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丁卷 霜凛衔芦急

面对着和昔日态度几无变化的陈淮生,凌凡、许悲怀等人都心中感慨唏嘘自然不必提,他们更关心的是筑基四重这一点!

七年修行,五年九莲宗,两年重华派,诸般辗转波折,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修行的艰难和所要遭遇的种种沟坎。

当初加入宗门时的种种豪情壮志,美好憧憬,都被无情的现实所覆盖。

宗门固然溃灭崩散,而他们的修行也一样难尽人意。

当年在山间小庙中的那个群体中,陈淮生不必说,除了宣尺媚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对自己的状况不太满意。

虞弦纤七年进境两重,炼气五重,差强人意,要知道她当初也是在元荷宗里的翘楚人物,虽然无法和宣尺媚比,但在一干同时入门的弟子里也是佼佼者,对于自己的进境,她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但也能接受。

而凌凡和许悲怀二人则一直是心高气傲,当年在小庙里就相互不服,而后凌凡去了妖莲宗,许悲怀去了玉菡宗,双方虽然不属于一个宗支,仍然是隔空较劲儿。

两人现在都是炼气四重,七年从入门到炼气四重,在各自宗支里边也是极为出色之辈了。

让陈淮生颇为感慨的就是关系最密切的魏武阳明显就落伍了,到现在也只是炼气二重。

好在这家伙心态很好,虽然落后许多,但仍然不折不挠地坚持努力,从未气馁过。

章芷若是和宣尺媚、魏武阳同在元荷宗,表现也不错,现在也是炼气三重了。

和宣尺媚比,他们相差甚远,但他们却都知道,宣尺媚晋阶炼气七重就应该是和陈淮生有很大关系。

他们中不少人都知道那一回宣尺媚是与陈淮生单独出门参加了一场拍卖而发生了不少事情后,回来不久便晋阶炼气七重,当时就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这一次晋阶炼气八重,也是在主动加入白鹿道院之后不到半年时间就晋阶了,这种变化很难说没有陈淮生的因素在里边。

陈淮生的热情和坦率让众人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一时间大家都轻松了许多。

这种微妙的气氛是最难把握的,稍不注意,或者说哪一位敏感一些,就容易弄得场面尴尬,最终不欢而散。

但陈淮生已经有了一些这方面的经验,如何与这些以前算是朋友现在正在调适着心态来伙伴相处,之前有胡德禄他们就磨合过。

只要端正态度,既不要忸忸怩怩藏藏掖掖,刻意回避,更不必盛气凌人,另外还有一个宣尺媚在里边圆转,所以就要好办得多。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怎么就能修行进境这么快感到好奇,觉得很玄奥,其实没那么复杂,既不是我的资质禀赋就比诸位高几倍了,也不是我的修行比大家勤奋许多,或许就是诸多因素综合起来,另外也的确有些一些机缘在里边,……”

这个问题始终在众人心中萦绕不去,陈淮生也很清楚,不仅仅是这些人,甚至包括凌云宗和九莲宗的其他宗支弟子,自己连破三重的消息都会传遍,再加上自己入门也才七年就筑基四重的经历,怎么来给出一个圆满的解释,也是破费思量。

现在就着这样一个机会通过他们把话带出去,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陈淮生先是很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在入门之前的种种经历,让一干人都明白了虽然自己一直未入门,但是之前的六年游历,也为自己日后的修行提升打下了一些不一样的基础,并非说二十岁之前的六年自己是荒废无用的。

最重要的是陈淮生介绍了自己所经历的几场生死恶战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入门后在元宝寨独斗诡狼一战,紧接着又在山道上与诡狼山狈的一场恶战,洞府鬼市一战,欧家寨与妖尸一战,硖石湾与白石门一战,东海桃花岛兽潮一战,与宣尺媚一道在繁台拍卖之后与劫道者的一战,大槐山与月庐宗筑基的跨阶一战,几乎每一场战事都是生死须臾,稍有不慎便没有了陈淮生这个人了。

特别是讲到洞府鬼市一战于凤谦的临战悟道,硖石湾一战自己险些毙命,讲到繁台一战自己昏迷被宣尺媚所救,在大槐山与月庐宗那名筑基的搏命之战也是人事不省,每一个故事都是惊心动魄,就连宣尺媚也从未听说过陈淮生经历如此多的险恶,一时间在一旁都呆了,更别说其他众人了。

短短七年间,陈淮生所经历的场场恶战几乎都是亡命之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游历历练了,是实打实的熬炼!

