愈甚,我现在也想念京城的妻儿,纠结可能再见不到他们了。”

当沈溪说出这番话时,刘序和胡嵩跃脸上多了几分说中心事的惺惺相惜之色。

以往他们心目中,沈溪高高在上,敬若神明,不可能跟肉体凡胎一样有亲情、友情和爱情,可当现在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沈溪后,反而觉得沈溪的形象更加鲜活,对沈溪的崇拜不降反增。

“大人……”

胡嵩跃本想为自己的反应解释一下,但张开嘴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溪笑道:“怎么,老胡你真的怕了?”

“没有!”

胡嵩跃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回去吧,一个时辰后要换防,你们多注意休息,早晨还要继续往南行军,我跟你们一样,希望能平安返回榆林卫,这场战争就当是从来没发生过!”沈溪微笑着,言不由衷地说道。

(本章完)

第2198章 第二二〇一章 群狼

沈溪所部营地,已彻底陷入安静。

转眼四更鼓响,沈溪尽管已经很疲累,但仍旧无法入眠,心中所想非常多,在跟胡嵩跃和刘序交谈后,他念及的事情就更多了。

左右睡不着,沈溪索性出了中军大帐,带着朱鸿和两名侍卫在营地里漫步,到各处走走看看,稍微散一下心。

军营中一切如旧,安宁祥和,走一圈下来,沈溪丝毫未平复心中的阴郁。

“大人,时候不早,您该回去休息了。”朱鸿靠过来说了一句。

沈溪回头看了朱鸿一眼,问道:“我大哥这几天在军中情况可还好?”

朱鸿摇头道:“并不好,这几天大少爷都跟着伤兵坐马车,跟他说话也不应答……大少爷毕竟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唉!”

沈溪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连家里人都一起坑害。

不过他再想一下沈家那些陈年往事,便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什么负罪心理,用力甩了甩脑袋,叹息道:“我始终是为沈家的崛起而努力……科举难以进仕,若不从军赚取军功,有何上升渠道?”

朱鸿道:“大人,我知道你是为大少爷好,但就怕他不领情。好在咱们就快要到延绥镇,苦日子就快到头了,相信家里会理解你的苦衷……哎呀,时辰不早,您必须去歇息,不然的话明天没精神。”

沈溪一抬手,阻止朱鸿继续说下去,语气显得很平静:“还是你早些回去休息,今天我不需要人在旁保护,到了明天恐怕不能静下心考虑一些事,如果现在不思索清楚,那可能永远没机会。天亮后照常走,到时候我会在马车里休息。”

见沈溪态度坚决,朱鸿没继续坚持,带着两名侍卫离开,只剩下沈溪一人在军营里转悠。

营地里再次恢复万籁俱寂,沈溪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落寞,心中默默地感慨:“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累了,这一战结束,我该平静下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就算谢老儿再想跟我勾心斗角,我也不跟他争了。”

……

……

夜色深沉,一片肃杀。

在大明放弃河套地区的控制权后,这里便成为鞑靼人最主要的粮仓,此时尚未到秋收季节,原野上阡陌纵横,郁郁葱葱。

玉米和番薯终于传到了关外,许多土地种植的都是齐人高的玉米,这其中并非完全是鞑靼人种植,也会有汉人的田土。

这里汉人跟鞑靼人相处还算和睦,即便很多时候需要缴纳沉重的赋税,依然有大把人耕种。

这里征收赋税的并非是大明官府或者汗庭,而是一些零散的鞑靼部落,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有时候一块土地一年里往往会更换几次纳税对象,只有赢家才能通吃一切。正因为这里出产丰饶,达延汗部才会把手伸过来,以此作为统治草原的根基。

达延部先锋的领兵人,正是达延汗长子图鲁博罗特,从六月中旬开始他便领军紧紧跟随沈溪所部。

他的人马距离沈溪所部最近时,甚至不到二十里,每次图鲁博罗特身边都会有一群人请战,但均被他严词拒绝。

“……如果明军统帅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让你们去尽情厮杀,但现在对手是沈溪,那个曾经让我们草原上无数女人失去丈夫,无数母亲失去儿子的人领兵,我不能让你们冒险,不但是为你们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是为了最后战争的胜利考量!”

