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魔域

北风萧萧。

五泽湖上,一艘大船,向北而去。

五泽水域极广,接连三府之地,能够直通州府。

如今大船北上,便是去往宁州,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鱼王被捕,灵鱼渐散,但到底只是渐散,并没有立即消失。

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各大势力的船只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强令手下的渔民,抓住最后的这点时间,在灵鱼消失之前全力捕捞。

最后的狂欢。

但这艘大船却未参与,与众不同的选择了离开。

毕竟,它是“皇家”的船只,作为大兴朝廷的当家,必须要自持身份,虽然这次没能吃到肉,但汤还是要分给手下人喝,不然怎能服众?

反正不管如何捕捞,最后大头都要朝贡,何必浪费时间,自降身份。

比起蝇头小利,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灵物,灵物……”

金碧辉煌,满是奢华的船舱中,宇文杰面沉如水,阴霾难去。

沈红玉沉默不语,一双美眸之中亦是难掩忧愁。

身为大兴十二寻仙使之一,他们的使命便是巡游天下,搜罗各类灵物回朝。

此乃要务,重中之重,尤其是在当下关头。

老祖,凝婴在即,魔性渐重,急需灵物化消魔性,压制体内魔乱祟凶,否则……恐有不忍言之事!

“无论如何,你我都必须要寻到一件灵物!”

宇文杰沉声说道:“只要度过此关,老祖凝婴成功,便可凭借我大兴山底蕴,斩去魔胎,尸解成仙,让我大兴山也出一位镇世仙人!”

“尸解仙?”

沈红玉喃喃一声,眼中亦有几分向往,随后又做苦笑:“哪有那般简单。”

“纵有万难,也要一试!”

宇文杰神色冰冷,话语坚决:“只有镇世仙人,才有资格会盟,九宗尸解,举派飞升,乃是此世唯一生机,无论如何,都要一试!”

“举派飞升?”

“希望吧。”

沈红玉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船身震动。

“嗯!?”

“怎么回事?”

宇文杰眉头一皱,转眼向外。

沈红玉亦是蹙眉:“大概是触礁了吧?”

“触礁?”

“怎有可能!”

宇文杰眉头紧皱,心中更是莫名不安,当即向外走去。

虽是筑基修士,但受限于魔气,他们出行的方式向来朴素,就是普通的车马船只,什么法器,什么遁光,不到紧要关头根本不会使用。

毕竟,法器也好,遁光也罢,使用都要消耗法力。

法力消耗,就要恢复,就要吸收天地元灵,还有那令修者闻之色变又无法避免的魔气。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若不想沦为妖魔,那就必须做到勤俭持家,竭尽可能的节约法力,降低消耗,从而减少元灵的吸收,魔气的污染。

他们也不例外,纵是寻仙使,大兴山在外的脸面人物,出行座驾也是普通的车马船只,根本不敢长途飞行,大量消耗真元法力。

“大人!”

一名亲卫前来,禀报说道:“船底碰撞,似乎撞到了什么,已命人下水查看了。”

宇文杰没有言语,直接飞身来到船外。

然而刚刚出船……

“呼!”

冷风吹拂而来,带着一股锈味。

铁锈般的腥味。

宇文杰眼瞳一缩,身躯生生僵凝在了半空。

前方,水泽朦胧,暗雾森涌。

漆黑的雾气,犹若潮水而来,迅速充斥空间,填满视野。

转眼,前方水域,便被无边暗雾笼罩。

不,不止前方,环顾周遭,四面八方皆见暗雾汹汹。

暗雾汹涌,几成实质,连湖水都变得漆黑,血液一般迅速散开。

宇文杰身躯僵凝,滞留在半空之中,望着那森涌而来的暗雾,眼中是惊惶,是恐惧,还有迅速滋生的绝望。

“魔!?”

“怎有可能,怎有可能!”

“红玉,快走!”

惊叫一声,乃是最后道义,随即便化作一道寒光,不顾法力消耗直冲天际。

“大人!”

“这……”

后方船上,众人见此,更是手足无措。

“魔域?”

“该死!!!”

而听闻声响赶出的沈红玉见此,亦是神色大变,随即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烈焰红光,如宇文杰一般,直向高天而去。

片刻之后……

“该死,该死啊!!!”

一蓝一红,二色光华,接踵而回。

竟是两人,去而复返。

两道遁光落回船上,现出宇文杰与沈红玉身影,面上一派惊怒交加,气急败坏。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灵鱼出世,并非首次,前几次都未见魔踪,为何这次……该死!”

