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全城震动!功名只向马上取!【6200

江户,某条偏僻小巷——

“喂!兄弟们!快看呐!我们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

一名体型健壮却又衣衫褴褛的浪人,一边面露激动的表情,一边高举手中的瓦板小报。

瓦板小报上,简练的文字与精致的配图相得益彰。

配图里的内容相当简单:身穿威武战铠、腰佩三刀的年轻武士,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马扎上……画中所绘之人,自然便是青登了。

壮汉的面前,即这条偏僻小巷的深处,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同样是一袭破衫的浪人。

“老大,怎么了?”

“出人头地的机会?”

“什么意思?”

脸上现出疑惑之色的浪人们,七嘴八舌地反问道。

“兄弟们!幕府有大动作了!”

说着,壮汉把举过头顶的瓦板小报递回至眼前,接着将上头所写的内容飞快地概述了一遍。

京畿镇抚使……组建新部队……提兵上洛……在听完这些字眼后,浪人们始惊后喜终狂。

“京畿镇抚使……那个橘青登今年不过20岁吧?年仅20就凭着一刀一枪搏出赫赫功名,如今不仅已是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而且还跟那个千叶佐那子有着无比亲昵的关系……啧!真是一个令人连嫉妒他的勇气都没有的家伙啊……!”

“由京畿镇抚使·橘青登亲自统率的战斗部队……这支新部队有正式名称吗?”

“还没有。只不过,大家都将这支即将编成的新部队惯称为‘镇抚军’。”

“不问出身,不问年龄,人人皆可报名……这是真的吗?!就连咱们这样的无主浪人,也能报名加入橘青登的麾下吗?”

“是的!没错!瓦板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别说是浪人了,即使是连武士都不是的农民,也有机会为仁王效力!”

“农民?哼!只懂得往土里刨食的农民,哪可能懂得打仗!”

“不过,瓦板小报里也写了:并不是往征兵署里报个名就能万事大吉了,是有选拔的。只有通过严格的选拔,方能成为镇抚军的一员队士。”

“啊,还有选拔啊……”

“哈哈哈!怎么?山田君,你是对自己的本领没有自信吗?”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镜心明智流的目录持有者啊!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的选拔!”

正当浪人们议论纷纷时,壮汉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兄弟们!请听我说!”

此言一出,嘈杂的巷弄顿时安静下来。

浪人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至壮汉的身上。

“兄弟们,我们既是同乡,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壮汉缓缓地转动视线,在扫视面前的这一张张面庞的同时,以颇具感染力的腔调,把话接了下去:

“一年前,我们弃家门于不顾,毅然脱藩,远赴江户。”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尽忠报国!”

“为的就是杀身成仁!”

“但是,在来到江户后,残酷的现实给了我们一记重击。”

“那些高高在上的幕臣们,根本没空理会我们这些身份低贱的浪人。”

“我们满腔热枕,却又报国无门,只能浑噩度日。”

“而现在……吾等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说到这,壮汉再一次地高举手中的瓦板小报。

表情之威严,举止之庄敬……仿佛正举着什么珍贵的圣器。

“我决定了!我要参加明年1月3日的征兵选拔!我要跟仁王一起上洛!我要借此机会,一展宏图!”

“你们愿意陪我同往吗?”

壮汉的话音甫落,浪人们便抢道:

“老大,你在说啥傻话呢!”

“我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

“我早就受够现在这种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的生活了!”

“反正也是烂命一条!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眼见浪人们一个个都慷慨激昂,壮汉不由咧开嘴角,喜笑颜开。

噌!

他猛地拔出腰间刀,刀尖直指天空。

“好!那我们就一起加入镇抚军!功名只向马上取!”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浪人们纷纷像壮汉那样拔出佩刀,剑指青空。

刀刃林立,寒光闪耀。

……

……

江户,旗本聚居地,某座豪华府邸——

一名身穿华服、眉清目秀的少年,神情激动地快步走在缘廊上,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须臾,他在一扇精致的房门前方停下脚步。

“父亲!”

少年推门而入。

“嗯?”

房间内,一名富态的中年人正斜倚着肘靠,悠然地吞云吐雾。

眼见少年突然来犯,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烟枪,不疾不徐地反问道:

“三郎,怎么了吗?”

