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Act.03 Empty Heart·心空空

前言:

痛苦是性格的催化剂,它使强者更强,弱者更弱,仁者更仁,暴者更暴,智者更智,愚者更愚。

[Part②·第二回合]

“我需要能量.”

致幻剂的影响之下,维克托的双腿是伤上加伤箭过留疮。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敏锐的大脑活动和奇异的五感体验几乎掏空了她的体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熬完夜的工人,从厂房来到隆冬或早春的寒风中,哪怕穿再多的衣服,也会感觉到冷空气往骨头里钻。

不带任何逻辑的物品位移,从四面八方接踵而至的声光刺激。

这些异常景观会掏空人的心智,消耗人的注意力,致使脑活动变得频繁敏感,与VIP特约茶室的精神元质核验环节一样,是很离谱的声光刺激。

此时此刻,维克托感觉非常饥饿,非常非常饥饿。

对于她来说,写作从来都不是什么脑力活,而是体力活。

“喂!如果你继续对我使用魂威攻击,恐怕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似真似假的威胁着浦西——

“——难道你就没有亲自动笔写故事的经验吗?”

浦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维克托老师的忠实读者,优秀的作品激发人的创作欲,而浦西小妹也经常写读书笔记。

大卫女士说得没错——

——在这种失真的环境下,如果维克托不吃东西,不去维持体能,根本就无法支撑创作所需的体力。

文字需要凝练笔法,投注感情,代入故事里的角色,跟着他们或哭或笑,哪怕是仇恨,恐怕作者便是在纸笔之前恨得牙关紧咬怒发冲冠的那一个。

这一切思维,这一切灵感,都需要充沛的体能支撑。

可是真的要把食物喂给维克托吗?

当这只闪蝶重新恢复体能,会发生什么变数呢?

“我的[地狱邻居]没办法对维克托使用精神控制的精密操作,虽然她的魂威不能离体伤人,但她的元质,她的领土范围内,仅仅靠着这一盒磁带,根本就没办法操纵这个探王者的心智——这便是维克托老师的精神元质,哪怕饿得奄奄一息了,她依然是不可战胜不可征服的。”

浦西沉声念叨着,要反复强化印象,来记下这些重要的信息。

“如果摧毁她的肉身呢?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只想要她改写一个结局,仅仅是改写一个结局。要是她连笔都拿不起了,这才是最糟的事情。”

她满脸狐疑,稍稍往外走了几步,似乎在观察维克托老师的反应。

浦西明白,此时此刻这个躺在床榻上的女人不是什么虚弱的猫咪,她是一头负伤的狮子,只是在假寐。

维克托能清晰的感知到浦西·裴迪南的灵压,要是离得远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这样取来一些食物,往食物里继续添加H16T,接着封印她的魂威吧——浦西如此想着。

两个小时,这是她与杜兰约好的时限。

如果两个小时之内,维克托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写不出一个满意的故事,是一丁点起稿的诚意都看不到——这个探王者必须死在这里,不能留任何活口,不能给教祖带来任何麻烦。

否则死掉的人,就是她浦西·裴迪南了。

正当浦西吩咐手下去准备饭菜的时候。

她又细细想着,要是维克托把故事写完了?顺遂她的心意,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把所有悬念都收尾完结。

——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个大作家如今来到小兄弟会的红糖厂,这里每个月的产值在四百万左右,按照买凶杀人的算法,把她浦西的脑袋砍下来四十多次都不够赔给教祖。

在这个时候,浦西内心表达出了强烈的不舍。她鼻头一酸,莫名奇妙的流眼泪,紧接着便狠下心来,准备往饭食的赠饮中倒迷幻药。

“不可以喔!不可以!”维克托喊道:“不可以给我下药——浦西!”

看起来浦西好像有的选,能决定维克托老师的生死。

其实她没有任何选项,在得到H16T这种神药之后,她只能选择一错到底,只能继续把这条恶魔之路走下去。

“很遗憾,维克托”

维克托老师说:“我感觉到了一种悲戚苦涩的灵压,让我猜猜,是你在为我流泪吗?伱必须杀死我,绝不能留活口。当你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你这头鳄鱼居然也会流泪?”

