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猎人与狐(3)

许忠义被共党带走了。

这是顾雨菲带来的消息——顾雨菲也向张安平坦白交代了自己这几天照顾许忠义的事。

她是个聪明人,本就怀疑是张安平故意放了许忠义一马,地下党请许忠义时候许忠义又说不怕老师抓,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也正是因此,她才在思来想去后老实回到了私盐仓库,没有“跑路”。

张安平没为难顾雨菲,只是扣了三个月工资以效敬尤——许忠义还欠我本金5940块,利息另算。

嗯,是5940块。

张安平觉得现在不用操心许忠义了。

可没想到这徒弟还真是会给他惊喜——被地下党掳走的第五天,许忠义就通过死信箱,给张安平汇报了目前的状态,并表示:

共党要利用自己赚钱,他将迎合共党,争取打入共党内部,为老师效死!

收到这封信,张安平差点气死。

一个个都出息了啊,本事一个比一个大是吧?全都要背着自己的计划来?

他赶紧找钱大姐,询问许忠义这几日的表现。

钱大姐夸奖:

“许忠义这孩子觉悟确实高,几天下来思想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询问他需要做什么才能入党——安平,你介绍的这个同志很不错。”

钱大姐是真高兴。

许忠义被带走的第三天,就给青浦那边的党组织出了主意,简单的倒买倒卖,就赚了一大笔钱。

觉悟真高!

看老地下党钱大姐都被许忠义忽悠瘸了,张安平不得不无奈的“出卖”许忠义,将许忠义的信交给钱大姐。

钱大姐看后顿时懵了。

“这个陈国华,把许忠义夸的天上有地上没,没想到一个老地下党员,居然被许忠义这混小子给忽悠了!”

钱大姐心寒,要是许忠义把信投给其他人,青浦的党组织岂不是要被曝光了?

因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缘故,国民党确实在最近一段时间停止了对地下党的抓捕,但这种行为还是证明了青浦党组织的疏忽。

“安平,你这徒弟,不会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你干吧?”

张安平摇头:“可能是火候不到,观察等一段时间再说,要是真的是顽固分子,那就让他去祸害日本人吧。”

他怀疑是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搞的鬼——可能是把许忠义看得太重了,导致这混小子对自己太信赖、不愿意背叛的缘故。

……

许忠义是真的人在汉营心在曹,之后五天又给张安平邮寄了一封信——也不知道陈国华是怎么看守的,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能耐?

不是赫赫有名的军统留级生吗?

怎么特工技能这般优秀?

就在张安平寻思要不要化妆到党组织去收拾一顿许忠义的时候,青浦那边却发生了大事。

前面说过,日本人为了许忠义,直接动用了青帮的亲日势力。

话说这无巧不成书。

一名青帮分子,在青浦拐卖人口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寄信的许忠义。

悄悄跟踪后,发现了许忠义的落脚点。

此人立刻将这件事汇报了头目,高高兴兴的领到了五十块的赏金。

而头目转手就把消息传给了日本人。

日本人获知消息后立即派人查证,确认了许忠义藏身在此地后,立刻从黑龙会中抽调了一支精干的行动力量。

……

夜。

许忠义打着哈欠,无聊的看着张浩给一帮工人扫盲。

张浩就是将他“掳来”的地下党头目,具体的官职不清楚,平日的工作就是在工人中传播共产主义思想,晚上开扫盲班。

许忠义之所以能得到“信任”,一来是他帮着青浦的党组织赚了钱,二来是主动要求带扫盲班,一副进步青年的模样。

再加上他会说话、能办事,能获得信任也是情理中的事了。

为了当好这个积极分子,许忠义可谓是绞尽了脑汁,就连自己不上扫盲班的时候,他都拿着笔和纸张呆在下面,认真翻看张浩给他的共产主义著作。

有时候会感觉到无聊,但有时候却又慢慢被吸引——地下党的理论,让他不由自主慢慢的喜欢。

每当这时候,他就将张安平的教导在脑海中过一遍——虽然他常常表现的不怎么尊重这位老师,但格外照顾他的张安平,在他心中和兄长无异,他生不出背叛的心思。

扫盲班下课了,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院子,张浩收拾好教材,打算搬黑板的时候,许忠义屁颠屁颠的过来帮忙。

