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全体都立功,甲港土皇帝

洁白的雪地上,杆子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绝望的看向四周:

仓库边缘、货箱边缘、杂物边缘,反正各种边缘都有脑袋伸出来。

现场情景挺瘆人的。

怕是几十上百颗脑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怕是有几十上百张脸在或者笑或者怒或者没有表情的盯着他。

有时候他盯着一个方向看,这个方位的人脸忽然就藏了起来,可等他扭头看向别处,这些人脸又忽然冒了出来。

慢慢的,还有嘿嘿嘿的笑声随着海风飘忽飘忽的传过来。

杆子心里发寒。

刚才他在仓库顶上看到的那些人都在看他拉屎……

拉过野屎的人都知道,这时候最尴尬的就是被人看着,会导致括约肌情不自禁的收缩,明明还有感觉却便不出来……

这会非常痛苦!

而杆子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法则造成的!

上百道视线扫过来,像锋利的手术刀将他片成了鱼生。

他不甘受辱,吼道:“都滚蛋!谁再看老子毙了他!”

可枪不在他身边。

刚才他急于逃跑从仓库顶上跳下来,一时之间忘了拿枪。

这本来是不会发生的事,可他拉疯了,又被突然出现的包围圈给弄懵了,结果光想着赶紧跑路了。

奈何如今想跑都跑不了。

他腿软了!

杆子顾不上擦屁股,没意义了,他已经拉一裤兜子了。

他提起裤子就要跑。

可是雪地滑溜,他双腿又软的像面条,刚迈步出去就摔倒了。

杆子狼狈的爬起来,一时之间无能狂怒:“出来!有种出来!法则,我要杀了你!”

钱进犹豫他身上有没有藏着手枪。

结果胡顺子这人头脑简单,被杆子几次辱骂后他龙行虎步杀了出去:

“日你娘,瘦麻杆,你嗷嗷吆喝什么?想让爷爷日你是吧?!”

钱进急忙喊:“胡老六!给我藏起来!”

这四个人可是亡命之徒,他们被抓必然是死刑,所以他们此时必然要狗急跳墙。

钱进只想立功,以搬运大队大队长的身份立功,同时带领自己的大队立个集体功。

所以他才要赶在警方到来之前先包围这地方。

但立功前提是手下安然无恙,他不想让手下送命甚至都不想让他们受伤。

结果胡顺子不听指挥,就会蛮干!

特别是胡顺子的出现还赢得了搬运工们的喝彩:

“好样!胡工头牛逼!”

“往前走,别丢分!”

“精神点!胡工头拿下他!”

喝彩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胡顺子更是来劲了。

他将棉衣脱掉一把扔在地上,撕开里面马甲扣子露出比头发还茂盛的护心毛,跟二逼一样握拳吼叫:

“来啊,麻杆,干啊!”

杆子狞笑抽出了蝴蝶刀:“狗草的,杆子爷爷今天送你上西天!”

蝴蝶刀在他手里翻飞。

这款寻常人都没见过的刀具被杆子练的炉火纯青,钱进不怀疑就胡顺子那只会唬人的身手,在人家面前都走不过一个回合。

胡顺子也看出杆子的刀法厉害。

他提了提肛想要往回走,可所有工友都在看着自己呢,这样他用简单的脑瓜子想了想,直接来了一句:

“胡爷不怕你,奶奶的,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搬运工!”

邱大勇无语,他是狠角色,提着一条撬棍杀了出去:“胡工头让开,我来!”

胡顺子回头看到他手里撬棍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自己也有武器!

他从邱大勇手里夺过那条一米半长的撬棍,狞笑着冲杆子就上去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黑熊和黑熊手里的铁棍,杆子心里也打怵。

他想利用脚步获取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他腿软了……

可地面全是雪……

胡顺子穿的是搬运工专用的钉子鞋,鞋底镶有铁钉似的东西,脚底下非常稳定。

特别是搬运工冬天要在雪地里搬货,早都练的下盘稳如泰山。

于是杆子小脚步灵活挪动然后滑倒,胡顺子上去用撬棍砸在他手腕上。

杆子惨叫一声手腕歪了。

蝴蝶刀掉入雪地里。

仓库里响起下山虎的咆哮声:“杆子!杆子你快跑,别……”

“跑你马皮!”胡顺子一只手拎起杆子挥拳冲脸就捶了上去。

他力气大,杆子削瘦如细狗瘦猴,直接被他跟萝莉一样拎起来玩弄。

附近有人见此冲出去欢呼:“胡工头牛逼!”

其他人也围了上去:

“胡工头把他打出屎来了!”

“这倒霉孩子被打的拉裤子了!”

“胡工头饶他一命吧,他快要死了……”

胡顺子一把将他给扔掉,嫌弃的在衣服上擦手,随后想起这是自己的衣服,又只好脱掉马甲露出结实的上半身炫耀。

杆子很惨。

他刚才没系好裤子,被胡顺子一番折腾棉裤褪到了膝盖,裸露的小干瘪腚冻得发青。

胡顺子欺软猛如虎,将杆子打的像条搁浅的鱼,倒在雪地里时不时抽搐一下,身下的雪被染成了可疑的黄色。

钱进指挥,两个搬运工摸上去像抬冻猪肉似的把杆子架了回来。

这家伙拉到虚脱加上挨了一顿爆锤,此时已经没什么人样了,鼻子嘴巴都是血,眼睛嘴唇都乌紫。

他肿胀的眼皮要睁开,钱进怕被他根据身影认出身份,挥手示意抬走。

魏雄图担心的说:“他会不会死啊?”

然后又补充说:“夏天那会我在供电站见过一条触电的野猫,死前也是这么抽抽。”

“给他裹上麻袋,别冻死了。”钱进从兜里掏出劳动手套戴上,“治安分局怎么还没来?”

其他人受到胡顺子鼓动全热血沸腾了:“还等什么治安分局?”

“钱大队咱上吧!”

邱大勇给杆子搜身,最后摇摇头:“只有小刀,没有枪。”

钱进知道枪在仓库里头,不过仓库门还上着锁,门板有些变形,显然里面的人想往外冲却没冲出来。

于是他考虑几秒后说道:

“王副队、邱大勇,你俩各带一队人去铁门两边贴墙藏好。记住了,里面的人很可能有枪,不要贪功冒进!”

“铁头你嗓门大,给喊话。”

他把要说的话告诉壮汉铁头,铁头掐腰吆喝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

铁头的破锣嗓子震得树梢的雪扑簌簌往下掉:“你们被包围了!脱光衣服举手出来,保证不打死你们!”

仓库里传来一阵骂娘声,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法则!吴彦祖!我操你祖宗!”下山虎的吼声带着回音,“有本事进来啊!老子崩了你个狗日的!”

后面半句话突然虚弱,并且声调哆嗦。

估计又开拉了。

胡顺子得意洋洋的说:“钱大队,我要向你请命,我要冲进去突突他们!”

钱进无语:“你用什么突突他们?他们有枪!没听到刚才子弹上膛的声音吗?”

“先穿上衣服,也不怕感冒!”

胡顺子精神抖擞:“我不怕感冒,老子现在凶得很!”

