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武道传说,复仇决意(求月票)

陈鼎业率军撤离镇北城后方,且在百里之外一座小城之处驻扎驻守,李观一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意外或者迟疑,也没有匆匆赶赴。

他已经不是会被外来的事情,轻易牵动的人。

他仍旧下令,处理了突厥草原的诸多后续处理之事。

确保辽阔的草原,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会出现什么新的问题,复又以足够规格的礼数,将陈天琦埋葬在了破敌石碑的旁边,重新立下了一座新的石碑。

石碑上用中原的文字。

写着天启一十八年,秦王破阵讨伐突厥于此。

李观一穿着甲胄,伸出手掌,按在这石碑之上,手掌拂过粗粝的青石,看着上面的文字,此地再也没有战乱,这个石碑的材质和工艺超过往日许多。

或许,千百年后的后人纵马驰骋来到这里,还可以看到这石碑,看到千年前的他们刻录下的痕迹,凭此知道,千年前的功业和豪情。

感古兴怀,其致一也。

李观一将陈天琦的战枪插在这里,任由草原的长风吹拂而过,自枪身之上划开左右。

李观一看着草原和遥远的天空,转身,洒脱道:

“走了!”

越千峰,陈文冕缄默着,收回视线,转身看到秦王骑着神驹,从容离去,也就各自勒动缰绳,道一声驾,驱使坐骑跟着秦王而去,背后千军万马相随。

马蹄声如雷霆,此刻听来,却自有三分豪气壮阔。

突厥,这以马背为田地,以刀剑为耕种的中原的宿敌,以这件事情为代表,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踏入中原的突厥人第一代尚且还有不服气之心。

可他们面对的,是在乱世之中拼杀碰撞出来的初代名臣名将,在经历过一代人之后,也都尽数归于中原了,李观一和陈文冕回到后方。

一路上,陈文冕的神色都紧绷着的。

陈鼎业只带着一万人离去,这种行为,与其说是还要挣扎,倒不如说,只是在寻死一般,他们抵达后方,见到了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

也早就在信笺里面,知道了后方发生的事情。

周仙平,夜重道神色复杂,行礼于秦王之前,秦王端坐于上,看着放在桌案上的两封信,道:“两位将军,既已经饮下了那一杯毒酒,就当做已经为陈国尽忠赴死。”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百多年的乱世,也该重新归于一统,陈国已是过去,二位将军,就请在这镇北城中休养便是。”

两位将军神色复杂,行礼之后,后退离开了。

破军先生见他们两人背影,看着桌子上的信笺,啧啧道:“主公,这两封信,与其说是陈鼎业给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写的,倒不如说,是写给主公你看的。”

李观一道:“破军先生眼力还是一如既往。”

破军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了想,道:“不过,主公,您为什么没有当着这两位将军的面上,将这两封信烧毁掉呢?毕竟这等密信,多少也算是他们身上污点,烧了以后,至少可以安抚其心。”

李观一却道:“烧毁这两封信,不能安抚他们的心。”

“这两位将军,都是在乱世中厮杀出来的,心境坚定如铁,所谓的烧信,也不过只是做个样子,用来拉拢人心罢了,虽然有拉拢人心的效果,但是这两位将军身后之名就彻底没人知道了。”

“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损人利己,为了塑造自己的名声罢了。”

“后世人,不知道他们为中原拼死,也不知道他们不愿在麒麟军中搅乱局势,也不愿背叛故国,宁愿饮毒酒身死,大丈夫乱世中的坚守,至此尽也。”

秦王轻声道:“为了我自己的所谓人主名望,却要毁掉这两位名将千古的名声,这个买卖实在是划不来,若如此的话,我怎么能算是为他们考虑呢?”

破军怔住,嘴角勾起,他看着已比起自己还要高大的君王。

却还是觉得,他还是那个在夜色下,会冲出去去鬼市里面,去救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的少年。

他忽然想着,八百年前,那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大战当中。

初代的破军,一定会羡慕自己的吧。

眼前的秦王,几乎是初代破军所梦寐以求的君王。

仁德,却并不软弱;强悍,但并不滥杀。

破军的嘴角勾起。

哼,呼哈哈哈哈。

如何,如何,历代的破军,糟老头子们,你们有这样的主公吗?!

你们可曾有过这样的主公。

没有吧?!你们当然没有。

这是吾之主公。

破军忽然就有些遗憾起来。

遗憾薛神将借助瑶光秘境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影子留下来的手段太过于罕见了,也实在是过于困难了,否则的话,真是希望历代破军也可以留下来。

到时候,就可以将吾之主公给你们看看。

然后看看你们脸上那种嫉妒扭曲的表情啊!