“以后没有故事看了。”浦西掩面而泣,坦然告知:“总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当饭食端上伴床长桌,维克托率先拿起餐刀,眼神坚定的威胁道:“那么现在我们来到了公平对等的比武当中!浦西·裴迪南!”

在意识到餐具也可以作为武器使用时——

——浦西小妹的眼神失焦。

她想护住身上的要害,猛然退开两步之后,却想起自己强悍的授血之身。

倒不是她的判断力出现了缺憾,而是大卫女士身上迸发出来的勇气实在过于惊人。

那种神态绝非是受制于人,双腿残废魂威失效的弱者,而是胜券在握咄咄逼人的强者。

“你利用我对读者的关爱之心,以此来攻击我,喂我喝下毒药,得到了第一回合的胜利,我根本就无法辨出你的真身。”维克托信誓旦旦的说着:“因为你对作品的爱,对文字的热情,对故事本身的执着征服了我——这些东西丝毫做不得假,在与我初次见面时,没有任何私心。”

餐刀在指尖旋转,从拇指传递到尾指。

紧接着在大腿动脉处留下一道狠厉的伤口。

血液往外喷射,飞溅到浦西的脸上,映出她惊愕的表情。

“这是我给自己做的末日警钟。”维克托如此说:“在我的血流光之前,我必须完成这部作品。”

她与浦西强调着。

“你给我下的毒药,带有非常强的欣快感和镇静感,这会抹杀我的个性!对于作品来说,就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恕我不能如你所愿,如果这些食物中依然有致幻剂,我不会吃,也写不出任何一个字。”

她挥着餐刀,在长桌上写下亲笔签名。

“我大卫·维克托如今是一个双腿残废,五感尽失的人。或许再过十几分钟,最多不过半个小时,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浦西·裴迪南,你要想清楚,这是你迎战的最终机会。”

似乎静室里的空气都开始燃烧,变得燥热,令人不安且兴奋。只有维克托老师掷地有声的呼唤。

“你的魂威很强,就像是毒品。”维克托接着说:“我们的大脑由各种神经活动和电信号支配着,我们都是大脑的奴隶——而你的魂威能将人变成奴隶,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如果我死在你的手里,也不算冤枉。还会庆幸着,幸好不是其他人遇上你,与我的魂威一样,都是精神操纵型的灵能者呀。”

“维克托老师”浦西对故事的热情,致使她赢了第一回合,同样是对故事的热情,她决定与这位骑士进行第二回合的比武。

她拿走了盛放H16T致幻剂溶液的水杯,并且听见维克托老师的嘉许。

“你很痛苦?这就对了,痛苦是性格的催化剂,它使强者更强,弱者更弱,仁者更仁,暴者更暴,智者更智,愚者更愚。没有个性的作者,写不出震耳发聩的故事。”

在那一刻,这位VIP几乎击穿了她的心之门——

——这种痛苦来自于小兄弟会的教祖。来自于一个沉默且强大的存在。

对浦西来说,就此杀死维克托几乎是割肉剜心之痛。

可是教祖绝不会容许这位闪蝶活着离开四十八区。

还没等她去细细品味这种痛苦带来的蜕变,维克托已经在狼吞虎咽,吃完东西,紧接着便开始提笔写作。

那种认真专注的态度和神情,几乎让浦西无法移开目光。

[Part②·捷径的意义]

“维克托!我感觉心里是空空的!为什么!”

浦西难以理解这种灵魂迸发出来的光辉。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话?为什么你难道你真的在为我重写一个新的结局吗?”

直到第一个故事版结束——

——纸张上已经写满了字,紧接着便翻页稍事休息,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维克托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衣架,那里是浦西·裴迪南的所在之地,有灵压的波动。

“我与你的比武主题,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如果我能把它写完,代表我赢了,你收获了你想要的东西。如果我在那之前失血死去,就算我输。”

“你赢了又怎样?”浦西不理解:“还不是像个残废一样!只能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依照失血的速度来看。”维克托用羽毛笔戳弄着大腿的伤口:“残留在身体里的致幻剂会伴随血液循环,更早的失去效果。那个时候恐怕我就不能和你和和气气的,以读者和作者的身份聊天了。”

“什么?!”浦西刚想往前,用白夫人制品或万灵药制止维克托。

可是她踏出几步,却生生停止寸步不前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为什么?”

