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你礼貌吗?

女人的话让官差先是愣了下。

旋即心领神会。

一只手不老实地摸上女人的细软腰肢,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

“赶巧,还留了一碗,娘子要不要去尝一尝?”

女人又问:“可还有饼?”

官差佯装迟疑,那只手却在女人腰上徘徊流连。

趁后者被吸引注意力,停在腰窝处的手用力一掐。

女人口中溢出一声娇喘。

那声轻呼软绵绵的,跟羽绒般挠动心尖儿,听得人耳根发热、尾椎生麻。

“嘶——小娘子这嗓子听得人魂儿都要飞了,若去了教坊,不消几日就能跻身头牌……”官差松了手劲儿,“饼子嘛,有是有,那得看娘子伺候得如何。”

虽说这女人生得邋遢,周身还萦绕着倒人胃口的异味,但发配路上条件艰苦,大热天的谁不是一身馊臭?再加上这官差素了许久没碰女人,有人自荐枕席正合他意。

思及此,他不由得暗笑。

难怪同僚都喜欢押解女犯的活儿,合着不止是赏银丰厚,活儿轻松,路上还有此等艳福。

谁知——

女人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轻轻拿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官差刚要发火,女人却不急不慢道:“奴家已经是生育过一子一女的妇人,论颜色,如何能与那些生嫩的小丫头相比?担心伺候不周到,不若——”

说着,她视线转向了沈棠方向。

官差一听就明白了,嗤笑道:“好毒的妇人!她伺候,你喝汤吃饼?”

“郎君有所不知,这丫头是奴家生养的。”

“你生养的?”

看他表情明显不信。

哪有生母会为了一碗肉汤、一只饼,亲手将女儿推到男人怀里糟蹋?

“先头那位郎君说得对,事情走到这一步,入教坊受欺凌是迟早的事。与其让这丫头清白身子便宜哪个低下贱民,一辈子留遗憾,倒不如请郎君帮个忙,您若满意,她在路上也能少吃点苦。”

女人一番唱念做打,看似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什么慈母。

官差被这番话说得晕乎乎。

还有这等妙事?

自个儿不仅能享了艳福,还做了好人好事积阴德?

沈棠:“……”

你礼貌吗?

你丫骨龄至多二十的女人,怎么生出一个十一二的女儿?

想当老鸨害她就直说,居然还厚着脸皮给她当妈!

完全不能忍!

再也装不下去,沈棠慢悠悠醒来,用那双乌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女人。

官差视线在二人间游走:“她怎么不与你亲近?”

女人说:“这孩子生来有脑疾,时而疯癫时而呆傻,一直被精心伺候着,也生得一身细皮嫩肉,伺候人是没问题的……”

“怎么姓‘沈’不姓‘龚’?”

这些女犯不是哪个都能沾手的,官差出于谨慎,看了眼沈棠耳后的刺字。

不姓龚,年纪又小,想想犯人名单,应该只是个女婢。

谁知女人紧跟着狡辩:“她是奴家被纳入龚府前与亡夫所生长女,自然随亡夫姓。主家念其孤苦无依,便发了善心,允奴家将其接入府中抚养。”

官差:“……”

既然不是重要女犯,要了便要了。

他选择沈棠。

至于这女人……

离孝城还远,机会有的是。

他也“守诺”,真给女人一碗带着余温的肉汤,一只饼子。

跟守夜同僚打过招呼,拉着沈棠去远处的小坡背面。

夜色黑沉,隐约只能看到一道模糊黑影。

守夜官差打趣:“忙完了让哥儿也乐乐,别想着吃独食啊。”

“这是自然,好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兄弟。”

沈棠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思绪活络开来。

若这会儿拒绝,惹恼这些官差,局面怕是无法收拾。

可若是私下——

反倒是个极佳的机会。

一个末流公士可比一群好对付得多。

尽管没有完整记忆,但直觉告诉沈棠,末流公士就是弟弟!

她眼神微动,又默默垂下眼睑,努力演好一个有脑疾的痴傻儿。

沈棠被带走的时候,女人正咕嘟咕嘟喝肉汤,抬起头恰好撞上一双幽深黑暗的眸,仿佛要一眼看穿她的灵魂,让她无所遁形。

女人被看得汗毛炸起。

低骂道:“疯子。”

小坡后面是一片野草地,草丛足有人腰那么高,茂密闷热。

因为沈棠“天生有脑疾”,官差也不怕她会跑。

半跪在地,神情猴急地低头去解裤腰带。

“呃——”

眼前似有黑影晃过,官差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脖子就被一根粗麻绳从前往后死死勒住。

偷袭!

