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重任原职

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了,官方里只剩下李延庆和范致虚二人,范致虚看了李延庆一眼,“你今天很沉默!”

李延庆摇摇头,“我不是沉默,而是无话可说。”

范致虚沉吟一下道:“你我都知道官家为什么要解散军监所, 名义上是王黼和张邦昌提出的方案,但实际上就是官家自己的意思,官家对我和军监所都极为不满。”

李延庆淡淡笑道:“任何胜利都会付出代价,既然我们成功阻止了北伐,那么解散军监所就是代价之一了。”

范致虚低低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北伐还会再重启, 官家明显很不甘心啊!”

“我们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只求问心无愧, 如果我们实在挡不住北伐,那我们也无愧于后人了。”

范致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再担忧也没有用。”

范致虚便将这件事暂时放开了,又问道:“我一早听说你昨晚遭遇了行刺?”

“是梁志派来的刺客,已经被我收拾了,梁志也被我送进了大理寺,不过今天一大早,梁志就很蹊跷地服毒自尽了。”

范致虚不由冷笑一声,“一点都不蹊跷,这次李彦和王黼拼命替梁方平开脱,还不知道收到了多少贿赂, 他们怎么能容许梁志被审,所以梁志必须死。”

“那梁方平呢?”李延庆又问道:“相国觉得他会死在半路吗?”

“既然梁志都蹊跷地死了,那么梁方平畏罪自杀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 有人绝不会容许他进京受审。”

......

昨天的朝会梁师成没有参加,作为太傅, 护国、镇东、河东三节度使, 梁师成完全有资格参加朝会,只是他知道朝会将发生什么,所以他便称病没有上朝,很圆滑地避开了在北伐一事上选边。

不过他还是给了范致虚面子,在背后支持反对北伐,在他的指示下,包括御史中丞在内的御史台诸多官员都强烈反对北伐,这就算是他的态度了。

虽然没有上朝,但梁师成非常清楚朝会中发生的一切,他也很清楚天子最终是被迫暂时停止了北伐计划,梁师成也在考虑自己的态度。

中午时分,他在书房内喝茶,这时,养子梁秋在门外禀报,“父亲,张相国求见!”

张相国就是张邦昌,只是他来做什么?梁师成心中一转念,便明白了几分,“请他来书房!”

不多时,张邦昌被领进了书房,他进来便来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太傅!”

张邦昌并不是梁师成一手提拔,也不像王黼那样背叛梁师成投靠李彦,面子上他和梁师成还是过得去,王黼拉不下脸来见梁师成,也只好由张邦昌出面了。

梁师成并没有请张邦昌坐下,而是存心要给张邦昌一个下马威,反正张邦昌是有求于自己,让他稍微站一站,心中就自然多了几分对自己的敬畏。

梁师成笑眯眯道:“张相公真是稀客啊!已经好几年没来我府上了吧!”

张邦昌见梁师成没有请自己坐下,也没有自己的位子,他心中不由暗骂,又无可奈何,只得垂手站着道:“听说太傅感恙,卑职特来探望。”

“只是略受了点风寒,并无大恙,不过还是多谢张相公的关心。”

张邦昌站在那里着实感到局促,梁师成看出他无法开口,便略微惊讶道:“张相公为何不坐下说话?”

他吩咐侍女,“怎么不给客人搬椅子过来?”

侍女连忙出去搬来一把椅子,梁师成又吩咐上茶,张邦昌这才松了口气,坐下道:“多谢太傅!”

“不知道张相公今天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梁师成给了张邦昌一个台阶。

张邦昌沉吟一下道:“昨天朝会之事太傅应该已经知道吧?”

“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也不关心,只是略略有所耳闻。”

“是关于北伐一事,反对北伐的朝臣太多,最后官家也只能被迫答应暂停北伐,着实令我们这些一心渴望恢复故土的朝臣失望。”

梁师成喝了口茶,阴阴笑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正关心故土的又有几个?张相公何必自欺欺人?”

