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第449章 安西军的归途

第449章 安西军的归途

西州,一队接着一队的唐军离开这里,回了家。

安西都护府内,狄仁杰正在收拾着行囊,又看向一旁同样正在收拾行囊的裴炎。

将几卷书收入行囊中,狄仁杰干脆坐了下来,道:“你答应了程咬金大将军要入军中?”

裴炎点头。

见这个家伙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狄仁杰也习惯了这人总是独来独往,板着一张脸。

“可朝中的安排是让你进兵部。”

裴炎道:“你不是也在京兆府任职吗?”

狄仁杰看向门外热闹的都护府,又道:“伱我都在葱岭打过仗,朝中为何要我们任职一个文吏?”

裴炎又是摇头。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裴炎还是摇头。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张柬之快步而来道:“怀英,裴炎,我问过了。”

裴炎手中正捧着一卷书,好奇回头。

张柬之走入这间屋内,拿起茶碗饮下一口水,道:“文官任职将军之事,在朝中挺多的,你们虽是文官,以后还是可以去领兵打仗的,当年的崔敦礼也是如此。”

裴炎低声道:“倒是有听说。”

“裴老弟虽说在兵部任职,但与兵部尚书一起监察关中各卫府的军纪,是要时常去军中走动的。”

“那就没有顾虑了。”言罢,裴炎又将几卷书放入行囊中。

“怀英,你虽说在京兆府,可现在西域的棉花要给军中调度,让你在京兆府任职,是为了往后军中与京兆府往来,调度军中所需的各种货物。”

“慢着!”狄仁杰打断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张柬之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长安城的人送信来。”

言罢,他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狄仁杰拿过纸张,看着上面的笔迹,再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张柬之的好友岑长倩给他的。

岑长倩是岑文本的儿子,岑文本又是当今的中书令,想打听到其中缘由,倒是不难。

张柬之提着水壶,又往自己的口中倒了一些凉水,接着道:“再者说,往后的科举但凡是学子,都要答兵法策论,科举学子都要先历练。”

狄仁杰思忖了片刻,又道:“也不知道晋王与纪王收拾得如何了?”

一想到他们都要回去了,张柬之心中怎么想怎么不爽利。

见他要走,狄仁杰道:“你要做什么?”

“支教,给西域人教书。”

张柬之有些慵懒地伸了一个腰,离开了都护府。

这一年间,张柬之就一直在西域教书,这家伙还算是尽职。

这个大唐还很年轻,武德过了九年,贞观过了二十年,如今的乾庆才第四年。

恍恍惚惚三十余年间,大唐就已在葱岭扬威,震慑诸胡。

西州城三里外的坎儿井边,李治与李慎在回去之前,还要完成皇兄的安排,也就是西域的生产计划。

两兄弟相对而坐,眼前放着一堆的卷宗。

李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道:“五万人口,发挥出以前两倍的生产力,有这种可能吗?”

李慎问道:“裴都护?”

裴行俭颔首道:“纪王请讲。”

李慎迟疑道:“以前种棉花的人口有多少?”

裴行俭回道:“六万。”

李治挠着头,蹙眉道:“以前六万人口都做不到的事,现在十余万人口能做到吗?”

对此,裴行俭也懂。

李治正在搜刮着记忆,他小时候在东宫的所学,以及各种生产相关的内容。

李慎也在苦思冥想着,皇兄的这个题实在是太难了,苦恼道:“以前在东宫还有姐姐教我们,现在……”

他看了看四下,看到了正在吃着烤羊腿的程处默,睡觉的李景恒,一脸无所谓的裴都护。

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能指望得上。

李慎垂下头,一脸的挫败,道:“要是完不成西域的生产安排,恐怕都没脸回去了。”

李治重重一拍安全的桌案,大声道:“慎弟!”

“嗯!”