钱进思考,然后挥手说:“老拐、于水根、宋跃富、胡顺子,你们四个队伍全给我去寻找湿柴,或者找破烂湿布也行。”

“他们不是不投降吗?好,给我用烟熏战术逼迫他们投降!”

“谁擅长爬墙?爬上仓库看看情况——记住,仓库顶上有天窗,别漏下去!”

立马有几个小年轻助跑往仓库上跳。

跟蛤蟆撞水塘似的。

小仓库只是面积小不是高度矮,它足足有三四米的高度呢!

这能跳上去吗?

搬运工们拿出老本行,将周围的货箱搬过来,这样有些身手利索的青年爬上货箱踩着货箱爬了上去。

第一个上去的青年捏着鼻子:“我草,上面好多屎,那麻杆怎么回事?把肠子拉出来了?”

钱进爬上去看。

杆子那么瘦的一个人还挺能拉。

下面搬运工们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

这些常年和货物打交道的手,捆柴火比捆钢筋还利索。

不一会儿,十几个湿柴捆被送到了仓库上,有的不够湿还被就近扔到海里去洗了个澡。

又有人爬上来,递上一个缸子来:“这是烂海带卤水,钱大队把这个倒在下面,味道老厉害了。”

钱进直接把卤水浇在柴捆上。

立马有人鼓掌:“这法子好,湿杨木加酸汤,烧起来的烟能熏死洞里的狐狸。”

“最后一次警告!”铁头在下面扯着嗓子喊,“脱衣服出来!不然点火了!”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一个天窗冒出来,吓得好几个搬运工赶紧趴下。

钱进笑了。

他用防风火机点燃干柴扔了下去,又往里面扔湿柴。

里面三人使劲扑腾想灭火,可他们屁股不答应,经常是有人扑腾着突然就蹲下了。

治安分局一直没来,钱进索性指挥手下人往仓库里扔湿柴。

很快黄烟从门缝往外钻。

仓库里先是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咣当”一声响,像是铁器掉在了地上。

有人用身体撞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再加把火!”钱进喊道。

下面的搬运工又送上来好几堆柴火,天窗再次落进去两捆湿柴。

这次的烟更浓了,从仓库的每个缝隙往外涌,天窗冒的格外厉害。

下山虎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别别别他吗点火了!我们出去、出去!你们倒是打开门,你们得打开门呀!”

钱进跳下去示意邱大勇砸掉门锁,他指挥两边的搬运工说道:

“慢慢开门只留一条缝隙,让他们先把枪给我扔出来。”

门缝一开。

一条白花花的手臂伸出来,拼命摇晃着不知是谁的裤衩子。

白色带黄水的裤衩子。

“我们出来!别熏了!”是秀才带着哭腔的声音,“衣服脱了,都脱了!”

钱进对铁头耳语,铁头吼道:“把武器先扔出来,全扔出来,否则熏死你们!”

一把双筒猎枪、一把锯断了枪管的猎枪和两把不知道型号的手枪被先后扔了出来。

当仓库门缓缓打开时,三个光溜溜的男人像醉虾似的往外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搬运工们一拥而上,用麻绳把歹徒捆了个结实。

老拐一看老蔫壮实特意多捆了几道,绳子深深勒进肉里,疼得老蔫直叫唤。

叫着叫着,老蔫猛然想要蹲下。

李成功以为他想要耍花招,挥拳就骑在他背上武松打虎:“干什么——啊草!”

老蔫被绳子拉拽着没能蹲下,双腿叉开就喷射。

已经没有东西了。

只是一点水。

钱进指挥队员拎着水桶进去救火,又对老拐说:“直接送治安分局去,或者送医院去,别给拉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治安分局一直没来人,倒是让搬运大队立了个全功。

为了避免被下山虎三人从自己身影或者声音上发现痕迹,钱进没往三人跟前靠,直接安排王浩带队去送人。

其他人将小仓库灭了火,钱进带他们继续上班。

搬运工们如今亢奋的很,哪能安心工作?

钱进一看这样可不行,直接说:“你们又想像上个月下大雪那次一样不干活了是吧?又想让总社派人过来查差你们的违法犯纪行为是吧?”

这话到位了。

搬运工们老老实实回到岗位,然后一边亢奋讨论一边亢奋干活。

下雪不冷化雪冷。

海风凛冽。

正午的阳光透过大队办公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亮堂堂的光斑。

钱进蹲在那光斑边上,手里捏着个铝饭盒,正往炉子上的铁板上摆包子。

上午请假刚来上班的刘金山进门后看到这一幕,立马屁颠颠开始满口赞叹:

“我说一过来怎么全是香味呢?钱大队,你这包子烤得可真香。”

刘金山搓着手凑过来,鼻头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一点不夸张,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香味儿。”

钱进赞叹:“刘副队,你这张嘴比包子馅儿还油。”

他翻动着包子说:“这是昨儿个我媳妇儿自己包的,猪肉大葱馅儿,特意多放了点五香粉,味道确实不错。”

办公室里热气蒸腾,烤包子的香气让屋子里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钱进今天心情好,用铁钳夹起一个烤得金黄的包子,递给了刘金山:“你运气挺好,一上班碰上我烤包子,尝尝我媳妇的手艺吧。”

刘金山接过包子,烫得在两手间来回倒腾,嘴里却不停的嘚吧嘚:

“要说咱们搬运队,就数钱大队您的日子最叫人羡慕。工作上是标兵,生活上是能手,娶媳妇都是好样的,这包子真是漂亮……”

钱进摆摆手,正要说话,外头响起啪啪啪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夹着海腥味灌进来。

刘金山不悦的起身说道:“谁啊?不知道进来敲门——哟,赵局,稀客,您是稀客不用敲门。”

门口站着三个穿制服的治安员,领头的正是甲港治安分局的赵局长。

钱进端着包子起身回头,笑道:“确实是稀客上门,请问领导们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钱进同志说话蛮客气,”赵局长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钱进油乎乎的手,“但做人做事蛮锋利,你是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钱进知道他说什么,并且也理解他的反应。

如果下山虎没吹牛。

甲港治安分局跟他要沾大光了。

但他还是得表现的略带茫然,于是他后退半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他做出想把手抽回来擦擦的姿态,却被赵局长握得更紧了。

“赵、赵局长,这是?”钱进试探的问。

“钱队长,你们搬运队立大功了!”赵局长身后的王队长激动地说,“你们抓的那四个人是下山虎团伙!省里挂了号的要犯!”

刘金山没反应过来。

他上午没上班所以不知道大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此时想拍马屁却无处可拍。

这样他索性用了个万金油说辞:“哎哟钱大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看我作为你的亲密战友、得力助手,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转向赵局长:“我们钱大队一向低调,做了好事从来不说。”

钱进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目瞪口呆。

瞧把你能的。

这货真是生错年代,往前早生一百年,割了卵子历史书上必然有他这么一号人。

祸国殃民大太监。

钱进对赵局长试探的问:“我们逮着那四个人,当真是抢劫犯?”