张邦昌脸一热,干笑一声道:“主要是官家一心北伐,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要体恤圣意,太傅说是不是?”

“话虽这样说,但想扳回局势并不容易啊!”梁师成故作感慨道。

“事在人为,关键就看太傅和蔡公相的诚意。”

“我们当然有诚意,但王相国的诚意呢?他的诚意又在哪里?”

张邦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梁师成,梁师成看了看,让出范致虚的位子给自己,开封府尹的任命也给自己,河北转运使给蔡京,剿匪结束后,东南几个州知事的任命权也同样给蔡京,这个条件还不错。

其实梁师成在这次反对北伐后,下一次他就要坚决支持天子的意图了,所以对他而言只是顺水人情,既然王黼这么有诚意,他又怎么能拒绝?

梁师成便欣然道:“正如张相国刚才所言,我们应该体恤圣意,替天子分忧,我可以答应,另外,蔡相国那边我负责去说。”

“还希望在关键时刻,梁太傅能提醒一下天子,关于范致虚的事情。”

梁师成笑而不语,张邦昌顿时心领神会,起身告辞了。

张邦昌走了,梁师成则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件事他还需要再斟酌一下,范致虚本身就是他推荐为相国的,范致虚虽然不效忠自己,但他却是王黼的对头,把范致虚搞下去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但一定符合官家的心意,他梁师成在这个关键点上不能再走错路了,何况王黼还把开封府尹的推荐权给了自己。

其次,搞倒范致虚势必会牵连到李延庆,这也是梁师成的一个难点,梁师成沉吟良久,他想到了李延庆私下和太子联系之事,这次反对北伐,太子没有找自己帮忙,很可能他又通过李延庆和范致虚搭上了关系,也罢,就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吧!想绕过自己那就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想到这,梁师成坐下写了一封信,把养子梁秋叫进来,把信递给他道:“你今天晚上去一趟蔡府,把这封亲手交给蔡公相,再传个口信给他,就说今天张邦昌专程来拜访过我了。”

.......

次日上午,军监所正式宣布解散,李延庆和其他御史一起搬回了御史台。

他在御史台的官房还空着,和他离去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桌上的文房四宝的摆设都和离去一样,就仿佛他昨天下午才从这里离去。

陪同他进来的主簿刘信笑道:“把房间留着是邓中丞的意思,他说就算在军监所,李御史也是属于御史台的人,李御史迟早会回来,所以基本上没有动,回头我安排两个人过来彻底打扫一下,把积灰清扫干净,下午李御史就可以坐在自己明亮的官房里处理公务了。”

李延庆点点头,“多谢刘主薄的悉心安排,不知我是否依旧主管御史台的审案?”

“这个我不太清楚,必须和邓中丞详谈后才能决定。”

“现在邓中丞可在?”

“现在还在,下午就不一定了。”

李延庆知道邓雍的老毛病就是下午会溜去画院,天子赵佶在画院撞到他几次,非但没有指责他擅离职守,反而和他一起探讨作画技巧,这便使邓雍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便回头对莫俊和刘方道:“你们先收拾一下吧!我去一下邓中丞官房。”

他转身便向位于二楼的邓雍官房走去,不多时,他来到邓雍官房前,他敲了敲门,“邓中丞,是卑职!”

“快请进!”

邓雍很热情地将李延庆请进了官房,笑眯眯道:“欢迎李御史回家!”

“多谢中丞依旧给卑职保存着官房。”

“这个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倒是要和御史谈一谈具体的职责分配。”

邓雍停了一下,歉然对李延庆道:“我很遗憾,审案一职恐怕无法再还给李御史了,只能委屈李御史做点别的事情。”

“卑职做什么都没有意见。”

邓雍又笑道:“其实你的新职务和军监所很相近,主要负责监察朝廷各寺监局的物资库存情况,包括军器库、左藏、太仓、少府库和各局物资库,但内库除外,这也是朝廷新赋予御史台的新职能,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你主管这一块最合适。”

李延庆起身行一礼,“卑职愿意接受邓中丞的安排!”

