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行为艺术(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差不多就得了。

众幕僚上前,将司马睿搀扶而起,往车辇而去。

很快,司马睿嚎啕大哭的声音随着车驾远去。

军校们适时下达命令,军士各归营伍,不得妄动。

司马睿走后,幕府僚佐们亦纷纷跟随而去。

刘隗走在最后面,重重地叹了口气,扫视王导一眼后,面色不豫,快步离去。

王导闭上了双眼,矗立在寒风中。

没有任何话语,但那股深沉的疲惫感、无力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父亲。”王悦走了过来,道:“众人应该回宫劝进了。”

王导嗯了一声,仍站在那里没动。

王悦陪着他一起。

父子二人就那样看着不远处的军营、河流、森林、农田,久久无语。

王悦有点理解父亲。

终日做一些让人反胃的事,都烦啊!

偏偏琅琊王看似谦退克己,实际有几分小心思,还很会演戏,让人颇感无奈,有时候都想说一句:“你差不多得了。”

而且,琅琊王一方面非常需要父亲的帮助,一方面又较为警惕。

以刘隗为首的一帮人,就和父亲不是很对付,时不时挑刺、纠劾,让人烦不胜烦。

“祖士稚曾有言,做人要有始有终。”王导叹息一声,道:“走吧。”

“去哪?”王悦下意识问道。

王导看了看儿子单薄的身躯,以及被寒风吹得不断咳嗽的模样,道:“回宫城。”

“那这些人呢?”王悦指了指披麻戴孝的士卒,问道。

“修宫城。”王导说道:“本是吴宫苑林,早就破败不堪。大王登基之后,总不能还如此将就吧。”

“也是。”王悦点头道。

“‘漕运失期’之事,你授意他人去查,别沾手。”王导说道:“大王太要脸,北伐夭折之事,总要有个说法。不然江东豪族问起来,何以答复?”

说罢,上了牛车,在随从护卫之下,很快抵达了宫苑正门。

不意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冲出,速度飞快,差点与王导的牛车撞上。

王导眉头紧皱,下了牛车,先安抚住惴惴不安的车夫,道:“非汝之过。”

随即看向前方,发现居然是琅琊王的车辇——从型制上来说,其实和御辇也差不多了,毕竟琅琊王是“监国”宗王身份,与国君差别不大。

车辇后面追来了一群气喘吁吁之人,齐声大呼:“大王三思!大王三思啊!”

“哗!”司马睿掀开了车帘,泪流满面道:“孤,罪人也。既不能北伐雪耻,又不能蹈节死义,有何面目荣登大宝?诸公休要多劝。孤本琅琊王,这就归国,不问世事。”

王导只觉太阳穴隐隐发涨。

远远见得刁协奔来,王导上前一把拽住,低声问道:“玄亮,到底发生了何事?”

刁协看了下仍在哀哀哭泣的司马睿,叹了口气,低声道:“方才明公不在,有人带头劝进,请大王登皇帝位,以续国祚。结果大王不肯。遂有人以头撞柱以死固请,王神色松动,但仍不同意,流涕而下,命私家僮仆驾车归国。”

王导默然无语。

琅琊国在徐州呢,而今江东确实也有琅琊国,但没有实土。

前阵子有人提及,在丹阳郡内划一片土地置琅琊国,但那地并不全是朝廷的,还得与江东豪族扯皮,到现在还没结果。

归国、归国,归哪门子国?难不成你要渡江北上,去琅琊郡?

“也就是说,北伐的事平了,而今是不愿登皇帝位?”王导问道。

“是。”刁协叹道。

琅琊王确实宽厚仁和,又谦让冲退,大家都很喜欢。

可有时候演戏演起来,真的让人吃不消。

都以为北伐之事了了琅琊王有了台阶,也就顺势登基了,可没想到他还要演!

真真尔母婢,让人火大。

“玄亮且先退下,此事老夫来处分。”王导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司马睿说道:“大王,臣闻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虚之一日,则尊位以殆;旷之浃辰,则万机以乱。自西朝为篡,天下嚣然,迄今两月矣。四海想中兴之美,群生怀来苏之望。忠义之人,尽皆秣马厉兵,以讨国贼;有识之士,莫不翘首以盼,愿为臣妾。天祚大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大王而谁!臣请陛下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行为先;以黔首为忧,不以克让为事,进位大宝。如此,则神人获安,无不幸甚。”