两人吭哧吭哧的将黑板抬回去后,张浩道:

“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伱打了好几个哈欠。”

“蚊子有点多,没睡好。”

“没那么多吧?行了,凳子我来收,你还有枪伤,干不得重活,赶紧去睡觉!”

“哪有让长官干活手下睡觉的道理。”

“咱们是革命的队伍,和国民党不一样——你呀,就是旧思想中毒太深!”

许忠义讨好的笑了笑,但心里却暗自嘀咕:

我是真中毒啊……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好端端的,把我掳来干什么啊!你再这样对我,我怕我忍不住叛变啊……

可我不能对不起张扒皮啊!

许忠义心里挺煎熬的——干特务这一行,肮脏龌龊事就见的多,见的越多,越能明白地下党这边的可贵。

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背叛张安平。

躺在床上,许忠义在内心独白:

【张扒皮啊张扒皮,你这个混蛋怎么偏偏要对我这么好呢?】

翻来覆去的喊了几百遍张扒皮后,睡意袭来,许忠义刚要睡去,院内却传来了动静。

原时空的许忠义确实很差劲,枪法随缘,格斗能力大概只能做到拳打幼儿园的程度,连打穿小学都费劲,但这个时空中,许忠义吃了很多很多的小灶。

除了张安平的小灶外,还有郑耀先的小灶,这揍挨多了,身手难免要上几个档次。

但他却遵从张安平的吩咐,从不展现自己有多能打——这也是他敢跟着张浩来的原因。

战五渣的他,是有隐藏手段的!

许忠义立即摸向窗户,借着月色看清了摸进院子的恶客。

五名黑衣人,手持枪械,从枪械的轮廓看,应该是日本军队装备不到两年的南部式冲锋枪(冲锋手枪)。

看到这五名不速之客的武器和异常标准的战术动作后,许忠义就知道要完犊子了。

这个院子里包括他在内就五个人,武器就张浩有,还是“缴获”自己的手枪。

就这火力差距,铁定的完犊子。

但幸运的是这五个不速之客,最先扑向的是张浩所住的南房。

许忠义脑海中一合计,觉得只要这五个人摸向南房,自己就可以跳窗快速冲向后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躲入子弹射不到的地方。

这是生路!

这时候五个人黑衣人靠近了南房,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攻,而是用日语小声的说起了话。

姜思安开小灶时候许忠义跟过,会亿点点日语,听明白了这五人说的大概意思:

千万不要开枪!一定要活捉许忠义!

听清楚后许忠义懵了,自己躲着日本人,跑共党处卧底来了,怎么还有日本人找上门专门找自己啊!

不会是张扒皮给自己挖了个坑吧?

不对!

许忠义突然反应过来,日本人正在查张安平,又逢自己“叛逃”,所以就冲着我来了?

许忠义牙疼。

他怀疑这一定是张扒皮挖的坑!

难怪要开枪打伤自己!

他气的咬牙切齿,张扒皮这是一步一坑啊!

坑?

许忠义一个激灵——不会是张扒皮故意把这里泄露给日本人的吧?

很有可能啊!

老师是出了名的坑,坑起人来从不手软,而且坑挖起来也都是羚羊挂角浑然天成,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被抓”是很有可能的!

【张扒皮!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狠!真特么狠!

狠起来卖了徒弟不说,还要卖自己——自己要卧底,肯定要卖一卖老师,这点老师肯定是算计到了!

