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孙清化拜入的是酆都少君门下。

在他眼里,再神秘强大的酆都大帝,都是一头追求长生的邪祟,而李追远,虽然是酆都少君,却还是一个活人。

孙清化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了追求长生,走得有多疯狂。

正如很多人回首望向曾经的自己时,一边会觉得稚嫩、天真、极端、不成熟,一边又会不自觉避开与那双年轻意气的眼眸对视。

李追远站在旁边,对这个意外转折,少年不打算去做任何解释。

没控制就是没控制,不是他操控孙清化御前骂架,也不是他让孙清化去拜的自己。

秦柳两家祖宅里的不安因素,还未彻底摆平,现在再加一个小地狱,甭管哪里出了乱子,因果都得算在自己头上。

画像中的大帝,微微颔首。

对大帝而言,小地狱挂靠在少君府下面又有何妨。少君府亦属于酆都。

孙清化身体自下而上,开始石化。

他的本我,正逐步消散。

两个地狱的相融,还是一方主动并入另一方,那他,这一小地狱的意识载体,就没了再继续存在的必要。

这是祭祀,亦是献祭。

孙清化脸上流露出解脱。

先前的他,在努力抵挡“鬼母”的侵袭,眼下的他,才终于有了闲情逸致,观察起这四周的环境。

他看到了一座记忆里熟悉的石碑,哪怕那座石碑不再立起而是倒下,可他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他笑了。

然而,当他目光后移,看见第二座、第三座石碑时,笑容逐渐凝固。

虽然他的记忆被李追远删除,但他不是个傻子。

鬼母,怎么可能这么强大?

这里,为何躺着这么多人?

明明是自己刚刚刻下的石碑,为何倒下,又为何充满岁月沧桑?

孙清化扭头看向李追远,问道:

“你骗了我?”

李追远没回答。

孙清化点了点头,继续道:

“谢谢。”

石化的进程继续,当孙清化的身体其余部分都已变成石头,只剩下头颅部分时,他再次张开嘴:

“不要去追求长生。”

李追远:“我不会。”

孙清化缓缓闭上眼,说出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年轻……真好。”

他,完全变成了一座石像。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会意,走过来,将石像抱起,搬运到了那张椅子前,将其安置。

石化后的孙清化,坐回了原位,镇压这座由他亲自建立起来的小地狱。

此时此刻,酆都地狱内,那尊伟岸到难以想象的庞大存在,再次出现异动。

黄泉中的墓主人,抬起头,停滞的黄泉,自它身边分叉出一道单独的水帘。

地狱最底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向上传递,又多了一层被渡化的地狱。

只是,这次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罗,包括上上下下一众鬼官,没有再迷茫失措,因为大帝当下在地狱。

墓主人与菩萨,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但也是见好就收,进一步拿到自己想要的后,也马上安静下来。

伟岸的身形,安静了下去,只是原本完全隐没于黑暗中的“他”,如今可以被看到黑色的轮廓,证明大帝的本体坐姿倾斜了。

小地狱的复苏,转嫁到了酆都,小地狱的不稳定性,也转移到了这里。

好在,以酆都的底蕴和大帝的本体,依旧能将其稳稳压制。

不过,由此也牵连出另一个连带后果。

那就是要是哪天酆都大帝的本体失控了,本体崩离地狱,那么这座小地狱也将连带着一起重新复活。

地狱最高层的边缘位置,阴萌向下探望,察觉到这一变化的她,并没有多少忧虑,反而开心地跑回大殿,她将自己的一套官服剪开缝成一个麻袋,开始给润生精心挑选这供桌上的供品。

“嘿嘿,这个他应该爱吃,这个他应该也爱吃。”

反正家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的,这座大殿内的供桌蜿蜒曲折,真摆出去,能绕中学四百米操场跑道不知多少圈。

平日里,也不见大帝怎么享用这些供品,留在家里摆着看也是浪费,不如带出去让他帮忙消耗一下库存。

选了很久,很快一麻袋就装满了,考虑到自己得背着它出鬼门,无法携带太多,阴萌扭头,看向供桌的最中央。

越贵重的供品,越会被摆在距离大帝神像最近的位置。

当然,那对烂狗懒子除外。

阴萌打开麻袋,把先前放进去的供品原本放回原位。

这里的东西,就没什么是润生不爱吃的。

阴萌举着又空起的麻袋,来到供桌最中央处:

“选最贵重的!”