她想抬起腿,继续往床边走,却怎么都提不起小腿,脚板和地面焊死了一样!根本就无法移动!

可是回过头,往相反的方向去,却一切如常。

“我的[地狱高速公路]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诅咒。”维克托以笔为剑,指向浦西的脸,“好好看看你的脸吧。”

浦西狼狈的跑到卫生间,在镜子里惊讶的发现,脸上的扭曲血迹逐渐显露出一行金灿灿的字迹。

尽管写的很潦草,就像是仓促间挥动软弱无力的手,去写极为简单的命令。

[别过来]

那是大卫·维克托在挥刀自残时,刻意向惊讶愕然的浦西发动的魂威攻击!

如果魂威无法离开身体的话,那么泼洒出去的鲜血,便像授血怪兽发动灵能的仪式那样,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相同招数。

浦西的脑子很乱,她不理解这位闪蝶古怪的仪式感。

要说以血代笔的逆境绝杀,绝不可能用如此温柔的词。

这三个中文字符就像是耻辱的印记,像比武中点到即止的证章。

要是换成[自杀吧]反倒是更加自然好看。

此时此刻,大卫·维克托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不明白,不理解!

探王者在埋头写字,也无暇去顾忌这个小粉丝的感受。

维克托心中的想法很简单,绝不能将浦西·裴迪南杀死,如果这位小兄弟会的干部死在这里,她的学生将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必须要用其他方法,要把每件事都查明探清,这才是[地狱高速公路]的正确解题方式。

第二个故事版写完,浦西踉踉跄跄的回到监禁室中,脸色惨白的看向维克托。

“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维克托老师床单上起码有一千七百毫升血,恐怕你马上就要休克。”浦西小妹召出磁带,准备强行打入维克托的颅脑内,试着与猎王者的精神力量硬碰硬。

她已经想好了,哪怕是拼命,也要赢下这场比武。

维克托如果死在这里,会变成她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心魔。

她这个[地狱邻居]正是醉心于大卫·维克托而诞生的魂威,用毒品致幻剂催熟的强烈精神元质,是一种走捷径的进攻型拟态灵体。

“浦西,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一直在思考死亡的意义。”大卫立刻说:“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距离我上一次濒死,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可是每当大卫老师开口,浦西就像是见到了亲人,见到了温柔的母亲,她几乎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而维克托如今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

“你不让我靠近你!可是你马上就要死了呀!维克托!”

探王者并不在意:“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是,在死亡威胁之下,我居然以这种神乎其技的速度,快要写完这个故事了!浦西!故而我认为,死亡是一种捷径!”

浦西恍然若失——

——她单只知道父亲是可恶的,是变态扭曲的,是喜欢收集小女孩尸首,喜欢晾干尸体当藏品的怪物。

维克托接着说:“当一个角色死去,所蕴含的能量尽数呈现在读者的面前,这个人的一生都变得完满,是一锤定音震耳发聩!通向天堂的大门打开之时!就构成了一条捷径,无论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再丑恶的坏蛋到了人之将死,也会变成其言也善。”

浦西紧接着想——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若是母亲再活得长久一些,她不那么早死,也会变得像父亲一样,变成授血怪胎,变成人间恶鬼。

过了许久,浦西便释然,又没来由的嬉笑,幸好妈妈死的早。也像维克托老师说的那样,死亡让母亲变得完美了。

“牺牲和死亡都是捷径。”维克托的意识模糊,两眼已经开始发生黑视:“我把这场比武的战利品,留在这本书稿里了,同样我的[地狱高速公路]会对你施加魂威攻击,接受考验吧!”

说完这些,维克托将稿纸扎紧,丢向彷徨的浦西。

紧接着浦西小妹几乎在第一时间揭开了书页,那一刻,她只觉得意识天翻地覆,在迷离的幻境中难以自拔。

山姆·沃克和玛格丽特的故事真如她所想的那样,由大卫·维克托之手写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不过不像她预料的——

——玛格丽特没有复活,依然是一堆零碎的尸块。

山姆·沃克将带上爱人的残骸,去往另一个寂静偏远,恶鬼遍地的山村,去那里揭开冰冷帷幕看寒冬雪景,去寻找万灵药,治好他半死不活的爱人。

故事就在此处戛然而止——

——紧接着便是一串凌乱的字符。

浦西本能想要闭上双眼!