“不过我知道他们肯定有问题,”钱进又补充,“当时他们身手搜出了刀枪之类的武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赵局长拍着他肩膀发出热切的笑容:“何止不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大大的坏人!”

“这伙人是中原人,他们从中原西北部地区开始抢劫,从抢劫招待所开始,一路往东南流窜,可是没少作案。”

“不过他们很狡猾,每次落脚一个城市就作案一次,作案成功立马继续逃窜,搞得我们治安系统很头疼,一直没能按住他们!”

“钱进同志,这次他们算是遇上了克星,他们竟然被你们搬运大队给按住啦。”

钱进露出震惊表情:“他们这么厉害?”

“钱大队,你是怎么知道这伙人藏在了125号小仓库里的?”王队长问道。

钱进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我上班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光头。”

“那光头鬼鬼祟祟不像好人,他拦下了我,问我是不是市供销总社的工作人员,我说是啊,我还是个干部呢。”

“然后他又问我,想不想为市供销总社立个功劳,他可以给我一个信息让我立功,但这是有代价的,我必须得给他付一笔账。”

“一千块钱!”

赵局长、王队长三人面面相觑。

刘金山对他的话毫不怀疑,怒道:“这个狗东西狗胆子是真大,钱大队你没直接拿下他?”

钱进讪笑道:“我倒是想呢,可人家拿着一柄手枪,《英雄儿女》里头美帝军官拿的那种手枪,人家用枪口指着我!”

听到最后,赵局长和王队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看到这一幕钱进就知道了,治安分局已经对四人进行了突击审讯并且得到了一些信息。

起码得到了‘法则’持有柯尔特手枪的信息。

他继续说:“我哪有那么多钱?即使有又怎么可能给他那么多钱?”

“但我最终确实给了他一笔钱,一千块的十分之一,一百块,因为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些钱。”

“这个光头倒是接受了这价格,他跟我说有一帮人想要抢劫我们单位的财务科,现在被困在125仓库里了,而且这些人已经被他下了强力泻药,只要我报警就能抓到他们。”

“我自然不能信他一面之词,于是我监视着他,同时找熟人给我们大队的邱大勇送了亲笔信,让邱大勇组织队伍去查看这个情况。”

“最终发现125仓库里头确实有这么一帮人,我安排了魏雄图同志回来报警,可对方已经开始逃窜了,没办法,我只好带领我们搬运工同志们迎难而上,将他们全部抓捕了起来!”

说完他摊开手。

这次他没想着吃独食,本来是计划自己带人围堵了抢劫犯占头功,给甲港分局留一个抓捕功劳。

结果不知道为啥甲港分局不给力,竟然没来!

赵局长这边也尴尬,他叹了口气说:

“我们这边在小年那天接到了可靠情报,下山虎团伙来到海滨市准备抢劫你们供销总社的小金库。”

“今天接了你们打来的电话,我们判断是下山虎团伙的诡计,想要调虎离山……”

钱进顿时明白了。

那天卖自己摩托车购买票的大个子确实报警了。

得亏自己谨慎没有守着他说出晚上跟下山虎团伙相约海上的位置,否则小年夜那天晚上自己恐怕就落网了!

下山虎一伙人当初考虑的对,他们暴露了目标确实危险,让人给举报了。

现在的警方也是轴,认定一个结果就蛮干。

能动脑子的人才还需要等三年大学毕业后才会进入各行各业,当下的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是有原因的。

不过也好,钱进这边带着手下一番忙活,有惊无险的抓捕了下山虎团伙,这可是首功。

果然。

警方将审讯结果通知给了供销总社,作为甲港大队的直属领导,杨胜仗坐着小吉普奔奔奔的就跑来了。

钱进知道,MVP结算时间到了。

雪后大晴天,阳光格外刺眼。

钱进得到信儿去接领导,走在路上他一个劲眯眼睛。

两边雪地到处是大片晃眼的白。

杨胜仗掐腰站在吉普车前遥望搬运工们忙碌,脸膛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钱进快步跑过来,杨胜仗一把摁住他拍他肩膀,声音洪亮:“钱大队,你今天行!干得漂亮!”

“治安分局的电话打到总社去了,你们甲港大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钱进脸上也露出笑容,毕竟他是真立功了。

但在老干部面前,这嘴上还是得谦虚:“杨部长,这都是大伙儿的功劳,我们就是碰上了……”

“碰上了?”杨胜仗摇摇头,“碰上了也得有胆量!”

“那帮抢劫犯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的消息咱单位已经掌握了,之前可有好几家单位被他们祸害过了。”

“这帮人有枪有刀子,你们敢围上去,还敢用烟熏他们出来,这叫什么?这叫智勇双全!”

钱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一个劲嘿嘿笑。

这次他多少也有些得意。

单位对他很好。

他确实帮单位解决了个麻烦。

刘金山在旁边昂头挺胸将大拇指竖到了钱进跟前:“杨部长您还不知道我们钱大队的本事?他一心为单位,不光为单位劳动,也敢于为单位立功!”

杨胜仗很烦这个B。

但今天确实高兴,一个劲的点头:“好好好,你们都干的好。”

刘金山嘿嘿笑。

王浩那边气的一个劲的在心里骂妈了个巴子。

今天有你刘金山什么事?

他平时最低调最沉稳,可大功临头他知道不能再低调了,赶紧走上去说:

“钱大队,咱们赶紧请部长去办公室坐坐吧,外面天冷。”

杨胜仗挥手说:“必须得去你们办公室,走,给我把茶水泡上,我要听听你们怎么抓到的这四个犯罪分子!”

刘金山八角狂奔回去泡茶。

拍马屁这种事,别人那是拍马难追。

他们回去刚一人拿到一杯茶准备围炉八卦,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门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呼啸而入,引得屋内几个人纷纷回头。

劳资科科长崔虎和政工科科长封长帆一前一后走进来。

以往总是表情阴沉的崔虎今天也露出笑容,钱进第一次打交道的封长帆更是张口就开玩笑:

“好呀,杨部长,难怪钱进同志能组织咱们搬运工同志们勇立战功,原来是你这位参谋长在负责出谋划策。”

杨胜仗笑道:“我是干过政委,这是事实,我绝不会为了谦虚而否认。”

“可这次的战功是钱进同志一手缔造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主要是我们部长带的好。”钱进赶紧补充,“我也说一个事实,我们部长平时很看得起我,经常对我进行思想工作指导建设。”

“这次我敢带队跟他们犯罪分子硬碰硬,那就是有领导的教诲、受领导鼓舞!”

杨胜仗给他肩膀捶了一下子:“你小子哟!”