少年端坐在中年人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仍热乎着的瓦板小报。

“父亲,我想加入镇抚军,请允准!”

说罢,少年将瓦板小报推至中年人的膝前。

“镇抚……军……?”

中年人捡起小报,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不消片刻,他的整张脸变得一会儿黑,一会儿青。

“胡闹!”

嘶啦——中年人将小报撕成两半并揉成纸团,狠狠地扔到地上。

“三郎,这可不是参加节日庆典!这是参军!是要打仗的!”

“你难道不明白眼下京都的局势吗?”

“长州、萨摩和会津之间早已是一片剑拔弩张,整片京畿随时都有可能沦为腥风血雨的战场!”

“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不准你参加什么镇抚军!”

少年仿佛早就料到了中年人会有如此反应似的,他面不改色地低着头,不卑不亢地朗声道:

“父亲,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知道目前的京都已是布满战云。”

“我也知道打仗是会死人。”

“然而……不论如何,我还是想去京都!想加入镇抚军!”

“我是家中的三子,无缘继承家业。”

“我未来的道路,无非就只有两条,要么在某座剑馆任职,靠剑术为生;要么就待在家里,当一只现在被父亲您赡养,之后被兄长赡养的米虫。”

“我既不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剑术老师,也不想当米虫!”

说到这,少年抬起脑袋,目光炯炯地跟中年人四目相对。

“父亲!我想建功立业!”

“这可是阔别近三百年的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时机,还得追溯到战国时代的织田家!”

“我要用我的剑,搏取远超祖先的功业!”

……

……

江户,郊外,某座乡村——

几名扛着锄头的农民,一边并肩走向农田,一边神采奕奕地交谈着。

“若是能立下大功劳的话,成为一城一地之主,甚至是成为下一个丰臣秀吉,也不是没可能啊!”

“哼!得了吧!你懂武术吗?你知道怎么挥刀吗?你就一只懂得挥锄头的农民,还想着成为一城一地之主?还想着成为下一个丰臣秀吉?”

“丰、丰臣秀吉在发迹之前,不也是农民吗?人家不也是从一介农人一步步地登上‘天下人’的宝座了吗?人家能行,我为什么不能行?”

……

……

江户,某地——

一名衣衫简朴的武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瓦板小报。

虽然小报被脚印和脏水给弄脏了一些,但仍能依稀看清上面的字样。

“京畿镇抚使……”

武士一手拿着小报,另一手轻抚腰间刀,轻声嘟囔。

他的全副身心、全部注意力,都被小报上的“京畿镇抚使”、“征兵”等字眼给牢牢吸引。

这时,他的身后走来一名满身绮罗的商人。

“喂!锹次郎!锹次郎!大石锹次郎!”

武士的身子轻抖了几下,回过神来,循声望向商人。

“嗯?老板,怎么了吗?”

“你竟然还问我‘怎么了吗’……该走了!”

“哦,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大石锹次郎将手中的瓦板小报折叠好,随手塞进怀里。

“真是的……锹次郎,虽然你的本领确实很厉害,但是你也要多上点儿心才行呀!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来雇你当保镖的,你得让我有一种‘物有所值’,乃至‘物超所值’的感觉才行啊!”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之后会注意的。”

……

……

……

……

江户,伊东道场——

“镇抚京畿……京畿……”

伊东大藏怔怔地凝睇手里的瓦板小报,若有所思。

……

……

江户,某间旅店——

“芹泽!芹泽!芹泽!”

一名体型瘦削的武士,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入一间布满酒气的卧房。

房间内,一名肌肉发达,体型壮硕,身高六尺有余(1米8+)的壮汉仰躺在榻榻米上,双臂枕在脑后,脸上盖着一本摊开来的《大日本史》。

“唔……!新见,吵死了……!”

芹泽以刚睡醒般的慵懒声音,不耐地斥责道。

新见无视芹泽的牢骚,盘腿坐到其身边,一边递出手里的小报,一边快声道:

“芹泽,别睡了,快起来!幕府责令橘青登编成新的战斗部队,择日提兵上洛!”

“嗯?”