……

林书友包扎起自己的伤势,毕竟换了那么久的伤,他伤势很重。

但因为没动用符针,问题也就不算很大。

当下,排除掉还没练武的小远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全场最强实力保持者。

阿璃走到那小山堆般的血腥碎肉前,抬起手向前一指,又将掌心朝上摊开。

一块块碎裂的血瓷从碎肉里飞出,在女孩掌心处不断拼接,最后重新变回血瓷模样。

看到这一幕后,林书友觉得,自己或许不是全场最强。

因为炸开过,所以哪怕重新拼凑回来,上面的裂纹也变得更为深粗。

血瓷瓶不挑食,吞噬是它的本能,但对它的复原效果最好的,也是它最适配的,其实是新鲜的血食。

这一点,在赵毅拓印下来的壁画里,有着清晰呈现,一代代神女,都是以人祭的方式来对它进行培育。

女孩手里的血瓷瓶剧烈颤抖起来,破损过后的它,食欲更加旺盛,它渴望把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吞了。

这些人,可都是极高品质的人祭供品。

阿璃另一只手的指节,在瓷瓶上敲击。

血瓷瓶的颤抖渐渐变弱。

这种没有器灵只有本能的存在,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驯服,主要是它没这个脑子。

阿璃也不是在驯服它,而是用自己的“梦”,对它进行同化。

效果还是不错的,不仅让它安静下去了,而且先前它释放猎补气机时,还特意避开了李追远团队的人。

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世上除了阿璃以外,其余人就算能镇压封印它,也无法把它当一件可供正常操控的法器。

哪天阿璃不在了,这件血瓷瓶就得重回不见天日的封印,流落出去就会变成大祸害。

李追远看着周围的环境,现在他手头上的祸害又加一。

伴随着自己的强大,少年渐渐理解了,为什么以前那些龙王,会留下那么多没处理好的事情。

这真不是故意给后世人留下历练磨砺的机会,而是实在是没办法。

事实上,有门庭传承的龙王们,已经是将这种不稳定因素压到最低了。

细数一下,假如哪天自己暴毙了,会从自己手里流散出去的祸害,还真不少。

李追远觉得,等自己冲破天道对自己的成年大劫后,就该着手对自己手上的这一件件邪物进行安排了。

在这之前,没这个必要,倒不是他没这份责任心,而是极为讽刺的是,站在天道的视角,你手上的小祸害越多,天道对除掉你这个大祸害反而越会投鼠忌器。

阿璃抱着血瓷瓶走到少年跟前,将瓶子放回自己的登山包,拉上拉链。

李追远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三副金属扑克牌飞出,落地成型,增损二将将少年少女护持在中间,对着周围一众出气比进气多的,

大吼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增损二将自己,其实也有些尴尬。

但出来后,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干站着,会更尴尬。

李追远:“制作担架,帮忙抬人。”

增损二将:“喏!”

两位三人,对视一眼,把武器一收,开始搬运这一地的重伤者。

以前还能混个啦啦队,活跃一下气氛,现在地位进一步下滑,沦为事后干杂活的纸人傀儡。

祂们很担心,再继续下去,怕是那位以后再出门时,都懒得带祂们了。

若是这样的话,以后是真没脾气去和白鹤童子那家伙顶牛发脾气了呀。

童子:“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

林书友:“你笑什么?”

童子:“乩童,你还年轻,没进过衙门,你不懂那些靠着资历压你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

林书友:“你资历比祂们高的。”

童子:“本座最瞧不起这种靠溜须拍马上位后,踩在老资历头顶摆谱的幸进之辈!”

林书友:“你别高兴了。”

童子:“嗯?你怎么帮祂们说话?你到底是谁的乩童?”

林书友:“连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小远哥会看不见?”

童子:“那又能如何?乩童只有你一个。”

林书友:“酆都地府现在有佛门恶鬼了,我们能因此获得真君之力加持,对我们的绝对实力影响不大,但对增损二将而言呢?”