邓雍点点头,“你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式上任。”

“启禀中丞,如果是监察物质仓库的话,卑职还需要人手。”

邓雍呵呵一笑,“这个你就放心吧!御史台不是军监所,有足够的人手调拨给你,但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本章完)

第539章 奸人本色

军器监解散,影响最大的却是秦桧,他不像李延庆、李回、蒋英等人,军器监解散后可以官复原职,他则无处可去,他本来就是因为太学生两次游行而被问责, 被赶出太学准备去地方任职,只是被范致虚保下来,才调到了军器监。

才短短几个月军器监便解散了,秦桧再一次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当然,范致虚也给秦桧一个承诺,会给他安排一个稳妥的职务, 秦桧盼星星盼月亮,在军监所解散后的第三天终于盼来了他的新职务, 洛阳国子监丞,只比他从前的太学学正升了一级,依旧是一个从八品卑官,这令秦桧无比失落。

他在军监所担任的主簿虽然只是一个差遣官,却拥有正七品的职权,现在却让他去当从八品的小官,就像一个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忽然要面对粗茶淡饭一样,秦桧感情上无法接受这样的人生跌宕,他心中对范致虚的态度也由期望和感激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怨恨。

入夜,秦桧来到了蔡相国府,他现在只能孤注一掷,恳求蔡京帮助自己。

不多时, 大院从府内走出来道:“秦官人请随我来!”

秦桧心情忐忑地跟随大院向府内走去,居然让管家来迎接自己,看来自己在蔡京心中根本没有任何地位, 不过还好, 毕竟肯见自己, 据说六品以下官员一般都进不了蔡京的府邸。

大院把秦桧请进客堂,“秦官人请坐,我这就去禀报。”

秦桧被晾在客堂上,也没有侍女给他上茶,他口干舌燥,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过了好一会儿,蔡京小儿子蔡眥缓缓走进客堂,秦桧连忙起身行礼,“这么晚还要烦劳小相公引见恩师,秦桧愧不敢当!”

蔡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秦官人请坐吧!”

秦桧这才明白,不是蔡京要接见自己,而就是这位蔡京的儿子接见自己,他顿时胀得满脸通红,羞恶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这时,终于有侍女进来上茶,蔡眥喝了口茶,有些不耐烦道:“这么晚,秦官人有什么事吗?”

秦桧半晌嚅嗫道:“军监所解散了,下官下官要去出任洛阳国子监丞”

“这不是很好吗?比从前的太学学正还升了一级。”

秦桧鼓足勇气道:“下官实在不想接受这个官职,能不能请蔡公相帮帮忙,另安排他职。”

“这个.我父亲恐怕就无能为力了,他已经从朝廷退仕,赋闲在家,手中没有任何事权,就算想帮秦官人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秦官人,抱歉了。”

“可是.”

不等秦桧说下去,蔡眥立刻高声道:“上汤!”

上汤就是送客的意思,这是要赶秦桧走了,秦桧狼狈不堪,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出了蔡京府,他心中又羞又恼,回头狠狠啐了一口,用得着自己的时候百般笼络,现在用不上了,便如此羞辱自己,令他尝尽了世态炎凉。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真的前途无望了吗?秦桧心中要绝望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仿佛鬼影一样闪进了他心中,迅速长成了魔鬼,他猛地一咬牙,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然范致虚不肯尽心替自己谋官,结果令他失望,那就别怪他秦桧自谋高就了。

秦桧在王黼的府门前只等了片刻,王黼的儿子王佑章亲自出府门迎接,“秦主簿请进,我父亲在书房相候!”

王黼居然在书房接见自己,秦桧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连忙跟随王佑章进了王黼的宅子,他们一直来到书房前,王佑章禀报道:“父亲,秦主簿来了!”

“请秦主薄进来!”

王佑章一摆手笑道:“请吧!”