两位领导哈哈笑。

崔虎两人上来跟钱进握手、跟办公室里的人挨个握手。

崔虎说道:“小钱,咱们社长和党官员都知道你们甲港大队以及你所带领的搬运工们创造的壮举了,他们非常欣慰,特意电令我俩过来先对你们进行口头表扬。”

潜台词就是后面还有物质奖励。

钱进客气的说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21世纪国家宣传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并不鼓励逞能行为。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国家鼓励人民勇于与违法犯罪行为、与违法犯罪分子做斗争。

刘金山赶紧给二位领导倒水,趁机说:“要我说,也是那伙抢劫犯自取灭亡。”

“我们钱大队什么人?他不光带领我们搬运工大队干工作,还在街道上负责了治安工作,平时我们当下属的都知道,他对付坏分子那可很有一套。”

“要我说,那些坏蛋敢待在我们码头,纯粹是自讨苦吃,是老天爷都要收他们。”

这年头的人娱乐生活匮乏,都喜欢听八卦。

封长帆双手抱着茶杯催促钱进:

“把今天的事好好说说,我们听说这四个犯罪分子在雪地里拉肚子呢?还是光着屁股被你们给抓起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钱进正要说,崔虎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在钱大队带领下取得的成功,可是也不能忽视群众们的功劳。”

“我的意思是,按照领导指示,今天啊我们就借这个机会,让钱队长召集小队长们一起聊聊上午的战斗行动,同时开个简短的碰头表扬会。”

封长帆认真点头:“对,这事儿得好好说道说道,让全大队都知道,你们这事儿可是值得骄傲的。”

钱进看向杨胜仗,杨胜仗更是点头。

于是他立马让人去各个搬运工的工作区域召集工头们。

很快,八个工头就来到了办公室。

不能不快,一听说领导们都来了,还要听他们汇报上午的战斗工作,他们那叫一个情绪亢奋。

特别是胡顺子,特意光膀子披着棉大衣来的,他要告诉领导们今天自己就是光膀子撂翻的杆子。

钱进看着他这形象一时无语。

为什么自己手下会有个傻逼呢?

办公室经常开会,板凳够用。

工头们坐下,杨胜仗站在钱进旁边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表扬咱们的钱进队长和咱们的甲港大队。”

说着他伸手拍钱进肩膀。

满脸欣慰。

这是态度明确的表示自己对钱进工作的支持。

“今天上午你们经历了一场危险的苦战,但迎难而上,最终取得佳绩。”

“这很了不起啊,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伙犯罪分子非常嚣张,他们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作案多起,横跨两个省十多个城市,让治安单位的同志们很头疼。”

“这次他们来到海滨市又想作案,你们知道他们想对什么单位作案吗?”

这事工头们确实不清楚。

其实杨胜仗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家单位被人盯上的事。

为了保密市治安局也只有高层了解举报信息,把信息告诉了市供销总社的高层领导,像杨胜仗、崔虎他们都是刚刚才得知情况。

工头们摇头,胡顺子眨巴眨巴眼,嘴巴说的比脑子转的还快:“不会冲我们甲港大队来的吧?”

“你们甲港大队有什么值得人家抢劫的?”杨胜仗对他的智慧深感佩服。

刘金山果断说:“我们这里不是有咱单位宝贵的财产、优秀的领导钱进同志么。”

钱进脸红了。

这个逼拍起马屁真是下血本,不分场合的敢往死里拍。

封长帆笑道:“是冲咱供销总社的财务科来的,人家准备在年前抢咱们的年度汇算!”

这事现在可以笑着说出来,其实领导们心里都有一阵后怕。

社长和党官员为什么赶紧让他们来慰劳前线?

因为钱进这些人真救了他们一命!

下山虎四人是碰到了段位更高的钱进,是输给了未来物资产生的年代优势。

更是输给了运气。

他们死活没想到钱进这个光头拿柯尔特手枪的狠角色竟然会是市供销总社的小干部!

他们是被钱进有心算无意给坑了,可以说是‘天要亡我’。

实际上四人谨慎且有能力,真让他们找到机会,财务科小金库十有八九会被洗劫。

到时候韦社长等高层等着被撸了光屁股回家过年吧。

工头们不知道里面的凶险,他们就知道自己一行人立大功了,开心的把嘴巴咧到了脑后。

尤其是胡顺子还积极的说:“我自己撂倒了一个麻杆。”

邱大勇很遗憾。

当时自己应该往上冲的,可他不冲那是听从钱进安排,胡顺子这脑残不听从安排结果立功了,让他没地方说理去。

还好另外三人最后出来的时候是被他带人摁倒的,功劳簿上多少可以捞一点。

接下来就是汇报上午的抓捕工作。

工头们来劲了,七嘴八舌嗷嗷嗷,现场跟东京很热搞群J似的,三位领导被围在中间是被J的那一拨,然后他们听的一脑袋浆糊……

钱进拍桌子:“邱大勇,你来汇报上午的工作。”

邱大勇是亲身经历人而且为人踏实,由他汇报工作很合适。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是钱进的心腹。

邱大勇将自己怎么得到钱进送来的指示,怎么召集队伍,又怎么在钱进指挥下保卫125号小仓库娓娓道来:

“我们包围小仓库后,有一名犯罪分子从天窗爬出来准备逃跑,他从仓库顶上跳下来摔了一跤又拉肚子,想逃跑的时候被胡顺子同志堵住了……”

他讲述了胡顺子收拾杆子的情形,胡顺子配合着挥拳表演。

三位领导看的嘿嘿直乐。

傻子最能够给人带来欢乐。

“……之后我们在钱大队的指挥下进行配合,一位同志正面喊话劝降,于水根等四队利用对码头的熟悉,去搜集了大量湿柴……”

“最后成功将他们抓获!”

在领导带领下掌声很热烈。

杨胜仗继续满意的拍钱进的肩膀:“光听工作汇报就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们展现出了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勇敢啊。”

封长帆科长也站起来拍钱进肩膀,说道:

“钱队长和甲港大队的同志们,你们的行为保护了咱们单位的稳定,保障了年根下咱们单位对社会供应物资的正常流转,这是了不起的贡献啊。”

“社长和党官员都特别重视这件事,他们表示一定会给予甲港大队应有的奖励,来,让我们为自己鼓鼓掌!”

掌声比刚才还热烈。

一听有奖励,谁不热情?

钱进对于这结果挺满意。

他知道,从此之后他就是整个甲港大队的土皇帝了。

所有领导会支持他的工作。

所有手下也会信服他的领导。

接下来他的重点工作就是看看能不能再抓住机会往上走一步。

虽然走的有点快。

可没办法,谁让他接连立功?

火线提拔,理应如此!

(本章完)

第154章 接二连三添置大家当

钱进组织这场抓捕行动本意是给自己、给自己带领的大队获取荣誉。

当然抓捕一伙抢劫犯保护国有资产也很重要。

但他没想到抓捕行动对于鼓动工人们干劲很有帮助。

工头们回到各自队伍,立马将重要信息告知了搬运工们,搬运工们得知自己竟然参与了这么重要的抓捕工作,并且还成功了,那叫一个亢奋。

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到了大队之中。

更有凝聚力。

更有战斗力。

第二天杨胜仗又来了,这次陪着一位副社长来的。

要不是他们社长和党官员去首都开年终总结会了,恐怕那两位大领导都得来慰问他们。

副社长同志很务实,除了表扬钱进外直接问他:“听杨部长说小钱你刚结婚?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单位提供帮助的地方?”