“我们一定可以完成皇兄的要求。”李治眼神中忽然莫名有了极大的自信。

也不知道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李慎回头看去,依旧没有见到有人来帮忙。

一阵风吹来,李慎的头脑一醒,重新面对了现实,又道:“先回西州城,再做打算。”

“好。”

回到西州城内,一直到了夜里,两兄弟便一直通宵达旦地翻看卷宗,而在这里的卷宗大多都是西域往年的治理情况。

无意间,李治发现了当年西域生产卫府的卷宗。

李慎苦恼地看着窗外的明月,西域的月亮也很漂亮,这个时候姐姐也不会来帮自己,要是能帮的话,姐姐早就让人送信来。

这个时候,李慎有些无地自容,他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去,自己是皇兄养大的。

李治唤道:“慎弟,慎弟。”

李慎起身道:“怎了?”

李治翻看着一卷书,“这是西域生产卫府的卷宗。”

李慎也当即来了精神,揉了揉眼,凑近看着,疑惑道:“嗯?这西域的生产卫府怎么不在京兆府的治下。”

李治也发现了问题,道:“这是卫府,是军中的当然不是京兆府管辖。”

“慢着。”李慎打住话语,来回踱步思量着,道:“这与当年的关中生产模式是不是有异曲同工?。”

李治道:“是吗?”

李慎觉得前几年,又是去泰山,又或者去江南,再不济就是住在洛阳,几乎错过了关中发展最迅猛的那几年。

李治道:“关中的方法在这里能用吗?”

李慎拿过书卷,将生产卫府四个字撕了,再一看道:“这不就是关中的生产方式吗?”

随后的几天,李治与李慎依旧没有要离开西州的意思,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西域各处牧场奔波,甚至几次去了天山。

狄仁杰看着天山脚下的两座雕像,一座是天可汗的雕像,另一座是郭骆驼的雕像。

裴行俭策马在一旁道:“这晋王与纪王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裴炎道:“要回朝中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娄师德看着忙碌的晋王与纪王,又道:“换作以前如果宗室郡王不按照旨意回朝中多半会被猜忌的。”

狄仁杰道:“不会猜忌的,晋王与纪王就是当今陛下养大的,再者说陛下的兄弟姐妹比任何一朝都要团结。”

娄师德道:“是老夫多虑了。”

就在李治与李慎又遇到了困难,问题的源头就是拆分建设卫府,可疑虑是……往后要怎么安排?

“报!晋王,纪王长安来人了。”

李治惊疑道:“长安来人了?”

李慎抬眼看去就见到一队骑兵正在朝着西州城而来。

来的都是一群穿着黑色甲胄的骑兵,待这队骑兵到了眼前,李治这才看清了来人。

李治蹙眉看着来人,这人他认识是京兆府少尹的颜勤礼的儿子,颜昭甫。

颜昭甫打量着四下道:“这就是西州城啊。”

李治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颜昭甫拍去身上的尘土,道:“家父让我来帮助晋王与纪王。”

李慎笑道:“太好了。”

滞留在西州这半月,李治与李慎将西域的生产卫府拆了,往后西域不再有生产卫府,其中涉及耕种规划,增加棉花的种植面积,用了分户籍,以小户为个体,采用大面积连片的栽培方式。

这是一种大群体下再分小户的模式,将棉花种植地分为南北东三个方向主要种植范围。

并且重新划分了坎儿井的规划。

从远处的山坡往下看,就能在一大片广袤的开阔田地上,能看到几个身影在忙碌。

李治小小的身影在田地间奔走,与驻守西域的司农寺官吏商谈着耕种事宜。

将个人的生产与大群体分开,并且增设官邸,以安西大都护府为核心,形成一个十分庞大的州县。

李慎写完要给朝中的呈报后,这才想起了兴建安西大都护府与安西四镇,还有现在的生产计划是一体,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课题。

忙完了这些事,李治与李慎在安西都护府度过了除夕,打算新年正月再动身。

李慎拍了拍身边厚厚的卷宗道:“昭甫啊,原来所谓的修建安西四镇与建设安西大都护府是同一件事。”