宇文杰气急败坏,难以自控,一掌拍在船沿,直将三丈护栏粉碎。

沈红玉同样眼见绝望,但到底是筑基修士,很快便强定下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魔域已成,封天绝地,唯一生机便是寻地固守,或许还有可能度过魔劫。”

沈红玉一咬牙,喝令众人:“传令下去,原路退回,快!”

“是!”

很快,大船便行动起来,惊慌失措的退向湖心。

也是大船行动的同一时间……

暗雾之中,一道轮廓,缓缓飘摇而出。

凝目望去,轮廓渐清,竟是一叶孤舟。

孤舟之上,还见一人,孤身坐于船头。

“笃!笃!笃!”

那人似是梵门僧者,头顶光洁,烦恼尽去,只是不见容颜相貌。

一件雪白僧衣,又见鲜红血迹,斑斑点点,大片沾染。

他却浑不在意,孤身坐于船头,不住敲击一物,发出清脆悠长的木鱼声响。

更有偈言诗声,梵音禅唱而出……

“身是菩提树,心若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哈哈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呜呜呜……”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梵音禅唱之中,又有声声悲恸,随着木鱼敲击,暗雾森涌,侵袭而来。

……

与此同时,五泽湖心。

“大人,这天气,下水去,可是要人命的啊!”

“老爷,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靠我打渔养着,这鱼我们真的没法给您捕啊。”

“历大小姐,历大小姐,请您发发慈悲,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别打,别打,我们下水,我们下水还不成吗?”

“阿爹……”

数百条乌篷船被驱赶而来,数千渔民齐聚于五泽湖心,在各方势力的驱赶下捕捞灵鱼。

南方落雪,可见极寒,五泽之水刺骨冰冷,不知多少渔民入水之后再难浮出。

即便如此,各家依旧不愿放松,仍要享用最后的灵鱼盛宴。

大船之上,听闻四下声响,历苏红神情冷漠,不做任何理会。

朱阳道人在旁,瞥了她一眼,随后又做一笑,醉酒当歌。

忽然……

“这是什么东西!”

“你捞条死鱼上来做什么?”

“这一网怎么都是死鱼?”

“这鱼……”

一艘乌篷船上,渔夫艰难的拉起大网,看着渔网中满身红斑,一动不动的死鱼,面上满是诧异之色。

随后,便觉颈后瘙痒,本能伸手一挠。

结果指尖触碰,竟是一片细腻,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隐隐还有几分疼痛。

低头一看,只见手中,一片细鳞染血。

“这是……”

“阿哥,你怎么了?”

“这……”

片刻之后,惊叫之声,接连而起。

“嗯!?”

大船之上,各方势力,也觉察到了不对。

朱阳道人惊奇身躯,转眼望去,只见远方一片雾潮汹涌,隐有大暗黑天之势。

“这……”

“不好!”

“是魔!”

“怎会?”

惊见变故,四方骇然。

朱阳道人眼瞳一缩,随后想也不想,直接架起遁光,射向远方天际。

历苏红亦是惊起身躯,望着远方汹涌如潮的暗雾,怔怔失神,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一道遁光回返,落入大船之中。

朱阳身影重新,面色铁青,惊怒交加。

“怎会这样!”

“该死!!”

“师尊,这……”

“仙师……”

“什么都不要说了!”

朱阳厉喝一声,打断众人:“马上开船,到码头去!”

“是……”

“啊!”

“妖怪,妖怪啊!”

“救命,救命!”

“快走,快走!”

几人言语之间,下方已是一片混乱。

几个渔民,身体生出鱼鳞,更有红斑点点,手掌轻轻一触,便带血脱落下来,触目惊心,骇人无比。

几人惊恐,转向周边求助,但周边之人哪敢理会,连带各方势力的武者都是一阵骇然,纷纷避让开来。

恐惧,如若瘟疫一般蔓延,一艘艘乌篷船无头苍蝇般乱撞,几艘铁甲大船也拔动开来,不顾渔民的惊叫呼喊,将一艘艘乌篷小船撞翻碾碎,惊慌失措的向外逃离。

……

当夜,月隐星没,一片黑暗。

一艘乌篷小船,自五泽湖中匆匆驶出,来到了鱼市码头。

此时的码头,已无人看守,上百条乌篷船杂乱无章的停放着,原本看赌的皂吏不知去了哪里,地上满是各种杂物,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尸体,无声叙述着之前的混乱风波。

但阿青却顾不上这些,只见她手忙脚乱的扯掉身上的蓑衣,从船舱中背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噗的一声就跳下了水,奋尽全力游到岸边又向鱼市奔去。

“坚持住,坚持住,阿姐带你去找墨大夫,他一定有办法治这怪病,坚持住啊!”