再度吐槽一通老师,可眼看着五个日本人要冲进南房了,许忠义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两道念头:

【许忠义啊许忠义,他们就是共党!坑过张扒皮的就是共党,他们的死活关你屁事!】

【他们都是好人,是一群纯粹的人,他们对普通工人都这么友善,怎么能不管他们?】

眼瞅着这五名不速之客要摸向了张浩的屋子,也不知道突然间他哪来的勇气——也可能是脑子一热的缘故。

许忠义做迷糊状,拎着裤子做出了要方便的样子打开了房门,站在房檐下迷迷糊糊的就要掏“家伙”。

五个黑衣人见状,立刻分两路围了过去,就在许忠义要掏出家伙的时候,一人捂住了他的嘴巴,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控制了他,另外一人警戒,剩下的一人则低声问道:

“许忠义在哪?说!饶你不死!不说!死!”

许忠义一脸过度受惊后的惊恐状,在捂他嘴巴的一人松开手后,战战兢兢的问:

“找找找我、我、我、干嘛?”

审问的一人大喜,立刻打开用黑布蒙着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洒在了许忠义脸上。

看清了许忠义的样貌后,五人顿时大喜。

“带走!”

许忠义再次被捂住了嘴巴,被押送着往外走。

一名黑衣人向头目询问:“要不要把里面的人……”

“不要节外生枝,走!”

听到头目的回答,暗中做好了夺枪打算的许忠义长呼一口气。

……

次日。

钱大姐冒着风险,在市政府不远处的饭馆中约见了张安平。

“昨晚有人在我们的据点里劫走了许忠义!”

钱大姐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张安平。

“什么?”

张安平懵了。

许久,张安平阴着脸问:“谁干的?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没有,对方是冲着许忠义来的,抓到许忠义后没有节外生枝——安平同志,真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张安平摇头,低声自语道:

“劫走许忠义?”

钱大姐低声问:

“真不是你的算计?”

“不是——等等,钱大姐,你这什么意思?我……”张安平反应过来,委屈吧啦的看着钱大姐。

“他们拿着一种很奇怪的武器。”钱大姐赶紧岔开话题,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有手绘的枪支轮廓。

外形很丑,且弯曲修长的弹匣还在侧面。

“南部式冲锋枪!”

“你认识?”

“这是日本人为装甲部队研发的冲锋枪,产量很少。”

钱大姐道:“看来是日本人干的!”

“草,打乱我计划!”张安平其实有猜想是日本人,但他觉得地下党的据点隐蔽性高,日本人终究不是主场,不可能轻易找到。

钱大姐看出张安平对许忠义很关心,便道:

“要不要想办法营救?”

“不用。他很机灵,不会有危险的。日本人劫走他,目的肯定是通过许忠义获得特别组的情报。”

张安平肯定说道:“他很机灵,不会照实交代的,顶多把私盐贩子的情报网说出去,这本是我打算放弃的,不会碍事。”

钱大姐将信将疑,但看张安平说的这般肯定,便没有再劝,只是道:“我会想办法打听许忠义的情况,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张安平道:“让咱们的人保证自己的安危是第一要素。”

“我知道。”

……

张安平没小看过任何一个人。

但他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开山大徒弟。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

警察署特高课。

江户川柯北一脸和善的看着许忠义:

“许先生,冒昧将您请到这里来,实在是失礼了!”

鞠躬道歉。

特礼貌——但许忠义敢保证,如果自己不识趣,这货可能会客客气气的说许君对不起,然后一刀砍了自己。

许忠义用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说道:

“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知道什么,咱们好好谈一谈,谈完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许君是个痛快人!”江户川柯北伸出大拇指点赞,然后道:“那我就问了——关于张世豪和上海特别组,许君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少。”许忠义道:“但你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自诩为中国通的江户川柯北一愣,十多秒后才因为许忠义搓手的动作明白了许忠义的意思,豪气道:

“只要许君的情报有价值,钱,不是问题!”

