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李萃群的信心何来?

汪填海不相信高庆武以及陶慧宗会背离而去。

高、陶二人一开始就是‘低调俱乐部’的成员,是最早追随汪填海的‘和平救国理论’之人。

彼时,汪填海出走河内,发表‘艳电’,高呼‘和平救国’,遭到国党党内一片讨伐。

陶慧宗可谓是一直都尽心竭力地辅佐汪填海,或撰文以摇旗呐喊,或出访以争取外援,或联盟以扩大阵营。

譬如,陶慧宗曾给国府驻美国的胡大使的信中为汪氏游说:

“自武汉、广州陷落以后,中国没有一个完全的师,说打是打不下去了。财政是一年廿七万万,收入不到两万万。壮丁补充大成问题。焦土政策引起人民怨恨,至长沙事件而达于极点。这样不可乐观的内容,到了这样一个外交情势,当然应考虑存亡绝续的办法。”

陶慧宗所谓的“存亡绝续的办法”,正是汪填海所述的与日本议和的和平救国道路。

而高庆武,此人则一直参与汪氏与日本的人‘和谈’,为‘和平救国’之伟大事业鞠躬尽瘁。

故而,当楚铭宇等人告知汪填海,他们高度怀疑高、陶二人‘背叛了汪先生’,汪填海第一反应是绝不可能。

程千帆隐约听到周凉在向汪填海痛陈此间利害关系,言说高、陶二人此前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在‘华日关系调整纲要’上签字,此便是有异心,值此‘三巨头’会谈之紧要时节,万事当以最恶劣之情况做准备。

汪填海最后面色严峻,眼眶似有泛红,口中说着‘眼看大业将成,此流芳百世、重铸中华之时’、‘何以至此’,在众人的陪同、劝说下回了船舱,程千帆自在快活的喝着可口露,很是看了一通好戏。

“想什么呢?”刘霞双手捧着橘子水玻璃瓶,走到他身边,问道。

“汪先生为国家和民族呕心沥血,不容易啊。”程千帆说道。

“是啊,都不容易啊。”刘霞忽而感慨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啊,国事如此,家事亦然。”

然后她看到程千帆惊愕的看着她,不禁笑道,“姐姐就是发发牢骚,不行么?”

“霞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程千帆当即说道,“弟有什么能帮姐姐的吗?”

“不过是些琐事而已。”刘霞咬了咬嘴唇,说道,她的拳头轻轻捣了程千帆一下,“放心吧,若是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姐姐一定厚着脸皮请帆弟帮忙。”

“霞姐待千帆如亲弟,若有驱使,弟绝无二话。”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程千帆离开后,刘霞左手扶着甲板栏杆,右手攥着橘子汽水瓶,看那无边无际的大海,目光闪烁。

她在反思。

自己此前有些过于急切了,尤其是在六三花园的时候,她劝说程千帆给家里打电话,这并不符合她一贯的处事谨慎的脾性。

她不知道这是否已经引起了这位‘帆弟’的警觉。

直觉告诉她,程千帆应该是有觉得诧异的,不过,应该还没有到怀疑的地步。

海风吹乱了刘霞的刘海,她轻轻抚动刘海,从兜里摸出一枚别卡别上。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位身穿轮船勤杂人员制服的女子来到甲板上打扫卫生。

“小姐,你手里的瓶子还要不要?”女子指了指刘霞手中的橘子汽水瓶子,露出讨好的笑容,问道。

“等下,我还没喝完呢。”刘霞说道,她饶有兴趣的看了这名打扫卫生的女子一眼,“年纪轻轻的跑船,辛苦的嘞?”