如果说每一场历练都是用性命来作赌注,那对于修士们来说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硖石湾这一战大概是我当时所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战,嗣天一只手被彻底粉碎,他现在的胳膊是用青云玉藕续接重生的,后来又花了一年才炼化融合的,我当时经脉尽断,如果不是正巧那硖石湾本来就是白石门灵鱼饲养所在,有山阴王鲤和火麟玄元精鳝被捕捉到,我那位朋友也给了不少帮助,估摸着我也就废了,……”

“……,而后在繁台那一战,我昏迷了三日才醒,……”

“……,和月庐宗林见清一战,如果不是我备有龙皮法衣和傀儡纸甲士,也早就当场毙命了,如果我没有提前修习《灵宝明黄经》中的疏引导气之术,一样可能经脉根骨俱损,成为废人了,……”

陈淮生把每一战敌人的凶狠奸狡,自己的临敌表现都讲得很生动,也包括当时自己应敌时用了何种功法与法器,对敌时的考量,都毫无保留地一一道来。

不谈其他,单单是这份临战应敌的经验,对众人来说都堪称宝贵。

尤其是当时的陈淮生也是从练气初段、炼气中段、炼气高段这么一战一战的打过来的,自己几人以后在历练中一样可能面临这种场面。

多一份临敌经验,就多一份生存机会,谁也不能保证宗门前辈就什么时候都能照顾得到,命不好,就可能直接遭遇这种生死之战。

一提到青云玉藕和山阴王鲤已经火麟玄元精鳝时,陈淮生似乎才想起了一些什么来。

硖石湾那一战中自己受创甚深,后来处置那些灵鱼自己却没有参与,大概率应该是分食和出售了一些。

只不过当时面临着宗门灭门之祸,加上又是在白石门地盘上,不能逗留太久,所以匆匆了事。

现在突然回想起来,这硖石湾中有不少上等灵鱼,纵然不能和赤鲫与金须鳌王这些比,但如山阴王鲤和火麟玄元精鳝这类灵鱼还是极具价值的。

若是能弄来一些在云中山下的宝泽里饲养,也能一定程度弥补自己山中兽肉不足的短板。

这一顿酒宴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有这样一个机会来倾听陈淮生这七年来的种种战斗经历,对于元荷宗一干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比新鲜且很有价值意义的交流。

既能拉近了和陈淮生的距离,又能实打实地增长了见识,弥补了自己临战经验欠缺的不足,无论是虞弦纤还是许悲怀等人都是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得。

方宝旒一直没露面,所以成了宣尺媚的专场。

一直到把众人送走,宣尺媚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芷若和子丹都想过来。”

陪着陈淮生在洞府大门外的梯级灵田上散步,看着落日余晖将漫天金色铺满整个云中山上,宣尺媚悠悠地来了一句。

“哦?为什么?”陈淮生皱了皱眉。

“能为什么?”宣尺媚妙眸瞪了陈淮生一眼,“你说为什么?还不是想要寻求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和提升前景?”

“渡果师伯那边伤势不乐观?”陈淮生反问了一句。

宣尺媚他们肯定是和渡果那边有联系的。

虽然渡果闭关不出,但是渡果身边的弟子还有不少,宣尺媚他们是肯定能打听到一些内幕消息的。

瞒不住,也应该不会瞒他们这些元荷宗的弟子。

“嗯,不太好,宗门也给了不少滋补灵宝,但伤势太重了,几乎就是吊着一口气,所以渡果师伯一直没法来河北,都是花了半年时间缓过气来才悄悄过来,听随侍弟子的意思,渡果师伯现在的状态就只有筑基中段的水准,要想修到筑基巅峰,起码还要一到两年时间,能不能破镜重登紫府,都不太好说。”

宣尺媚的话语里也充满了落寞和不甘。

如果渡果不能重登紫府,就算是修行到筑基巅峰,都没有太大意义,筑基巅峰和紫府完全是两个概念,看起来是一线之隔,但这一线,就是天人之别。

元荷宗这些弟子没有紫府真人作后盾,就和鬼蓬宗以及其他九莲宗支弟子无异,与玉菡宗的弟子们相比,就缺了几分底气。

宗门就不会把他们这群人真正打上眼。

哪怕宣尺媚也知道自己进了白鹿道院可能就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但是感情犹在,她同样要为这些昔日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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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0章 丁卷 秋风走马出重华