童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帝不是没同意么!”

林书友:“之前不同意不代表现在不同意,祭祀时不同意不代表当面还会不同意。

你觉得小远哥如果让福建老家官将首祖庙里的人,把增损二将的神牌请出来,再由小远哥亲自去丰都再下一趟地狱,把增损二将的神牌摆进少君府……大帝难道还会把祂俩的神牌给炸了么?”

童子:“这怎么可能,堂堂官将首阴神,神牌竟然被供奉进地府……”

林书友:“菩萨也在地府,正好团圆。”

童子:“乩童,你怎么忽然变聪明了这么多,是不是发烧了?”

林书友:“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官将首的发展。”

童子:“你疯了么?送两个神牌进去就算了,你还想把整个官将首神牌都摆进地府去?你是想让菩萨在地府重建新官将首与大帝开战么?”

林书友:“所以,你也是觉得,只送俩神牌进去,大帝还是能接受的,对吧?”

童子:“咿呀呀呀呀!”

林书友包扎好伤口,下去帮忙。

大家都被榨干了,半死不活的一大堆,还能起身干活的寥寥。

尤其是一些家伙,比如弥生和尚、徐默凡这种,解决掉自己面前的肉瘤人形后,把最后一点力气拿来摆姿势的。

林书友觉得这好傻,有这力气不如留着自己走路,这会儿都得躺担架上。

谭文彬闭着眼,站在那儿,他的感官能力在先前的指挥与控局中,严重透支,从原本的耳聪目明变成了耳聋眼瞎。

林书友找了个绳子,系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绑在彬哥手腕上。

谭文彬会意,跟着林书友前进。

润生坐在地上,疲惫地喘着气。

看见李追远走到他面前,润生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远,我还是太弱了。”

这话,别人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要更多的好处、更大的提升,但润生表达的是自责,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比如气门全开后,没能多挥几拳。

“润生哥,这不是你的问题。”

在自己的规划与发展下,润生哥得以不断沿着秦叔走过的路前进。

可问题是,秦叔最开始走的是最正统的路子,虽然经常被老太太说脑子笨,但秦叔也是实打实的秦家一脉天才。

蜈蚣封印在身时,秦叔能按照每层封印释放的实力选择相对应的战斗方式,就是其正统底蕴的最好体现。

在这方面,润生比秦叔差得太多,而且润生修行《秦氏观蛟法》的时间也太短,有些问题平时不显,但特殊时期,揠苗助长的局限性就会呈现。

好在,润生也有着秦叔所没有的优势,那就是润生的特殊体质。

“润生哥,回去后,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好,吃我擅长。”

润生以为小远的意思是让他多吃点饭。

其实,李追远打算的是以后有计划地多抓点邪祟,给润生补补身子。

先前坍塌的大殿,提供了大量材料,很快,几条长长的担架做好了。

躺的人太多,站的人太少,大家伙就跟挤公交车似的,挨个躺下去。

林书友带着增损二将以及少数还能有点力气的人,拉拽着担架移动。

谭文彬五感封闭了,但靠着牵引,也能帮忙加把力。

至于已经变成半僵尸的朱一文,李追远让林书友给他套上绳子,绳子另一端连在担架上。

登山包里有现成的小铃铛,李追远往里面塞了一张阿璃画的引路符。

少年右手牵着女孩,左手晃动着铃铛,后方的朱一文双臂前举,不断僵尸跳,带动着长担架前进。

来到那座鬼魂冰封的区域时,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

这些亡魂虽然三天后才能破封而出,但一只只鬼手破开了冰层,露在外面。

将这几条长担架拖拽上去后,担架以及担架上的人,就被不停地接力前挪,就像是坐上了传送带。

当李追远走过正中心位置时,“咔嚓”,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骨手破冰而出,白骨掌心里托举着那枚鬼玺。

先前承诺过,凯旋后归还。

李追远没有去接鬼玺,而是开口道:

“持我鬼玺,替我看管这座小地狱。

尔等封印解除后,此地规章制度,一切照旧,不得擅自更改。

自我离开后,鬼门关闭,不得开启,但有亡魂外逃作恶,唯你是问。

待我归来,重启鬼门,自会为有功者请赏,加官进爵!”