急病乱投医,心急如焚的阿青,也不顾上现在如何如何,背着弟弟就跑到了鱼市。

鱼市之中,更是狼藉,到处都是血迹,还有争抢,打斗,拼杀的痕迹。

不少店铺都遭到了破坏,往日熟悉的人都不见了踪影,一家家店铺都被砸开了店门,地上散落着稀碎的银钱,米粮,还有衣物等各种家什。

唯独,不见活人,不见一个活人。

只有黑暗,死寂的黑暗,以及影影倬倬的建筑轮廓。

这是鱼市,还是鬼市?

“嗬,嗬,嗬!”

黑暗之中,死寂之间,喘息声变得分外清晰。

奔来的阿青,看着满地狼藉,空无一人的鱼市,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

鱼市都成了这副模样?

墨大夫呢,墨大夫还在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

少女心中,尽是不解。

但背后微弱的呼吸声,还是让她坚定了念头。

“先去药铺,墨大夫,墨大夫一定还在那里。”

虽是自欺欺人,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选,阿青一咬牙,背着弟弟奔向药铺。

药铺不远,很快便到,但熟悉的店门已被砸开,内中不见光亮更无人影。

“这……”

阿青不自主的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来到店门前,空气中除去熟悉的药味,还有一股怪异的味道。

怪异的腥臭味道。

好似鱼腥,又似烂肉,让人作呕。

阿青眉头一皱,呼吸屏起,背着弟弟小心翼翼的探进药铺。

“墨,墨大夫?”

“你在吗?”

“我,我是阿青!”

几声呼喊,无人回应,阿青的心更是沉了下来。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离开,来到前台凭着记忆摸索了一阵,成功找到一个火折子。

“呼呼!”

打开吹了吹,火光亮起,勉强照明。

药铺之中,一片散乱,显然也遭到了劫掠。

阿青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扶着背上的弟弟,小心翼翼的往药铺后堂而去。

哪怕希望不大,她也不愿放弃。

来到后堂,药味更浓,那股恶臭也更加明显。

阿青向前一照,眼瞳立缩。

前方,一片猩红,满地血迹,似经历了一场极惨烈的战斗。

但却不见尸体,只有一团不知什么的事物,缩在角落之中。

阿青拿着火折子,惊颤的向前照去,只见一套眼熟的衣物,如今已被鲜血浸红,更有大量粘稠浑黄的汁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道。

“墨大夫!”

看着那熟悉的衣物,阿青惊叫一声,就要上前查看。

结果刚一动作……

“啪啦!”

一阵怪异的声响,似有什么抽发开来。

角落之中,缩成一团的人,缓缓扭过了头来,露出一张惊悚无比的面庞。

满头披乱,黑发森森,其下是枯黄,干瘪,病态的肌肤,紧紧包裹着面颅,感受不到一点血肉的存在,就是一颗贴皮的骷髅。

骷髅的一双眼眶,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内中浑黄的眼瞳,呈现一种浑浊荡漾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有脓液溢淌出来,下半张脸庞满是鲜红的血渍,将那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凸显的极端恐怖。

它转过身来,半蹲在角落之中,一双极长的手臂,自长衫袖袍之中伸展而出,胸膛处更是有一股巨大的创口,大量血肉抽发,在创口边缘蠕动游走,宛若鲜活的蚯蚓一般,想要填入其中,恢复伤势。

然而,无用,根本无用,凌厉的剑气横踞,将那抽发的血丝肉芽纷纷绞碎,大量鲜血与脓液溢淌而出,在它脚下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墨,墨大夫!”

阿青一缩,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身躯惊颤起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是阿青啊?”

“哈哈……咳咳咳!”

那人见此,却是声笑,弓驼着背站起身来,但废了极大的气力仍是翻倒在地上,只能四肢并用的向阿青爬去。

“别怕,别怕,我只是病了,吃点药就好,吃点药就好……”

说着,便奋力爬向阿青。

阿青也惊醒过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撑起身体转身就逃。

然而……

“你要去哪里?”

一阵力量,身后传来,直将她打翻在地。

“阿弟!”

