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宇宙的创造

虚无是就连“黑暗”这种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更加不具备长宽高这种简单易懂的空间概念。就好像一个人不可能在所有的负数里面找到哪怕一个自然数,任何物质都不可能在这种地带有容身之处。但事实上,我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给带了进来,带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要我描述这到底是个什么景象,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明。首先虚无就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领域,所以我只能牵强地说是自己的身体悬浮在黑暗之中。

能够感受到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倾向于消亡,似乎是在告诉我“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只要靠着第三道门的力量,就能够不讲道理地抗衡这种趋势。

仅仅如此还是难免有些吃力。虽然维持现在这个状态想要多久就能够多久,但说到底虚无领域就不是活人应该进入的地方。听说人类在没有光和声音的空间待不了多久就会发狂——拿这个例子做比较或许不太恰当,虚无与那种空间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总之任何生命的精神性应该都是无法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领域扎根延续的。

只要再与显灵之力相结合,那种吃力感就会消失。想必论及对于虚无的适应性,绝大多数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都远远比不上我。虽说古往今来所有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加起来都未必有一掌之数。

即使如此,说不定我也存在着某种暂时未知的极限吧。以“冒险”为宗旨达成的显灵境界,不可能真正变化出能够匹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的完美适应性。我也很难想象到底有什么宗旨可以匹配上。好在姑且可以确定的是,我的活动极限应该会非常非常非常漫长,长到现在的自己都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

我尝试用意念移动自己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在虚无没有参照物,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甚至这里连“移动”的概念都没有。往前看,看不到现实世界;往后看,看不到死后世界。

而除去这两个世界,虚无领域应该也“连接”着其他世界才对。不知道要是我一直在虚无领域里“移动”,是否可以像是山两仪一样前往异世界呢?

我无法不为之心动,可眼下还是先专注于现实世界吧。

又一次地,我试着感知自己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联系。除了过去设置在现实世界的“萤火虫”,还可以感知到其他的事物。我的身上依旧有着小碗的祝福,以此作为媒介,也能够感知到另外一头的存在。

小碗应该还是活着的。至少我身上的祝福并不是“源头死亡,祝福却还在死亡执念的作用下维持”的模式。正因为我也模拟过神性之子,所以多少可以做出判断。

如果担心山两仪会为了报复我而杀死小碗,那么最好就是以这道祝福的联系为主要媒介回归现实世界,这样应该就不会不小心跑到小碗已经死亡的未来时间。

不过,小碗死亡的未来可能也是存在的,而既然对于世界外部的观测者来说,所有时间都是同一时间,这方面又是如何结算的呢?还是说就像我过去在死后世界必然会找到小碗一样,因为有着缘之力量的作用,所以我自身会更加倾向于和“小碗还活着的时间”发生联系?亦或是由于有着星球自然意志连接着两边的世界,这方面隐藏着某些我所不知晓的规则?

在到达显灵境界之后,我似乎感觉自己不知道、做不到的事情居然还变多了。曾经有人将“已知”比喻为圆,“未知”则是圆之外的一切,圆的范围越大,接触到的未知就越多。因此智者总是比起愚者有更多问题,以至于有时候看上去比起愚者更加愚蠢。世界在我眼里非但没有变得越来越清楚,反倒是越来越未知。

顺着这个思考,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念头从我心里升了起来——如果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那是否意味着也会同时成为一个无知无能的存在呢?

“大真灵”……这个概念我在过去不止一次地接触过,也有认真地揣摩过,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有做过什么事情。似乎只是存在而已,甚至有时候连是否存在都显得可疑,也有很多人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假设中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有件事情我算是确定了。成为显灵证道者,并不意味着我到达了某个终点。说不定这反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在宇宙的内部和外部,还有着无数宛如宝藏般的未解之谜在等待着我去探索。

另外,也不能因为自己不会穿越到小碗死亡的时间而掉以轻心。山两仪既然知晓我的力量,那么多半也可以预测到我现在的行动。万一在自己完全消化朱雀之种之前就必须再次对上我就不好了——他可能会基于这种想法,先活捉小碗作为人质。