颜昭甫道:“不,应该不是同一件事,而是相辅相成的。”

李慎低声道:“从生产学上来说,现在的西域人口增加了,但人口的增长不代表生产力的提升,重新规划分配才是重中之重。”

颜昭甫道:“我在京兆府长大,从小所见所闻就是这些事。”

李治与李慎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安西四镇是建设不起来了,之后的事就交给朝中官吏。

不论回到长安会不会被皇兄与皇姐数落,李治与李慎都认了,至少他们规划好了未来数年的棉花种植计划,也仅仅只有如此。

随着晋王与纪王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众将军。

士兵们能回家也都回去了。

众人在西州城度过了除夕,便一起前往了长安。

狄仁杰骑在骆驼上,看着正在与蒋师仁攀谈的晋王,又道:“纪王殿下,西域的事做成这样就可以了吗?”

李慎的身体也跟着骆驼的走动摇晃,他笑道:“也该回去了,皇兄在书信中都说了,做不好没关系,平安回家,往后的事就算是我们不做,朝中也会安排的。”

狄仁杰有时候很羡慕晋王与纪王,并不是因他们的身份,而是因晋王与纪王的心境。

李慎道:“到此为止也无妨,至少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裴炎道:“的确不会比以前更差。”

三人又是爽朗一笑。

李慎并不是很在乎,因为在当年的东宫兄弟姐妹中,他们兄弟是学习能力最差的。

在长安还有很多厉害的人,厉害且强大。

除了飞虎队的百余个侍卫,在场的其余人都是将军,程大将军,张大将军,还有薛仁贵,王玄策,裴行俭,蒋师仁。

沿途一路走着,众人见到了一片树林,树木并不高,但种得不少。

越是靠近河西走廊,往来的客商就越多,一路上甚至已有西域的商人在这里与关中的商户买卖了。

李治问道:“他们这么买卖是不是可以不用市税了?”

裴炎摇头道:“这些商户终究是要入关才能买卖,届时就要有市税,只不过是货物太过紧张,才会宁可出关来买卖,以免到了河西走廊就被抢空了。”

颜昭甫留在了安西都护府,也不知道朝中是不是要在西域建设京兆府,多半是要建设的。

一路上还能看到正在往西域走去的朝中官吏。

不知不觉,已乾庆五年了,如今的河西走廊十分地繁盛,武威郡的街道上可以看到拥挤地人群。

李慎吃到了口味地道的甑糕,感慨道:“好久没吃了,都想不起来它的味道了。”

李治也吃着甑糕道:“总算是觉得回家了。”

王玄策好奇问狄仁杰,道:“晋王与纪王很喜甑糕吗?”

狄仁杰道:“听晋王与纪王说过,其实以前在宫里他们常常吃甑糕。”

王玄策了然点头,道:“我在天竺见过一个方士。”

狄仁杰喝着羊肉汤,道:“天竺方士?”

“嗯,后来那个方士被李义表砍了。”

“啊?”狄仁杰诧异。

“那方士说他能够炼制长生不老的药,老夫起初是不信的,后来李义表知道这件事,就将人砍了。”

“当真?”

王玄策面露回忆的神色,道:“曾经东征将领中也有一个将军,家中养了不少方士,陛下知晓这件事命他将方士全部遣散了,李义表可能是知晓陛下不喜方士,才会杀了他。”

狄仁杰道:“的确该杀。”

薛仁贵带着李震走来,介绍道:“这位是陇西道折冲府李大将军。”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陇西道折冲府大将军是李震,也就是英公的儿子,一直以来戍守河西走廊,偶尔去青海道走动。

李震看着酒肆内的众多将军,还有晋王与纪王,行礼道:“见过诸位,住处已安排好了,诸位用了饭食便可休息。”

王玄策道:“多谢了。”

李震作揖道:“莫要言谢,诸位在葱岭大战,早已名扬关中,为社稷还要谢过诸位。”