破军嘴角勾起,压不下来。

秦王没有将那两封信烧毁,这两封信,算是可以保全夜重道,周仙平两位将军身后之名的东西,后世人以这两封信笺,终知夜重道,周仙平于乱世之中最后固守之物。

史家有言,鲁有先肃重,夜重道缄默,周仙平豪勇,王云祁为金吾卫大将,而随陈国末代之君战至最后,四人秉性不同,俱为家国良将。

遂将此四人者,遴选而出,编撰为一篇。

曰——《陈史·鲁夜周王列传》。

………………

外敌已克,而应国军神姜素收敛兵锋,克制争斗。

天下隐隐然,已经有了二分天下之势。

其中秦王大势磅礴,但是毕竟新近崛起,底蕴尚且不足。

应国底蕴磅礴,但是从面积疆域上,尚不能够和麒麟相提并论,天下有识之士,都可以意识到,麒麟和应国的大战不会太过于遥远了。

立刻爆发冲突的话,麒麟军会处于劣势。

但是伴随着时间过去,这辽阔的疆域,充沛的人口,以及新的政策推行开来的天策府,其底蕴将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地提升。

时间拖延越久,应国的局势就越发不利。

所以,这决定天下未来的一战,不可能太久远了。

旧日的时代等不及,也不能等待。

苍龙已经老迈。

麒麟仍旧年少。

麒麟悍勇,怎么能任由其长大到巅峰?

但是,虽然整个天下是在朝着必然出现的大战而涌去的,虽然那一战未曾尘埃落定的时候,整个天下都还是被笼罩在了一种沉静压抑的氛围当中。

可对于普通的士卒,还有生活在各处的百姓来说。

这样的和平日子,也还是和平的。

无论如何,太平总是太平。

只是在秦王亲自率麒麟军大军从草原前线深处回来之后,就已下令,先前讨伐了草原突厥的几路大军分选精锐,将那些负伤者暂且留在后方休养伤势。

而后便即调转兵锋而去。

已自不同方向,将陈鼎业占据的小城团团包围。

为首的战将正是樊庆。

他虽然没有武功上的天赋,但是在战阵和军略上的天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和元执先生一起,就在陈鼎业所占据的那一座城池外面,布下了一重崭新的八门金锁阵。

虽然围困住了,但是并没有去强行攻击,只是在等待后方的秦王亲来。

而李观一出发之前,先去找了陈文冕。

隐隐然把握住陈文冕的气息,就这样安步当车地随意去找他,却在镇北城外一处寒湖之前,感知到了陈文冕的气息,距离寒湖之外百八十步处,萧无量安静闭目。

这位神将经历过陈国从算是鼎盛的时代,一路走到如今的全部时间,他已经知道了,陈国不日就要覆灭,心中无论如何,还是会有萧瑟之感。

王上,您预料到了如今吗?

还是说,即便是您,也不曾看到如今的可能。

“萧无量将军?”

耳畔忽地听到一声,萧无量惊愕,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身穿常服的青年,怔住,旋即起身,肃然行礼,道:“秦王陛下。”

“您来了。”

李观一道:“嗯,我来看看文冕。”

萧无量压制住心中的震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道:“将军他,在里面散心,陛下要寻他的话,径直往内而去就是了。”

李观一看着前方,萧瑟寒湖之处,他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九州鼎的辅助,只是靠着自己的境界和元神,双眸扫过,见那一股寒意冲天之处,隐隐有苍狼沉静,正是陈文冕的气息。

点了点头:“嗯……我去寻文冕说说话,有劳将军镇守在这里了。”

萧无量道:“应当的。”

才行了个礼,就见一物抛过来了,萧无量下意识抬起手抓住,见到是个苹果,颇大,一股果香扑面,疑惑,看到秦王走远,背对着自己摆了摆手,道:“麒麟那家伙非要吃果子。”

“买了许多回去,结果只挑了最好的几个,剩下许多。”

“我看着果子熟的也不错,扔了可惜,将军尝一尝吧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只是那小子太挑了。”

“哪天吃一吃焦黑的烤馒头,那家伙就老实了,哈哈。”

李观一低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迈步朝着里面走去,萧无量拿着了个果子,抬起头,看着李观一的背影,眼底有动容之意——

他感知不到陛下的气息。

作为年少成名,之后又一路走到如今的名将,他的天赋才情,不可谓不高。

闭着眼睛的时候,前方似乎只是天地自然,没有任何的不同,直到陛下开口的那一瞬间,气机和天地交融,萧无量才感知到了秦王的存在,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见天地,只见秦王!