芹泽一个骨碌坐起身。

盖在其脸上的《大日本史》也自然而然地滑落在地。

只见他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光看面相就能本能地感受到此人不好招惹。

芹泽一把夺过新见手里的小报,五行并下地飞速阅览。

少顷,他咧开嘴角。

紧接着,难以自抑的笑声从其嘴中泄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笑得尽兴之后,他抓过身旁的打刀,“噌”的一声将刀身拉出半截。

雪亮的刀面映出他那被压瘪的、闪烁着狠厉眸光的双眼。

“蛰伏了那么久……吾等总算是可以大显身手了!”

……

……

江户,某地——

清河八郎面色阴沉地阅读手中的小报。

每看一词、每读一句,聚集在其颊间的阴云都会变得浓厚几分。

终于,还未看完小报上的全部内容,他便满脸不耐烦地将小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飞出去。

“哼!实现大义之路,果然是满地荆棘啊……!”

……

……

江户,试卫馆,道场——

近藤勇手提竹剑,一如往常地检查、指导、纠正学徒们的剑术动作。

渐渐的,他察觉到一股违和感——学徒们今天都怪怪的。

有好一些人很不专心,总是在窃窃私语,而且所交谈的内容令他甚感在意。

“喂,你们知道了吗?”

“嗯,在来试卫馆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你们有兴趣去报名吗?”

“我很想去,可是……内子已有7个月的身孕,我实在是没法弃她于不顾。”

“我也是,我不仅有一个怀有身孕的老婆,还有一个才刚过4岁的儿子,我若战死他乡,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没法在这样的乱世里生存下去啊。”

听着这些人的交谈,近藤勇终于是按捺不住旺盛已极的好奇心,喊住一人,问道:

“藤井君,你们都在交头接耳些什么呢?”

“啊,小师傅,难道您不知道吗?”

虽然近藤勇已正式继承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之位,但是资历较老的学徒仍习惯性地管他叫“小师傅”,管近藤周助叫“师傅”或“老师傅”。

“嗯?什么意思?”

“哎呀,难道橘先生还没告诉您吗?”

“青登他自昨日去奉公之后,就一直没有归家,只托人跟我们说了一声‘他今晚不回来吃饭、睡觉’。”

“这样啊……小师傅,出大新闻了哦!橘先生荣升为京畿镇抚使!幕府将广泛招募有报国志向的才俊,编组成一支全新的、由橘先生亲自统率的军团。等到明年二月时,橘先生将率领这支崭新军团驰援京畿!”

霎时间,近藤勇的两道浓眉在隆起的眼角上耸了耸。

“广泛招募有报国志向的才俊……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

……

江户,千事屋——

柜台上的账簿、笔架、砚台等物被全数推至一边,好腾出空位来铺放桐生老板刚买来的最新的瓦板小报。

桐生老板盘膝而坐,双臂抱胸。

木下舞则趴在他的背上,小脑袋探出其肩头。

二人一起目不转睛地阅读小报。

“橘君,你要去京都了吗……”

桐生老板轻声呢喃,颊间现出追忆之色,一副仿佛回想起了某个人的样子。

较之于表情复杂的桐生老板,木下舞的神态变化要简单得多——她的脸上布满忧色。

“青登……”

大橘猫·多多注意到了主人的异样。

它缓步走到木下舞的身下,一边用圆润的大脑袋轻蹭那留有淡淡齿印的白嫩脚脖子,一边“喵喵喵”地叫着。

……

……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刚练完武的佐那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香汗,几缕头发黏在微微泛粉的脸蛋上。

乌黑的秀发、因刚剧烈运动完而显得白里透粉的肌肤……这二者差异明显却又珠联璧合,看上去分外诱人。

顺着她的下颔、指尖等处滴落而下的汗珠,在她脚边形成一滩又一滩的晶莹水泊。

换作在平日里,爱干净的佐那子早就用汗巾将自己的身体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去浴室里洗个舒舒服服的澡了。

然而,刻下的她却顾不得擦汗,甚至顾不上放下手里的练武用的木制薙刀。

此时,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千叶重太郎身上。

精准点来讲,是放在了千叶重太郎所讲的话上。

“……总之,就是这样,等到明年2月的时候,青登就要离开江户了。”