“多谢了。”

秦桧鼓足勇气走进了王黼的书房,只见王黼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秦桧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腿一软,‘扑通!’跪下,磕头道:“卑职秦桧参见相国!”

王黼笑得像一条正在觅食的鳄鱼,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秦主簿不必客气,请坐吧!”

秦桧坐了下来,王黼笑道:“秦主簿今晚怎么想到来我的府上?”

“启禀相国,卑职.卑职已经不是主簿了。”

“哦——”

王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险些忘记了,军监所已经解散,是没有主簿了,却不知范相国给秦使君谋了什么高职?”

秦桧半晌低声道:“出任.洛阳国子监丞。”

“啊!”王黼大吃一惊,“秦使君可是军监所主簿啊!这是正七品的官职,怎么贬去当个从八品小官,这太令人寒心了吧!”

秦桧再次跪下,重重磕头道:“卑职也不想任此卑官,桧愿为相国效力,恳求相国给卑职一个机会。”

王黼等的就是秦桧这句话,他翻了翻桌上的实缺官牌子道:“你如果是我的心腹,我倒可以让你出任吏部司勋员外郎,正好这个职务空缺,可我担心得罪范相国啊!”

吏部司勋员外郎可是从六品的实权官,秦桧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砰砰磕头,“卑职愿意以军监所主簿的身份出面指控范致虚,恳求王相国把卑职视为心腹。”

“哦?不知范相国做了什么不当之事?”

“范致虚结党营私,他与十三人结成‘范党’,反对北伐只是他的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阻止郓王上位,献媚于太子。”

王黼脸上笑开了花,又问道:“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不知你有什么证据?”

“卑职是军监所主簿,所有的细节卑职都清清楚楚,卑职也能提供他结党的名单。”

王黼点点头,其实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有知情人指控便足矣,而秦桧是军监所主簿,他就是最理想的指控人,这次看范致虚往哪里逃?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事成之后,我任命你为吏部司勋员外郎。”

次日一早,一个消息便震惊了朝野,河北都转运使梁方平弃官投敌,他乘船逃去辽东,投降了金国。

这个消息令满朝文武一片哗然,一时间百官们议论纷纷。

李延庆刚到自己的官房,莫俊便一阵风似地走进来,“御史,梁方平之事听说了吗?”

李延庆点了点头,“刚才我在门口已经听说了,既然他要选这条汉奸之路,那也没有办法。”

“如果他投降了金国,那么河北各州府的情况,金国岂不是清清楚楚了吗?”

“所以他投降金国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逼迫朝廷加强河北战备。”

“御史认为朝廷会向金国索要梁方平吗?”

“当然会,不过我认为金国把他还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敷衍朝廷,比如口头上答应查找此人,最后不了了之。”

李延庆不想多谈梁方平之事,便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这两天主要整理材料,一早军器监送来一车文书,都是各种兵器的库存帐簿,我和刘方至少要整理一两天。”

“邓中丞不是说派人手给我吗?”

莫俊苦笑一声,“是派来十几个人,可都是干苦力的差役,目前能做文书的一个没有,听说过些天要来几个文案,但也不知什么时候去了。”

“那就慢慢做吧!反正也不急。”

两人正说着,应哥儿跑来道:“御史,外面有人找!”

“人在哪里?”

“在大门外呢!”

李延庆转身向大门走去,只见大门外站在一个目清眉秀的少年,却从未见过。

少年走上前行一礼,“阁下可是李御史?”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显然是一个小宦官,李延庆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我是李延庆!”

“这是我家王爷给李御史的信。”

李延庆微微一怔,哪个王爷给自己写信?他接过信问道:“请问你家王爷是?”

“李御史不要问我,信中都有,小人告辞了。”小宦官转身便匆匆离去。

李延庆打开信,居然是康王赵构给他的信,这让他略略有点惊讶,在这个骨节眼上赵构找自己做什么?

他又看了看内容,赵构约他今天中午喝茶,李延庆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他便满怀疑惑地返回了自己官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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