那一股犹如大日般磅礴雄浑的气血和强横的元神,毫无半点遮掩,已经强过了四年前决死一战的神武王陈辅弼,让萧无量的心中都忍不住变化。

他侧身看着秦王的背影,心中低语:

“陛下今年,也才二十二岁吧……”

“如此强横。”

“闭目之时,见天地不见秦王。”

“睁眼之时见秦王不见天地。”

“这便是,陛下的【武道传说】吗?”

他还依稀记得快要十年前的时候,那个在陈国大祭之前的晚上,靠着麒麟,狼狈地逃窜的少年金吾卫,可是他奔跑过十年的乱世,竟然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萧无量年少的时候,是和岳鹏武相提并论的猛将。

只是后来,岳鹏武转战四方,萧无量却因为陈文冕的原因,不得不驻守于江州城中,两人的经历和人生轨迹,就此发生了变化。

如今,岳鹏武也已经是天下前十,甚至于前五的名将。

萧无量却从十年前的天下第十五名将,到现在勉强摸到前十的名头,甚至于还不如成为八重天的越千峰。

越千峰这莽汉,在这十年乱世之中,虽然是不断战败,不断被打的吐血飞退,但是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吐血飞退,看着狼藉的很,似乎就要重伤身死,却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还能够继续变强。

历战无数,至于如今,已是名列天下前十。

他是在飞速变强的。

萧无量慨然叹息:“乱世争锋……不要说止步不前了。”

“甚至于,只是提升的速度比不上那些人。”

“就相当于是在后退了。”

看了看果子,这位名将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枪,把果子放在嘴边,狠狠啃了一口,果子甜滋滋的,呵出一口白气,就好像混着这冬日白霜,一同吃下肚子里。

萧无量轻笑出来。

“呵,果子味道确实是很好。”

“那麒麟,真的挺会挑的啊。”

名将萧无量咀嚼着这果子,脸上的神色,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就算是征讨天下的名将,就算是背负着家国命数的将军,在这个时候,也放下了这些命运的重压。

就只是坐在这里,看着天地辽阔。

李观一踱步往前,脚步徐缓,自然从容,不需刻意,就仿佛和这一方天地相融。

是武道大宗师,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九重天。

但是若是真正出手的话。

犹如阴阳轮转宗太上大长老那样,靠着时间硬生生熬出来的九重天大宗师,在他手里也走不出一招。

会被手里面的那把九黎神兵戳一下钉在山壁上。

谁说手持兵主级别神兵,麾下百万大军,距离武道传说只有半步之遥的九重天大宗师。

不算是九重天的?

当年是二重天的流浪兵团首领,如今也可以是九重天的秦王。

理所当然。

李观一在天启十五年,在草原上对峙大汗王的时候,就已经将自身武道传说的境界往前走出了一大步,而今讨伐大汗王,占据草原一半疆域,彻底克复陈国。

气势烈烈,举手投足,都已经有了开国之君的雄浑和从容,五尊法相已经隐隐然汇聚,距离那九重天大宗师之上的武道传说,还是只有半步。

积累和三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可是这一线关隘。

却又给他一种,和三年前时感觉到的那一线关隘,没有什么区别的感觉,仍旧是薄薄一线,仿佛轻而易举,一步就可以踏过去了,却又似乎是隔着山海,无能为力。

李观一尝试突破,未曾成功之后,索性就不在意了。

此刻反倒是放平心态,看得很开。

随他去。

爱咋咋。

爱突破不突破的。

走过这一条小路,李观一尚可以从容平静地去看着两侧风景,最后走到了寒湖之前,看到了陈文冕,陈文冕盘膝坐在那里,神兵苍狼刃插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青竹,在垂钓。

冰面上被陈国绝学的劲气撕扯出一个窟窿,丝线垂下,落入水中,随着风而微微晃动,水面上泛起涟漪。

李观一瞥了一眼鱼篓,明知故问,笑着问:

“钓上了吗?”

陈文冕垂眸,道:“还没有。”

“大哥,你来了。”

李观一嗯了一声,随手把麒麟挑选出来的好果子扔过去了,果香扑鼻,陈文冕怔住,李观一眨了下眼睛,狡黠笑道:“好好吃,这个可是麒麟从好多个好果子里面,挑选出来的好果子之王。”

“我知你心情不好所以从他那里借来了,专门给你。”

陈文冕失笑,拈了拈手里的果子,道:

“这,麒麟也太可怜了啊。”

李观一撇了撇嘴:“那家伙现在太挑食了,这样的好果子,他还有一堆当年他从雷老蒙那里偷果子,今日我从祂那里拿,也是理所当然。”

陈文冕笑着道:“他回去的时候,见到果子没了,估计要难受好一阵子了。”

“还是拿回去给祂吧。”

李观一无奈道:“好了好了,这是祂专门选出来给你的,就只是不好意思,才让我把这东西带出来,难得这家伙愿意让出到了嘴巴里的好果子,你就不用推辞了。”

陈文冕怔住:“给我?”