说着,她两口喝完汽水,将瓶子递给女子。

“大姐,办好了。”女子接过瓶子,快速说道,然后走开了,继续打扫卫生。

刘霞的身体倚靠在栏杆上,她从身上摸出一盒仙女牌女士香烟,取了一支烟,点燃了,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就那么的夹在指间,任凭那烟卷慢慢燃烧。

……

上海。

霞飞路。

宋启明骑着洋车子,刚刚到家,就听到有人喊。

“宋先生,你的电报。”

宋启明从房东太太手里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面上露出喜色,忙不迭的向房东太太道谢。

半个小时后。

特高课。

电讯研究室。

“室长,发现一个陌生的电波信号。”一名电讯特工摘下耳机,表情严肃向野原拳儿汇报。

……

程千帆拎了一兜子橘子来到楚铭宇的舱室。

他扬了扬手中的网兜,“楚叔叔,尝尝这橘子,酸酸甜甜的。”

楚铭宇抬头看了一眼程千帆,看他脸色蜡黄,难掩倦容,不禁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你一会用姜片,一会是可口露,现在又是橘子,你这晕船的毛病好些没?”

程千帆便露出犯恶心的样子,捂住了嘴巴,忍了好一会,这才开口说道,“不能提晕船,一提这两个字,我就难受……”

说着,他拿起地上的垃圾桶,哇呜就是一阵吐酸水。

“我记得以前听文藻兄说过,你随他从上海坐船去北平,可是活泼的不得了,是不晕船的。”

“这谁晓得,小时候没事,大了反而晕。”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说着,他看了看楚铭宇,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楚铭宇没好气说道。

“楚叔叔,我看到汪先生……”程千帆压低声音,问道,“汪先生好似很生气。”

“你的判断是对的。”楚铭宇说道,“七十六号的人在华懋饭店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对程千帆说道,“他们怀疑保护陶慧宗的人,应该已经遭遇了不测。”

“七十六号也认为不是敌人绑架,而是……”程千帆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而是陶先生和重庆那边勾连在了一起?”

“他们盘问了华懋饭店的相关人员,现在已经可以证实陶慧宗没有入住华懋饭店,很快就乘坐小汽车离开了。”楚铭宇说道。

程千帆心中一沉,同时暗自警惕。

华懋饭店那边,特情处已经非常小心的处理善后了,却是没想到依然被七十六号的那帮特务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高先生那边……”他问道。

“高庆武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发现,不过,有情报反馈说这两人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走得很近。”楚铭宇说道。

说着,他皱眉,拇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程千帆走到楚铭宇的身后,“楚叔叔,我帮你按按。”

“千帆。”

“嗯。”

“现在看来,青岛秘密会议的消息应该走露了,在青岛期间,你要多辛苦。”楚铭宇忽而说道,“我身边得力人不多,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楚叔叔是担心重庆方面会破坏会议,甚或会对我们不利?”程千帆面色一肃,问道。

“这是肯定的,常凯申那个人对我们恨之入骨,这个人简直就是上海滩小瘪三,最喜欢搞暗杀。”

楚铭宇叹口气,“汪先生屡次三番遭遇刺杀,他很担心啊。”

“楚叔叔放心。”程千帆郑重说道,“侄儿虽无大能耐,对于查缉、保护之职还是略略精专的,那些魑魅魍魉若想要伤害叔叔,先过了我这一关。”

说着,程千帆露出凝重表情,“只是,侄儿孤身一人,能做的有限。”

“李萃群已经先行带人去青岛了。”楚铭宇说道,“你与李萃群交好,有什么事情可以与他多多沟通。”

“李萃群向汪先生保证,他定有办法将军统青岛站铲除,以保汪先生万全。”说着,楚铭宇冷哼一声,“七十六号这帮人,惯会牛皮吹上天,上次在南京的时候,丁目屯也是信誓旦旦……”

楚铭宇摇摇头,显然对七十六号的安全保卫能力并不太信任。

……

从楚铭宇那里回到自己的舱铺,程千帆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则是快速思索。

楚铭宇说李萃群向汪填海保证,说定然能将军统青岛站铲除。

此话可以理解为李萃群表决心,是宽慰汪填海之言语。

但是,仔细思考的话,未尝不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

李萃群对于摧毁军统青岛站似乎很有把握?!