图鲁博罗特不像他的二弟乌鲁斯博罗特和三弟巴尔斯博罗特那么冲动,性格相对内敛……本来他也很豪放,不过在经历几年前大都之战的惨败后,他逐步意识到,自己的定位应该是鞑靼可汗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要做的是征服草原、征服大明王朝、重现蒙古帝国辉煌的枭雄,而要做到这些事情并非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完成,需要他不断收买人心,驾驭群狼。

而他身边云集的部族兵马就是狼群,只有头狼才能带领狼群取得胜利,但不是每只狼都会听从于头狼。

图鲁博罗特心知,因为二弟乌鲁斯博罗特的死,鞑靼汗位继承人基本已经没有悬念,必然是他来承担,但前提是自己不能步弟弟后尘,兵败身死。所以图鲁博罗特格外小心,他不像巴尔斯博罗特那么冲动带少数人马便跟明军交战,他谨记父亲的命令,要等各路兵马集结后再跟沈溪决一死战。

可当时间过了六月二十,巴图蒙克出兵的命令仍旧没有传达到图鲁博罗特手里,而随着沈溪所部即将回到延绥,图鲁博罗特十分着急,他迫切想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哪怕他只是个普通的参与者而非主导者,也能奠定他在草原上的权威,为接手汗位打下坚实基础。

“只有击败明朝最厉害的战神,草原才会安定,我的地位才会稳固,汗部也有入主中原的机会,否则即便父汗统一草原,明朝兵马还是会出击,到时候我们依然只能疲于应对。这次可以靠父亲的睿智,还有明朝皇帝的昏庸将战局扭转,下次就未必了,这是最好的杀死沈溪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再想杀他就不可能了。”

同样的夜空下,沈溪无法入眠独自巡视军营时,图鲁博罗特也没有入睡。

他一直派人调查沈溪军中的情况,到现在基本上弄清楚明军的实力,当知道对方加上民夫不过一万五千余人时,实在按捺不住出兵的冲动,至于他身边那些将领就更不能忍受这种尾随明朝兵马但不能开战的痛苦。

“大王子,您就下命令吧,如果咱们再不出兵的话,要不了多久明军就可以安全抵达榆林卫,这里距离榆林卫城已经不到二百里了。”手下军将,一向以骁勇著称的察哈尔左部先锋官杜哈答言辞恳切地说道。

“是啊,大王子,我们为何要在这里枯等?或许大汗的人马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无法及时传达命令呢?”旁边也有将领发表意见。

当还要有人请命时,图鲁博罗特伸手打断了这些人说话。

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图鲁博罗特,对于求战心切的他们而言,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疲惫,因为鞑靼人都是骑马而来,每个人拥有两到三匹坐骑,比起明军的行军速度快上许多,也不会像明军那样在疲于奔命中渡过每一天,所以士气明显要比明军高多了。

图鲁博罗特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出兵?在领军靠近明朝兵马的第一天,我就想跟他们交手,但你们忘了我二弟乌鲁斯犯下的致命失误?”

当图鲁博罗特提到自己的亲弟弟时,面前一群人纷纷翻白眼,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杜哈答啐了一口,说道:“乌鲁斯算什么?他不过是个莽夫罢了,能跟大王子您相比?大王子好比是天上的雄鹰,而乌鲁斯就是只仓鼠,以为自己能得胜,却被那卑鄙的毒蛇给杀死了,我们都替他感到羞愧。”

“你们居然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兄弟?”图鲁好像生气了,厉声喝斥。

杜哈答道:“我们没有对大王子有丝毫不敬,谁是孬种,我们便看不起谁,不涉及到他的身份和地位。大汗让二王子出任右翼三万户的济农,就是一次错误的决定,就算是三王子也比他有魄力,至少三王子在张家口外取得一场大胜!”

“对!”