李观一看着湖泊,道:“不要小看麒麟啊,祂终究是祥瑞,和赤龙前辈那样的不同,祥瑞秉持先天轻灵之气而生,都能够感知到生灵心中的情绪波动。”

“祂把你当做朋友,觉得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点好吃的,好果子。”

“所以祂找到了自己找到的最好的果子,让我带来给你,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来……”

李观一笑道:“祂毕竟和陈霸仙也认得,心底里面,其实总觉得自己是你们陈姓一脉的先辈的,既想要关心你,又觉得,作为长辈,却要用好果子关心晚辈,有点挂不住面子。”

“还是既孩子气,又别扭的性子。”

陈文冕笑起来:“啊,还真是有祂的风格呢。”

“既然这样的话,‘长者赐’不可辞,我就不客气了。”

他吃了一口果子,笑着道:“香气扑鼻,入口甜美,实在是很好的果子,果然不愧是祂。”

李观一笑着道:“麒麟嘛,就是贪嘴啊,在西域的时候,农家的许天戈夫子,尝试把中原这里的果树和西域特有的品种进行嫁接培养,比照顾孩子都用心。”

“每天浇水,施肥都要记录下来,好不容易结了七个果子,给每一个果子都取了名字,每日都要和这些果子闲聊谈心,看得可重。”

“结果就是因为对这些果子实在是太过于看重了。”

“麒麟那家伙偷偷摸摸去咬了一个果子就跑,呵……你那时候没在,没见到许天戈夫子暴怒的表情,哈哈,他本来是个很和善,只喜欢种地的性子。”

“那一日提着锄头红了眼睛,追了麒麟几十里地。”

“恨不得把麒麟都给种地里面去,就此成为了安西都护府的传说之一。”

陈文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许天戈夫子温和敦厚,听说和文清羽先生是难得的好友,我倒是很好奇,他发怒的状态。”

李观一捡拾起来一个石头,随意扔到寒湖里,这里的温度虽然冷,但是毕竟也已经入春了,冰面没有那么厚实,裂开了一层层的纹路,两人缄默许久,风吹拂而过。

乱世的肃杀远去,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面在想的事情,却又都没有开口,只有风掠过的声音。

过去了许久之后。

李观一看着远处,开口道:“樊庆他们,已经把陈鼎业的城围起来了,即便是占据优势,也不会贸然进攻,此刻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城内的后勤补给粮食应该都不够了。”

“一万人,对城外十万人,后勤不足,士气也开始崩塌,到了这个时候,就是该要攻城的时候了。”

“我打算亲自去。”

陈文冕点了点头。

李观一道:“父母之仇,自该拔剑,陈鼎业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也有,我认可他在最后展现出的豪气和手段,但是,一码归一码。”

“临到这般时候,道一句殉国可善终,我不答应。”

“只是,文冕。”

李观一看着旁边的陈文冕,看着这乱世之中的温醇君子,后者疑惑,李观一沉默许久,起身,终究问出来了那一句话,道:

“你要,亲自杀死陈鼎业吗?”

(本章完)

第518章 陈鼎业终章(求月票)

这个问题问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沉重感,陈文冕的手掌顿了顿,气机连绵地逸散开来了。

陈文冕也已七重天巅峰之境,心神晃动,气息散开,那在旁边支着的钓竿颤抖了下。

钓竿垂落下的丝线微微晃动,泛起涟漪。

涟漪刹那之间扫过了整个湖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陈文冕,神色温和,按照常理,按照这磅礴的大势压下来的意愿,是该要陈文冕亲自去终结一切的仇恨,但是却又正因为是陈文冕,所以李观一才担心。

陈文冕的性格温润,又有超乎寻常的坚韧。

他适合去做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安静看书的书生,一个在读书人说江湖壮阔,说山河壮美的时候,在旁边喝茶的客人,而他提起了长枪,骑着战马,走上了天下。

命运,总是把人们逼迫到了并不愿意走的道路上。

陈鼎业所作所为,断无可赦,但是在前十几年间,终究是作为陈文冕的父亲,陈文冕在年少的时候,也一直向往着那个父亲的背影。

那时候的他习武,读书,希望能够真正得到父亲的认可。

而现在乱世汹涌,要他亲手杀死陈鼎业。

对于这样一个性子温和的人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李观一看着他,神色不忍。

陈文冕沉默许久,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去拼死,自己走到众人之前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可是去关照其他人柔软内心的时候,就有些笨拙了。

若是慕容秋水说的话,那便是笨拙的像是一只玩弄线团的狸花猫。

李观一觉得不是很自在,挠了挠自己的鬓角,又拈了拈鬓发,道:“陈鼎业将要被讨伐,是以秦而伐陈,常理之上,我应该带着你一同前往那一座小城,去那灭陈的最后一战。”

“但是,他终究曾是你的父亲。”

“这最后一战,你可以不去。”

陈文冕道:“我不能不去。”

李观一道:“是你自己本心要去,还是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的道德和理念,还是周围所有人的言语,这一切告诉你,你不能不去?”