白骨手托举着鬼玺,缓缓下落,没入冰层。

下方,先是中央鬼帝发出回应:“属下领命。”

随即,五方鬼帝回应:“我等听命。”

最后,所有小地狱鬼官集体发出魂音:

“谨遵少君法旨!”

躺在担架上的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这震撼之声。

有人感慨,有人沉思,有人无奈,有人装作昏迷。

担架刚刚拖离出山谷,后方巨大的鬼门,缓缓闭合。

等关得严丝合缝后,鬼门并未再幻化成笼罩住整座山谷的黑雾,而是成了淡淡飘渺的白烟。

这会儿正好是上午,朝阳终于能穿透这片区域的雾霭阴森,撒照向这里,白烟生华,如梦似幻。

孙清化当初想要的那片美景,实现了。

就是,这美景金玉其外,以后要是有闲得慌的驴友进来探险,很容易就在这儿迷失方向出不去。

李追远决定,等本地项目开启后,最好立个碑或者多架设些警示牌,只要尽到足够的提醒义务,再有不知死活的进来,因果就不会算在自己头上了。

众人在原地停了下来,先前在小地狱里,不仅有鬼手传送带,路也是平整的,眼下处于原始森林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强行颠簸下去,怕是得颠死好多个。

谭文彬解开了自己腰间的钥匙扣,递给林书友,他嗓子哑了,用手在钥匙下面做上下抓举动作。

林书友看懂了,生了个火,把钥匙扣以及上面的众多山精野魅牌子,全丢里头焚烧。

每头山精野魅都在这牌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牌子被烧毁时,它们不仅会有感应,还会有短时间内的痛感。

不过,在它们的视角里,这应该意味着自己等人在哀牢山处遭了难。

先前在河滩上,该给它们的功德已经给过了。

这次,就看谁胆子大,敢跑进深处做这接应。

大家伙原地休息。

李追远开始挨个给他们进行一些伤势的基础处理。

对这群人的处置方式就两种,要么全杀了一个不留,要么一个都不杀。

少年选择后者。

不是在施恩,而是没那个必要。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就像他们之前拼命为自己争取时间一样,也没做什么纠结,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认为,少年没必要杀他们。

这或许,就是历代龙王在走江过程中,都会经历的转变。

无关仁慈,也非义气,而是到了一定阶段后,龙王自己与竞争者之间,自然而然就会催化出的一种新默契、新局面。

在大家刚走江,刚起步时,那就是尔虞我诈、厮杀角逐,这个斗争过程,无法省略,更不能跳步。

只有经历这种锤炼,才能完成属于自己的蜕变,才有资格继续往上走,成为统领与代表这一代江湖的龙王。

所以,龙王不可能是真的仁慈的、博爱的,就是单纯如陈曦鸢,她拿笛子砸破别人脑袋时,也是毫不犹豫。

而龙王的格局,可能是一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不屑。

那时的他们,站在最高峰,秉持天道意志,看见了一代江湖之上的不同风景,也就无意再卷入江湖厮杀,甚至懒得再去计较什么传承势力发展,会觉得再低头看这些,有种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无聊乏味。

所以,不是龙王不去追求长生,而是那些成为龙王的人,对人生,对前后千年的感知,与别人不同。

一如孙清化年轻时,执着于保护这片秀丽风景,龙王是将自己的这一生融入这数千载风景之中。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罗晓宇正在被少年治疗。

被少年以魂力滋养干枯的精神,让他无比舒服惬意,也发自内心感慨少年精神底蕴之浑厚。

不过,正舒服着呢,少年忽然停下了动作。

罗晓宇睁开眼,看见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手虽然还放在自己额头上方,但脸上的神情却已步入沉思。

这是在顿悟?