钱进说道:“报告领导,我个人没什么需求,但我们街道的小集体企业有个重要的需求,希望咱们单位能提供帮助。”

杨胜仗帮他介绍了一下:“钱进这位同志身兼数职。”

“他是他们泰安路劳动突击队的队长,还组织他们的劳动突击队队员们成立了一家小集体企业,叫做人民流动食堂……”

“哟,”副社长姜茂面露惊奇,“人民流动食堂是你组织办起来的企业?”

钱进说道:“是的,领导。”

“我们街道劳动突击队成员较多,回城知青也多,他们没有工作,我担心给社会造成压力,于是就想办法办成了这么个企业。”

“但是不会影响我的本职工作,”他又补充一句,“请领导放心……”

姜茂哈哈大笑:“不用解释、不用解释,你的工作做的很好,老杨都给我汇报的清清楚楚了。”

“另外我要说的是,小钱你是个能干的年轻同志啊,咱们供销总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吧,你们人民流动食堂需要咱单位提供什么帮助?”

钱进掏出准备的摩托车购买票给两人看:“我们企业办的不错,现在有个短板就是交通工具。”

“企业里的一位同志想方设法找亲戚换来了这么一张票,想要帮助企业添置一辆摩托车。”

“可是现在摩托车供应量太少了,我们根本买不到!”

轻骑15型摩托车市价1700元。

价格很贵。

即使月薪50元的工人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年半才买的上这么一台车。

然而供不应求……

现在采购摩托车的主要是各大单位,它们不缺钱。

姜茂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扫了眼摩托车购买票后直接对杨胜仗点头:

“老杨你把这件事记下来,去找采购科老陈说一声,给小钱解决这个问题。”

钱进急忙道谢。

姜茂饶有兴趣的问:“还有需要提供帮助的地方吗?”

钱进需要单位提供帮助的地方很少,主要是自己手下两个企业需要的帮助很多。

但人得知足。

供销总社没有帮扶他手下企业的责任。

于是他就说一切都很好了,不需要单位的帮助了。

杨胜仗摇摇头,帮手下得力干将提了个要求:

“小钱上个月刚跟妻子登记结婚,当时韦社长特批两人去银滩公园招待所中咱单位的401住过几个晚上。”

“小钱同志的妻子很喜欢里面的环境,我想咱们能不能帮小钱再申请一下住宿机会?”

听到这话钱进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他都把这事忘了!

可领导没忘。

这怎么能不叫人感动呢?

姜茂说道:“应该没问题,女同志肯定喜欢里面的装潢,可是小钱同志,你可不能被里面的糖衣炮弹给打倒呀。”

钱进顿足表态,自己坚定信念干革命,绝对不会被腐蚀。

姜茂哈哈笑,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吧,不过现在里面住了魔都来的领导,得等人家离开我根据档期进行安排。”

恭送两位领导离开。

钱进充满干劲。

既然领导对自己这么好,那没说的,必须报答领导的栽培之恩。

正好借着如今他威信高的时候,钱进开始对搬运大队做调整工作。

首先,要加强每一支队伍里队员之间的互助。

现在国内各行各业都不够职业化,就拿搬运大队来说,搬运工们如同散工,不够团结,干工作的时候没有发挥集体的力量。

他设立互助小组,让体力好的队员帮助相对较弱的队员。

为此他直接召集八个工头和搬运大队里的党员们开了个会。

针对互助小组他说道:“咱们甲港大队是一个大家庭,不能让任何一个家庭成员掉队。”

“以前大队有个口号是‘齐心协力搬运忙,码头稳定有保障’,现在我们可以再加上一句‘互助互爱一条心,甲港大队立功勋’。”

工头们听后赶紧点头。

刘金山却严肃的摇头:“钱大队,在这里我个人要提出一点小小的意见。”

钱进一愣。

他没想到刘金山还能反对自己的提议,就问道:“那刘副队你说说,你有什么高见?”

刘金山精神抖擞的说:“不客气的说,这次我还真是有点高见……”

“你快拉倒吧,咋了,老刘,你媳妇给你吃铁杆山药了?你今天怎么这么硬呢?”胡顺子大咧咧的说。

刘金山冷笑道:“那你等我说完话后,再进行质疑好不好?”

“我的高见是,这句口号要改一改,应当改成互助互爱一条心、甲港大队向前进,甲港大队向——钱进!”

钱进惊呆了。

你真是个人才!

这都能拍马屁?

关键马屁拍的还很到位!

刘金山说完之后,工头们忍不住鼓掌。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胡顺子。

胡顺子一拍桌子站起来,然后哼哧哼哧的说:“不得不承认,老刘你这次确实提了个好意见。”

刘金山对钱进说:“钱大队,我提议大队就把口号改成这个吧。”

钱进研究之后答应下来。

倒不是他愿意吃马屁。

主要是人家改的确实好,一条心对向前进,押韵啊!

钱进继续进行改革。

成立互助小组对集体有益,但对于那些强壮搬运工不公平。

所以他决定在大队内部建立一个奖励机制。

他说道:“我会找咱们单位给搬运工进行额外嘉奖,以后每个月评选诸如‘最佳互助队员’、‘搬运效率之星’等荣誉,并给予一些奖励。”

“物质奖励,绝对都是好东西!”

工头们听后更是要拥护他的改革了。

谁不喜欢物质奖励呢?

魏雄图担心的问钱进:“总社能支持你的申请吗?物质奖励不是那么好拿的。”

钱进点头。

这方面他挺有信心的。

今天杨胜仗给他打电话了,单位决定给甲港大队拨付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改善码头的设施设备。

资金金额是一万元,由钱进专人负责。

不用说,这是市供销总社针对钱进率领甲港大队抓捕了下山虎团伙的物质奖励了。

但这笔钱钱进不会克扣一分一毛。

具体怎么使用他已经有安排了:

首先他要用一部分钱修缮工作码头的照明系统,换上了更亮更耐用的灯泡。

其次要在码头的一些关键位置安装上个信号灯,以便搬运工们工作更有条理、更有秩序。

然后他还要用一部分钱制作简易装卸架和滑道的材料。

这是他继四车发明后针对工作现场工具的新发明。

他要设计一批可拆卸滑道,搭配专用小车使用,可以进一步解放劳动力。

所有提案全票通过。

没人有异议,因为钱进确实是为了单位、为了搬运工集体而搞的这一切。

每一项提案都可以用‘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来评价。

不过这些提案的实施都得在年后进行了。

快过年了。

当天下班钱进要回家,张爱军忽然蹬着自行车来到了他身边。

看到这伙计钱进松了口气:“你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小年夜他约见下山虎团伙的时候,是安排了张爱军给自己当后援的。

结果这后援不见了。

第二天抓捕下山虎团伙的时候,他之所以不敢贸然实施抓捕而是要送功劳给治安分局,原因之一就是张爱军没到,他手上没有尖兵。

张爱军表情凝重、眼睛一个劲往四周看:“领导,你小年夜让我保护的那个光头跟你是什么关系?”

钱进心跳陡然加快。

张爱军发现自己变装机密了?

这事他有所准备。

毕竟张爱军跟他关系太熟了,然后那天他一直盯着钱进背影,有很大概率发现两个人的一致性。

于是他应和的说:“那其实是我一个哥哥,有血缘关系那种,怎么了?”