陈文冕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观一看着眼前沉默安静下来的陈文冕,站起身来,李观一的手掌按在陈文冕的肩膀上,道:“自然,你是神武王的儿子,按照世人的常理,你应该勇敢,应该去讨伐仇人。”

“但是,世人常理,世人觉得你该怎么做。又有如何呢?”

“世人觉得你要做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

陈文冕怔住,下意识抬起头。

李观一轻声温和道:

“命运残酷无情,我把选择交给你。”

李观一看着那温润的青年,乱世风云,豪情壮志,但是这壮阔的东西落下来,不可细看,如果细看的话,如此残忍,陈文冕的悲剧,开始于澹台宪明的狠厉计策。

澹台宪明甚至于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引导那时候还年轻的陈鼎业,引导出了他内心偏激执着的欲望,不知道是陈鼎业本身的野心,还是说澹台宪明的手段。

亦或者,二者皆有。

导致了李观一和陈文冕过往的悲剧。

而澹台宪明的狠厉,又来自于乱世的杀伐。

李观一已逐渐能够和自己和解。

而陈文冕所背负的东西,其实是要比起李观一更为沉重的——

他最敬重的外公亲自引导了自己前半生的父亲放纵欲望和野心,然后创造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在陈文冕前面的十几年太子生涯当中,他的父亲对他冷淡,他的娘亲不忍触碰他。

而对他最好的澹台宪明,亲自将他真正教导成为温润君子的,那个如老师一般,也是最可靠长辈的外公。

则是亲手设计和引导了他一生悲剧的那个人。

亲生父亲那时候更是作为叛贼被流放。

在他拥有亲生父亲的时候,正是他过去珍惜一切崩塌的刹那。

他失去了之前十几年的一切,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失去了以为的父亲和珍视的外公,告别一切,提起长枪踏上混乱的天下。

而现在,他的亲生父亲驰骋战死于沙场之上,他的母亲自焚于宫墙之下,他的外公,那个罪魁祸首为了自己的计策而自裁。

他此生行来。

执着之人,只剩下了陈鼎业。

一个仇人,一个曾经的父亲。

若要经历了这样的命运,仍旧还是一个温和之人的陈文冕,最后亲自持剑,斩断人生最后的联系,李观一觉得很不忍心,但是,这样巨大的决定,他没有资格去代替陈文冕做出。

他只是看着这好友,战将,道:

“世上总是教导人勇敢。”

“但是,偶尔胆怯懦弱,也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不要被世人的眼光拘束住,也不要,被神武王的威名约束了自己,人生旷野,任你所行,最后这一战,你不去,也无妨。”

李观一拍了拍陈文冕的肩膀,起身离去了。

陈文冕安静坐在这里,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李观一的离去,萧无量在外,见李观一独自出来,起身,有些担忧看向那寒湖所在的地方,道:“……将军他。”

李观一道:“就让他自己想一想吧。”

“这样大的决断,只有他自己该下。”

萧无量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李观一离去,陈文冕独自坐在这里坐了一日一夜。

枯坐,呆坐,胡思乱想。

他想到了年少的那些事情,和陈鼎业的相处,澹台宪明的教导,娘亲触碰之后,又会回去不断洗手,去把双手都揉搓泛红,几乎要把皮肤都揉破了。

决断吗……

陈文冕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拂过插在旁边的苍狼刃,手指指腹从冰冷的钢铁上掠过,带着特殊的触感,锋利的刃口上倒影着他的眼睛,陈文冕低声自语,道:

“世事如此,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选择……”

澹台宪明引导,陈鼎业执行。

他前十几年的命运,终究如被丝线束缚。

可是即便已经走出来了,终究还是要被其他各种东西影响到。

在乱世之中,所谓苦衷,所谓一时之选,事后悔过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事事都探明,那便会事事皆不明,这人生命运,亦如千千结。

陈文冕的手指次第握合,握住了苍狼刃。

神兵鸣啸,一股股肃杀之气震荡周围,陈文冕的鬓发扬起,握紧了神兵,缓缓把这插入地面的兵器拔出,劲气四散,流转如狂风,陈文冕的目光沉静如铁。

对错恩怨,几分对错,几分痛恨,几分真情。

他究竟对陈鼎业是全部的愤恨,杀机,还是掺杂着年少十几年的渴望,孺慕。

陈鼎业对他又如何?