像顿悟,可又和顿悟有所不同,顿悟有点,有面,有方向,可少年的顿悟,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发散。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状态都很宝贵,罗晓宇不会去打扰。

只是,越不想干什么,越来什么,他胸前里的闷痒,越来越重,努力压制着不去咳嗽,可越压越忍不住。

本就是重伤之躯,没办法绷住,只得:

“咳……”

李追远低下头,继续对罗晓宇灌输魂力。

少年:“抱歉,刚发了会儿呆。”

罗晓宇:“是我该说抱歉,惊扰到你宝贵的顿悟。”

少年:“只是发呆罢了,随时都可以继续。”

罗晓宇:“……”

阿璃也来帮忙,她先拿起针线,给穆秋颖的皮肉进行缝合,然后去帮冯雄林把皮筋塞放回去,进行固定。

穆秋颖:“有劳……小姐了。”

阿璃没理她。

冯雄林:“姑娘,别客气,我用不了这么多筋,你大可截些出去用,骨头也没问题,自行敲一些拿去使。”

阿璃停下动作,认真规划起来。

冯雄林:“……”

阿璃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给冯雄林打完结后,女孩站起身,去处理下一位。

冯雄林心里舒了口气,又很是过意不去,道:

“姑娘,你放心,等我回去后偷偷回家里祖坟扒拉扒拉,给你整些先人的筋头巴脑送去,当材料绝对一流,就算炖了煮了也是好好味!”

阿璃没有理会。

李追远给罗晓宇治疗好了,站起身。

罗晓宇开口道:“前辈……”

李追远停下脚步,看向他。

罗晓宇:“我能去前辈府邸拜访,听课么?”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

罗晓宇:“是晚辈唐突了,晚辈不该突然……”

李追远是在思考,家里还有哪些活儿,能让罗晓宇帮忙去做的。

目前为止,罗晓宇的阵法水平,是他所见的同辈里最高的,就是赵毅,在阵法造诣上也不如人家。

这样的阵法骡,不拿到家里拉一拉磨,可惜了。

比如,有些自己想做,却又很费心思和精力,懒得去做的。

给桃林进行修剪,布置出一个覆盖桃林的阵法,提升清安居住舒适度?

以村道口的那座亭子为核心,在进村处,布置出一个不会影响到普通人的大阵,这样也省得像孙道长这类的,下次摸索过来时,寻错了地方。

实在不行,给太爷承包的所有田里,都去布置阵法,提升土壤肥力,增加点产量?

李追远:“把联系方式留给林书友,等通知。”

罗晓宇:“多谢前辈。”

李追远走到徐默凡身边,蹲下。

徐默凡:“我这次……又……又领悟出了一枪。”

李追远:“我也是。”

徐默凡:“呵……呵……”

下一位,来到朱清和骆阳面前。

兄妹俩同躺一张担架上。

骆阳:“先治我……”

朱清:“不,先治我……”

李追远:“你们同气连枝,恢复起来比别人快很多,寿元可以靠功德补,问题不大。”

少年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药丸。

令五行很凄惨,像是承受过惨无人道的电烙铁酷刑。

李追远把药丸捏碎,倒入水,倒入其身上每处孔洞中。

令五行:“我家里,应该已经在忧虑了。”

李追远:“这样的日子,我们家过了几十年了。”

令五行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没有求情,因为求情没有意义。

对方的性格,在鹿家庄上就能看出来。

这是又出了一位柳清澄……不,那位柳家龙王,没有他可怕。

陶竹明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开口道:

“我家里说我家很干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掌心悬于对方额上灌输入一段魂力后,少年就起身走到下一位身旁。

这次,李追远没蹲下去。

因为担架上的小胖子,不是昏迷,而是睡得很香。

少年很想把王霖体内的那张纸抽出来,好好看看。

他不是对那张纸本身价值感兴趣,而是对王霖背后写这张纸的人或者那个传承势力很感兴趣。

极致的投机取巧,称得上另一种形式的巧夺天工。

李追远走到了朱一文面前。

朱一文双臂仍前举着,额头上贴着的符随风轻飘。

这家伙,是单纯因为贪嘴,给自己吃成食物中毒。

李追远伸手,摘下了朱一文额头上的符纸。

“吼!”