倘若是这种可能性,那就值得探究了。

李萃群带人去青岛,青岛并非特工总部的地盘,在这种情况下,李萃群的信心从何而来?

尽管程千帆希望这只是李萃群的表决心之语,但是,凡事要朝着坏的一方去考虑,且直觉告诉程千帆,以李萃群的脾性,他这番话似乎更像是胸有成竹。

莫非是青岛站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

重庆。

齐伍将手中的电报纸递给戴春风,“现在‘乞巧花’也来电,明确了‘三巨头’会谈是在青岛召开的。”

他对戴春风说道,“因为种种原因,‘乞巧花’发电不便,但是,她的情报从未有过错漏。”

戴春风放下手中的电报,沉默不语。

‘乞巧花’的电报,与上海特情处的电报已经两相印证。

‘三巨头’会议在青岛召开,此情报可以说是确凿无疑。

现在,他最牵挂的便是青岛站那边能否取得卓越战果。

“去电柯志江。”戴春风沉吟说道,“催促一下柯志江,告诉柯志江——”

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肃杀,“不惜一切代价!”

齐伍肃然,此前的电报中已经用了‘不惜一切代价’,现在戴春风再度用了这句话,这便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了,哪怕是拼得整个青岛站全员殉国,也是在所不惜了。

而之于柯志江而言,这几乎是逼着柯志江‘不成功则成仁’!

……

青岛。

“戴老板这是下了死命令啊。”柯志江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报,看了一眼,惨笑一声,说道。

齐雅风从柯志江的手中拿走电报,映入眼帘的便是‘不惜一切代价’。

她冷哼一声,“戴老板这是急了。”

然后齐雅风轻咦了一声,旋即冷笑,“江哥,戴老板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她对柯志江说道,“妹妹少不得要提前恭喜一句‘柯将军’了。”

在电报的最后,有一句话:

“制裁巨奸,不得失手,事成后提升弟为少将处长。”

柯志江只是沉默,并未说话。

戴老板的赏格开的很好,只不过,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有这个心,却是大概率没这个将军命。

“江哥。”

“戴老板却是小看我柯志江了。”柯志江长叹一声,说道,“柯某甘愿以死报国,此为民族而死,甘为党国牺牲,却是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他看着齐雅风,面色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当然,戴老板的赏格与我而言,最高兴的是,若铸成此不世功勋,你我当可光明正大的厮守此生了。”

如若果然屡升少将处长,他和齐雅风便可光明正大成婚了,不需要再偷偷摸摸。

齐雅风眼神闪烁,忽而表情坚决,“江哥,这次行动我申请参加。”

不待柯志江反驳,齐雅风说道,“我是女流之辈,更易于打入会场。”

“这个先不提。”柯志江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无法最终确定会场地址。”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站长,有最新的线索了。”

……

“啊啊啊啊!”

青岛,宪兵司令部的刑讯室内,凄惨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仓田训广将黏连这焦臭烂肉的烙铁,就那么随手放进了火焰旺盛的炭炉内。

在他的面前,一个陷入昏迷的受刑者已经被折磨的完全不成人样。

一盆水浇下去,昏迷的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廖桑,我很钦佩你的意志。”仓田训广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再继续冥顽不灵的话,等待你的唯有死路一条。”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却是什么没有开口。

“廖桑,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仓田训广并不气馁,继续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他凑上前,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廖桑,红党在青岛的地下党名单,地址,你只要开口,我即刻安排人给你治伤,金条,日元,美女,只要你要的,大日本帝国都能满足你。”

“不能。”男子发出低低的声音。

“什么?”仓田训广大喜,问道,“廖桑,只要你提出要求,我都能满足。”

“死。”

“什么?”