王导一出面,司马睿不说话了,只慨然流泪。

王导示意了一下,司马睿的僮仆立刻调转车头,往宫城方向而去。

百僚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有那年岁大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心中一急,爆发医学奇迹,追到了这里,此时听说琅琊王不归国了,心头一松,直接晕倒了过去,又弄得现场鸡飞狗跳。

车辚辚,马萧萧,建邺将吏冠歪甲斜,做了一趟折返跑,又簇拥着司马睿回了宫殿。

呃,连殿都没有,就是前代东吴皇室在苑囿度假时的精舍院落罢了。但不管怎样,把琅琊王弄回去了,可以接着进行下一步。

片刻之后,不大的院落内外站立了百余人。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王导也来了一把舍我其谁,当先劝道:“今邵勋窃弄神器于西北,陛下却欲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事已至此,陛下当屈己奉公,进皇帝位,昭告天下,号召二十一州忠忱之士起兵,共讨国贼。”

呃,这就“陛下”了?

司马睿听到这里,反倒又哭了起来,连连摇头。

“陛下。”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却见刁协跳了出来,大声道:“勋本贱奴,一朝得志,逞凶河南,其行可鄙,其罪难堪。陛下当进位以正视听,使六合革面,遐荒来庭,万不可令宵小得志。”

“陛下。”卞壸清了清嗓子道:“晋祚存续,全赖陛下一人。促之则得,可以隆中兴之祚;纵之则失,所以资奸寇之权。”

司马睿眼皮子一跳,哭声稍止。

卞壸的意思很清楚,你若退了,跑到江南来的各路宗王可不一定有这个能力顶上来,毕竟他们可没执掌幕府这么多年,必然会离散很多人。

若慨然而进,甚至可以中兴。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说到这里,司马睿也不敢再作了。

“陛下,臣夜观天象,知天命无改,历数有归。值此之际,当进皇帝位。”

“请陛下速登坛场,柴燎上帝,以应天命。”

“陛下,邵勋凌迫宗室公卿,逼辱天家眷属,此国仇家恨,不可不报!”

“陛下……”

众人都在察言观色,看到司马睿表情变动之后,不再犹豫,纷纷劝进。

“孤乃宗室疏属,江东尚有名王子息,诸公自可寻其来此,拥立为帝。”司马睿看着众人,声音哽咽道。

卧槽!这是要大家当面表态啊。

“陛下。”顾和上前一步,道:“渡江以来,诸般艰难,皆由陛下平之。大宝之位,舍陛下何人?”

这是江东大族表态了,司马睿已经不流眼泪了,心下大安。

“陛下。”西阳王司马羕出列道:“陛下不登位,上逆天命,下违人望。仆已求得江左宗室联名劝进表,陛下无忧也,宜速正大号,宗人幸甚。”

司马睿沉默许久,就在众人等得都快不耐烦的时候,长叹三声,道:“罢了。孤愿效魏晋旧事,先登晋王位。异日若有宗室负天下之望,孤当去此王号,以避贤路。”

众人面面相觑。你能不能干脆点?

不过这样也行,以江南之土为晋国,不称帝,只称晋王,实际上没有多少差别。

而且,很显然这只是临时的。

过一阵子,就要由晋王变成晋帝了。

“茂弘。”司马睿擦了擦眼泪,道:“诸般仪典,还得靠你。”

“臣遵旨。”王导应道。

好一番折腾过后,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大梁开平元年(327)、大晋神龟十一年腊月底,司马睿即晋王位以司马裒为王太子,以明年为建武元年,矢志北伐,诛除国贼。

另大赦天下。大赦范围还特别强调了一下:国贼邵勋及其父母、妻孥不在赦免之列。

这一年最后一天,漕运令史淳于伯突然“失心疯”,驾着牛车冲上大街,后为建邺北部尉贺隰率兵捕获。

淳于伯被捕之时,当街大声喝骂:“我无罪也,乃王导传命不发粮草。”

“司马睿、王导,匹夫!不敢担事,却诿过于人,此等做派,有何面目为君为相?”