朱一文面容扭曲,打算朝着少年扑来。

恶蛟浮现,对着朱一文发出低吼,将其僵尸凶性压制。

朱一文眼里,也流露出了清明。

他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仰头,叹了口气。

“唉……”

李追远:“有办法可以在不影响你根基的前提下,剔除掉你体内的尸毒。”

“唉!”

李追远指了指远处的润生:“等润生身体再恢复些,他能帮你把尸毒拘出来。”

朱一文露出了笑意:“那我得把自己洗干净,再提前涂抹点香料好好腌一下。”

李追远走到了弥生和尚面前,和尚盘膝坐在担架上打坐。

少年:“考虑好了没有?”

弥生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考虑好了,但贫僧可能随时反悔。”

说这句话时,弥生和尚扭头,看向李追远,他左眼慈祥、右眼狰狞。

李追远:“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猜,我习惯选择最省事的方式。”

弥生和尚:“施主,可否答应贫僧一个要求?”

李追远:“说。”

弥生和尚:“若有朝一日,施主登门青龙寺,若贫僧勤勤恳恳、里应外合,还请施主高抬贵手……”

李追远:“然后呢?”

弥生和尚笑道:“高抬贵手,多拍几下,除贫僧之外,一个不留。”

李追远:“我答应,但我随时也会反悔。”

弥生和尚:“我佛慈悲~”

远处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应该是前来帮忙接应的来了。

奇怪的是,虽然动静不小,却没有丁点妖气。

不一会儿,一只只山林里完全没开智的普通动物跑了出来,围绕着担架转起了圈圈,它们是被影响操控过来的。

最后,一个人火急火燎地从林子里跑出来,衣服破了,鞋也掉了,头发散乱。

有些人,能掌握住机会,并不是单纯因为运气好,再来一次,他还能掌握住。

林书友将牌子全烧掉后,没有一头山精野魅敢来救援,唯一过来的,是李追远让他离开后,过了一段时日又自行开车返回玉溪的……

木王爷。

……

“曦鸢,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没有你陪我回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

丁柔将车停在思源村村口处,伏在方向盘上痛哭。

这次回去,除了救自己父亲于千钧一发外,她在老家还经历了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如果不是有这个女孩在自己身边始终陪伴着自己,她可能早已精神崩溃自杀了。

“丁姐,记得去医院看精神科。”

“嗯,我会的,我准备明天就去上海的医院看,我以前真的不晓得,我的精神问题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都出现幻觉和幻听了。”

“再见,丁姐。”

陈曦鸢打开车门,下了车。

“也不知道小弟弟他们,走完这一浪了没有。”

陈曦鸢开开心心地走在村道上,看见村道另一侧正在田里忙活的熊善,她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熊善也是笑着回应,道了一声:“陈小姐你可真快啊,李少爷他们还没回来呢。”

陈曦鸢“哦”了一声,点点头,虽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正常情况下,她走江一向很快,这次稍微多了点波折,就是她顺着指引一个一个砸过去时,有一个居然不乖乖在那里等着自己去敲,竟敢主动出击,来找自己。

结果和她来了个分叉错开,那头邪祟跑到了丁柔老家,把丁柔给吓坏了,不过还好,自己赶回及时,给它敲烂了。

“唉,回来后,要不要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呢?”

陈曦鸢从旁边树上摘下一片枯叶,一边掐一边自语:

“去请安、不去请安…………去请安?”

陈曦鸢换了片树叶,继续掐。

连续两片树叶,最后掐出来都是去请安。

“行,那就先去找清安吧。”

陈曦鸢是那边完事儿后就立刻回的南通,压根就没去打探什么江湖上的消息,也不晓得就在不久前,酆都大帝对龙王明家出手了。

手里的笛子,发出连续的微弱光亮。

陈曦鸢把笛子放在面前,面露犹豫。

她笛子的原材料来自于龙王祖坟上的竹子,这种发亮,说明家里有人以近似祭祖的方式在呼应自己,一般只有家里出了真正的大事时,才会如此急切。

这时候无论是写信还是布阵,都有点耽搁时间,陈曦鸢看向村道旁的张婶小卖部。

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没有翻山越岭的等待,几乎是刚打通就被接听:

“喂,曦鸢。”

“奶奶,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曦鸢,答应奶奶,你别急着挂电话好么?我看老东西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挺着急的。”

显然,是电话另一端的人,担心孙女一听到是自己的声音就马上把电话挂掉,才让奶奶先接。

陈曦鸢平静道:“好。”

陈平道:“曦鸢啊……”

陈曦鸢:“不说事,我挂了。”

陈平道:

“请人家到家里来坐坐吧。”

(本章完)

第470章

“请谁。”

“你说请谁?”