这是[地狱高速公路]的魂威攻击,是魔鬼契约书的合同,但凡多看上那么一眼,可能就要深陷其中,在契约上签下名字了!

只是这个时候,一只好死不死的乌鸦冲进房室,突然为书信的附加协议翻开下一页!

浦西几乎无法抵挡如此强烈的灵能潮汐,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她推着轮椅,将维克托送到了五二零号房门前。

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头顶光环的红皮小鬼从富婆颅脑之中取出磁带——

——将[好好招待杜兰与弗拉薇娅]这条命令,将这盒磁带重新塞回了浦西的脑子里。

她就像是一个人偶,坐回了沙发上,紧接着开始沉睡。

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在探王者如炬的目光下,两个学生皆是噤若寒蝉。

过了很久,维克托瞥向室外,与雪明说。

“把我扛下楼,这里没有监控。”

雪明看了一眼老师的腿,依然是骨折状态。

“不用治伤吗?”

维克托摇了摇头。

“你肯定摇了寻血猎犬的传唤铃,对吗?”

雪明:“是的.”

维克托:“那就没事了——我坐着轮椅出去比较安心。省去了一道仪式。”

小星星:“哈哈哈哈哈哈!”

没等小星星笑完,维克托老师立刻怒目圆睁,盯着这个不省心的学生。

小星星嘀咕着:“不笑就不笑嘛.凶我干什么.”

“把铃还给我。”维克托嘱咐着,从雪明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传唤铃。

她又翻开医生包,把里边属于九五二七的铃交给雪明,最后指向浦西·裴迪南。

“十五分钟之后她会醒来,她接下来会专心配合你们行动,但是要小心,她的磁带很厉害,保不准会有什么新的变数出现——我不能在小兄弟会的地盘抛头露脸,要靠你们自己。”

与此同时,撞开书页的乌鸦飞回了维克托的肩头——

——它身上的羽毛带着金灿灿的字符,嘴里还叼着几条肉丝,正是维克托与浦西讨要来的饭食。

她利用这些食物引来了这头鸦鸟,以[地狱高速公路]的神力操纵心智,为她所用。

“食堂开饭了,现在人少,把我送下楼吧,我自己会推着轮椅去车站的。”

雪明二话不说,连维克托的人带着轮椅一起,健步如飞的扛下五楼,直接从院墙翻出去了。

临走之前,维克托将另一盒磁带交给雪明,附赠了一封书信。

“这是浦西·裴迪南塞进我脑袋的磁带,能使人五感错乱——没准有用。至于另一封信,去取银河和景光时再打开,不要让敌人发现。”

说完这些,维克托老师一个弹射起步,轮椅一骑绝尘。

“再会了!我的学生!”

小星星趴在窗边,眼瞅着那烟尘滚滚的轮椅飙出去老远。

她就这么说着:“老师跑这么快,是在躲谁呀?”

雪明有理有据的分析道:“她一个人出远门,还受了重伤,被人打断双腿,差点丧命——如果是我,小七应该会气到发疯。”

小星星终于醒觉:“哦!”

紧接着小星星又追问,还是想不明白。

“葛洛莉!你的传唤铃到底藏在哪了?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很简单,先吃下去。”雪明话说到一半,浦西摇摇晃晃的捂着脑袋,终于醒了,“人体没办法消化重金属,催吐呕出来就好了。”

(本章完)

第275章 Act.04 Miss You·想你

前言:

人可以犯错,但不可犯同一种错。

[Part①·银贝利]

银器是黄石人最喜爱的通用货币,无论是十一区或四十八区,乃至十八区米米尔温泉的大多交界地,都蕴含着大量的贵金属矿藏。

世界上的所有货币,都来源于债务,当人们与银行借债,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贷来款项,这部分纸质货币才有理由进入市场,落到每个人的手中。