(本章完)

450.第450章 三年之约

第450章 三年之约

娄师德道:“要说骁勇,还要说这几个年轻人。”

白方坐在最后方,也在吃着甑糕,一边吃着,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大将军。

这已是白方第二次来河西走廊了,上一次是跟着裴都护来的,那一次来没有见到李震大将军,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白方一直抬着头,嘴里嚼着甑糕。

李震吩咐完这些事,就离开了。

众人要在这里休息一些时日,李慎安排人给宫里报个平安,说是已到河西走廊了。

娄师德见到这一幕,在御史的册子上写下,其实纪王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即便是晋王时常有些不着调,在娄师德的印象中与一些权贵子弟比起来,也好了太多了。

娄师德记得当初的传闻,东宫的规矩是很严苛的。

给朝中的调任奏章没有音信,自己也还是一个御史,并不是正式的将军,随行一路上都要做监察记录的。

当众人再一次出发,关中又下雪了,正值新年,沿途的各个村落都很热闹。

乾庆五年,正月,王九思正在渭南县支教,他捧着一卷书身后跟着三个孩子,一边走着一边讲着。

一个穿着蓝色衣袄的孩子指着远处道:“夫子,有个僧人。”

王九思抬头向着远处看去,官道上有个僧人正在策马而来,他当即将书卷交给孩子,而后上前高声道:“玄奘!”

那僧人勒马住行,翻身下马,念了一声佛号。

王九思穿着一身旧衣裳,还打着补丁显得很朴素,他上前道:“你真的来长安了。”

玄奘牵着马儿,解释道:“来见陛下。”

王九思反问道:“是因你与陛下的约定吗?”

玄奘点头,道:“按照约定,今年我早该回来了。”

“如此说来,陛下也该将经书还给你了。”

玄奘道:“你科举及第了?”

王九思点头道:“嗯,但我觉得是朝中扩大了及第的人数,让更多的人科举及第,但我们这些人都要参加为期两年的支教,再有一年我就可以入朝为官了。”

“陛下是想要更多的人支教。”

王九思笑道:“这也挺好的,若当即入朝为官,我等都不知该如何在长安生存,现在来长安的人越来越多了,你看看官道两侧的脚印,这都是他们来长安留下的。”

玄奘低头看去,道路两侧的积雪上,有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密集,深浅也不同。

似乎是一个人走过之后,另外又有人踩上去的。

远处还有正在往长安城而去的行人。

风雪漫天飘下,玄奘看向官道的两侧。

王九思解释道:“现在的关中真是一年一个模样,关中的屋子更多了,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多的村落,朝中希望人们不要都挤在长安城,让更多的人住在长安城周边的各县。”

他指着一个村子道:“那个村子就是今年刚兴建出来的,为了有更多的土地能够建房子,听闻民部与京兆府的人常常打架。”

玄奘听得也是忽然一笑。

王九思又道:“其实仔细想来,民部与京兆府都没有错,人不能都挤在长安城内,并且京兆府希望让这些村子离长安更近一些,民部担忧侵占田亩,影响关中的粮食耕种,你以为呢?”

玄奘长出一口气,在冷空中化作一团雾。

见他没有回答,王九思接着道:“京兆府有京兆府的考量,民部也有他们的道理,但这种事谁又能说清楚是非对错,朝中是很开明的,用当今陛下的话来说,不要计较眼前的得失,哪怕过几年再看。”

玄奘又道:“不计较眼前的得失?呵呵呵……陛下这话就像是在说,多走两步或者多走一段路再看看。”

王九思也道:“哪怕之后我们觉得这么做了错了,那就再改正,一切也都来得及,当今的朝堂与陛下都是这么开明的。”

“你很喜欢朝堂?”