营帐内很多人都在应声赞同。

图鲁博罗特叹道:“乌鲁斯之所以冒进,是因为他不知道沈溪跟亦不剌的诡计,这几天我派人观察过明军营地,即便他们白天行军很累,但到晚上扎营后,他们的营地总会有数道堑壕和陷马坑、拒马等组成完备的防御体系,并设有秘密哨卡……他们手上有强大的火器,这种火器在沈溪手上能发挥出超强的威力,你们想倒在这种火器攻击下吗?”

“可是大王子,再不出兵,他们就要逃走了!”杜哈答实在忍不住了,说话的腔调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图鲁博罗特摇头道:“从沈溪军营到榆溪河,大约有一百五十里路,以他们的行进速度,一天能走一百里便已是极限,这也就意味着至少明天夜里,他们也没办法返回榆林卫城。明军不是神,只是一群凡人,他们能比我们的马匹跑得快?大汗的人马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一百里,明天应该就能赶上来。”

他环顾在场众人,继续道:“从这里回榆林卫,看起来不远,或许明军会有骑兵私逃回去,但你们要知道,其中最关键的问题便是榆溪河,那条河曾经是我们的梦魇,多年前我们汗部便有许多勇士战死河边,曾是我们对明朝由胜转败的伤心地,如果这次能在榆溪河取得一场大胜,那我们就可以一雪前耻!”

“大王子,榆溪河距离明朝堡垒非常近,榆林卫城很可能会派出兵马出塞支援!”旁边有将领提醒。

图鲁博罗特显得很自信,嘴角露出笑容道:“明朝边军如今都是惊弓之鸟,怎会派出兵马驰援,你们以为他们跟沈溪一样无所畏惧吗?只要沈溪不在榆林卫城,就不会有兵马出塞支援,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出兵也一定会失败……明军在撤回关塞前,已经把周边所有船只烧毁,他们没有船只去接应沈溪所部,即便能找几条小船来,到时候也只会引起沈溪麾下士兵的争抢,到时候我们用骑兵冲击,定能大获全胜。”

听图鲁博罗特这么说,在场很多人都放下心来。

杜哈答道:“那以大王子的意思,沈溪无法轻松领军过榆溪河?”

“嗯。”

图鲁博罗特重重点头,“大汗已经派出不下一万兵马从侧翼绕过榆溪河,干扰关内明军出兵驰援,对于关塞内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只要耐心等待,明军要不了多久便会山穷水尽士气全无,那时就是我们屠杀敌人,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杜哈答握紧拳头,神情振奋地说道:“末将要亲自杀了沈溪……当初大都城下,就是他带兵杀了我的兄长,我跟他的仇恨,不共戴天!”

……

……

达延汗巴图蒙克亲率三万铁骑,距离沈溪所部不过一百里距离。

当沈溪连续两日行军时,达延汗感觉到沈溪带兵返回关塞的迫切,因而加紧追赶,巴图蒙克试图创造一些假象迷惑对手,让沈溪不能安稳渡过榆溪河,但在沈溪一路强行军后,巴图蒙克意识到沈溪似乎已看透他的安排。

“大汗,紧急军情……国师所部人马距离我们不到二百里,三王子的人马紧随其后,加上这两路大军,我们中军已有六万大军,足以跟明军决战!”

当斥候把消息带给巴图蒙克时,达延汗迅速陷入沉思中。

此时金帐内,巴图蒙克面前正站着一个女人,乃是曾经背叛过他的阿武禄。

当巴图蒙克知道阿武禄跟亦思马因勾搭成奸时,并没有因怒兴兵,也没有派人去暗杀,因为这是他儿子的母亲,以巴图蒙克的骄傲,不屑于对自己的女人动手。也是此番对永谢布部用兵,他才迎回这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女人。

“亦思马因死了,现在就轮到沈溪,你还有什么话说?”巴图蒙克把幕僚屏退后,用厉目望着阿武禄。

阿武禄曾作为巴图蒙克派去军中安抚旁支鞑靼部族的“昭使”,也作为巴图蒙克身边少有的通晓兵事的女人,在达延汗部中的地位一度非常崇高,但巴图蒙克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很早就布局把阿武禄拉下神坛,这也是当初阿武禄跟亦思马因勾搭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汗部的人这几年都没听到任何关于阿武禄的消息,以为她死了,不想此番又重新在汗部现身。

阿武禄厉笑:“你胜利了吗,大汗?上次你跟沈溪交战的时候,你手下可是有二十多万大军,为何这次把所有人凑在一起,还不到十万人呢?”