但是银子不一样,这种贵金属在地下世界的地位,比黄金要更值钱,它不光是辉石首饰的基座,也是蓝石人魔术工坊中锻造的护命法宝。

在地下世界最大的发钞中心,在黄石人的地盘,投机者们并不相信自己手上的血蝴蝶钞票,他们更加相信银矿的价值。因为傲狠明德的股票可能会跌,但银子永远都有用。

[银贝利]就是这么一个组织,它是由拾荒者组成的团体,如果提起另一个[丐帮]的简称,你应该会更好的理解它。

它为犰狳猎手输送报童,为各种战帮提供情报,为乘客看护行李或是借贷服务,任何小工手艺,赏金目标,它都愿意做。

大到走镖保卫三产服务,小到家装杂事旧货翻新。

为世界各地的游客乘员当导游,说当地习俗,讲黑白两道的规矩。

服务的对象千奇百怪,从普通人类到星界的稀人,这些乞丐还得看情况学上几门外语,甚至是外星人语言或动物语言。

维克托老师离开之后,雪明就得去白龙县城的车站找回自己的装备,免不了与中间人打交道。这些中间人,可能就是游走在各个战帮和教团之间的丐帮成员。

当浦西·裴迪南醒来时,一切都进展顺利,因为磁带的影响,她表现得非常乖巧,只是听闻父亲的死讯时,情绪有那么一点变化,紧接着又事事如常,不再过问详细原因了。

“我原本以为”浦西小妹领着几人往红糖厂外走,说起父亲的事:“只有我能亲手杀死他,没想到他居然死得如此突然,如此令人意外。”

无论是小星星的描述,或是监狱里传出的简讯。

教祖和警务人员,还有检验科的同事,都认为方济各·裴迪南死于一次漏电事故。

这位守宝人在拉下电闸的瞬间,被电流击穿立毙当场。

没人知道哈斯本小子的魂威能力,这条管线短路事故间接导致监狱的监控系统产生部分片区瘫痪——也正是杜兰为哈斯本设计的逃跑路线。

从教堂区到空中花园,乃至前厅这一路,上帝的眼睛被戳瞎了。

“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浦西和几个姐妹说起正事,将几人拉上一辆小巴士,朝着白龙县城的车站去:“你们俩——”

——她指着杜兰和弗拉薇娅。

“跟我去绿酒车间,和新来的兄弟打个招呼。”

所谓绿酒,是一种常常出没于夜店的苦艾酒软性迷幻药,常伴于各种餐品酒液之中,提供给玩乐的客人。

这种迷幻药对生产环境和技师有严格的要求,一般来说,能混进绿酒车间干活的学徒,下一步便是送去给小兄弟会核心圈层的毒师做助理。

弗拉薇娅是其中翘楚,她以前就在绿酒车间干过活。至于红糖厂,那都是给临时工提供工作岗位的福利单位了,一般人想进去混口饭吃,只需要两周的培训。

浦西此番话的意思,是教祖传下来的命令,要弗拉薇娅赶紧去挑选钟意的助理,早点回到小兄弟会的工作节奏里来。

杜兰作为弗拉薇娅的监护人,只是点头答应,不敢质疑教祖的命令。

浦西紧接着向G117递去一张名片,上边写有[银贝利]一位管事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你们找到这个人,去四十八区的战帮报道——至于是哪个战帮,去哪个辖区。按照教祖的意思.”

雪明立刻问:“我不能直接见教祖?”

“不可以。”浦西被人打断,有种不耐烦的感觉:“就没人教过伱?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打断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呀!你这婆娘是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吗?”

小星星适时说:“不好意思,是我管教无方。”

浦西没什么好脾气,与这对姐妹讲起四十八区的规矩。

“想见教祖,你们得为小兄弟会做杰出贡献,我不知道你以前在玫瑰教是什么咖位,你的主母再怎么器重你,到了咱们这地界,也得一步一个脚印从头干起,明白吗?”

雪明点点头——

——心中想着,看来对教祖执行斩首,短期内肯定是办不到了。

“我们的教祖大人平时去谈生意都不会用真容视人,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浦西煞有介事的解释着:“只有我的父亲,还有他的代理人真正看过他的样貌。照这么个说法,你想见教祖,少说得帮小兄弟会杀两百个人吧?”