说来也巧,在得知此事后,佐那子露出了跟木下舞无比相似的震惊表情。

她怔怔地平视前方的虚空,好半天没有开口讲话。

……

……

是夜——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青登是在今日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总算是回到了试卫馆。

甫一归来,他甚至都来不及跟总司等人打声招呼,就马不停蹄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俯首案前,奋笔疾书着什么。

兵者,国之大事。

不论是募兵,还是出征,都是一件需要联动数个、十数个、乃至上百个部门才能顺利完成的复杂活动。

更何况,承平日久的江户幕府已许久没有进行过类似于此的军事行动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仅靠青登一人,是绝对没可能赶在明年开春之前提兵上洛的。

因此,德川家茂任命松平主税介、山冈铁太郎、鹈殿鸠翁、杉浦正一郎、松冈重三郎为“浪士取缔役”,由他们负责协助青登打理镇抚军的编制事宜。

自打昨日下午接受德川家茂的委任后,青登就一直待在江户城里跟松平主税介等人协商募集人才、购置装备等种种事宜。

松平主税介——德川家系里难得一见的杰出剑客,先祖为德川家康的六男忠辉,学问剑术概甚杰出,目前在讲武所担任剑术师范。

此次的远征,涉关能否肃清法诛党——换言之,涉关青登能否顺利摆平法诛党这个重大威胁。

因此,青登久违地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

凭着“元阳+1”、“神脑+9”、“强精+2”等天赋所赋予的充沛精力,青登硬是发挥除了极强的主观能动性,生产队的驴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他连续工作了28个小时,同他共事的松平主税介等人都几近累倒在地了,他仍神采奕奕地工作。

甚至在回到试卫馆后,他还捡起尚未完成的重要工作,继续挑灯夜战。

在“聚神”的加持下,青登眼里的世界只剩下手里的笔及眼前的卷轴。

“聚神”真乃战斗、工作两不误的神级天赋。

“神脑+9”配合“聚神”……青登的工作效率数倍于常人。

正当他焚膏继晷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其思绪——

咚、咚、咚。

紧随敲门声之后的,是总司的声音。

“橘君,是我。”

青登停下手中的毛笔。

“怎么了吗?”

“呃,那个……佐那子和木下小姐都来了,她们……还有我,都想见你一面。橘君,你现在有空吗?”

青登愣了愣,随后面露混合着惊讶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虽然他早就料到三女势必会来逼问上洛的因果,但他没料到她们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反正也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在乎早晚了……青登心想。

他一边将手里的毛笔搁回至笔山上,一边轻声道:

“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哗”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即刻响起。

紧接着,蓝、红、紫三道倩影鱼贯而入。

在进房后,三女同时一愣。

只见房间的榻榻米上堆满写有各种字样的纸张、卷轴,几无落脚之地。

“抱歉,有点乱。”

说着,青登随手将面前的纸张和卷轴推开,腾出一片空地。

“青登,我们应该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木下舞怯生生地问道。

要说有没有被打扰,那肯定是有被打扰的……青登在心里说。

如若实话实说的话,势必会让三女感到失落、内疚。

因此,青登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言:

“并没有,我正准备休息呢。”

木下舞轻轻颔首:

“那就好……”

“都快坐吧,别一直站着了。”

听见青登这么说,三女纷纷屈膝跪坐,在青登的面前一字排开。

佐那子坐在C位,她的左右两边分别是木下舞和总司。

因为显著的身高差,所以从青登的视角望过去,三女恰好构成一个中间高、两边低的“山”字。

谁都没有讲话。

三女皆是一副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在构思措辞。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诡异氛围渐浓。

为了掬起开始沉重下去的气氛,青登主动开口道:

“佐那子,阿舞,你们是一起过来的吗?”

佐那子答道:

“我在得知你已回到试卫馆后,就立即赶过来了,然后就在半路遇见同样急匆匆地赶往试卫馆的木下小姐。”

木下舞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眼见佐那子和木下舞竟能配合地如此默契,青登不由挑了下眉,露出一脸“看见罕见的东西了”的表情。

只要是在没有外人在场的场合里,佐那子和木下舞总会吵架、互相说点怪话来阴阳对方。

她们俩不仅没有斗嘴,反而还一起心平气和地回答青登的问题……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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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写到镇抚军的队士选拔了。然后那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要来了。

如何?最近的剧情节奏是不是很利落、很爽快(豹的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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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镇抚军选拔开始!青登vs上千报名者

“总之,我先声明——我是直到昨日下午收到家茂……收到大树公的召集后,才知道他准备将我右迁为京畿镇抚使,所以我并没有事先瞒着你们,我的擢升确实是事出突然。”

“青登,你……你真的要去京都吗?”