那力不大,摔得也不重,但阿青却是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的爬到自己弟弟身边,却发现他早已昏迷。

“阿弟!”

看着生死不知的弟弟,阿青大叫一声,不知何处生力,转身对向那墨大夫。

“药,我的药,给我,给我……!”

犹若爬出乱葬岗的恶鬼,声声嘶叫,胡言乱语,直向阿青二人爬去。

阿青咬牙,身躯颤抖,但还是强撑着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就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呼!”

黑影飞来,腥风压至,阿青颤抖着将短刀向前一推。

同一时间,虚空之中,阴气汹汹凝聚,一道虚影成形,跨马提刀劈向恶鬼。

(本章完)

第217章 突袭

“噗!!!”

短刀推出,落在空处,并未刺中什么,但前方却有一阵沉闷响动传来,似血肉被利刃破开的的声音。

阿青身子一颤,抬眼瞧去,只见一道虚实不定的高大身影,披着漆黑的盔甲,骑跨惨白的战马,手提一杆偃月长刀,狠狠劈在了“墨大夫”身上。

那刀也是惨白惨白的,唯有刃口处见一抹鲜红,刀身单薄得如纸片般,但在他手中却丝毫无碍,一刀仍有千钧之力,直接劈开了墨大夫的头颅。

然而……

“吼!”

明明头颅已被劈开,口腔咽喉都做两半,但它还是发出了一声极端的怒吼,飞身扑上前来,两臂抱住鬼将,两腿圈缠纸马,若蟒蛇绞杀猎物般,要将对手揉入自己体内。

人身形体,如此姿态,只能用诡异形容,根本不适合发力。

但于它却是无碍,恶臭的脓血迸溅,身体四肢飞速生长,更有大量的血丝肉芽抽发,将鬼将的身躯全面裹住。

“咕噜~咕噜!”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异声响,回荡在昏暗的药铺之中。

阿青握着短刀,站在原地,身躯战栗得不知如何是好。

转眼,一个肉球,一个脓血流淌的巨大肉球,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怎样的肉球?

就像怀胎数月的孕妇,肚中的胎儿还未生长完全,就被分剖而出,连带子宫肉胎,呈于人前一般。

肉球圆滚,胎膜之中,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鬼将,哪个是纸马,哪个是原本的墨大夫。

只有一个这样的肉球,在那里颤抖,在那里收缩,好似心脏跳动,又似子宫孕育。

“噗!”

最后一声闷响,血肉炸裂开来,但又未完全碎裂,只有几只细若婴儿的手臂从中伸出,迅速生长,迅速蔓延,抓向不知所措的阿青。

真魔物——鬼胎胞衣紫河车!

这一切说来漫长,但实际不过转瞬之间。

转瞬之间,鬼将身死,魔物胎生。

阿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只只苍白纤细的手臂,就抓到了她面前。

就在此时……

“轰!”

黑暗之中,骤见雷龙惊走,轰鸣震啸而出。

“砰!!!”

雷电如龙,璀璨光辉,刹那照亮暗室,更将鬼胎魔物淹没,一声巨响惊天震荡而起,整间药铺连带周遭建筑,阵阵动摇,纷纷塌陷。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

阿青站在原地,双眼紧闭,抖若筛糠。

她很想做些什么,但身体本能却不受控制。

只能被动忍受,直至一切消弭,周遭归于平静,她才艰难睁开眼眸。

眼眸睁开,便见废墟,一片断壁残桓,尽是雷火焦痕,还有不少炭黑不明的事物散落在地。

但阿青却顾及不上,满眼惊恐的张望四周,寻找那道小小的身影。

“阿弟!!”

“这儿呢。”

惊呼方起,便听一声话语传来。

阿青一怔,转眼望去,只见一人平步踏至,身后还有几道虚实不定的身影相随,自己那昏迷不醒的弟弟正被它们抱在怀中。

“是你!”

虽然只有一面,但却记忆深刻,阿青望着许阳,不知如何是好。

许阳也不多言,望了一眼地上焦黑的残尸,再看周遭死寂无声的房屋,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跟我来。”

说罢,便转身而去。

阿青看他,还有被几个阴兵带着的弟弟,不敢追问,急忙跟上。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鱼市码头。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许阳嘱咐一声,随即转身而去,根本不理阿青反应如何。

阿青也不能如何,不知所措的留在原地,与几个阴兵一起目送着他消失在越渐浓重的雾气之中。

……

“魔域!”