雪明:“杀谁?”

浦西玩着手指,仰起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胡说八道吐出去的数字,却被这新来的小姐妹当了真那样,眼神中有几分戏谑。

“当然是铲除不开眼的竞争对手,或者杀星界杂种蜥蜴——咱们的头号死敌,就是星界帮。这些混血稀人和咱们争了十六年的地盘。要是没有它们,我们大可以一边旅游谈心一边回到绿酒车间去。你的好姐妹杜兰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人刺杀的事情。”

这个星界帮,就是字面意思的星界生物所建立的帮派。

杜兰说过,在教祖接管小兄弟会的事务之前,这个癫狂蝶教派的毒品业务并不是它的主要收入来源,小兄弟会起初是贩卖“捷径”的,以赌徒赌场为主。

人们总是会相信,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占卜魔法,能够给人带来好运。

靠着运气获得的钱财和快乐,都是合理合法的正当收入。但后来劳伦斯先生将贩毒行业做大做强的时候,就动了许多毒贩的蛋糕,以此为导火索的黑帮火并,械斗比武层出不穷。

以教祖的话来说,嗑药就是一种捷径,本质上和乘客喝万灵药一样,是将所有痛苦,所有不幸,都排除在人生之外的绝对近路。

既然人类本身的活动,就是为了追求大脑神经信号赐给自己的奖励。

欢愉和性,富有或幸福,欣慰和满足。这些信号都可以通过不同的神经递质来产生,维克托老师会说,人是大脑的奴隶也是这个原因。

无论穷人或富人,人们总会去追求虚无,通过强烈的自毁欲触碰这些毒药。

这是一张直达终点站的车票,不光是精神,极有可能和生命一起送走。

早年间,星界帮的稀人出没于野外,在收集光苔菌菇野生毒药这方面,由于特殊的灾兽混血体质,比小兄弟会的人要更厉害,是四十八区的制毒大户。后来新式化工品层出不穷,教祖依靠出色的毒师完成弯道超车,即将淘汰这些传统的手工艺人。

搭上城际特快,白龙县城越来越远,越过八十多公里的路途,来到清水湾的站台时,几人就看见远处的悬崖峭壁有两道纵深约四百多米的巨大瀑布。

清水湾的名字由此而来,这里风景靓丽,有丰富且干净的地下水资源。非常适合人类居住。

浦西带着杜兰和弗拉薇娅离开,雪明则是对着银贝利管事的名片看了又看。

这座城市位于地下七千五百米左右,不像九界、巨山和天穹,它没有出口,也算不上大车站,所有的卫星乡镇和聚居地,都围绕着清水湾码头建造,可以说正因为有这条地下河,才有了这座城。

雪明手边没有电话,只得去找个公用电话亭。

流星下车就看见好多小商贩兜售食品,忍不住好奇心,往外走了几步。

她立刻就被雪明抓住,扛在肩上。

“别乱跑。”

小星星见没了外人,也不去喊假名了:“大姐大!我就看一眼!”

“这地方很危险。”雪明穿过琳琅满目的糖果摊位,嗅见空气中各色食品的刺鼻味道,时刻保持着警惕心:“浦西敢把我们俩丢下,也不怕我们乱跑——说明她很自信,在这地界她有办法找到任何人。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眼线。”

小星星:“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雪明扫了一眼两人身上的囚服,周围的旅客和店主却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看来清水湾这地方真的算是民风淳朴,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人才也是数不胜数。

“先去换身衣服。”

出了车站,在食宿一条街旁侧的服装店里,两人随便找了身御寒的羽绒服套上,依然没有脱掉囚衣。在更衣室里,小星星就一个劲的问着。

“大姐大,你说那个浦西啊,那娘们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就把咱们丢下了,她就不怕咱们跑路嘛?”

隔壁传出雪明的应答。

“应该是教祖的意思,想接着试探我们。”

“试什么呀?”

“试试咱们有没有脑子,是不是只会打架。”

“哦那咱们应该有脑子吗?”