“日本人,死光!”男子几乎是咬着牙,忍着巨大的痛楚,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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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2章 各有心思

青岛日军宪兵司令部,情报室,室长办公室。

“这一次你能够忍住怒火,没有一刀劈了那个红党,我很欣慰。”小野寺昌吾满意的看了仓田训广一眼,说道。

此前有一次,宪兵司令部抓到了军统青岛站的一名行动人员,此人在被刑讯的时候故意辱骂、激怒仓田训广,仓田训广一怒之下一刀砍掉了这个人的头颅,此事引得小野寺昌吾大怒,用皮鞭抽了仓田训广。

“属下此前鲁莽,坏了大事,之后便时时提醒自己牢记室长的训示教诲。”仓田训广毕恭毕敬说道,“室长说得对,人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就是最无能的体现。”

小野寺昌吾微微颔首,“崇德中学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并无异常动静。”仓田训广说道,“不过,这个廖华是崇德中学的老师,崇德中学的学生中素有仇日思想传播,崇德中学内部不可能只有廖华一个红党分子。”

“红党非常善于蛊惑人心,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他们从无到有,不断壮大,已经成为了我们不容忽视的力量了。”小野寺昌吾沉声说道。

帝国占领青岛后,青岛党务调查处的主任裴长喜被抓后,旋即投诚,并且亲自带领宪兵诱捕了其手下,青岛党务调查处三十三人,除了两人冥顽不灵被处决外,其余三十一人旋即整体投诚帝国。

而通过裴长喜等人,小野寺昌吾也了解到了青岛红党的情况,经过党务调查处一轮又一轮的捕杀,青岛红党可以说是被连根拔起,裴长喜甚至拍着胸脯说,整个青岛几乎没有一个红党还活着了。

小野寺昌吾对此是认可的,要说捕杀红党,党务调查处是专业的。

却不曾想到,仅仅两年多的时间,青岛红党竟然死灰复燃,根据宪兵司令部以及青岛特高课、警察局等多单位的情报汇总,青岛红党近来颇为活跃,俨然已经颇有气候。

去年的时候,红党成立了所谓的‘山东人民抗日第三军七大队’,该部频频袭击乡村驻军、策反维持会,令蝗军颇为头疼。

最后还是裴长喜献计,帝国方面联系了青岛国军抗日游击队黄开仁所部,在这支队伍转移途中设伏,给予该部以重创。

不过,打蛇不死,据说从此次伏击中逃脱的‘山东人民抗日第三军七大队’武装人员,已经在黄县再度整编,被编入了八路军山东纵队五支队六十五团。

而这个八路军山东纵队六十五团,与青岛的红党内外呼应,频频袭击帝国的铁路运输线,这也令军部颇为光火,下令宪兵司令部联合特高课、警察局等单位,限期摧毁青岛红党地下党,斩断八路军山东纵队六十五团的情报线。

“不要将目光一直盯着崇德中学,还有工厂,也要严加防范。”小野寺昌吾说道,“除了那些教师、学生之外,工厂的工人也很不安分。”

“哈依。”

“另外,支那方面的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要在青岛开会,军部已经下令,要全力确保会议的安全。”小野寺昌吾表情严肃说道,“红党最擅长蛊惑无知愚昧的支那人闹事,要严密监视民间动静,防止有暴徒制造混乱。”

“哈依。”仓田训广毕恭毕敬说道,“我会命令大村半次郎负责此事,命令裴长喜配合他,严密监视各方动向。”

“很好,我可以命令裴长喜所部全力配合大村,他们是对付红党的好手。”小野寺昌吾点点头,说道。

……

颐中卷烟厂的宿舍,这里是一片低矮破旧的简陋棚户区。

胶东工委青岛地下党正在召开秘密会议。

居中之人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朱,喝点热水。”关启德将一碗水递给朱敏喜,担心说道。

朱敏喜同志是前年从上海来青岛的,也正是在朱敏喜同志的工作下,青岛地下党完成了被敌人摧毁后的重建工作。

只是,朱敏喜同志有严重的胃病,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工作,生活条件艰苦,营养跟不上,身体愈发糟糕。

“我没事。”朱敏喜喝了几口水,让疼痛的嗓子湿润了一下,说道,“有廖华同志的消息吗?”