“魔劫!”

“魔域封天绝地,有进无出!”

“唯一生路,就是坚守,守住一地直至魔域消退。”

“魔域之中,魔气大涨,那些凡人没有修炼,不懂武功,更不通练气法门,体内魔气日积月累,污秽严重,魔性根深,因此很快就会被魔域异化,成为活死人一般的魔尸或者其他魔物。”

“尔等武者,气血雄壮,能够炼化魔气,所以尚可坚持一段时日。”

“只要众人合力,坚守此地,不让魔物攻破,那就有希望度过这场魔劫。”

“魔劫者,大恐怖,尔等不可心怀侥幸,唯有众人上下一心,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谨遵仙师之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下去吧!”

“……”

五泽周边,不乏庄园,毕竟水渠丰田,便于种植灌溉,开出万顷良田都非难事。

各大地主,但有能力,都会建庄屯田,甚至眷养豪仆家丁,储藏各种兵器乃至甲胄,应对江湖豪强,山林恶匪。

如此,一个个高墙大院的村屯庄园就出现了。

平日出游,便做落榻之处。

战时有难,便成堡垒固守。

如今,便是固守之时。

历家堡,厅堂中,朱阳道人做好排布,随即挥退一干人等,独留历苏红在旁。

历苏红在旁,看着面色苍白,隐隐透汗的朱阳,也是欲言又止。

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朱阳转过头来,冷眼看她:“我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

历苏红一阵沉默,最终说道:“已经尽量收集了,但孩童数量太少……”

“那就用少年!”

朱阳低吼一声,眼见血丝,已无往日的放荡姿态,只有一片歇斯底里的疯狂。

绝望逼迫,本能求生,自是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对此,历苏红只能沉默。

厉家大队上岸之后,除了洗劫周边,搜罗生存物资,还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抓人!

童男童女,少男少女。

都是年幼孩童,甚至襁褓婴儿。

凡人,因为不懂武功,不通练气法门,无法主动炼化魔气,所以年纪越大,体内魔气越深,污秽越重,根本不堪大用。

唯有幼童,以及少年,魔气尚未根深,才有几分价值。

但也只是几分而已,想要大用,还得积少成多,量变质变。

所以,上岸之后,厉家除去搜罗物资,还到处抢夺少年幼童。

不止厉家,各方势力,都是如此。

否则,魔劫降临不过半日,纵然魔气污染异化,局面也不应该恶化至此。

他们厉家,还有各方势力,都恶化了局面。

但他们没有选择。

魔域已成,封天绝地。

想要在这绝境之中活到最后,渡过魔劫,只能下狠手。

对他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无情。

没有人在意什么大局,因为自己才是最大的大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大家都没有选择,历苏红也不例外。

但事到如今,她脑中也不禁有一个念头。

“师尊!”

望着面色苍白,心绪不宁的朱阳道人,历苏红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声问道:“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

朱阳回过头来,看着她,随后竟做一笑,嘴角扯开一个疯狂的弧度:“可以,一定可以,为师向你保证,一定带着你,活着离开这里!”

“……”

历苏红沉默,没有言语,提剑的手不自觉的捏紧起来,将指节捏得一阵发白。

她这师尊,有些疯狂,不,应该说这个世界,所有修者,都有些疯狂。

这个世界——病了!

所有人,都病了,病得很严重,很绝望。

同在其中,同受其病,她又能如何呢。

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便能结束一切……

“轰!”

纷乱思绪,被一声轰鸣骤然击断。

历苏红眼瞳一缩,抬头向上望去。

朱阳道人更是惊怒而起,一掌烈阳如浆,直覆大厅房顶。

“轰!!!”

一声轰鸣,十方具震,雷霆如柱而落。

烈阳真火,如浆喷吐,但却难耐雷霆之威,赤红火光直接被亮银雷光吞没。

“砰!”

雷霆炸裂之间,一人身影飞出,重重撞在壁上,喷出大口鲜血。

正是朱阳道人。

“雷法?”

“如此纯正?”

“怎有可能!”

心中惊骇,难以言说,五脏肺腑更是剧痛无比,翻江倒海一般要喷将出来。

五雷正法,相克魔气,犹胜锻魔真火,对肉身的冲击可想而知。

虽说肉身魔气根深,但仍是渡世宝筏,性命承载。

他只是筑基,不是金丹,不是元婴,更不是“尸解仙!”