以我对于他性格的了解,以及从其他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信息,他未必会整出什么“想要她活命,就站在那里硬吃我一击”的计谋……他多半还是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打败我。不过他也完全有可能会用人质逼迫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不能靠近出手,并且在这段时间之后毫不犹豫地撕票。

需要时间的不止是山两仪而已,我也需要时间继续进化迭代自己的灵魂结构。目前我的灵魂可还没有停止成长状态呢。最好是能够在再次见到山两仪之前,将自己的力量推动到当下所能够到达的极限。只可惜在虚无里面不存在时间概念,尽管现在好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只有一刹那,紧接着又感觉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时间、时间……

对了,我好像有着解决的办法?

我的力量可以模拟重现出森罗万象……不局限于任何物质和任何能量,只要有那个意思,我应该也可以创造出时间和空间才对。最起码,我也的确可以模拟出时空性质的法力。

我开始在虚无领域之中施展法力。

虚无就连“法力”的概念都没有,然而就算是在没有法力概念的领域也能够强行用出法力来,正是第三道门的精髓之一。

橘红色火焰在我身上燃烧起来,接着逐渐黯淡熄灭。但是,力量并未真正地消失,而是转变为了某种无形无质的事物。

我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

“时间”,被我在一片虚无之中创造了出来。

那么,空间呢?我再次尝试。很快,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是长宽高的概念在我身体周围出现了,一片真空的空间在虚无之中产生。然后我继续做出变化,混凝土的颜色在周围出现。

没过多久,与昔日的十五楼地下室一模一样的空间,被我用法力在虚无领域里模拟创造了出来。

一秒后,地下室空间剧烈摇晃崩塌。虚无显然不欢迎这个空间,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就连大无常都不能在这片领域存活,区区一个地下室房间就更是如此。

想要阻止崩塌毁灭也很容易。既然是用我的法力创造的,那么只要加大力度,用第三道门之力硬抗就可以,或者利用显灵之力与虚无“友好相处”的性质,亦或是加入一些真灵之力……真正的十五楼地下室大概就是靠着神印碎片的缘暂时性维持存在的,我做相同的事情就可以了。

按照这个走向,说不定我还可以在虚无领域创造出一个“宇宙”?虽然相较于真实宇宙光是可观测范围就有九百三十亿光年的直径,我所能够创造的体量渺小到连微生物都谈不上,但那也是创造宇宙的壮举了。

眼前的十五楼地下室,就可以视为一个房间大小的宇宙。

只是与孟章的“世外桃源”不一样,我这边本质上只是法力造物的堆积,并不能算是另立大真灵,也没有“世外之壁”的保护,对于自己力量的提升也没有什么帮助……

那么是不是只要再造出来大量生命填充进去就可以了呢?我继续思考。比如说创造出来大量的人类,将其意识连接到一起,形成梦境网络?但是我现在只能创造出悖论生命,那样的宇宙很快就会陷入末日进程吧?

我任由虚无吞噬赝品十五楼地下室,只保留时间要素在自己身上。一个宇宙就这么毁灭了——这种说法不知道是否夸大其词。

在力量逐步成长的同时,我琢磨着刚才发现的课题,时不时地模拟出一种又一种物质和灵魂结构。

良久,我终于得出了一些结论。

虽然知道孟章创造“世外桃源”的原理,但那只是道听途说的理论。“世外桃源”是连山两仪都自叹弗如、认为自己无论花费多少功夫都无法复刻的伟大奇迹,将其支撑起来的,很可能并不是那种听上去谁都可以听懂的简单手法,而是桃源乡主孟章本人的绝世才华。

原子弹的原理谁都能够在网络上搜索到,但并不是说只要把原材料放在面前,谁就都可以将其变成原子弹。

其中很可能还结合了“孟章之种”这一传说境界造物的特殊性质,尤其是耕耘之力……由于牵扯到了与真灵之力相关的部分,我想要以显灵之力将其复制出来不太现实。

而与自己一直在成长的力量不一样,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能指望自己可以在知识层面上产生像样的进化,只能先搁置这个课题,专心提升自己的力量。