“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

“司马睿,汝妻女尽将为邵勋所掳,赤身侍奉,你等着。”

淳于伯当天就被杀了,罪名是不发粮草,阻挠北伐。

毕竟司马睿那天是真的全军缟素,意图北伐了,最后却草草结束,总要有个说法的。

淳于氏只是济北小姓,甚至连士族都称不上,早早南渡,但因为门第太低,这么大的早渡优势也只得一曹令史。

他就是个小人物,拿他来背锅再合适不过了。

新年很快到来,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被掩盖在了风雪之中。

(本章完)

第986章 第一次朝贺(上)

建邺上下劝进,司马睿顺势称王,置百官、立宗庙社稷之时,洛阳上下则迎来了开平二年(328)的正旦大朝会。

这是邵勋称帝以来首次以天子身份举办大朝会。

天还未亮,阊阖门便已经大开。

来自狼盂龙骧府的右金吾卫府兵们举着火把,仔细核查每个入内之人的身份。

马车、牛车一辆辆驶入,至止车门暂歇。

端门依然紧闭。

文武官员分列左右,一边跺脚搓手,一边窃窃私语更远处还有几位已经离宫别居的皇子,身边也簇拥着一群人。

武官序列中,羊冏之、陈有根、糜晃、裴廓等人位居前列,地位最高。

文官班次中,则以丞相王衍、潘滔、裴邈、刘翰等人位次最高。

姚弋仲是宁朔将军,本身又是南安太守,站在武官众人之中。

门楼之上,火光之中,数面大旗迎风飞舞。

梁!

姚弋仲眯起眼睛,凝视许久。

江山已经易主,他们不再是晋人,而是梁人了。

过往点滴涌上心头,大梁朝对他产生的冲击,可比大晋朝大多了。

从今往后,他就在梁这口大锅里吃饭了。

他的一切都与大梁朝相关,包括身家性命、宗族富贵乃至世代跟随他家的部落老幼。

他对大梁天子兴不起抵抗的念头,他很愿意在大梁朝谋取富贵——至少目前是这么想的。

收回目光之后,姚弋仲又看向其他人。

他罩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十分扎眼,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对面正与人谈笑风生的侍中刘闰中。

此番来洛阳,途经长安时,他听说刘闰中新纳一夫人,乃太原王氏女。

这个家族曾被天子狠狠收拾过,一部分族人跟随匈奴西渡至关中。刘汉灭亡后,家势愈发不振,倒让刘闰中捡了便宜。

若在以往,这厮哪有这个可能?

在这一刻姚弋仲更深刻地认识到了什么是改朝换代。

真的不一样了,有人下,有人上,没抓住这次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

太平时期的上下更替,总是非常缓慢的,总没有这种改朝换代来得激烈。

对面也有人在往这边看,却是吏部尚书毛邦,姚弋仲注意到了。

这人还不到四十,却已执掌机要,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驾驭得住那帮大大小小的豪族官员了。

见毛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姚弋仲回了个笑脸。

老羌非常识实务,南安郡今年可察孝廉一人。没说的,老羌举贤不避亲,准备直接报自家子侄,但终究还得吏部核准,人也得来洛阳一趟,吏部是可以卡下这个孝廉名额的。

对官面力量薄弱的姚氏来说,每一个官位都十分重要,少掉一个都十分肉疼,得罪不起。

毛邦立于人群之中,满脸肃然。

没人和他交头接耳,可能他上任不久,大家都不太熟悉吧。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好在他以前经常找司空刘翰请教学问,有半师之谊,借此结识了很多同窗。而这些同窗也会把他介绍进自己的圈子,再加上他的身份地位,久而久之,交往也就多了起来。

邵师私下里和他说过,需要一个连接武学生和士族圈子的人。

两个圈子不能太密切,但也不能泾渭分明。

越是泾渭分明,越容易误判,越容易不信任,最终就是对抗,坏了国事。

但中间这个度的把握并不容易,他也在思考,也在调整。

前方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毛邦扭头一看,原来端门开了。

众人精神大震,终于不用在寒风中苦等了,于是跺脚哈气,排成队列,按次序入内。

******

天空依然黑沉沉的。

寒风将火盆里的烈焰吹得东倒西歪。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昨夜庭燎的木柴仍有余温。

盔甲鲜明的武士肃立当场,目不斜视。

右骁骑卫尸乡龙骧府渎北防别部司马拓跋思恭便是其中之一。

他后半夜就来了,带着本防三百骑士替换站了前半夜的兄弟部伍。

天很冷,风很大,但他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股火热。

这种心情难以描述。

我本鲜卑东胡,而今却为汉家天子宿卫。

宫城壮丽辉煌,处处透着一股威严。

这个朝廷起于铁与火之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终至群雄束手,雌伏于地。

他似乎有一种身为梁国子民的自豪感。

皇子公卿、文武大臣们渐渐来到了殿前广场中。

鸿胪、太常二寺的官员往来奔走,维持着仪礼。

钟磬声响起。

天子御辇自后驶来,停于太极殿前。

“吾皇万岁!”齐整的声音响起。

拓跋思恭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却见百余将吏尽皆拜倒于地。穿着大裘衮的天子邵勋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便入殿了。