张爱军沉声说道:“让他后面务必小心。”

“下山虎团伙一共五个人,当时我跟踪的时候发现了他们那边有人在岸上放哨,并且这人的水平我觉得是他们团伙里最厉害的。”

“我这两天一直在追踪这人,他很滑溜,我只打断了他一条腿,还是让他跑了。”

钱进吊起的心落下了。

咯噔一下子落下的。

自己没猜错,下山虎团伙不是四个人!

不过这事问题不大。

虽然是自己一伙人抓捕的下山虎团伙,可坑害下山虎团伙的却是自己扮演的光头枪手。

下山虎团伙中漏网那人如果要报仇大概率不会找他,而是去找光头枪手。

当然,这事不好说,他后面确实得小心了。

距离过年没几天。

钱进开始盘算过年的事。

大年二十九城南区有个庙会,叫做娘娘宫庙会,规模很大。

历史上这个庙会是全城性的年集,前些年庙会被暂停了。

到了77年过年的时候庙会又恢复了,人民群众依然对参加庙会有着巨大的热情。

于是今年政府准备大办庙会,以显示新时期经济上的新面貌。

供销总社在这件事上承担了巨大责任,今年腊月二十九各供销社、百货大楼、副食品店等供应性单位都要去摆摊。

所以最近有大量物资从全国各地经过海上来到海滨市,由搬运工送入仓库又由运输队送出去。

钱进准备带人民流动食堂去娘娘宫庙会上凑凑热闹,到时候应该可以打个响亮的炮。

麻辣烫、鲜汤煮要销售,同时他还准备上阵烧烤摊。

腊月二十七,钱进抽了个空提前下班。

他先去了泰山路煤站,采购五十斤木炭。

煤站迅速给他开票,负责称重的老王更是往磅上使劲放木炭:

“钱总队你瞧好吧,全是上好的枣木炭,以前是给炼钢车间专供的好东西,现在咱也用上了,我先紧着给你用……”

这就是排面。

钱进还记得他刚穿越来那阵到煤站来买煤,结果就因为称呼不准确,人家师傅还给他甩脸子呢。

走出煤场,他把装炭的麻袋甩上自行车后座。

五十斤的重量不轻。

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钱进摸了摸兜里剩下的肉票、粮票,蹬车往农贸市场方向骑去。

食品公司门口排着长队,几个裹着头巾的大娘正在议论春节供应的各类海鱼。

钱进径直走向熟识的售货员,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小张悄悄从柜台下摸出个油纸包。

“钱总队,这是刚宰的小山羊,你回去吃就行了,这羊肉绝对嫩。”

钱进如数交钱交票。

售货员还要给他折扣,钱进不要,他一分钱便宜也不占。

不差钱!

他把肉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个炮弹。

此外他又去买了两袋子面饼,车把一边挂一袋子,自行车摇摇晃晃回到社区。

海风裹挟着雪地上冒出的寒意扑进泰山路的老巷子。

暮色刚染红半边天,钱进回到筒子楼。

车把手上又挂上了半扇猪肉,包羊肉的油纸包下头洇出暗红的血渍,后座捆着的木炭包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和张爱军提上东西上楼,廊道晾衣绳上几件衣服在随风晃荡。

魏清欢正在挂衣服,枣红色毛线围巾垂在胸前,衬得脖颈愈发白皙。

“回来啦?今天回来挺早。”

女老师笑着打招呼,钱进从她身后走过,她恰好转身,辫梢扫过钱进下巴,带着雪花膏的茉莉香。

月白色毛衣裹着纤细腰身,袖口露出半截藕荷色毛衣,钱进永远看不够媳妇的妖娆身段。

廊道既然晒上衣服了,钱进只好将烧烤架支在屋子里。

他拉开窗户,阳台又担任起了厨房重任。

魏清欢见此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今晚要做烤肉吃?”

钱进点头:“嗯,我准备培养几个人做烧烤,这两天先自己练练,等腊月二十九去赶娘娘宫庙会的时候,让人民流动食堂去制造个大新闻。”

麻辣烫,关东煮,烧烤。

这三样出现在当下的庙会上绝对是餐饮明星。

三角铁焊的烤架支好,钱进把木炭码成宝塔状。

魏清欢蹲在搪瓷盆前调酱汁,粗陶碗里红艳艳的辣椒面混着金黄的芝麻粒,倒进香油时溅起几点油星在脸上,惹得她忙用袖口去擦。

“你小心点,得亏是香油,要是滚油或者辣椒油,你可得遭罪了。”钱进过来拉起她仔细的擦。

魏清欢抿嘴温柔的笑,夕阳光垂落,照得少妇脸庞光光。

按理说肉要好好腌制才行。

但钱进发现这年头的肉还没有注水肉这一说,鲜肉品质极佳,这样做烤肉即使不腌制单纯的肉香反而更能勾起人的食欲。

他让魏清欢将肉切块,把准备好的烤肉调料全数摆放出来。

魏清欢干活很麻利。

等他忙活完了回头看,羊肉已经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肥的像脂玉,瘦的似暗红玛瑙,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烤肉签子是他在商城买的,都是自行车辐条形状的铁签子。

有了人民流动修理铺后,这签子来路变得很好解释:用自行车废辐条改造而成。

钱进从屋里搬出个小板凳给魏清欢坐下,让她坐在烤炉边学着穿肉串。

这没有技术含量。

魏清欢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竹签从肉块中穿过,肥瘦相间,两瘦一肥,标准的烤串穿法。

几个相熟的哥们还没来,钱进想烤点肉给媳妇吃。

第一批肉串上炉时,炭火正好烧到透红无烟的状态。

羊肉串上了烤炉很快就“嗤”地冒起白烟,油珠子在肉表面滚动,然后滴落到炭火上,炸开一朵朵蓝色的小火苗。

钱进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时不时撒上一把混合了孜然、辣椒面和芝麻的调料。

香气像有实质一般,迅速的就在寒冷的冬夜里弥漫开来。

月亮升起来了。

羊肉串不断爆出油花儿,滋滋声很悦耳。

钱进手腕轻转,铁钎子在炭火上画着圆,羊油滴落处腾起青烟,逐渐就烤好了。

街道上有人从楼下经过就会抬头张望:“这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四小和汤圆精明的跟小狐狸一样,他们嗅到香味你追我赶往二楼跑。

筒子楼一户户的都舍不得吃肉,能够出来这肉香味的自然是钱进家里。

钱进把一串肉交给魏清欢:“趁热吃。”

他用卫生纸擦了擦签子头,魏清欢轻启红唇咬下一块肉慢慢咀嚼。

肉汁混合着烧烤料在舌头上爆炸,她忍不住点头:“好吃,我感觉比管大哥烤的还好吃。”

钱进知道她没有违心夸奖自己。

21世纪的烧烤料配方太成熟了,当下的国营大厨根本比不了。

魏清欢开开心心的吃着肉问道:“这得是内蒙草原的羊羔肉吧?好嫩。”

钱进揽着她的腰准备来两句骚话,结果门被推开五小嗷嗷进来:“好香啊!”

后面其他人开始断断续续的到来。

王东拎着两瓶白酒,鼻子使劲抽动着:“这味儿,隔着一条街我都能闻见!”