没防备的他如何想得到,沈棠会突然发难?

但他再不济也是末流公士,对付个试图逃跑的女犯还不简单?

当即催动武胆。

双臂肉眼可见地膨胀数圈,肌肉硬如岩石,充满爆炸性力量。

这力量足有五石,能轻松砸碎她的脑袋,拧断她手脚,捏碎她浑身上下的骨头。

官差不费吹灰之力挣断粗麻绳,侧身出手,迅如闪电,准备一把擒下沈棠,却不料沈棠出拳更快,几乎带出了残影,又快又狠又准,直接击中他下巴,隐约能听到脑中有水声晃动。

抓住空隙,沈棠又发狠整个人压制上去,反手禁锢其手腕,另一手将其怒吼扼死在喉间。

咔嚓咔嚓——

出手没丁点儿迟疑。

两道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沈棠:“……”

看着脑袋以诡异角度歪斜的官差,精神放松下来的她有一瞬的不真实。

末流公士……

就这?

就这?

她翻身爬到一旁。

“这也……太不禁打了吧……”

虽说占了偷袭的便利,可未免顺利得过了头。

事已至此,她也无暇多想。

抓紧时间在官差身上搜索一番,有价值的东西和食物被搜刮干净,撒腿往反方向逃。

脱身要紧。

一旦被发现追上,摆在她面前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她一人干掉所有官差,包括那个深浅不知的三等簪袅,直觉告诉她这条路不太乐观。

要么她被打废了抓回去,等待她的下场,怕是生不如死。

至于那个女人——

回头寻个机会去孝城教坊,登门拜访!

沈棠冲着一个方向咬牙狂奔,连地上碎石磨破脚心也顾不上。

谁曾想——

她逃了没半炷香,身后隐约出现马蹄声,还在迅速逼近。

马蹄声???

等等,发配队伍没车马,这马蹄声是怎么来的?

还未思索是敌还是路人,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心蔓延至全身,沈棠不假思索地往右侧一个驴打滚,刚站定便看到一支箭矢深深没入她方才的位置。

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赫然是骑着马,一脸杀气的官差首领。

沈棠:“……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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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章 004:神学的棺材钉

“守夜怎么就你一人?”

官差首领巡察一圈回来,发现站岗守夜的下属少了一个。

“他啊,有女犯找他,这会儿正在温柔乡呢。”

下属指指小坡方向,挤眉弄眼地明示上司。

这种事在发配路上并不少见。

犯人想少吃苦,要么上头有人点名照顾,要么有亲属给钱打点,要是二者都没有,那只能用自己身体当资本贿赂官差。

龚氏被抄家发配,以往的同僚门生自个儿都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照拂?

女犯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要不说这是份美差呢。

官差首领自然也知道这个潜规则。

“他去多久了?”

“才一会儿。”

“哼,擅离职守!”

“不过,以那小子的速度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他速度快,费不了多少时间。”

听到这话,官差首领动动唇角,似乎想笑又硬生生地忍下来,故作严肃地板起一张脸。

“待他回来告诉他——守夜再加一个时辰!”

结果等了一阵也没见人回来。

难不成那小子真从哪儿求来有用的偏方,治好他的隐疾了?

官差坐不住,看犯人一个个睡得像死猪那般死沉,也不怕他们趁机逃跑,便悄悄起身,循着沈棠他们的方向尾随而去。

听听动静,若他俩差不多结束了,自己正好能上去轮个班。

直至靠近小坡,他隐约生出不详的预感。

此处动静太不正常了!

既没有让人耳热的喘息,也没有让精神亢奋的拍打,有的只是虫鸣与夜风吹拂野草时的嘈杂合奏。

“老周?老周你在——”

他压下那份不安,快步上前拨开茂密野草丛,呼唤同僚名字。

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踩到的东西——

一条手臂!

借着昏暗夜色,他勉强认出那个脖颈诡异扭曲的男尸正是他口中的“老周”!

“死、死人了!”

他的惊叫引来官差首领。

人已经死透,但尸体温热柔软如生人,并未冰凉多少,可见死去没一会儿。

官差首领又检查被拧断的脖子以及手腕,看痕迹应该是被人瞬间捏断,其指力、手劲极为恐怖。只是,尸体有武胆运行痕迹却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被夺走性命,凶手实力必然在末流公士之上。

“那名女犯呢?她的尸体找到了?”