陈淮生也没想到渡果的伤势如此之重。

他以为纵然渡果跌落紫府,但也应该就在筑基八九重间,一年半载就该恢复到筑基巅峰状态,现在都应该是在冲击紫府了才对,没想到竟然还只有筑基中段的状态,这就有点儿糟糕了。

渡果一直是元荷宗弟子心中的主心骨。

当主心骨难以支撑起场面时,这种沮丧和颓废的情绪对弟子们是毁灭性的。

连尺媚都是这般,可见虞弦纤和许悲怀他们会是什么状态。

陈淮生觉得这些弟子们的心态也不太好,一味依赖于某人,但转念一想,处于他们的状况下,有这种情绪也很正常。

九莲宗没了,宗支消亡了,新的环境下,而且属于那种被边缘化的状态下,他们这些不上不下的弟子看不到前途,该何去何从?

宣尺媚走出了一步,似乎给这些人了一个信号,也让他们在茫然和黑暗中看到了一抹亮光,所以来打探询问,就不奇怪了。

“渡果师伯情况这么糟糕?”陈淮生叹息了一声,渡果年龄不小了,如果伤得如此重,能不能重登紫府真的很难说,“但也未必就要来我白鹿洞府吧?我印象中你们元荷宗也还是有几个筑基的,舒子丹在汐芸宗吧?……”

“汐芸宗被大成宗突袭之后,几无反击之力,宗门一百多号弟子烟消云散,易师伯也战亡了,来我们重华派的大概也有二十来人,其他不是被大成宗吞灭,就是沦为散修了,……”

宣尺媚脸上露出一抹恨意,“大成宗尤为可恨,在童翁山周围拦截屠杀汐芸宗弟子,想要有铁血手段来震慑汐芸宗弟子,整个汐芸宗弟子被杀了超过百人,只有二十来人归并入大成宗,其余三四十人逃了出来,……”

陈淮生也没想到大成宗如此心狠手辣,估计应该是大成宗也是新兴崛起的宗门,和诸如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些宗门不一样,没那么多精力来消化,干脆痛下杀手,不愿意接受这些弟子。

“这等仇怨终究会有一天我们会报回来的。”陈淮生也知道元荷宗素来和汐芸宗同气连枝,关系不一般,也只能这般安慰了。

“那淮生哥,你对芷箬和子丹想要来白鹿道院是什么意思?”宣尺媚迟疑了一下,“另外我感觉其他几人可能也有这个意思,除了虞师姐,凌凡、许悲怀和武阳他们应该都是如此,只是今日没有明说,……”

陈淮生既有些得意,但也有些头疼。

许悲怀和凌凡都是炼气四重准备冲击炼气五重了,论资质应该比胡德禄他们几人强不少,章芷箬和舒子丹等人资质略逊,大概和胡德禄他们差不多,魏武阳最差。

虞弦纤的资质也不差,陈淮生觉得在元荷宗有些耽误了。

陈淮生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这白鹿道院下一步的打算。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日后若是真的要打算出镇一方,比如白塔下院,肯定身边要有些帮衬之人,但这样大张旗鼓的把原来九莲宗支的人引入,合适么?重华派内部这些人会怎么看?

宣尺媚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自己和她是“青梅竹马”,而且宣尺媚也对自己有恩,所以她来白鹿道院没谁说什么,但是如果是凌凡、许悲怀他们就不一样了。

但说实话,他很看好凌凡、许悲怀以及虞弦纤的资质禀赋。

闭关两年,陈淮生觉得自己最大的收益除了连破三重灵境外,鼎炉炼化了虎猿二灵所吞噬的灵力至关重要,同时炼化功效也体现在了自己的太上感应术与神识相结合上,自己无论是内观还是外识都晋入了一个崭新的层面。

今日他便动用感应神识对几人都进行了一个悄然探察。

虽然凌凡、许悲怀以及虞弦纤的资质比不上宣尺媚,但是比闵青郁却毫不逊色,只不过这三人在九莲宗里似乎都有些被耽搁了,陈淮生估计这应该是与这几年里九莲宗因为内讧一定程度陷入混乱有很大关系。

凌凡和许悲怀都刚满二十岁,五年内冲击练气高层并非不可能,若是调教修行的好,三十五岁前后冲击筑基应该是大有可为的。

现在陈淮生需要思考如果自己接受这些人来投,自己能给这些人什么?