“烤肉串啊?好东西,正好配我今天带来的汾酒——科里的过年福利酒。”

后面徐卫东、朱韬、赵刚、石振涛几个人都到了,周山湖这次也被钱进叫了过来。

到了年根,各大单位发了年节福利,于是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点东西。

有用报纸包的油炸花生米,有单位发的虾米,还有带了香肠肉丸之类的东西。

周山湖最实在,一手一条大黄花鱼。

黄花鱼得有半米长,色泽金亮亮,一看就知道是夜里捕捞上来的好货——

海边人家都知道,大黄鱼之所以是黄色的不是因为它们擅长搞黄色,而是体表有一层金色皮腺体。

这东西极易被紫外线分解褪色,因此夜晚捕捞的大黄鱼会因为隔离光线加上低温保存而使其色泽更加金黄,白天的会偏于灰白色。

看到周山湖进来,钱进招手:“你过来,你手巧,以后这门买卖你负责。”

周山湖擦了把鼻子低声问:“钱总队,我一个新兵编入人民流动食堂能合适吗?”

谁都知道人民流动食堂如今为劳动突击队乃至居委会提供了巨大的资金和福利支持,所以进入人民流动食堂对突击队员们成为一种荣耀。

钱进说道:“合适,除非有人比你手更巧。”

“烤肉不简单,我其实学的不好,之所以破例提拔你来负责这个活,是因为需要你自己钻研。”

周山湖痛快的说:“交给我,钱总队,我办的漂漂亮亮。”

钱进让他看自己烤肉。

肉串烤到七八分熟时,钱进拿起个刷子,蘸了油料往肉上刷。

油一接触滚烫的肉表面,立刻激发出更浓郁的香气。

他解释说:“具体什么时候刷油你得自己研究,我是乱刷的。”

周山湖点头。

第一波烤好的肉串被放在搪瓷盘里,魏清欢端上桌,接下来周山湖也上阵,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都别客气啊。”钱进阴阳怪气说反话。

王东这帮人跟牲口一样根本不在乎,早就开抢了。

烤得焦黄的羊肉块冒着热气,咬下去的瞬间,外皮的酥脆和内里的鲜嫩形成绝妙对比。

滚烫的肉汁混合着香料在口腔里炸开。

满嘴流油这个词,此刻有了最生动的诠释。

“钱总队这手艺真厉害,我感觉这次比在工人新村那天吃的还要好吃,钱总队的技术进步了啊。”朱韬吃得满嘴油光。

“那是,”王东灌了口白酒,“钱总队在做菜这块真厉害,跟小魏老师简直是天地之合。”

“是天作之合。”徐卫东纠正。

王东便冷笑:“哟,徐老师也考上大学啦?”

两人开始斗嘴。

钱进笑着又放上一批肉串。

这次是五花肉,肥厚的肉片在炭火卷曲起来,边缘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

魏清欢端出一摞面饼准备上锅,钱进见此急忙说:“不不不,这是要烤的,实际上人民流动食堂的烧烤铺以后全靠这个面饼来撑生意。”

这年头烤肉太奢侈了,注定不会成为烧烤铺的主力,烤面饼和烤豆腐才是。

钱进烤起面饼。

油料刷上去,面饼渐渐鼓起小泡,小麦的甜香中透露着浓郁的孜然香。

“来,试试这个。”钱进把烤好的五花肉递给魏清欢。

但递给其他人的五花肉是夹进面饼:“尝尝这个,这就是以前没吃过的了。”

魏雄图回来,他去给宋致远老教授送年礼来着,顺便把老教授接了过来。

老教授曾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他多年没吃过烤肉了,如今拿到手后大为感慨:“上一次吃这个还得是62年吧,当时我去内蒙协助筹建大学……”

说着他长叹一声摇摇头,张开嘴咬了一口烤饼夹烤肉。

随即老先生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妙啊,这谁想出来的绝配?”

“五花肉肥腻,面饼瘦柴,让面饼吸足了油水给五花肉加了粮食味道,绝配!”

然后他又压低声音:“说起来要是在前两年,这可就是享乐主义啊。”

众人哄笑起来。

徐卫东举起酒缸:“那么同志们,咱为能光明正大吃肉干杯吧?”

“干杯!干杯!”大人举起酒杯吆喝,小孩也举起橘子水吆喝。

安排周山湖做烧烤是个很好的主意。

他以前搞钱快舍得花钱,也是吃过烧烤的,另一个他确实手巧。

一把把肉串在他手里旋转,第一把烤肉还有些地方烤焦,第二把烤肉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焦糊处了。

后面钱进下班,他自己掌控烤炉,能从左到右同时照顾好几十根烤串。

又是开开心心一顿大餐。

夜渐深时,众人摇摇晃晃离开,炭火渐成暗红色。

魏清欢收拾着残局,发间绒花不知何时掉了,乌发散在肩头如瀑。

钱进拎着热水壶给她添茶,壶嘴腾起的热气氤氲了视线。

墙角的录音机飘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沙沙杂音里歌声倔强地往上蹿。

“明天百货大楼能来电视,今天我骑车过去的时候白洁特意跟我说来着。”钱进往烤炉里添了把松枝,噼啪声里火星四溅。

魏清欢倚着窗台,月光给少妇镀了银边:“那明天咱家里就有一台电视机了。”

钱进说道:“电视机算什么?运气好的话,年前我给你看看咱家能添置个什么好东西。”

魏清欢下意识要笑。

可过于幸福的生活又让她有些担心:“咱家里又有录音机又有电视机,就是寻常的领导干部家庭也比不上咱们。”

“老公,我感觉咱家里的东西够多了,不要再添置了。”

钱进哂笑:“放心,老公的东西都是堂堂正正来的,绝对没问题!”

房间又有火炉又有烤炉,温暖如春,而海滨靠海一年四季都湿润。

于是,这个夜晚带上了一些春日的潮意……

当烤炉的最后一颗火星湮灭在星光里,泰山路的石板路上已结满霜花。

钱进照常上班,刚上班一会杨胜仗的电话打过来:“到总社办公大楼来。”

今天很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道。

钱进顶着风站在供销总社办公楼院子里,脸颊冻得发红,看起来像是满脸喜色。

当然他确实很欣喜。

因为此时他面前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大红色的车身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喜庆的光泽。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他熟悉的摩托车,这车的车身结构介于自行车和摩托车之间,不如摩托车那么厚重,又比自行车厚重的多。

这就是轻骑15。

轻骑来自于它的形象,这是一款轻型的铁骑。

15是因为这款车下线时正值建国15周年。

钱进买的不是最早款式的轻骑15,像购买票上写的是轻骑15-75,实际上它是轻骑15在1975年出厂的升级款,用二十世纪的话说就是plus款。

官面上这款车也叫轻骑15,但民间为了区分把它叫做轻骑75。

相比前辈15型,75型要更结实厚重,跟后世的电动自行车也就是小电驴差不多。

15型这款车油耗少,百公里油耗仅为1.5升,设定时速45公里。

改进型的75型轻骑油耗提升到了2.8升,限定时速也提升到了80公里。

轻骑15型还有些车被私人买走了,75型几乎都被用于公用了,比如送电报送胶片,或者各单位外勤使用。

杨胜仗拍了拍车座说道:“单位特批的一个名额,名义上这车该给报社使用,领导亲自出面给你要了过来,这是78年海滨市过来的第一批75车。”

钱进道谢:“多谢领导了。”

“行了,别愣着了,试试吧,你会开摩托车吧?”杨胜仗递过他钥匙,金属在冷空气中泛着冷光。

钱进接过钥匙露出笑容:“干嘛不会?”