许忠义咬牙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只要要求合理,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们也接受。”

(本章完)

第110章 猎人与狐(4)

在许忠义向日本人提出条件的时候,张安平正在对姜思安进行最后的嘱咐。

“你明天乘船去南洋,到了地方会有人和你联系。”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冈本平次。”

姜思安应是。

此时的姜思安,容貌和过去已经有了质的改变。

在将姜思安收为徒弟以后,张安平就教了姜思安化妆术,姜思安在过去十个月中,用化妆术一点点的改变着容貌。

如果有人刻意对比姜思安的照片就会发现,十个月前的姜思安和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现在,姜思安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容貌。

“老师,我回到上海以后该怎么办?经商方面,我确实没有多大的天赋。”

越是临近,姜思安也是越慌。

他对经商,真的没天赋。

“没事,到时候会有人帮忙的,在经商方面伱听他的就行。”

“是。”

……

“许桑,你的条件是什么?”

江户川柯北望着许忠义。

许忠义道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要泄露是我出卖了他们!这件事之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可以很愉快的合作。”

“我不想做汉奸。”许忠义大义凛然。

江户川柯北心里大笑。

用中国话说,真是又当又立!

“许桑,我真是敬佩你的为人——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我相信你们日本人的诚信。”许忠义拍了一句马匹后,便道:

“问吧,你们需要知道什么?”

“许桑真是干脆。”

江户川柯北回拍了一句后:“上海特别组,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千块!”

“行!”

“上海特别组,目前有三个情报组,一个是以‘沪友’‘沪联’‘沪烟’为核心的情报网,该情报网掌握在李伯涵的手中。”

“其次是以私盐贩子、私盐经销商为核心组建的情报网,我姐之前负责,但她放跑我以后,估计这位置得换人了。”

“最后一个是张世豪亲自掌握的情报网,具体情况不清楚。”

“最开始时候,各情报网的成员有……”

许忠义巴拉巴拉的开始讲述,江户川柯北听得入神,心道这两千块,值得啊!

江户川柯北觉得值,许忠义也觉得赚大发了。

作为张安平的学生、张安平派出来的卧底,他当然知道张安平接下来的打算,两个即将遗弃的情报网,卖两千块挺划算的。

至于各组成员的名字,许忠义只是道出了最初的一波人,后面加入的他当然不知道了。

但在江户川柯北看来,许忠义这一波卖的可谓是非常的彻底。

将许忠义透露的情报记录下来以后,江户川柯北又问:

“张世豪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五千!”

“这么贵?”

“贵?你知道我那老师多狠吗?如果他知道我出卖的这个情报,我活不了。”

“许桑,有我们大日本帝国保护你,张世豪……”

“我只要钱!”

“五千就五千!希望许桑的情报值这个价。”

许忠义露出一抹贪婪,然后道:

“张世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在美国走关系进入了联邦调查局所属的学校,学习的就是特工专业。”

“他很谨慎,根据我的了解,他现在示人的面貌不是他本来的面貌,就连年龄都有问题。我觉得他的年龄在24到26之间,但他一直自称已经31岁。”

“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喜欢布局……”

“他有个特殊的爱好,喜欢吃街边小吃……”

许忠义巴拉巴拉的讲述着——什么叫假情报?

就是一堆真情报中,在关键信息中进行掺假,从而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

这是张安平授课中的内容,身为学渣的许忠义却记得非常清楚。

而现在,他将一个真实的张安平告诉了日本人,却在关键信息中进行了掺假,比方说年龄,比方说爱好——靠,他那个扒皮老师就没爱好好不好!

日本人要是拿这些情报按图索骥的寻找对付张安平的办法,估计又得入坑——他那个扒皮老师说过,可以根据一个人的行为推断出一个人的性格,但如果行为是假的呢?

得出的结论要是真的那就有鬼了!

许忠义讲了很多,江户川柯北越听越激动,“狐工作”终于有了质的进展,“狐”的信息终于全面了起来。

接下来江户川柯北又询问了不少情报,许忠义基本都做出了回答——当然,每次回答前的钱是少不了的。

“许先生,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

“等等!”