我在虚无之中继续漂流,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某一刻,灰色雾气突然从前方出现。

(本章完)

第756章 虚无之虚境

在没有任何声音的空间里,即使只是掉了一根针,听上去都是无比刺耳。而在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领域,灰色雾气的出现也显得那么刺眼。就像是在黑夜之中突然炸开一枚闪光弹,想要将其忽视都是难如登天。我的目光立马就被吸引过去,然后陷入了困惑。

灰色雾气是虚境的象征物,却在虚无之中出现,真是咄咄怪事。当然,既然是源自于神印的力量,那么要在虚无领域维持自身存在也不能说是不可能。问题在于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说到灰色雾气和虚境,那就是神印之主太岁。莫非这是太岁在企图干涉虚无领域……乃至于企图干涉我?

灰色雾气是朝着我的方向蔓延过来的,算是部分印证了我的预感。动机不明,不知道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虽然不清楚在这个时机与太岁接触是好是坏,但是我没有转身逃跑的想法。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变化令我非常感兴趣。更何况现在的我也未必不是神印之主的对手。

思量再三,我决定主动靠过去,拉近了与灰色雾气之间的距离。

别看灰色雾气好像就在自己的前面,结果不知道是我移动速度太慢,还是说实际距离相当遥远,只是缺乏参照物才显得很近。我耗费了好一段时间才到达雾气前。在这个过程中,灰色雾气本身也在不停地变大,也有些看不出来它到底是自身在膨胀,还是由于我靠近了才显得变大。

当我到达以后,雾气变成了极其巨大的雾墙,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我直接步入其中,周围变成了非常熟悉的、充满雾气的空间。

回想起来,过去在十五楼地下室第一次进入虚境,以及在重获虚境使徒资格之后进入虚境的时候,灰色雾气似乎也是以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为底色涌现而出的。我一度以为那是意识的黑暗,因为虚境可以被视为神印之主和所有虚境使徒的共通梦境。现在看来,这个共通梦境形式的空间,会不会本来就是架设于无处在又无处不在的虚无之中的呢?

我低头确认了下自己的身体。以往进入虚境,我的身体都是以宛如黑色剪影的形式呈现,现在则是截然不同。穿在身上的衣服、皮肤的颜色、头发的触感,这些东西都毫无变化。我依旧是我自己。估计是第三道门之力那“无论在何种世界都能够保持自己本色”的性质在起效。

至于力量方面,在虚境这一带,感觉自己的力量用出来比起在虚无领域都要吃力一些。我能够格外清楚地觉察到,周围的空间充斥着一股对于法力和怪异的憎恶,对于超自然力量的强烈否定意志。

这是神印之主太岁的意志。

太岁所追求的,是被神印修改之前的世界。没有猎魔人、也没有怪异之物,更加没有乱七八糟的超自然力量。或许即使在旧世界也有着科学所无法探明的灵魂之类的概念,但是如今大多数魔幻概念在他看来都是由神印所带来的,是世界末日的源头。

这样的话,也难免过去的虚境使徒无法直接在虚境发挥出自己的力量了。这个地方被太岁的世界观所支配着,只有推开第三道门之人才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其无视。

不过,现在的太岁与末日神印一样处于支离破碎的虚弱状态,这种古板的世界观好像也不够稳固。虽然条件比起虚无领域更加严格,但这种程度的束缚依旧是我只要稍微认真一下就可以完全挣脱的程度。就算是像神照和宣明那样没有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以及先天显灵时期的我,都可以找到一些隐蔽的漏洞来“合法”地放出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

检查好了自己的状态,我朝着虚境的深处移动。

没过多久,我就进入了更加熟悉的地方,虚境的岩石座椅区域。七张岩石座椅空空荡荡,果然这一次也不是在召集余下所有的虚境使徒,是专门把我邀请进来的。而在对面,最大的岩石座椅上,宛如巨神雕塑般的神印之主太岁一如既往地端坐在那里。