见尸体被搜刮干净,官差首领想到什么。

下属回答:“没、没发现她,就只有老周。”

官差首领:“……”

人死了,女犯不见了?

有人劫囚?

生出这个猜测,他的脸色刷得一下黑了下来。

“你且回去,盯好那些犯人!若有可疑之人直接杀了!”

“是!”

官差首领循着沈棠留下来的痕迹一路追上去,没多会儿便看到黑夜中奔跑的模糊人影。

他毫不迟疑地拈弓搭箭。

箭矢离弦,冲着沈棠背心射去。

这一箭杀个女犯毫无悬念。

谁料女犯背后像是生了双眼睛,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往右侧翻滚,惊险避开。

“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条漏网之鱼!”他驾驭马儿越过沈棠头顶,收紧缰绳,马蹄稳稳站定,堵住她的去路,他冷怒道,“借着男生女相之便,混入女犯再借机逃离,龚贼打得一手好算盘!”

被抄家的男性龚氏犯人,不管年纪都被废了丹府。

一来,防止犯人有能力逃跑,二来也是防止他们日后寻仇。

眼前这个犯人孤身一人,也没接应的人手,应该是“沈棠”以色相为饵,将人诱出,又趁其精神松懈,偷袭杀人。

可末流公士再松懈,也不是一介女流能瞬间斩杀的,再看伤口,断定此人定有文心或者武胆。

已知女子不可能有,那么眼前的“女犯”自然是男子。

一个混入女犯队伍这么久都没被发现的男犯,不用猜,定是龚氏犯人互相包庇,保护了“他”。

综上可知,此人在龚氏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与分量。如此重要的漏网之鱼跑了,他如何回去交差?

电光石火间,脑补出一条逻辑通顺的推测。

沈棠从地上爬起来。

呸了一声,吐掉沾着嘴角的沙土。

恰好听到官差首领那番话。

什么叫她借了男生女相之便?

还称呼她为“龚贼”?

不要欺负她这会儿没记忆,随随便便给她加人设啊!

“呵,那你想怎么样?”

沈棠说完,不慎扯动脸颊伤势,细密的刺痛让她倒吸冷气——方才躲避太急,脸颊被地上碎石砂砾磨得生疼,火辣辣的,不用手摸也知道出血了——目光始终锁定着敌人。

“与我回去,留你狗命。”

沈棠被这话逗笑了:“留我狗命?我看是你他娘是在放狗屁!”

长得挺丑,想得倒美!

“既然谈不拢,那么——”官差首领没动怒,只是凝神聚气,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枪刀剑戟,弓弩戈矛——杀!”

沈棠:“……哈?”

什么意思?

冷不丁念什么玩意儿?

问题刚跳出来脑海,下一秒便看到官差首领手中长弓化为十字长戟。

长戟近一丈,森冷枪尖冲着她面门要害直刺而来,一点儿不讲武德。

沈棠被这变故吓一跳,歪头后仰,兔起鹘落,躲过致命一击。

武器这东西,一寸长一寸强。

近一丈的古怪长戟在官差首领手中,被舞得枪影绵密、滴水不漏,或横击、或直刺,如臂指使,而沈棠却是赤手空拳。

照此情形,别说撒腿逃命,根本是给人当活靶子啊,累都能累死。

至于念了两句就变出武器这样将科学钉死在棺材里的设定——

她可算知道这厮胯下的马儿怎么来的了。

这世界还能更加不科学吗???

噗!

长戟枪尖擦着左臂,直插入土,看得她头皮发麻。方才反应要是再慢点,这一击直刺绝对能将她心脏捅个对穿!

“枪刀剑戟,弓弩……”

命悬一线,她一边闪躲一边死马当作活马医,看看能不能变出武器——虽说这世界女性无法炼出武胆文心,她为什么不能是例外?作为穿越者,碰到地狱开局,基本的保底总该给她吧?

话未说完便被刺来的长戟打断。

官差首领嘲弄道:“尔等蝼蚁,不自量力!”

沈棠:“……”

记忆中,似乎除了编辑还没谁能让她这么憋屈!当长戟再次刺来,她在怒火之下徒手去抓枪尖,愤怒一拽。

“够了没有!”

无名怒火在胸膛翻滚,灼烧,将一段突兀浮现的文字来回翻炒。

直觉告诉她,这段文字或许是破局关键。内容是这样的——

【慈母手中剑……】

求推荐票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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