问毕,木下舞下意识地捏紧双拳。

“嗯,是的。”

青登回以毫不踌躇的答复及坚定的眼神。

“你们都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也不瞒你们。”

尽管对于“一起嫁给青登”之事,三女仍持反对意见,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青登过把嘴瘾。

“法诛党再度活跃,据探子回报:法诛党疑似与长州藩相勾结。”

三女都知道法诛党的存在,也知道青登跟法诛党的恩怨。

因此,青登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这则情报转述给她们听。

在得知青登接过“镇守京畿”的这枚烫手山芋的真实内情后,三女的俏脸上无不挂起沉重的表情。

“青登,虽然我已经明白你决定去京都的理由了,但是……但是……京都现在不是很乱吗?”

“我一直听别人说,长州藩、萨摩藩和会津藩就快要打起来了。”

“此外,还有田中新兵卫、冈田以藏等人斩在京都的街头巷尾作乱。”

“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只是……只是……”

木下舞不断重复着“只是”,音量愈说愈低,随之一起逐渐沉低的,还有她的螓首。

这时,总司接过话头:

“橘君,若想荡平法诛党,应该还有别的方法可选吧,真的有必要接手这么……这么危险的职位吗?”

佐那子紧接其后:

“橘君,那些思想激进的尊王攘夷志士,可是一直将你列在‘天诛名单’之内。”

“而今的京都早已成为除长州藩之外的尊王攘夷志士的最大‘巢穴’。”

“等你到达京都后,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刺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饶是强大如你,也难以回避这句至理名言。”

三女以不同的说话方式,阐述着相同的内容——留在江户,不要去危险的京都。

青登含着平静的笑意,默默注视她们。

下一息,他忽地探出上身并张开双臂,就像鸟妈妈张开双翼庇护自己的雏鸟一样,将三女统统揽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引得三女惊叫连连。

青登差点透不过气来。

他连做数个深呼吸,才总算是调匀气息。

“谢谢你们。”

“你们的关怀,我已收到;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

“但我意已决。”

说着,青登稍稍收紧揽抱三女的双臂,脸上现出凝重的神采。

“法诛党是一个庞大的集团。”

“他们拥有等级分明的严密组织;精准且高效的情报网;不可估量的人力及物力;出类拔萃的人才。”

“我再怎么强大,剑术再怎么高超,也终究只有一颗脑袋、两只手、两条腿。”

“仅凭我一人,是注定无法抗衡这种庞然大物的。”

“所以……我也要有我自己的严密组织!有我自己的情报网!有我自己的资源!有我自己的兵马!”

“此次的上洛,既是我的‘危’,也是我的‘机’。”

“大树公给了我最大程度的自主权,让我得以放开手脚地大干一场。”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不论如何,我都不想再窝在江户,坐等法诛党的疯子们打上门来。”

“这一次……轮到我主动出击了!”

说到这,青登顿了一顿,接着换上半开玩笑的轻松口吻:

“此外,这也是我娶你们为妻的大好机会。”

“等我麾下有了枪炮、有了数千乃至数万兵马,我看谁还敢对我们的婚事说三道四。”

听着青登的这一席话,三女纷纷面露被逗笑了的柔和表情。

三只小手攀上青登的后背,反抱住他。

然后……

嘭!嘭!嘭!

三只小手骤然捏成拳头,不分先后地猛击青登的腰脊!

“咳噗!”

吃痛的青登惨叫一声,痛感及麻痹感顺着他的脊背传遍其全身,在放开三女的同时,身子软软地侧躺下去。

与此同时,她们面无表情地缓缓站起身,俯视倒地的青登,一高二矮的三道倩影如山般压在其身上。

“干、干嘛打我……?”