外公澹台宪明,究竟是将他当做彻底的无情的棋子。

还是当做了自己的投影,一个足以留在青史的棋手,毒士,却将自己的棋子,真正地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温润君子。

陈鼎业,澹台宪明,母亲,父亲,还有其他的无数人,对待他,是愧疚,是恨意,是当做棋子的无情,还是即便当做棋子,却竭尽全力,将他教导成自己渴望模样的看重。

爱恨情仇。

早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这人间之事,本就不是能分得清楚的。

既如此——

不如一招,斩断!

刃口拔出地面,震颤着发出钢铁般的鸣啸。

苍狼的低吟震动四方,陈文冕拔出苍狼刃,余波扫过寒湖,冰冻的湖面刹那之间出现了无数的裂痕,旋即在一阵阵巨响声中,朝着下面沉下去,水波溅射而出,迸发如云霞。

陈文冕手掌拂过神兵的刃口,低声道:

“这一脉二十多年的荒唐。”

“大陈最后的命数,该由我来亲自斩断。”

“这阴谋,这诡诈,这豪情,这壮意,这蝇营狗苟,这豪情万丈…………”

“除去我,还有谁有资格。”

“除去我,还有谁,该去结束这一切。”

陈文冕眸子垂下,轻声道:“或许可以选择软弱,但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够麻烦其他人了。”

在秦王李观一亲自率兵出阵,前往讨伐陈鼎业的时候,那年轻的大将军陈文冕,也已骑着神驹,率领苍狼卫,就在镇北城外站了一夜,月华散去,在他的身上留下白雪般的霜痕。

陈文冕轻声道:

“愿为前锋。”

这就是他的决断了。

他亦是驰骋于乱世的豪雄。

……………………

天下第二神将,当代无双的秦王,亲自率军去攻打一座只剩下一万人在守城的小城,而这一座城池,已经提前被麒麟军中难得帅才樊庆率十万军围困许久,士气低迷。

胜负之数,其实不需要有什么思考了。

李观一骑乘神驹,肩膀上麒麟趴窝,在那万军之前。

守城的士兵,本来士气就已经极为低迷,当看到了天下第二的秦王,看到了天下第九越千峰,看到了西南王段擎宇,看到了前太子陈文冕一起出现。

天下名将的旌旗如同云雾翻卷,锁住了这城池。

锁住了大陈的国运。

这些名将,对于一个国家的覆灭,给出了兵家战将们自己的尊重和敬意。

李观一提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方,气息涌动,冲天而起,他的声音在一身大宗师气机的催动之下,传遍四方,道:“诸位,天下乱战,陈国国祚,当亡于今日。”

“孤当为锋矢。”

“风!”

城池四方大军整齐划一踏前半步,他们穿着不同的铠甲,他们来自于天下不同的地方,他们甚至于是不同的族裔,却在此刻举起了兵器,他们如此的骄傲,如此的虔诚狂热。

他们整齐划一,放声高呼:

“风。”

“大风!”

勇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西方城门之处,西意城的凤凰冲天而起,在一股金色的军魂光焰之中,缓缓盘旋,爆发出了一阵阵长久的鸣啸,西意城李昭文,所率军团为西意玄甲。

北方城门之处,天下前八神将之第九位越千峰身上,赤龙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背后所率为天下顶尖兵团,岳家重骑,背嵬军。

南方城门之处,陈文冕握着手中苍狼刃。

苍狼的咆哮声音冲天而起。

李观一握着兵器,左侧后面是樊庆,右侧却还有夜不疑,周柳营这两位,他们出阵,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亲族,四方大军的军魂煞气冲天,将天空都凿穿。

李观一手中战戟在手中一转,指着前方。

他的眼前看到的,是城池,是近乎十年前,那个破城而出亡命天下的自己,也是此刻背后十万兜鍪,气吞万里的征途,最后他开口,吐出一字:

“攻!”

火麒麟从他的肩膀上跃下,在跃下的时候,苍蓝色和金红色的流光同时变化,流转而出,刹那变化,火麒麟只是在空中一滚,就化作了真正的麒麟姿态。

昂首咆哮,口中金红色的光焰炸开。

深深吸了口气,一道金红色为基础,周围缠绕着苍蓝色痕迹的火焰光柱狠狠的冲击在了城门之上。

火麒麟蓄势的火焰攻击,和这城池之中,勉勉强强布置下的防御性的军阵对抗,此刻仍旧还率领军队抵抗,陈国金吾卫,最后的金吾卫大将军王云祁目眦欲裂。

“挡,挡住!!!”