自己修行进境如此之快,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之前和他们讲的那些经历只是一方面,自己体内虎猿二灵,鼎炉,乃至于自己在这几年里迭遇各种际遇,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但这些方面自己却不能示之于人。

自己同意这些人加入白鹿道院,但是几年后,他们的进境不尽人意,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婉拒了。

要接纳他们,就得要让他们在未来几年里的提升和成就符合他们的预期,甚至超出他们的预期,只有这样才有意义,也才能把他们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畔。

他们的预期有多高,而现在的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么?

见陈淮生不做声,宣尺媚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为难。

淮生哥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若是能帮人一把,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是接纳这些人加入道院会带来后续一系列的问题,也包括这些人的未来会牢牢绑定白鹿道院与淮生哥。

这不是小事,稍有不慎,反而会毁了双方本来现在还不错的关系。

“尺媚,我愿意帮他们,但我需要考虑我是否有这个能力帮助到他们。”陈淮生沉吟许久,“凌凡和悲怀天资禀赋都不差,我若是接纳他们,就得要对他们负责,就有责任给他们更好的前途,但我现在似乎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万全准备。”

宣尺媚心中微动,轻声问道:“淮生哥,你的意思是伱内心还是愿意接纳他们,甚至也能帮助他们有更好的前程,只是现在觉得条件尚不成熟,那是哪方面还有欠缺呢?”

陈淮生握着宣尺媚的手,半晌不语,“我现在还没有考虑好,这也涉及到我对今后几年整个宗门乃至大势的变化判断,之前我和宝旒提过一些,但两年过去了,情势还在变化,我需要考虑更周全一些才能做出决断。”

“那不知道小妹是否可以帮助淮生哥参详一番呢?”宣尺媚凝神问道。

陈淮生哑然失笑,“当然可以,愚兄对你难道还有什么隐瞒的不成?”

陈淮生便把之前自己对方宝旒所说的,以及结合这两年的情况做了一个分析判断,妖兽潮的汹涌澎湃,宗门现状可能带来的隐患,……

宣尺媚听得怦然心惊,到最后忍不住问道:“淮生哥,既然如这般所言,那我们岂不是更该来加强白鹿道院的实力,以便应对各种危机风险才对,为何淮生哥却还畏首畏尾呢?”

“尺媚,这只是我的一种判断,另外增强实力是需要有足够资源来支撑的,说句不客气的话,凌凡和许悲怀他们加入进来并不能增强白鹿道院多少实力,相反,我们还不得不分出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来帮助他们,若是我们时间充裕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只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啊。”

宣尺媚皱眉,“淮生哥所说的没太多时间,是指妖兽潮,还是宗门内乱的风险?既然淮生哥都看到了这些风险,为何不向宗门长辈们提出来,请他们予以重视?”

陈淮生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告知宗门的长辈们?妖兽潮大家都知道,但是烈度和持续时间,谁能预料?我所说的那些都只是一种可能,两三百年前的事情,既有可能是一种特例现象,你要就此断言就会重演,凭什么?”

“至于宗门因为派系存在而出现内乱的可能,这种话能随便说么?真要说出去,齐师伯和令狐师伯就得要和我翻脸,连丁师伯只怕都要对我起嫌隙了,你以为掌门他们心里不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却不能形诸于色,也不能明面上有所针对,只能心里有数暗自应对,还得要顾及其他人的反应,稍有不慎,就会弄巧成拙,反而让这种风险提前爆发,演变成不可收拾的状态,……”

陈淮生悠悠一叹,“这本来就是一种可能,也许宗门局面能这样持续稳住下去,只要没有外来因素的诱发,说不定就能慢慢融和下去,变得可控,最终化为无形,这种情况也一样存在,所以变数太大,谁也不敢去自作聪明轻举妄动,……”

李煜算是做得不错了,但能不能凭借他自己的手段把这些矛盾和风险消弭下去,不太好说。

“淮生哥,我觉得你还是想太多了。”宣尺媚不以为然地道:“既然你都有这种担心,咱们就别想那么多,按照一个目标干下去,就是充实壮大咱们白鹿道院的实力,才能应对各种危险,凌凡许悲怀他们既然你也看好,那就让他们来,你好好点拨指导他们,终归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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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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