通事舍人高亢的嗓门不断响起。

文武将吏竖起耳朵,听到自己名字时,立刻整理仪容,入殿赞拜。

拓跋思恭完全被吸引住了。

看得出来,这些官员都有些紧张,甚至堪称严肃。

唱了十几次名后,拓跋思恭甚至看到了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之人,不知道他是站立良久腿脚麻了,还是过于激动自己绊了自己。

但当他摔倒时,无人敢笑。

拓跋思恭不知道大晋朝正旦朝贺时是什么样,反正他觉得大梁朝这些官员非常不愿意“君前失仪”,以至过于紧张了。

一个又一个官员入内,赞拜完毕后,从侧门次第而出,到拓跋思恭身后的偏殿内休息。

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老夫早上出门都没敢喝水,就怕——”

“哈哈,老夫亦这般。唉,第一次正旦朝会,可不敢出岔子。”

“我也算是几朝元老了,惠帝那会就参加正旦朝会。彼时那些执戟武士可太惫懒了,礼器都丢三落四。本朝这些武士手里的都是真家伙吧,一股子凶悍之气,果是百战精兵。”

“府兵轮番宿卫,自然是真家伙了。大梁朝确实不一样,听闻晋武帝开国时,宫中也是乱糟糟的,羊车望幸就不说了,正旦朝会上还有人揶揄天子。”

“现在不也一样?我闻江左司马睿王子生,大喜之下普赐群僚,有人笑言‘我于此事无功,不敢受赏’。”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出。

拓跋思恭也想笑。

他不敢想象,如果大梁天子某位后妃诞下皇子,有没有大臣敢说在这件事上我没建功,怕不是屁股都要被打烂了,让你皮!

钟磬之声又起,天光也已经大亮。

拓跋思恭向殿前望去,却见本来一个个进去赞拜的官员换成了一批批,这都是身份较低之人了。

朝贺已近尾声。

******

冗长繁琐的朝贺行将结束,最后进来的是外邦君长。

邵勋已经离开过一次,这会又坐于龙案之后,看着进来赞拜的代国太夫人王氏、辅相王丰及凉城郡公邵真(元真)。

“陛下文成武德、亿兆归心,功盖百王、纲罗千代。愿大梁王业如日中天,中夏百姓安居乐业。”王氏拜伏于地,贺道。

“陛下威加四海、德被苍生,实乃圣皇御宇、九州之幸。愿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王丰亦拜道。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邵勋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他的目光只落在元真身上。

“陛下是大英雄。”邵真忽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邵勋一听,笑得胡须都要翘起来了。

只见他迅疾起身走到三人身前,道:“速速起身。”

然后下意识想要伸出双手,最终撤回去了一只,只拿右手拉着邵真,和蔼道:“一会赐宴时,力真可随朕一起。”

邵真看向母亲。

王氏不着痕迹地白了邵勋一眼,但心底有些喜悦,道:“今日是正旦大朝,力真可不能乱说话。”

邵真哦了一声。

邵勋又看向王氏兄妹,道:“过完春社节再走。回去之后,可秣马厉兵,但勿要声张。”

“陛下欲征讨凉州?”王丰问道。

“剿抚并用吧。”邵勋说道:“匈奴打凉州,只能一路出师,朕却可三路发兵代国便是一路。卑移山经营得如何了?”

王丰面露惭色,道:“去岁朔方、库结沙屡有反叛,国中一直在平乱。只遣一路先锋南下,占了卑移山尾闾靠近朔方一带,收降了几个部落。”

“不错了。”邵勋说道:“朕开新朝,只要愿意出力,皆不失富贵。下去吧,一会有赐宴。”

“是。”二人齐声应道。

邵勋拉着邵真的手不松开,笑道:“你等快走,我自带凉城公赴宴。”

说话间,已经有宫人入内,撤去陈设,搬来案几了。

邵勋干脆一把抱起邵真,回到了御座上,父子二人言笑晏晏。

王氏兄妹脸色一变,没敢说什么,行礼告退。

片刻之后,丞相王衍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邵勋起身,将儿子轻轻放下。

邵真懂事地没有闹,还轻轻松开了手。

邵勋见了,更是赞许,心中也更加愧疚。

这个儿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尚书令褚翜、中书监张宾等人次第入内,见到邵真时,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未几,齐王邵璋、楚王邵珪、赵王邵勖、燕王邵裕等人也来了。

其他三人只看了一眼,立刻避嫌般地挪开了眼神。

只有老四虎头用打量玩具的目光看向邵真。

什翼犍的弟弟啊,有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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