火麒麟的攻势渐渐缓和下来了。

王云祁却看到,那麒麟火光之后,秦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戟,双月刃的战戟之上,气焰流转,发出犹如龙虎般的咆哮声,不详的,铁与血的颜色化作火光,冲天而起,在王云祁的眼中留下了,绝望的残影。

战戟之上恐怖的光焰蓄势,顿了顿。

而后契合了整个大军的全部军势,汹涌磅礴。

朝着下面狠狠地斩下!

秦王亲自率军,手持神兵,结合十万军势的一招,麒麟的军魂咆哮冲天,朝着前方冲出的瞬间,化作了黑红色的光焰,化作了一道圆弧。

这墨色的弧光犹如天上的月,坠在地上。

狠狠地将那加固了许多次的城门摧毁。

一座只有万人兵力的城池,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名将,没有庇护城池的气运大阵,四方的城门几乎是同时被破开了,轰隆隆的声音搅动四方,整个城池都在剧烈颤抖。

城池里中央那一处的院子里面,都可以看到四方的变化。

晏沉抿了抿唇,看到了不同城墙方位,那升腾而起的烟尘,那肃杀凌冽的兵家煞气,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儒生配剑,即便是儒生的配剑,在这个时候,却也仍旧剧烈颤抖。

是被煞气激发,是被杀意所引导。

晏沉握着自己的剑。

陈鼎业坐在那里,他从容不迫,道:“是敌军已杀到了吗,晏沉夫子,所见如何。”

晏沉嗓音平和温润道:“四方军队皆当代第一流强军,所率兵团者,俱都是第一等名将。”

陈鼎业道:“都有些谁?”

晏沉看着那翻滚着的旌旗,将这些名将们的名字都一一的说出来了,当听到了陈文冕的时候,陈鼎业道:“很好,他来了……”

晏沉看着眼前的陈鼎业。

陈鼎业已几乎要死去,他白发苍苍,却束成了君王的发冠,握着剑,气度从容不迫,晏沉不知道,这位陈国的皇帝,知道自己曾经的太子来杀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一座城池不大。

甚至于可以说,很是弱小。

四方的军队杀进来,都不能尽数进入其中,陈国最后的金吾卫,完成了他们的职责,上万金吾卫,死战不屈,这些禁军都和陈国的皇室有诸多的联系,他们的一切,决定了他们在过去的时代里。

麒麟军留手,但是却发现,这些陈国金吾卫红着眼睛,拼死挥刀,即便是负伤,也同样不肯放下自己的刀,有一位金吾卫校尉,曾经和麒麟军在草原上并肩作战。

此刻战斗却凶厉,自己负伤倒在地上,见麒麟军要来把自己解除兵器,俘虏去后方接受疗伤却发疯也似地用头撞倒那个麒麟军,踉踉跄跄爬起来,握着自己的刀。

大口喘息,站在巷子里面,背后空无一人。

前方是穿着重甲,手持刀盾的麒麟军。

他大口喘息,大声道:“来啊!”

“留什么手!”

“傻子吗!?战场上还留手,小心在战场上死了,到时候,什么都没啦,还不下手!”

麒麟军战士提着刀,他们握着刀的手掌用力攥紧了,手指青白,但是却下不了手,那金吾卫校尉喘息着,踉踉跄跄,撕扯下金吾卫的袖袍,把自己流血不止的臂膀捆起来。

他的手臂中了一刀,断了筋脉,手指一直在颤抖。

他用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然后用此刻算得有力的左手,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背后即是君王,背后却无同袍,然后把刀刃指着前方,对准了那不知道多少的重甲精锐。

伏低身子,做临战决死姿态,嗓音沙哑,大声道:

“大陈金吾卫,龙武军录事参军事,罗星义!”

“前方叛逆,不可踏前!”

越千峰的神色肃穆了,看着这之前还和他们一同驰骋于战场的战友,他握着兵器,忽然开口,道:“麒麟军!”

神将的声音粗犷却又带着肃穆:“送一送同袍。”

伏低身子做拼死姿的罗星义咧嘴一笑,然后朝着前方冲锋了,麒麟军将手中的弓弩张开,天下第九神将越千峰亲自握着战戟,蓄势。

道:“攻!!!”

刹那之间,弓弦的鸣啸犹如飞鸟振翅。

罗星义看着那神将斩出的流光,劈斩出手中的刀金吾卫的刀刹那断折了,然后打着旋转从他的头顶飞过去了,盘旋着,重重插入地面。

罗星义踉踉跄跄了两步,朝着前面栽倒。

战死。

越千峰握着兵器,呼吸稍微沉重,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乱世,乱世!”