“按照浦西的说法”

说到此处,雪明已经换好了衣服,推开小星星的更衣室大门。

“我们得帮小兄弟会杀死两百个授血单位,或者是灾兽混血,才能进入他们的核心圈层。不然就得从另一个角度,从毒品销售方面下手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雪明觉着挺尴尬的——

——因为小星星先是给自己换了一身粉红色的碎花裙,又扮作娇柔做作的样子,像是被偷看洗澡的杰瑞,大声尖叫。

雪明抬起手就是一巴掌,高高举起,轻轻拍在流星脸上。

“你认真的?我真想查查你的精神状态,说实话这不是第一回了。”

小星星推开明哥戴着手套的肉掌,满脸不好意思,“我就想试试就.”

乐子找完了,得干正事。

雪明给这丫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长衣长裤,带着姐妹付完账,与老板问起最近公用电话亭的位置,紧接着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这一路上,小星星还接着上个话题问。

“大姐大,要是你不想用武力办事,教祖又要你贩毒,那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用武力办事了?”雪明深感意外:“你难道没感觉到我现在杀意骤起?”

[Part②·按照谁的规矩?]

嘈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小工报童抱着方方正正的木盒,在兜售商品。

雪明揽着小星星的肩,形容着她眼中的清水湾。

“从火车站出来,我没见到任何一个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仿佛这里生机勃勃,一切都充满了青春活力。”

“女人脸上的妆厚得能防弹,摊贩卖的软糖都有麻古叶子的味道,年事已高生命力顽强的老人家恐怕都是瘫痪在家,被毒品掏空了身体——罪犯穿着囚服可以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活不过四十岁的弱者,恐怕早就已经死在某个花坛边上,让垃圾车收走变成火力发电厂的燃料了。”

“阿星,我现在很想你。”

小星星浑身一紧:“好肉麻哦!”

雪明摇了摇头:“我想念你的男号,要是你能变回来该多好?至少咱俩背靠背的时候还有两百七十度的火力投射网。”

这么说着——

——雪明最终也没有拨通九界车站前台的电话。

她不知道这里的公共电话系统有没有监听,执政官和当地的财阀势力会不会官匪勾连吃里扒外,要是这些人也背叛了傲狠明德,那么这通电话绝不能打。

维克托老师已经看过浦西·裴迪南的记忆,当老师回到BOSS身边,一定会把事情说清楚。也不必让雪明来通风报信。

可是没等她按下拨盘的第一个键。

电话亭外立刻有人激烈的敲门。

雪明闻声开门——

——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往电话亭里挤,说起流利的西班牙语。

“姑娘!让一让!能不能让我先打个电话!我的孩子发烧了!我得联络老公!”

雪明和流星都没有在意,退出电话亭,将通讯的机会让给了这位母亲。

等到她们再次进入电话亭时,没来得及打招呼,那位带娃妈妈匆匆离开,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一句谢谢都没有。

这让雪明起了疑心,她犹豫再三,依然没有去触碰拨盘和听筒。

小星星疑惑的问道:“大姐大?你愣着干啥?”

“因为.”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一个陌生人凑了进来。

那人戴着牛仔帽,穿着白西装,一头黑发,是个黑人小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胡子邋遢的,身上冒出浓烈的烟味。

“因为这位女士已经察觉到了。”

黑人小哥挤开小星星,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用纸巾擦拭着电话亭的拨盘,就看见白皙的卫生纸上,留有一层黄色的油垢。

“甘油里有四十八区特产小甜食,这种入门级甜品可以让你们感受快乐——我们叫它[前菜],和尼古丁一样,能被皮肤吸收,刚才占用电话亭的那个妈妈呀。准备向你们推销这种药品,推销的手法简单粗暴。”

小星星听得头皮发麻,这地界害人的妖怪居然会利用人的同情心!带娃犯罪是说来就来呀?!