“我很喜欢,我希望也能够入朝为官,我们这些人心中的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太极殿。”

言罢,王九思又觉得四周更冷了,便道:“朝中给我们这些支教夫子都安排了住处,我将娘与姐姐都接来了。”

往事重新浮上心头,玄奘跟着王九思走入了村子内,在这里他看到了人们的表情,人们的笑容,或者是有苦恼,也有恼怒的神色。

这种景色很好看,这里的人也很好看。

玄奘走遍了河北,又去了江南,去过很多寺庙,但寺庙中的景色都是黑白的,寺庙中的人都是一样的神色。

也只有在这种人世间,看起来才让人感觉惊艳又美丽。

王九思的住处并不大,三间小屋,屋前也没有院子,倒是能够容纳一家人遮风蔽雨。

他笑着道:“别看我家小,这是新修的,等我入朝为官了,我就可以搬去长安,陛下在长安兴修了坊市,一整个坊都是给官吏们住的。”

玄奘感受着这一家人的氛围,王九思的父亲依旧不在,但这个家给人的感觉很好。

坐在王九思的家中,玄奘接过他的家人递来的茶水,当初王九思的姐姐出家为尼。现在还俗之后,留着刚到肩膀的短发,看着也更美丽了,眼神中也有了光彩。

王九思的姐姐行礼道:“多谢大师,当初让我还俗,我现在就要出嫁了。”

玄奘十分虔诚地念了一声佛号。

这一家人从河北迁居到了长安好像是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

听着王九思的话语,玄奘得以窥见了如今的长安面貌,在王九思的讲述中,他要入朝为官,他要成为能够站在太极殿的人。

他还说了很多朋友,似乎关中的人都有了梦想。

他的梦想是现在的朝堂与皇帝给予的。

因如今公平的科举制度,还有边关的战事,让人们有了去闯的想法。

玄奘还记得,当年他离开关中,那时候的人们很贫瘠很无助。

其实不只是关中,洛阳的人也是一样,还有河北各地,这种思潮说不定会传遍天下,那是因为现在的大唐还很年轻。

现在的唐人也很年轻,他们一往无前,敢于千里奔赴,而长安与皇帝,与朝堂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

当年的天可汗发动了东征,没有辜负世人的期待,一扫前隋的遗恨,让大唐的疆域更辽阔了。

现在的皇帝制定了很多新的治理方针,让朝堂有了更大的空间。

如今的大唐急需扩张,急切地需要人才。

玄奘有了更多的问题想要去问当今陛下,完成与陛下的三年之约。

王九思喝下一口热茶,道:“那些士族与世家的残余势力还在,他们还在想方设法与支教抗衡。”

玄奘看着眼前的热茶询问道:“你也习惯了喝茶。”

“是呀,我的月钱买不到太好的茶叶,只能买些碎末,我的朋友们也都是这么喝的。”

王九思的母亲道:“这孩子呀,就连碎末都不舍得喝,还是家里来了客人才会拿出来。”

王九思道:“中原各地种茶叶的人更多了,再者说关中的南面种了很多茶树。”

玄奘面带笑容,问道:“还有人在对抗支教?”

“嗯,我也是听崇文馆的人说过,但不足为惧,支教经营了数十年,千年以来人们探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支教是最强大的方式,谁也不能阻挡。”

玄奘告别了王九思,准备继续往长安而去。

王九思道:“玄奘,你可以去渭北看看,东阳公主在渭北建设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医院,传闻有上千名医者给人们看病,你也可以去看看。”

玄奘只是点头,他牵着马离开了,并没有打算去渭北,而是径直去了长安。

风雪淹没了整座长安城,李承乾与爷爷坐在武德殿前。

李渊一次次让一旁的内侍念诵着葱岭大胜的捷报,他老人家裹着厚实的衣裳,道:“也不知二郎现在是什么心情。”

李承乾在爷爷的耳边大声道:“父皇会很高兴的。”

李渊听清了孙子的话语,笑呵呵道:“好呀,好呀,大唐万胜。”