“这是油门、这是离合,这是刹车,这还不是有手有脚就能骑?”

他跨上车座,皮革冰凉的感觉透过棉裤传来。

一阵鸡动。

插入钥匙,轻轻一拧,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很清脆。

钱进感到一阵奇妙的震动从胯下传来,很久没有的感觉了。

自从来到这边他只骑过肉马,还是第一次骑铁马。

“慢点开,路上小心!”杨胜仗在后面喊道。

钱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拧动油门。

他现在娇妻在怀,大好前途在望,比谁都怕死。

摩托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街道。

二月的海滨市街头,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匆匆行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但当摩托车的声音传来时,自行车的铃声只能黯然失色。

“看!大摩托车!”有戴棉帽的小男孩指着钱进大叫起来。

大摩托也是一些人对轻骑75的俗称,轻骑15自然就是小摩托了。

八十年代青年为什么愿意骑摩托车?

钱进现在明白了。

他只是出来试车,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可街道上好些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不知道是惊讶或者羡慕还是好奇,反正周围的人都往他身上看。

甚至有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拼命蹬车想跟上来看看。

钱进一看这风头太大了,调转车头开了回去。

现在摩托车比骑车还要罕见,轻骑75这种当下的大摩托则最是罕见。

钱进回去跟杨胜仗说了情况:“要不然我先把车子送回去吧,否则带到大队去,同志们哪有心思干活?肯定都要跑来看车了。”

杨胜仗抽了口烟点点头:“你把工作安排好,今天直接歇班吧,大年初一你给我去值班。”

钱进正要满口答应,一听大年初一值班直接萎靡了。

杨胜仗说道:“年前这几天,你只要安排好工作就行了,其他时候不用在单位盯着,这样大年初一换你值班行不行?”

钱进一听,精神抖擞:“领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兵锋所指,我策马奔驰!”

“滚蛋!”杨胜仗笑骂甩手,“真是近墨者黑、近刘金山者能拍马屁!”

刘金山的马屁功夫在全仓储运输部里都是有名的。

钱进执行命令。

加油门滚蛋。

以往二十多分钟的自行车车程如今就是几分钟。

摩托车开进泰山路,远远地钱进就看见几个孩子在筒子楼下的空地上玩斗鸡。

他们单脚跳来跳去,摩托车的声音一传来,游戏立刻停止了,所有孩子都转头望向声源处。

“前进叔?!前进叔你开上摩托车啦!”刘三丙不斗鸡了,激动的迎面跑来挥手。

其他孩子也一窝蜂地跟上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钱进不得不停下车,生怕撞到这些兴奋的小家伙。

“哎哎哎,都能碰、都给碰——不是,那里别碰,小心烫着!”钱进一边熄火一边喊道。

但已经晚了,有几只小手已经摸上了还发热的排气管。

“哎呀!”两个孩子同时缩回手,有一个直接眼泪汪汪。

钱进又好气又好笑:“车子以后停在咱泰山路,少不了你碰的时候,但排气管不能碰,这是车炉子,能不烫手吗?”

孩子们却不管这些,围着摩托车转来转去,问题一个接一个:

“钱叔叔,这车能跑多快?”

“烧汽油的吗?”

“是单位奖励的吗?”

钱进一边胡乱搭腔一边推车回到筒子楼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们伸长脖子看。

“小钱,这是公家配的?”对门的王师傅喊道。

钱进点点头:“对,工作需要,搬运队经常要去仓库检查,有辆车方便。”

他没说是以人民流动食堂名义买的。

这就是他的车了。

在供销总社这车属于人民流动食堂,在泰山路它就属于供销总社。

“了不得啊!咱们这条街上头一个配车的干部!”王师傅的赞叹引来一片附和声。

小孩的喊叫和老人的赞叹吸引不少楼上住户,有人推开窗户往下看,看到大摩托赶紧下楼来凑热闹。

魏清欢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韭菜。

钱进过去找她,又对其他人挥手:“叔伯阿姨爷奶婶子,都散了吧,天冷,别冻着了,这车以后就停这里了,你们想看随时能看。”

进了屋,魏清欢关上门小声说:“这么招摇,合适吗?”

钱进把钥匙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工作需要嘛,我们杨部长说了,这是社长特批的。”

“再说了,现在不是提倡‘四个现代化’吗,交通工具也得现代化。”

魏清欢还是有顾虑。

在这个大家生活水平都差不多的年代,突然有了这么一件稀罕物,难免招人眼红。

但钱进很清楚,时代正在变化,生活要改变了。

去年恢复高考,今年又要搞改革开放,以后的日子,神州大地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魏清欢还没有去搬电视机,她想要等晚上百货大楼快下班时候再去搬。

那时候天就黑下来了,她想要搬上电视偷偷去工人新村藏起来。

钱进知道她喜欢电视机也喜欢摩托车,所以今天能提前下班,他想要带魏清欢出去兜风。

魏清欢一个劲担心他被人嫉恨,便拉着他的手说:

“咱先不去兜风了,天这么冷,马上要过年了,要是兜风给兜感冒了怎么办?”

“你把车先停到学习室里去吧?主要是得小心被人给偷走。”

这是个重点。

这种摩托车当下是所有小偷的心头好,学习室还真是个合适的藏身之地。

毕竟那地方曾经是个大仓库,窗户很小只有门能进出,只要把门锁好就没事。

钱进答应魏清欢,晚上就把车子停进去:“但这白天用不着,走,我带你去买电视机。”

“咱买了电视机直接送去工人新村,然后咱俩在那里看电视。”

魏清欢也想看电视。

但她太了解钱进了,或者说她现在有个公式。

钱进+工人新村=上床。

所以她特意警告钱进:“今天是去上床、不对,说错了,今天是去放电视机,绝对别想别的!”

钱进无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购买电视机很顺利,钱票准备好,钱进搬上箱子就走。

摩托车开进工人新村又是一阵瞩目。

钱进锁车搬着箱子上楼,将小电视机放在了卧室桌子上。

魏清欢说道:“应该放到客厅去呀。”

钱进解释:“有外人来的时候再搬去客厅,平时放卧室,客厅那么冷怎么看?”

“放卧室咱们可以在床上倚着床头盖被子看,那多舒服。”

魏清欢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现在没法安插天线,钱进打开电视转动按钮调频选台。

只有一个电视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住顶楼并且现在六楼是居民楼的最高层的原因,画面倒是还挺清晰的。

清晰的工农兵雕塑画面。

钱进上床盖好被子。

魏清欢很有仪式感的泡了两杯茶上床。

然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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