“这里,能请的人,挺多的。”

“你知道爷爷我说的是哪位。”

“那位不用请,他自己会来。”

“什么时候?”

“等他认为他有实力,把你杀了的时候,应该……不会太久,很快了吧。”

“他只杀爷爷我么?”

“我不知道,我无法保证,我能做的,只是尽量争取。”

“曦鸢,委屈你了。”

“你要是答应不开域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去,把你腿敲断,再带到这里来。”

“哈哈哈哈!”

“再过阵子,你就笑不出来了,哪怕我在家里时对你说了无数次,你也是一直都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你没与他真正接触过,你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可怕……不是可怕,是厉害,不,是优秀。”

“爷爷我,现在知道了。”

“那现在还有机会,在一切还没摊开前,我觉得事情都能谈,等摊开后,就真的晚了。”

“曦鸢,你是刚回来吧?”

“嗯。”

“那就好好休息,在外面别太累了,要是觉得没意思了,就早点点灯回来,你奶奶在家呢,咱家养得起你。”

“我怕我现在回去,我就要真的没有家了。”

“曦鸢,帮爷爷我,再请他一次吧。我想,他应该会同意来的。”

“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嗯,他现在是很忙。”

“等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

“好,他若是答应了,你提前告诉爷爷一声。”

“让你提前做好准备么?”

“不是你想的那种准备,是准备开祖宅正门迎接,咱家好歹也是龙王门庭,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缺的。”

“好,我知道了。”

“你和你奶奶再说说话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家老夫人的声音:

“曦鸢啊。”

“哎,奶奶。”

“要注意照顾好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吃饱饭。”

“嗯,我会的,奶奶。”

陈家老夫人把电话挂断后,转过身,看向坐在旁边礁石上,面朝大海,捧着酒葫芦的老伴儿。

先前因为在通话,所以海浪宁静,几乎没有声音,这会儿电话挂断了,涛声依旧。

陈家老夫人走到老伴儿身侧,她看见老伴儿腰间的那枚望江楼令牌在颤抖,但很显然,老伴儿是不打算做回应,更不打算去参会了。

陈平道嘬了一口酒。

陈家老夫人:“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陈平道:“嗯。”

陈家老夫人:“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拧巴?”

陈平道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芝芝,别人不懂我,你还不懂么,我这人呐,从年轻时就一直拧巴到现在。”

姜秀芝:“我就不懂,事情就有这么难么?错了就去认错,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给我那位姐姐跪着,悉听发落。”

陈平道抬头,望向这蔚蓝的天空:“可是,我没做错啊。”

姜秀芝:“你……”

陈平道低下头:“我是去做了我认为对的事了,硬要说错,那就是错在没把对的事做彻底。”

姜秀芝:“那不就更好解释了么?”

陈平道摇了摇头:“芝芝啊,如果一个人走到你面前,说我没全力以赴杀你,只是让你命悬一线,给你留了一线生机,所以,你该感激我,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姜秀芝闭上眼。

陈平道:“呵,就算能骗过所有人,可唯独骗不了我自己。

去之前,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对付的是谁,当我察觉到孙女和故人气息时,我犹豫了,抬了半手,不忍心去赶尽杀绝;

但事实上,这一线生机,并不是我特意留的,因为我当时觉得,他已经是十死无生了。

我等着那位姐姐登门来问罪,但她没来。

我当时就猜测,那位可能没死。

可就算没死,以那位姐姐当年的脾气,也该是要来的,至多慢一会儿,但她还是没来。

我就在想,那位姐姐莫不是这些年过得太委屈,委屈到性子真的彻底变了。”

姜秀芝:“心疼了吧?”