许忠义打断了江户川柯北的话,笑眯眯的道:“阁下现在连我的后缀都改了,是不是觉得可以将我灭口省一笔钱了?”

江户川柯北神色不变:“许桑,我们日本人最讲究诚信,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但他心里怎么想,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我之所以敢这么痛快的回答,是因为我有保命的底牌,江户川先生,想不想知道我的底牌?”

“许桑,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丁点的误会。”

误会你大爷!

许忠义暗呸一句,笑道:“江户川先生,我还是喜欢你唤我许桑的样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唤我为‘许先生’。”

“许桑,请原谅我的失误。”

“换人吧。”许忠义笑吟吟道:“看来咱们不适合说下去了,让你的长官来听接下来的消息,对了一共是12400块,记得把钱带上。”

江户川柯北暗暗咬牙,但许忠义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投鼠忌器,权衡利弊后,他挂着笑向许忠义表示自己现在就去请长官。

许忠义目送江户川柯北离开,心里又呸了一通。

小日本,真够黑的啊,想在你许爷爷身上做无本买卖?

想得美!

松下纯平一直在挺墙角。

当江户川柯北找他的时候,他直接问:“你觉得许忠义到底有没有底牌?”

“我觉得他有。”

“那我就会会这个人,我很想知道,他有什么底牌能这么肆无忌惮!”

松下纯平目露冷意,如果没有底牌,他不介意让这个中国人知道戏耍他的下场!

松下纯平带着钱见到了许忠义。

“许桑,非常抱歉,怠慢了贵客!”

见面就是不要钱的鞠躬加道歉——日韩系的风格,道歉和鞠躬是不要钱的,所以他们很讲这个礼貌,但讲礼貌的时候,心里却在各种鄙视。

“鄙人松下纯平,请多多指教。”

“松下先生,您看上去比刚才的江户川先生更友善。”

许忠义也很客气。

“许桑,多有怠慢,请原谅。”

“松下先生,我可以带着钱离开吗?”

松下纯平故作疑惑:

“许桑不是有重要的情报吗?”

“松下先生,请原谅,我其实只是为了保命,江户川先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吗?”松下纯平脸上慢慢泛起了冷意。

许忠义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有麻烦。我以为我配合你们,你们会给我一个体面的离开,没想到贵方的诚意,很不足啊。”

松下纯平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许忠义苦笑一声,随后道:“好吧,我说。”

“松下先生应该知道我的遭遇——因为我贪污了一笔钱,被查了出来,所以被张世豪下狱了。”

“而我之所以能淘汰,是因为我的干姐姐于秀凝,愿意放我一马。”

“但在我离开的时候,我的老师张世豪却拦住了。”

“他说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来弥补犯下的错。”

松下纯平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什么机会?”

“他让我借机去卧底。”许忠义摊手道:“他告诉我,只要我去卧底,只要有了收获,他就愿意放我一马。”

“不对,他开枪打你了!”

“苦肉计而已。我的老师枪法非常好,您觉得在一步的情况下,他会打不中我的心脏吗?”

松下纯平警觉。

难怪许忠义一直强调说他的老师非常的善于布局。

“他让你去哪边卧底?”

“他没有明确的要求。因为在经营盐关期间,他觉得我有经商的天赋,所以让我自己去闯荡,然后根据情况决定——事实上,我已经混入了共党内,但松下先生,您的部下破坏了我的卧底计划。”

许忠义的特殊天赋“我就是卧底”主动开启。

松下纯平紧盯着许忠义的眼睛:

“许桑,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江户川谈话时候,唯一的要求是事后保密,并切断和我方的联系。”

许忠义撇嘴道:“我又不傻,跑你们这里卧底,被发现了会死人的!”

松下纯平没有从许忠义的神色中看到隐藏的信息。

他回味着许忠义的话。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就有大用啊!