“警察局侦缉队的内线送出情报,宪兵司令部前几天秘密抓捕了一个人,现在我们高度怀疑那个人就是廖华同志。”

朱敏喜沉默了。

廖华是他来到青岛后,第一个联络到的失联同志,该同志在失联期间依然坚守信仰,继续战斗局,是一位坚强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现在,廖华同志落入日本人手中,他完全可以想象惨无人道的日本人会以多么残忍的刑罚折磨廖华同志。

“崇德中学那边,我们的同志都撤离了没有?”朱敏喜问道。

“梅明吉同志已经撤离,他的母亲正好生病了,请假在家照顾老人。”关启德说道,“俞小盼同志请求继续坚守,她的意思是,她是女同志,而且一直生活在青岛,并且和廖华同志在平常接触不多,应该没有暴露的风险。”

听到俞小盼坚持坚守,朱敏喜下意识就要反对。

俞小盼是俞折柳同志的堂妹,俞折柳同志是朱敏喜在上海时候就非常欣赏的年轻的布尔什维克战士,后来得知俞折柳同志牺牲,朱敏喜悲痛万分,而对于据传是亲手杀害俞折柳同志的程千帆,朱敏喜更是恨之入骨。

在上海的时候,罗延年同志一直坚持对程千帆进行制裁,朱敏喜就是坚决的支持者。

俞折柳同志牺牲了,俞折柳同志的未婚妻关玲同志也在天津牺牲了,俞小盼同志是俞折柳同志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朱敏喜不希望这位年轻的布尔什维克战士再出事。

“俞小盼同志说,一动不如一静,她留下来反而是安全的。”关启德说道。

朱敏喜点点头,俞小盼同志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梅明吉请假有正当理由,俞小盼同志若是再请假,反而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告诉俞小盼同志,一切小心。”朱敏喜正色说道,“我们的敌人残忍又狡猾,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俞小盼同志的革命热情值得表扬,但是,请转达我的意见,不,不是意见,是工作要求,她要坚决避免向外人透漏其郑智思想,尤其是面对孩子们的时候。”朱敏喜说道。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他想起自己此前在上海伯特利医院住院期间,自家幺儿被国党党务调查处的特务诱骗读报纸,敌人便通过这个细节锁定了他的身份,若非有隐蔽战线的同志及时示警,他当时就极可能落入敌手了。

“是,我会转达的。”关启德说道,他明白朱敏喜同志的担心,朱敏喜同志在上海的时候,因为幺儿被敌人诱骗读报,险些被捕之事,朱敏喜曾经与他提及过,以做警示之用。

“还有一件事。”关启德说道,“这两天日本人、伪警察,乃至是伪军都加强了在街面上的巡逻,旦有怀疑,就直接搜身,乃至是抓人,这种形势,我们必须格外警惕。”

“你说的这种情况,组织上已经注意到了。”朱敏喜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敌人,或者是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总之,告诉同志们,眼下的斗争形势非常严峻,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

仓田训广刚刚离开室长办公室,就看到郑智警备室室长柴山羊寺少佐急匆匆的走来。

“柴山少佐。”仓田训广向柴山羊寺敬礼。

“仓田君,你们室长在里面吗?”柴山羊寺问道。

“室长在。”仓田训广点点头,然后又向柴山羊寺微微鞠躬,识趣离开。

……

小野寺昌吾看到柴山羊寺进来,热情招呼道,“柴山君,来尝尝我新得的美酒。”

说着,他从办公室的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笑着说道,“这是上海特高课的三本阁下送给我的,据说是最顶级的法兰西私家酒庄的红酒。”

“好极了。”柴山羊寺高兴说道,“我早就听说上海的三本阁下精于美酒,其所得藏酒皆为珍品,今天沾了小野寺君的光,我是有口福了。”

两人一边品酒,一边说话。

闲谈一会后,两人开始进入正题谈公事。

“方才司令官阁下告诉我,那位竹内君将于明天上午抵达青岛。”柴山羊寺说道。

“哦?”小野寺昌吾喝了口红酒,点点头说道,“这位汪先生要来了,那位梁先生,以及北平的那位王先生呢?”