不讲道理。

彼此苦衷,无用,无用。

一座城池,白刃战。

古来精锐,战损三成军心不稳。

陈国的金吾卫,战斗到了皆死的地步,白刃挥舞,穿着金甲的战士倒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挡在敌军和国君之前,明明只是寻常小城里面,最为普通的砖石地面。

以勇烈之士的鲜血染红,成为了觐见君王的玉阶。

一万金吾卫,上至于大将军,下至于卫士,皆战死。

面向前方扑倒,不曾一人后转。

惨烈至极,正是国之葬礼。

陈之亡,不能蝇营狗苟。

李观一沉默,四方的名将们包围了那个小小的院落,打破了墙壁,有一个太监坐在墙壁前面,手中握着刀,早已中了箭矢,大口喘息,面色惨白,生机已渐渐衰弱。

陈文冕当先冲入其中,见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双目不能视物,色泽质感,犹如木石,白发垂落肩后,握着剑,盘坐于那里,前方诸多名将,将这一个皇帝包围了。

陈文冕看着他,看着自己的命运,看着自己曾经的父亲,看着自己的仇人。

陈鼎业起身,双手拄着剑,轻蔑道:“都来了吗?”

“那就,来罢!”

穷奇和毒龙的法相咆哮冲天。

凤凰,赤龙,狻猊,苍狼,猛虎,黑豹,诸多代表着当代一流以上战将的气息冲天,把这里晕染成了雄烈肃杀的战场,陈鼎业亲自持剑往前厮杀。

他如何能够是这许多的名将的对手。

诸多冲阵在前的名将出手,倾泻自己的不甘心,樊庆的经历,越千峰的不甘,陈鼎业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刀剑伤痕,鲜血流淌而出,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却听到怒喝声中,有熟悉的气息。

陈鼎业耳畔似乎想起来很久很久之间的声音。

陈文冕握着苍狼刃,他要李观一让他亲手了结一切,所以,李观一没有出手,陈文冕背后,苍狼法相爆发,他握着苍狼刃,看着白发苍苍,狼狈不堪的陈皇。

陈文冕的心情他自己都辨认不出,只是双目泛红。

“该结束了……”

“陈鼎业!”

他眼角似乎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泪。

苍狼声音冲天,重重劈下,在这个刹那,方才踉踉跄跄的陈鼎业却似乎重新回到了修行禁功之后的巅峰,一瞬间变化身形,抬起手掌握住了苍狼刃。

但是,接住这一招,自是后方失去防御。

陈鼎业背后,樊庆,越千峰等人的兵器已重重落下。

撕裂元气,刺入陈鼎业身躯。

鲜血淋漓。

陈文冕看着陈鼎业,陈鼎业死死抓住兵器,嘴角带着一丝弧度,已经被蜚毒彻底破坏的双目看着前方,却似乎还有睥睨之气。

忽而猛地用力,陈文冕的身躯竟被这一股恐怖力量拉近了,更清晰看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拼尽了最后的一股力量。

抬起脚。

一脚踹在了陈文冕的胸口,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还有最后的一腔烈烈的血,将这七重天的神将踢得飞出了这里,重重落在了地上,陈鼎业把苍狼刃插在地上,睥睨傲慢,淡淡道:

“谁都可以杀朕,朕,可以死于任何人之手。”

“却绝对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这曾是陈鼎业的渴望——失去生父,失去母亲和外公,再度亲手杀死自己的陈文冕,将会没有弱点,但是,此刻想想,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无趣。

太无趣了。

陈文冕剧烈咳嗽着,挣扎着起来,看着陈鼎业淡漠转身,司礼太监挣扎起来,把门关上了,最后陈文冕只是看到了陈鼎业平静的眸子。

你就带着对不能杀死朕的遗憾,和终究没有杀死朕的庆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吧。

若是你杀了朕,讨伐姜素之后,你也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澹台宪明,怎么真的把你教成了个君子……

陈鼎业双目漆黑,‘看着’记忆里的孩子。

他没有靠近去摸一摸那个孩子。

只是看着。

松开手里的苍狼刃,转身,踱步走远。

脊背笔直。

陈皇一步一步,脚下身后,皆是血液。

混入了那祭一国之死的勇烈之血当中。

“我的首级,足以换来天下第一等的封赏了。”

陈皇袖袍一扫,染血的袖袍里,带着一股酷烈之气,他坐在小城院落里,最为寻常的石头上,嗓音平淡睥睨,对着天下,对着前方的名将们,淡淡道:

“来。”

“与尔开国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