但如果是假的呢?

他看着许忠义,不紧不慢的问:

“许桑,怎么证明你说的话的真实性?”

“因为我是他的开山大徒弟!”

“可你把你的师父出卖的非常彻底!”

“松下先生,我许忠义是个聪明人,当你们把我掳来以后,你觉得我不说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许忠义叹道:“你们和我老师之间仇深似海,我既然被你们掳来了,如果逞英雄,最终的下场无非就是一番皮肉之苦后再说。”

“反正都是要说,我何必受皮肉之苦呢?”

“许桑,你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

松下纯平认真的道:“我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下去!”

“看样子我命是保住了?”许忠义露出苦笑:“其实,我真的想脱离这一行。”

“许桑,我们可以做朋友的。而你,只需要给我一丁点的支持。”

“成交——松下先生,希望我们是朋友。”

……

“江户川,你觉得许忠义可信吗?”

“长官,我觉得他在说谎。”江户川柯北分析道:“我怀疑张世豪只是放过了他,并没有给他安排任务。”

“有道理。”

“即便是假的,但如果他日后又和张世豪搭上线呢?”

“长官英明!”

“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和这样的人做对手,那就必须多多的布局,也许,一颗无意中落下的闲子,会成为左右胜负的关键。”

江户川柯北犹豫了下后,道:“长官,那他有没有可能是真卧底——上我们这里来卧底了?”

松下纯平笑着摇头:“没有哪个卧底,会说自己是来卧底的。”

“但他说了!”

“或许是为了保命,但我更相信他是在意识到你的杀机后,坦露的真言。”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你说呢?”

“长官说的对。”

……

所有人都想做猎人,但只有棋高一着的人,最后才能成为猎人。

大多数的猎人,到最后才会发现,自己其实是猎物。

而像棋高一着,最基本的要求是:

耐心!

所以,张安平才会以漫长的时间作为棋盘,落下一颗颗的棋子。

相比于张安平的耐心,日本人就显得很着急了。

李伯涵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一番调查后,他发现了猫腻,于是向张安平汇报:

“老师,最近‘沪友’车行来了很多的车夫,经过调查发现,是有人刻意在收购车行,提高了租金,逼得一些车夫不得不退车跳槽到我们这边。”

“这些车夫里面,有一些是从东北流亡过来的人。他们的出身五花八门,还有当过兵的——我怀疑这些人里面有日谍。”

“收购车行的人,我怀疑就是日本人。他们之所以故意提高租金,就是为了让大批车夫跳槽,继而将沙子掺进来!”

李伯涵的警觉性让张安平非常满意——事实证明李伯涵没有将车行当做一个公司,否则不可能有这般的警觉性。

张安平没有急于肯定,而是反问:

“你觉得收购车行的是日本人?那他们收购车行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应该就是逼车夫跳槽,从而顺利掺沙子……不对,他们也想像我们这样做!”

李伯涵突然反应过来。

“沪友”车行为A组提供的情报不胜枚举,就连行动时候都大有帮助,日本人调查三家公司后,察觉出这种情报网的运作方式不足为奇。

张安平赞赏的看了眼李伯涵:

“你现在真的可以出师了。”

“老师,那我们怎么应对?”

“当然是抛弃了——日本人都察觉到了,这时候还用这张情报网不是找死吗?放出消息,把车行悄悄卖了!”

张安平笑得像个狐狸。

等日本人费劲心思查到最后,发现车行早就悄悄卖了,那表情估计能精彩死吧!

李伯涵示意自己明白,随后又请示:“那日本人控制的车行,该怎么办?”

张安平笑眯眯的道:

“知道吗?高端的情报战,往往都是朴实无华的。”

“我教你一招——你去买通一些车夫,如果日本人像我们一样想搜集情报,那就让这些车夫每天提供一些假信息,把他们的情报分析员先折磨一段时间。”

“属下明白了。”

李伯涵不由暗中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学我者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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