青登怯生地扬起视线,朝面前的三女投去弱小且可怜的目光。

“没什么。”

佐那子淡淡道。

“只是在听到你说‘我们的婚事’等字眼时,莫名地感到不快而已。”

青登傻眼道:

“不是已经说好会给我一个娶你们为妻的机会了吗?”

1年又8个月前,仁医馆的病房——青登于该时该地向三女及三女的家长们开诚布公后,险些被失控的家长们给当场弄死在病榻上。

多亏了总司的斡旋,青登才总算是同诸位达成协定:暂时不追究青登的“花心”之举,并给青登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拥有“折服三女的家长们”、“即使娶三女为妻,也能带给她们幸福”的能力。

至于这段“考察期”有多长,则未作定数。

木下舞轻轻颔首:

“我们之间确实是有这样的约定,但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已经同意要一起嫁给你了一样。”

总司两手叉腰,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刚才的那一拳,只是稍微地给你提个醒——不要得意忘形哦,若是自以为自己绝对能娶到我们,说不定反而会失去我们。”

佐那子补充道:

“橘君,不要以为我们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这时,木下舞低着头,一边把玩自己的指尖,一边忸忸怩怩地轻声道:

“唔……话也不是这么说……”

总司:“……”

佐那子:“……”

二人同时露出无语表情,侧过螓首,朝木下舞投去“呃,你不是吧?”的眼神。

在这两股尖锐视线的集火下,木下舞顿时臊得满面通红。

为了挽回脸面,她忙不迭地快声道:

“没没没、没错!青登,不要以为我们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还有,不要突然抱过来!很、很吓人的!”

青登一边揉着仍在发疼的后背,一边缓缓地重新坐起身。

望着凶巴巴却也恢复活力的三女,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嘴角也跟着放松。

须臾,一抹欣慰的笑意挂上他的颊。

就这样,他笑嘻嘻地尽情享受这段闹腾可是又令人感到无比放松的时光。

……

……

就在三女一致“声讨”青登的这个时候——

试卫馆,近藤勇的房间——

近藤勇盘膝坐在窗边,仰望窗外的夜空……更正。若说“他正望着夜空”,似乎不大恰当。

精准点来讲,他既像是在仰望夜空,又像是在呆呆地看着前方的一件什么东西,亦或者是他什么也没有看。

他的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如洪流般的思绪当中。

少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

“京都……吗……”

……

……

文久三年(1863),1月3日——

浅草——以浅草寺为中心的繁华地带。

灯红酒绿的吉原,就坐落在浅草寺后方的千束村。

此外,被誉为江户三座……即江户最有名、最有实力的三个歌舞伎剧场:“市村座”、“中村座”、“森田座”,也全都位于浅草的猿若町。

既有“桃色主题乐园”,又有“戏剧主题乐园”,在这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的加持下,浅草被江户人称为“欢乐之地”,乃地位无可动摇的“日本第一闹街”。

纵使是在参觐交代制度被大改,出入江户的人流量锐减的当下,浅草也依旧热闹至极。

即使在平日里,浅草的繁荣度都是那么地耀眼、令人侧目,那就更别提今日了。

今天乃镇抚军正式展开征兵的日子,征兵地点就设在浅草。

关于如何形容浅草今日的人流量……光用“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等成语来形容,都显得太过失实而不当。

“乖乖……这个人数也太夸张了吧……”

总司以掌作檐,搭在眉骨上,奋力地踮起脚尖,眺望前方的人流。

入冬以来,阳光普照的日子相当少见。

在冬季特有的灰云之下,浅草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纷乱的杂色。

黑色、肉色、红色、绿色、青色……什么颜色都有。

这些“色彩”的真身,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男女老少皆有,既能见到腰佩宝刀、衣着光鲜的上级武士,也能找到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平民。

打个形象却又很不雅的比喻……此时的浅草街道,像极了一条条飘满杂物的水沟。

“水流”缓缓地往前流淌。

浮在水面上的“杂物”……即人群慢吞吞地顺流而动。

如此恐怖的人流量,令总司不禁暗自咋舌。

“这些人都是过来报名参加镇抚军的吗?”