巴图蒙克脸色阴冷。

显然阿武禄揭到了他的疮疤,巴图蒙克嗤之以鼻道:“几年前,那时草原上还没有内战,所以各部族能凑在一起,联合作战。但即便说是有二十多万人马,没有统一的号令,各行其是,纯属乌合之众,这也是当初大都之战失败的根本原因!”

“大汗又在自欺欺人吗?”

阿武禄笑道,神情满是嘲讽,“大汗为何不说,在那次战争中,达延部和那些小部族,折损了差不多十万人马,且基本上都是为沈溪所灭,这个人跟大汗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才让草原上那些强悍的部族受到严重削弱,分崩离析,大汗也终于可以利用各部族的损失,开始兼并之旅,成就如今的自己!”

巴图蒙克侧着身没有去看阿武禄,似乎是在思索事情。

阿武禄没有罢休的意思,继续说道:“大汗在那次攻打大都的战争中,是否有留手呢?是大汗有顾忌,没有拿出所有的本事跟明军交战,才灰溜溜逃回草原?莫非大汗这次有了必胜信心,觉得十拿九稳了,才打定主意跟沈溪决一死战?”

巴图蒙克突然怒视阿武禄,喝问:“你觉得本汗这次跟沈溪交战,会输?”

“哈哈,那不是一定的吗?大汗以为可以在草原纵横驰骋,无人能敌,但你有沈溪厉害吗?他可以带着明朝人马在草原上肆无忌惮迂回数千里,大汗做了什么?只是派兵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不敢轻启战端!如果大汗有自信能获胜,为何迟迟不开战呢?”阿武禄脸上,溢出带着讽刺和奚落的笑容。

她好像故意要激怒巴图蒙克,让对方杀死自己,言辞间处处争锋相对,丝毫也不留情面。

巴图蒙克语气突然又变得平静下来:“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巴不得你杀了我,否则你永远不会让我儿子领兵,虽然我儿子年纪还小,不过他现在已在茁壮成长,等他成年后,你敢让他有这么一个危险的母亲在背后指点,让他领兵为你征战效命?”

“大汗,别自欺欺人了,你要是害怕就说出来,要是你觉得自己没本事跟沈溪开战,大可放他过榆溪河,这样你们就不会有交集,你依然是草原之主,他也可以在你的地界扬长而去,成就赫赫威名……如此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哈哈!”

到最后,阿武禄又疯狂大笑起来,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但即便她再怎么失态,也没有针对巴图蒙克的意思,甚至就算现在给她一把刀,她也不会杀掉巴图蒙克,她知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没人能给她儿子地位。

一旦巴图蒙克兵败身死,也意味着她之前的苦心经营都付诸流水,无论是图鲁博罗特又或者是巴尔斯博罗特当上大汗,对兄弟都不会仁慈,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孩子,大汗的顺位将会因此发生改变。

巴图蒙克厉目望着发疯一样的阿武禄,喝斥道:“是你跟亦不剌的人商议,害死了乌鲁斯?”

“是我,就是我……是我提前派人告诉亦不剌,让他知道乌鲁斯现在当上右翼三万户的济农,要去接替亦不剌,也告诉亦不剌只要杀死乌鲁斯选择跟明朝人合作,那他就可以继续做永谢布部的头领。”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亦不剌那么窝囊,连逃跑都不会,明明先走好多天居然依然被大汗率领兵马追上,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但不管怎么样,他逃走了,所以大汗的杀子之仇没有报……不如大汗杀了我,这样大汗就可以报仇雪恨了!”阿武禄望着巴图蒙克,状若疯狂。

巴图蒙克非常愤怒,但他还是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

他没有发作,因为他不相信阿武禄说的话,更不觉得阿武禄有能力策划如此阴谋诡计,促成他二儿子的死亡。

“该是找谁报仇,便找谁,我是恩怨分明的人,亦不剌该死,沈溪也该死……我从亦不剌手下俘虏那里获悉,是沈溪给亦不剌出的主意,让亦不剌拿乌鲁斯的人头作为投诚大明的先决条件,亦不剌被明人利用,现在兵败已失去价值,而他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他分不清形势,不知道该对谁效忠。”巴图蒙克黑着脸道。

阿武禄连连摇头:“大汗说错了。”

巴图蒙克厉声喝问:“我哪里错了?”