并没有斩去魔胎,舍弃肉身的能为,这对魔气的克制,就是对他的克制,极其尖锐的伤害。

无法承受,痛楚至极!

也是因此,更加不解。

雷法,雷法,如此纯正的雷法!

莫非是尸解仙?

可尸解仙人镇世之尊,怎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地,还对他一个小小的筑基发动偷袭?

想不通,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但生死关头,朱阳也顾不上太多,强压下体内伤痛,撑起身躯向外逃去。

雷法绝强,三千为尊,更有诛邪灭魔之能,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除非……

心头一念升起,转瞬便被镇压。

朱阳牙关紧咬,跌跌撞撞,体内法力催动,就要驾起遁光。

却不想……

“轰!”

一声巨响,轰然炸裂,宛若晴天霹雳,当头直击而来。

朱阳眼瞳一缩,身躯一颤,法力形式骤转,化作火罩撑起。

然而,雷霆天降,火罩立溃,朱阳躲避不及,一道天雷盖顶,将其轰击入地。

一个火坑浮现,周边尽是焦黑,更有缕缕青烟蒸腾。

火坑之中,朱阳衣衫成灰,血肉焦痕万道,好似一具干尸。

即便如此,他之双眼,还是没有闭合,缕缕血丝跳动,死死盯着前方。

猩红扭曲的视线之中,一人身影踏来,掌下雷霆闪烁。

“我死……你也休想……好过!!”

虽不知来人身份,更不知双方有何仇怨,但事到如今,一切缘由都已无关紧要。

朱阳抽动身躯,从咽喉之中咯出一句话语,不再强压,不再限制,体内法力暴乱而出,接引天地元灵,吸收污秽魔气。

“噗!”

焦黑成炭的血肉之中,缕缕暗流凝现,更有血肉抽生,要进行不可知的变化。

然而……

“轰!”

许阳神色不变,一手抬起,隔空向他一抓,便有劲气成爪,将对方身上法器全数摄取。

随后,又是一手,摧掌而出,雷霆刹那凝形,一剑贯穿虚空。

雷霆剑气!

并非天剑。

天剑威能太强,消耗太大,炼气修者,纵有五行灵根,修得五灵真诀这等顶尖功法,也难支撑。

如今只是雷霆凝形,生成几分剑之锐利罢了。

即便如此,这一道雷霆剑气,依旧迅猛无比,锐利至极。

“噗!”

一剑贯穿虚空,雷霆破碎脑颅,刹那收摄修者魂魄。

随后,剑气回返,雷霆入袖,一道魂魄就这样收入囊中。

“啪啦!”

头颅已被贯穿,魂魄已被收取,但无魂的尸身血肉却未消亡,缕缕暗流涌动,丝丝黑雾纠缠,大量血肉抽发,自那焦黑如炭的肉壳之中蔓延生长……

“妖孽!”

许阳神色不变,反手一掌,又是一道雷霆轰出,将还在孕育变化的魔胎吞没。

“轰!”

筑基圆满,魔化成胎,本有金丹之望,然而魔胎未成,面对五雷正法,脆弱得难以想象,一声巨响轰鸣之中,魔胎炸碎,尽成齑粉。

了结这人,再看后方,亦有暗雾森涌而出。

许阳也不多言,迈开脚步,缩地成寸一般,转瞬踏入厅中。

大厅之中,暗雾汹汹,一道人影飞身而来,暴雨梨花般绽出百道剑光。

历苏红!

只见这位历大小姐,双眼猩红迸血,犹若疯魔一般,周身衣物破碎,雪白肌肤之上,大量血丝纠缠,尤其是那右肩臂膀,已全数被猩红的血肉丝线包裹,连手上宝剑都覆盖了一层,已看不出人身臂膀的形状。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行动,反而有所增强,飞身而来,臂膀抽动,百道剑光暴雨而出,就要将许阳身躯粉碎。

许阳神色不变,抬手起雷,就要将其轰杀,但看此人模样,又有几分迟疑。

末了,雷霆散去,杀招消隐,两指并剑做笔,转瞬绘成一箓,破碎袭来剑光,震入对方眉心。

“唔!”

历苏红身躯一颤,猩红眼中恢复几分清明,几分痛楚,一时挣扎起来。

许阳却不理会,反手从腰间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篓,对着她催动法力便是一照。

“嗖!”

历苏红身欲抵抗,但此时状态怎敌得过对方法器,坚持不过一瞬,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入竹篓之中。

许阳收起竹篓,也未多言,径自转身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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