抱着双臂、跟总司并肩同行的土方岁三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了,有相当一部分人明显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以近藤勇、总司为首的试卫馆众人,今日都来凑热闹了。

他们都想来见识一下“镇抚军征兵现场”会有多么地熙攘,并见识一下青登将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选拔队士。

同样在今日赶过来凑热闹的人,还有千叶兄妹及千事屋的老少二人组。

三拨人马虽不在同一个地点,但却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进。

在这种你拥我挤的环境下,莫说是跑动了,就连走动都极其费劲。

人群的移动方式不是走,而是挤——每当前方出现一点空位,就立即挤过去。

一月本是江户南番所放假的月份。

但因人手严重不足,南番所“三回”的与力、同心们都被临时拉过来加班了。

官府调集了奉行所“三回”、自身番等大量警力,才总算是维护住浅草的治安。

多亏如此,浅草上下虽噪杂得一塌糊涂,但大体还算安定,并未出现踩踏等恶性事件。

就这样,经过反复不停的你推我挤,总司等人终于是抵达他们的目的地——浅草寺前方的空地。

只见宽敞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高台。

这里就是京畿镇抚军的征兵会场。

当靠近会场时,人群分流成了两部分。

报名参军的人,到高台的东面。

过来看热闹的人,则移步至高台的西面和南面。

高台的北侧放空,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等一会儿,青登就会自这个方向过来。

为防止外人靠近,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火付盗贼改队士以肩头相接的方式,拼组成一道严密的人墙,将人群隔绝在外,在高台和人群之间制作出了一条生人忽近的“真空地带”。

负责带领这队人马的武士,正是青登的老友——火付之虎·水岛任三郎。

自经历了先前的那一系列变故后,火付盗贼改可谓元气大伤。

一番队队长我孙子忠太郎、二番队队长金泽忠辅死亡。

三番队队长橘青登右迁。

五番队队长木村数马、六番队队长火坂元藏被处死。

8名队长直接少了5个,而且还基本都是实力派人物。

水岛任三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火付盗贼改的最强者。

尽管已经选拔了新人来填补队长的空缺,但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些新人的能力根本没法跟青登、我孙子等人相比拟。

在短期之内,火付盗贼改是别想着恢复回往昔的荣光了——虽然往昔的它,也没有“荣光”到哪儿去。

一直以来,包括火付盗贼改在内的幕府各部门、各军队,都是在不断地重复着“衰落、衰落、再衰落”的进程。

……

……

时间流逝。

就在远方的时之钟敲响5下钟声(朝五时,即上午8点)时,那个缔造了今日之盛况的男人,总算是在万众期待之下现身了。

“哞哞哞~~”

只见青登身穿一袭剑道服,骑着萝卜,也不带随从,不紧不慢地自北面来到高台下方,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炯炯注视中,缓步登台。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而已,但现场却已沸腾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橘大人!”

“仁王大人!”

……

欢声雷动。

呐喊声、高呼声,不绝于耳。

饶是跟青登相熟的试卫馆众人、千叶兄妹、千事屋老少二人组,也不由被弥漫四周的磅礴热量所惊动。

“这就是仁王的影响力吗……”

近藤勇喃喃自语。

土方岁三耸了耸肩,笑道:

“你以为呢?不要小瞧一个能干实事的好官在百姓们心中的份量啊。阿胜,我敢跟你打赌——这里起码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因仰慕橘而来。”

……

……

青登屹立在高台的正中央,环视台下一圈,随后伸手在半空中虚压了几下。

人群见状,纷纷敛声静气。

不消片刻,吵吵闹闹的会场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想必诸位都清楚在下今日在此,所为何事。”

经过“穿云裂石+1”和“莺啼”的补强,青登那响亮又清越的声音,明了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宝贵,所以我也不废话了。”

“此次之选拔,乃是遴择骁勇的战士。”

“因此,考核方式非常简单——跟我对战!展现你的实力!只要你的实力能够获得我的认可,便能入队!”

青登话音刚落,会场……特别是报名者们所待命的东侧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或是神色如常,或是面露欣喜。

至于那些实力平平,乃至根本就没有学过武的人,则是焦眉苦脸。

除了为选拔方式之简单粗暴而感到百感交集以外,民众还惊叹于青登的“敬业”。

聚集于此的报名者,少说也有上千人啊!

青登要逐一地跟这上千人对打?

就算他不嫌麻烦,累也能累死他吧?