竹内,就是青岛方面为此次汪填海来青岛所起的代号,军部已经下令,要求青岛方面全力保障会议安全、顺利召开,尤其是要确保汪填海的安全,所以,汪填海、梁宏志以及王克明三人,只有汪填海被特别赋予了‘竹内’这个代号,以兹保密。

“梁宏志及其随行人员应该也在明日抵达,王克明和随行人员将搭乘华北驻屯军的军机,在明天下午抵达。”柴山羊寺说道。

“各方住宿的地点可安排好了?”小野寺昌吾问道。

“按照此前制定的安全保卫计划,汪填海集团的人,将被安排入住迎宾馆。”

“帝国上海方面军出席会议人员及蝗军记者、华北驻屯军联络部及王克明一行、帝国华中驻军联络部及梁宏志一行将入住太平路大饭店。”

“板垣将军呢?一定要招待好。”小野寺昌吾说道。

“板垣征四郎参谋长,以及帝国华北方面军出席会议人员,还有东京军部人员都将入住韶关路帝国东洋饭店。”柴山羊寺说道。

小野寺昌吾起身来到墙壁前,他拉开猩红色的帷幕,盯着墙壁上悬挂的青岛市内地图看。

找到了迎宾馆、太平路大饭店,以及韶关路的东洋饭店,用铅笔将此三个地点画了一个圈,他不禁点头,“这三个地方地方不近不远,且周遭防卫力量得当,确实是非常适合。”

当天晚上,青岛日军召开联席会议,就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之所谓‘三巨头’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进行最后的部署和安排。

柴山羊寺以及小野寺昌吾作为青岛宪兵司令部的代表,奉命出席。

会议结束后,日本人知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等人极为好面子,便将安全保卫计划电告,以示重视。

……

“汪先生的心情不错啊。”程千帆手中擎着高脚杯,凑到了刘霞身边,说道。

“日本方面对‘三巨头’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非常重视,特别将安全保卫的安排电告,以示对汪、梁、王三位先生的重视。”刘霞低声说道,“汪先生看了日本人的安全保卫安排,非常高兴,说日本人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程千帆闻言,先是错愕,然后莞尔一笑,“看来汪先生对日本方面也是颇有怨气啊。”

刘霞微微一笑,没有接这句话,喝了几口红酒,又说酒水口干,便向侍应生要了一杯柠檬汁,一口气喝完,又要了一杯。

“看什么看?寒冬腊月,天干肤燥,女人家的事情,你懂什么。”刘霞白了程千帆一眼。

程千帆讪讪一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铭宇陪同汪填海说话完毕,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过来。

程千帆赶紧从侍应生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迎过去。

“楚叔叔,辛苦了。”程千帆微笑说道。

楚铭宇接过酒杯,微微颔首,然后却是随手将公文包给了同样走过来迎接的刘霞手中。

程千帆的目光在公文包上扫了一眼,迅速离开。

“秘书长,我去一下洗手间。”刘霞说道。

楚铭宇点点头,他知道刘霞是找借口离开,将公文包送到舱室内的保险柜里。

大约十几分钟后,刘霞却又急匆匆回来了,她找到正在与陈春圃说话的楚铭宇,“秘书长,钥匙。”

楚铭宇一拍脑袋,方才程千帆与他说话,他却是忘记了保险柜的钥匙是被他随身携带的。

远端,程千帆看到刘霞去而复返,他的目光停留在刘霞手中的公文包上面,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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