“我跟了你们一路。”黑人小哥自我介绍:“莱斯利,银贝利的管事,东街的小工和报童,都是我的兄弟。”

雪明眼神凛然,不苟言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观察着莱斯利小哥的神态。

莱斯利接着笑呵呵的说:“不相信我吗?要不你来舔一舔拨盘上的前菜?很多人就是被这种把戏毁掉一生的,包括我的父亲。”

雪明摇摇头:“我不确定你的身份。”

“那么你等一会,等个三十秒。”莱斯利伸出手,从白西装里露出金表,紧接着开始倒数计时。

最后十秒左右——

——两个摊贩老板一左一右,夹着刚才的中年母亲回到了电话亭。

女人只是哭喊着,鼻青脸肿的样子,凄厉的哀嚎着,遭受了一顿毒打。

莱斯利则是熟门熟路,推开电话亭的大门,向小兄弟会的贵客展示着清水湾的社区法则。

“她坏了规矩,跨了两个辖区来卖货,我没有资格处置她,按照小兄弟会的做法,要剁掉一条手臂。”

莱斯利与右边那位胖老板打过招呼,就取来一把精美的鲍伊猎刀,交到雪明手里。

“银贝利的人不能动手,这里是小兄弟会的地盘,你是小兄弟会的贵人,要你亲自来。”

“别相信他的鬼话!姑娘!姑娘!”女人被押到电话亭里,有跟班钳住她的下巴,按着她的手臂架在铁栏上:“别信他!别信他呀!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打个电话我.”

莱斯利优哉游哉的说:“这些毒贩子,大多是一边吸一边卖,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女人:“放屁!你这个狗杂种!死黑鬼!”

莱斯利见雪明半天不动手,表情渐渐变得暧昧,“你下不了手?”

小星星大气不敢喘一下,她与三三零一讲过这个事。

哪怕是敌人,如果是女人或小孩,她也会犹豫,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眼下的状况,怎么看都是这个女人带着小孩来下毒害人,大姐大在犹豫什么呢?

面对莱斯利的质疑,雪明先是走出门去,从另一个摊位老板怀里探明小宝宝的症状,发觉这个婴儿确实在发烧。

紧接着她揭开襁褓,就看见孩童身上的烫伤,有烟头的痕迹。

再回过头来,走进电话亭里,她揭开女人的衣领,在怒骂和恐惧的尖叫中,撕开女人手臂处的棉布夹层,从中找到了一瓶黄澄澄的溶剂。

莱斯利颇感意外,为这位新人缜密慎重的心思感到惊讶。

雪明对莱斯利说:“你出去一下。”

银贝利的管事立刻遵照雇主的吩咐,带着两个小工退出去了。

雪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对女人说。

“这玩意用起来怎么样?”

女人则是光速变脸,从委曲求全冤枉恐怖,变成精明利索的推销员。

“这只是前菜,妹妹,我和你说只要滴在手臂上,你立刻就能感觉到快乐你.要不要试试?要不试试?相信我,这些乞丐根本就不会明白的.”

雪明:“真的吗?”

女人:“回购率百分之百!只要你肯试!其他客人用了都说好!”

话音未落——

——女人只觉得一股巨力扑面而来!

一只黑漆漆的化纤手套按在了她的脸上。

雪明:“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犯同一种错。”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守在门外的莱斯利浑身一紧,因为电话亭里传出的动静实在是吓人。

那惨叫声就像是在杀猪,是突然一刀毙命,连带气管和动脉一起割开,前半声中气十足,后半声虚弱无力,紧接着伴随有肢体抽搐,撞击亭阁的震动,还有好似瀑布一样的鲜红血液泼洒在毛玻璃上的醒目痕迹。

黑哥哥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直到雪明满脸的血,从电话亭里走出来。

小星星跟在大姐大身边,也是满脸的血,与黑哥哥颇有礼貌的说。

“能给我安排个洗澡的地方不?我新买的衣服呀”

莱斯利舔舐着嘴唇,感觉十分紧张。

“她她只是在贩毒,她不讲规矩葛洛莉女士,按照小兄弟会的做法.只需要一条手臂.”

雪明打断道——

“——死了。”

两位老板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偏瘦的那个还抱着孩子,看见电话亭里杀人如宰猪的惨状时,只令他不由自主的搂紧了小宝宝。

紧接着雪明就与这位老板说。

“把孩子送去孤儿院,这地方有孤儿院吗?要不送去十八区?车票和食宿的费用我来出。”

莱斯利和两位小工齐齐点了点头,不敢去说什么。

紧接着雪明将鲍伊猎刀还给莱斯利,拍了拍这位黑哥哥的脸,手套留下了一个血掌印。

“把这里收拾干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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