青登早就料到了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故也不躁,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武术水平并不是考核的唯一标准。如若体能出众的话,我也会破格录取,即使是没学过武艺的人,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没机会通过选拔。”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面露愁容的人,脸色即刻好看不少。

不想再浪费时间,只想快点开始薅天赋……啊,不,是快点开始选拔的青登低下头,看了一眼高台下方的一员年轻官吏。

这名差吏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朝东侧会场,捧起手中的厚得跟砖头一样的簿子,翻开第一页。

“犬太郎!稻生村的犬太郎!”

这名差吏因嗓门够大,而被青登特地挑来报名字。

他的话音刚出,便立即有一名外表朴实敦厚的汉子举高手臂。

“我我、我是犬太郎!”

“挑选武器!上台!”

说着,差吏朝摆在高台下方的武器架努了努嘴。

武器架上,竹剑、竹制小太刀、竹制大太刀、木枪、木薙刀、锁镰……日本武士常用的近战兵器,里面全都有。

“是、是!”

犬太郎忙不迭地挤开人群,拥至武器架前,眼神慌乱地扫了几遍武器架后,随意地抽出一把竹剑。

当他登上高台,同青登遥相对峙时,马上引起不少的议论声。

穿着被汗水打湿至褪色的粗布衫,腰间没有佩刀,皮肤黝黑得像煤炭,一看就知是农人。

第一个上台的报名者居然是农民……这着实是出乎众人的所料。

或许是心情紧张吧,犬太郎的四肢一直在发抖,连带着其掌中的竹剑也像北辰一刀流的剑法一样不停打颤。

青登端起刚才他人送来的竹剑,摆好中段架势。

“犬太郎,攻过来!”

“仁王大人,我、我没练过武……”

“没关系,你只管攻过来便是。如若没练过武的话,就向我展示你的力气和胆量吧。说白了,所谓的打架、战斗,无非就是‘一胆二力三功夫’。”

听见青登这么说,犬太郎的紧张情绪消去不少。

在连做了数个深呼吸后,他将竹剑举过头顶。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四不像的气合声,犬太郎快步奔至青登的跟前,挥剑猛劈。

青登举剑防御。

竹剑相撞于空中,旋即响起“咔咔”的震响。

犬太郎并没有撒谎或谦虚,他确实没有学过武。

步法一塌糊涂。

技巧基本没有。

只懂得使用“拜年剑法”,即反复地将竹剑举起再劈下。

不过,他的力气着实不小。

那“呼呼”作响的破风声,令人惊讶。

青登一边接着他的招,一边在心里细数时间。

——8……9……10……11……12……13……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地多数了3秒。

当13秒的时间已过后,青登灵活地翻动双腕——一挡一挑——就这两下子,便将犬太郎的竹剑给卷飞。

紧接着,青登专心聆听……脑海中并未响起系统音。

这样的事情,青登早就经历惯了,故而他也见怪不怪。

在解除战斗架势的同时,他朝犬太郎微笑道:

“力气不错,你合格了!去那边填写你的个人资料!”

犬太郎怔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他才后知后觉地面露狂喜。

“是、是!”

犬太郎的通过犹如平地惊雷。

霎时间,惊叹声四起。

紧接着,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兴奋、激动的眸光。

原来此前瓦板小报上所写的都是真的!仁王所说的也是真的!

不问出身,不问年龄,能者为之!

只要身怀出众的实力,或是拥有强悍的体魄,便能通过考核!

一时之间,报名者们的士气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个被点名的人就是自己。

“下一个!谷口万太郎!”

“在!”

一名腰佩双刀、衣着华丽、一头整齐的月代头梳得油光发亮的年轻武士大步出列。

他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竹剑,在登上高台之后,摆出普普通通的中段架势。

“香取神道流”

“谷口万太郎!”

“请指教!”

青登架剑在前。

“来吧。”

谷口万太郎号叫着,车轮般挥舞竹剑。

跟刚才无比相似的一幕,再度上演。

青登游刃有余地化解谷口万太郎的攻势。

十余秒后,他一击打飞对方的竹剑。

又是没有系统音。

“你不合格,下去吧。”

“什么?!”

谷口万太郎瞪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怎会不合格呢?!”

说罢,他摆出一副“你肯定搞错了”的愤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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