阿武禄得意地说:“是大汗没有看清楚形势……为什么沈溪敢领兵到草原上来,是因为大汗要铲平草原各部族,毁去这些部族千百年存续的根基,大汗即便不杀他们,但也剥夺他们部族继续传承的权力,旁人凭什么要遵从大汗的意思把自己的权位彻底抛弃?”

“沈溪知道草原内斗不休,才有胆子出塞来逛一圈,亦不剌也是迫不得已必须要跟明人合作,因为他不合作就会死,他统领的部族也会彻底消失,只是最后他没想到大汗兵锋如此猛烈吧!”

营帐内,氛围几近凝固。

巴图蒙克看着阿武禄,轻叹道:“你很有本事,当初你跟亦思马因狼狈为奸时,可有想过今天?或者,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次阿武禄没有回答巴图蒙克的问题,闭上眼睛,泪水溢出。

巴图蒙克再道:“明天这个时候,我的人马就会把沈溪所部给团团围住,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蒙古铁骑更强,还是那些奇淫技巧的火器更厉,本汗要为当初草原上无数的冤死亡魂讨回公道!”

“大汗还是省省吧,大汗跟普通明军开战或许能大获全胜,但如果对方领兵的人是沈溪,大汗必输无疑!”

阿武禄睁开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巴图蒙克道:“我会让你亲自见证这一切,你会汉人的语言,我会派遣你去见沈溪,欣赏他的绝望和悲哀,我会让你看着明人一个个被砍下脑袋……如果你想逃避,选择自杀,那我就让你的儿子永远没有机会获得权力!你不是想激怒我吗?我便让你亲自见证草原人这场胜利,甚至让你的鲜血为我统一草原祭奠!”

阿武禄道:“大汗说过不杀女人,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方式送我去死?”

巴图蒙克这次不再回答阿武禄,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阿武禄追着巴图蒙克,试图从背后将一身戎装的巴图蒙克抱住,但在门口的时候被侍卫拦下,阿武禄怒吼道:“你想杀我趁早,不必送我去见沈溪,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拿我儿子的未来要挟我!”

无论她怎么喊,都无济于事,巴图蒙克已经离开了营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武禄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堂堂蒙古大汗,曾经草原上无数人的希望,为了自己的野心却可以让那么多女人变成寡妇,让孩子失去父亲,甚至连屠戮弱小部族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此还能是草原人的救星?你是个恶魔,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明人,你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血的代价!”

即便巴图蒙克走出很远,但还是能听到阿武禄的嘶吼。

就好像一种诅咒,让巴图蒙克听了非常气恼。

一名幕僚出现在巴图蒙克身边,请示巴图蒙克该如何处置阿武禄。

“任由她去吧。”

巴图蒙克显得非常豁达,“她一个女人,能兴起多少风浪?这里是草原,女人是没有资格跟男人叫板的。”

幕僚道:“可曾经满都海哈屯不也……”

听幕僚提到亡妻的名字,巴图蒙克脸色瞬间冷漠下来,怒视着幕僚,隐隐有杀人的倾向。

“她是汉人,她能跟满都海相比?如果你再对满都海不敬,本汗会杀了你!”巴图蒙克厉声道。

那幕僚战战兢兢,不敢再随便乱说话。

巴图蒙克道:“再过一个时辰,全军拔营……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让明朝兵马逃回城塞,再想杀他不知要等到何时……哼,沈溪那一万多人马根本不具备杀伤力,现在他已经是人困马乏,我们有无数的战马,可以持续不断地发起冲锋,一举将明军湮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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