“——庄成。”他念出了我的名字。

“这次邀请我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我问,“或者,你又是想要我交出所有的神印碎片。”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太岁说。

“那么你现在可以开始说次要的原因了。”我说。

“不用那么着急拒绝。”太岁说,“现在的你,应该会回心转意才对。”

“何出此言?”我反问。

太岁正色道:“我看到了你在死后世界的奋战。”

果不其然,因为掌握大量神印碎片的我进入死后世界,所以太岁也变得能够观测到那边的变化了。

那些神印碎片都是保存在微小雏形虚境里面,也不能说是完全跟着进入了死后世界,所以或许太岁也无法无条件地知晓死后世界的大多数事情……可想要知晓以我为中心发生的一些事情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在暗中偷偷监视的感觉真是不舒服。虽然我也经常那么做,但我是个双重标准者,所以不会接受这些。

“你想要表达什么?”我问。

“过去的你与我的学生一样,都有着为了自己的心愿可以不顾一切的危险思想倾向。无论是自己所拥有的重要事物,还是身边的重要之人,甚至是整个世界……你们都可以弃置不顾。这是一条魔道,不管再怎么用语言去装饰,都只能说是邪恶。”太岁说,“所以,我一度非常警惕你这一人物,尽管有求于你,却还是无法做到信任你。

“与此同时,我或许也对你有着一丝丝的期待……说不定像是你们这样的人也是有可能浪子回头的,只是我在过去犯了错误,没有尽到自己应该尽的责任,枉为人师,以至于错过了避免灾厄发生的机会……”

“这种傲慢的话就留给你的学生说吧。”我打断了他,“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不要对我有那种奇怪的移情。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吧?你找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讲解自己的心路历程才对。”

太岁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地站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站起来,那宏伟的巨神雕塑身躯在我的面前矗立,真是非常有压迫感。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身体只是比他的膝盖要高一些。

他身后的巨大岩石座椅崩溃消解,化为无数灰色雾气,在一阵突然出现的大风之中逃逸四散。接着,他那巨大的身躯也跟着土崩瓦解,一样化为了无数灰色雾气消失。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与很多干巴巴的老人不一样,他似乎保持着高强度的运动习惯,身体比起我这个年轻人还要强壮,也要高出一小节。面相儒雅稳重,给人以知识分子的印象。

只是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消极和低迷,令人联想到困于过去的错误无法自拔、一直在折磨着自己的罪人。

很明显,这个老人,就是太岁本来的样貌。

这种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的行为,大概是想要进一步展示自己真诚的态度。

“或许你仍然不信任我,但是我相信,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太岁说,“而现在,我要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你是说……掌印者?”我说,“原来你上次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情报,而是故意将其隐瞒?”

说话的同时,我模拟出了神性之子看穿一切谎言的能力。

“是的。”太岁承认,“因为你过去的心灵与掌印者实在是过于相似,我非常担心,如果你在当时确认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不愿意与我同心协力倒还是其次,还有可能会与他沆瀣一气。”

姑且不论当时的我是否真的会投奔到掌印者那边去,至少如果掌印者不打算阻止世界末日、也不打算对我身边重要之人出手,那么我就没有与他敌对的理由。

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与掌印者也的确是志同道合,虽然有个词语叫“同类相斥”,但是无法否认我们有着“臭味相投”的可能性。

过去与小碗之间的交流在我心中闪现,最有可能是掌印者的人选,也随之缓缓地浮出水面。

“至少我有一个地方并未欺骗你,那就是我的确无法用末日神印的力量直接检索到掌印者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一开始成为神印之主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掌印者到底是何许人也。只是就算无法通过直接的方法,也不妨碍我使用间接的方法。”太岁说,“既然知晓了掌印者很有可能是某个大无常,或者是大无常资格者,那么接下来只需要使用排除法,就可以推测出正确答案。

“这个答案,你与二号之间大概有过不少讨论,或许也心里有数了。”

太岁停顿了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柳树影,就是掌印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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