李唐经营到第三代的手中,这个天下看起来更好了,奋进的唐人会塑造出一个强大的帝国。

李承乾又道:“高阳还说让稚奴他们带几个胡姬,来照顾爷爷。”

李渊冷哼道:“这个不晓事的丫头。”

李承乾面带着笑容,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内侍脚步匆匆而来道:“陛下,京兆府的人与民部的人在中书省又打起来了。”

李承乾拿起茶碗,吩咐道:“让太医署准备好。”

“喏。”

“承乾啊。”李渊缓缓道:“近年来你对政事多有倦怠了。”

“爷爷,孙儿手下的能臣太多了,有些事不需要孙儿自己动手了。”

李渊面带笑容,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椅子上。

又有内侍匆匆而来道:“陛下,玄奘来了。”

李承乾道:“朕就在这里见他。”

“喏。”

穿着一身单薄僧袍的玄奘从风雪中而来,他一路走到武德殿前行礼道:“陛下。”

这一声陛下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就当是连爷爷也称呼了。

李承乾道:“玄奘,说好的三年之约,你来晚了。”

玄奘的肩膀上有了些许积雪,他被内侍请到了武德殿的屋檐下,再一次行礼道:“望陛下恕罪,这天下大,三年看不尽。”

李承乾给他倒了一碗茶水,道:“这天下很大,一生都看不完,何止三年。”

玄奘颇为赞同地点头。

当年一别,时隔三年再见,玄奘注意到这位陛下看起来还是如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依旧很年轻,倒是下巴处的胡青更重了。

李承乾让人提着暖炉放在玄奘边上,一旁的爷爷闭着眼呼吸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李承乾放低了声音,道:“远道而来,辛苦了,喝杯热茶。”

玄奘双手捧起茶碗,饮下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水流过脏腑,又缓缓将茶碗放下。

“朕不懂你们这些僧人,所以朕看不明白你。”

玄奘接着道:“愿为大唐祈福,用我的一生。”

李承乾道:“与朕说说,你出去这些年,都见到了什么。”

玄奘道:“见到了人们的喜怒哀乐,见到了很多痴人,也看过了人间反复,够多了。”

话语声透露着疲惫,这三年来他游历中原一路东行过得很累,很疲惫。

“有些事想询问陛下。”

李承乾道:“你说。”

玄奘道:“为什么长安与洛阳乃至河北,与其他地方的人不同。”

李承乾解释道:“玄奘,你觉得朕说得清这些事吗?其实朕也没做什么,无非是一些不起眼的举措罢了,真的……算不上什么的。”

“陛下说不清?”

“说不清,你该去问问世人。”

玄奘释然一笑,又行礼道:“看来陛下不是痴人。”

“你问朕也是白问,史书上所写的种种都是人们的历史,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大,不是吗?”

话锋一转,李承乾不想与他辨经,当初天竺数万僧人都辩不倒玄奘,倒不如不说了,言道:“好了,三年前你与朕约定,你东行看看人世间,若你回来了朕就将经书还给你,并且你要还俗,若你不回来,朕就当你死了。”

玄奘点头。

李承乾看着对方缓缓道:“现在朕让你还俗,这是朕的旨意。”

玄奘还是点头。

李承乾再道:“入朝为官,娶妻成家。”

玄奘依旧点头。

爷爷似乎是睡醒了,忽然咳嗽了一声。

李承乾回头看去,爷爷好像睡醒了,可依旧是闭着眼。

玄奘将僧衣解下,双手递上。

李渊忽然又清了清嗓子,终于睁开了眼,低声道:“好呀,还俗好。”

李承乾拿起他的僧衣,放入一旁的火炉中当场烧了。

玄奘安静地看着僧衣在火中烧尽。

李承乾对他道:“到鸿胪寺任职?”

玄奘摇头道:“能否,容许我辞行。”

见皇帝稍稍招手,内侍会意上前道:“陛下。”

李承乾道:“传朕旨意,布告天下,玄奘还俗了。”

内侍连忙行礼,“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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