陈平道:“心疼坏了。”

姜秀芝:“陈平道,你这老畜生真该死啊。”

陈平道:“当那位通过曦鸢给我打电话,直接问我时,我就知道,不是那位姐姐性子变了,而是她心里有寄托。

破罐子才会破摔,手里捧着宝玉,自然就端得住。

呵呵呵,真好啊,那位没死,真好啊,那位姐姐终于等到了转机,真好啊,秦柳两家,否极泰来。”

陈平道喝了一大口酒,包在嘴里,重重咽了下去,眼睛开始泛红:

“但我没料到,那位能好到这种地步,好到这么可怕。”

姜秀芝:“老东西,我真想不通,你清心寡欲一辈子,你陈家坐落琼崖,一向远离江湖纷争,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忽然跑去掺和这种事?”

陈平道摆了摆手:“芝芝啊,你先回去吧,线头和布料不是已经到了么,寿衣,可以给我缝起来了。”

姜秀芝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陈平道在礁石上躺了下来,与头顶的天空面对面,对着它,喃喃道:

“是啊,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曦鸢刚开慧时就开了域。

我就知道,我陈家这一代,有事儿要去做了。

我这把老骨头不去做,就得让我家曦鸢去做。

可我做了后,反而让我看不清楚了,迷茫了。

这哪里是世间千年难遇的祸乱之源,动荡大邪?”

陈平道将酒葫芦对着自己的嘴,将里面的酒水全部倒入,最后将酒葫芦狠狠砸向海面。

“轰。”

浪潮汹涌,惊涛拍岸。

“为什么越看越像是,被你捧在手上的宝贝心肝儿?”

……

陈曦鸢把话筒放回。

小卖部门口,石头和虎子站在那儿,哥俩一人手里拿着一枚硬币,边吸着鼻涕边耐心挑选要买的东西。

这个年龄段的农村孩子,手里零用钱不多,所以在买东西时会更加犹豫,将这种快乐感尽可能地延长。

陈曦鸢按照小弟弟以前的风格,结算电话费时,顺便买点东西,有时候买贵一点的东西,张婶也就把电话费抹去了。

选了东西付了账后,因为脑子里在想着爷爷电话里的内容,觉得应该是江湖上最近出什么事了,离开小卖部时,陈曦鸢顺手就将自己买的东西,送给了这俩小弟弟的小弟弟。

石头和虎子看着远去的陈曦鸢,懵了。

哥俩低下头,看了看手里刚刚被塞的几包华子。

张婶笑呵呵地说:“来吧,烟我给你们退了,你们拿钱买自己的。”

虎子把烟递上柜台。

石头扯了扯虎子身上的棉衣,对着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虎子把烟又拿了回来,俩孩子跑开了。

张婶喊道:“喂,你们俩别自己偷偷学着抽啊。”

陈曦鸢走到大胡子家门口时,看见了骑着三轮车回来的萧莺莺。

三轮车里,放着两大坛刚从镇上酒铺里买回来的酒。

陈曦鸢问道:“你知道最近江湖上发生什么事了么?”

萧莺莺将车刹住,对着陈曦鸢摇了摇头。

她是诞生于江湖,但她不懂那个江湖。

陈曦鸢帮忙,把两坛酒从三轮车上提了下来。

萧莺莺调头。

陈曦鸢:“你还要出门?”

萧莺莺:“买酒。”

陈曦鸢:“不是买回来了么?”

萧莺莺:“你回来了,他高兴,怕不够。”

等萧莺莺骑着车离开后,陈曦鸢提着两坛酒走上坝子。

坝子上,梨花坐在那儿正在做纸扎。

李三江家的白事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好,不管是纸扎还是香烛,完全不愁卖,自从市区也有了经销商后,家里就再没囤过货,基本是做出来一批就赶紧拉出去交接一批。

梨花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陈小姐,你回来啦。”

陈曦鸢:“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大事么?”

梨花理了一下鬓角头发,道:“我们夫妻俩,早就退隐江湖了。”

其实,最早时,熊善也会去打探一下江湖消息,主要是想听听李少爷的江湖事迹,结果查着查着,查无此人。

梨花还觉得疑惑,熊善只觉得后怕。

后来,干脆就懒得打探了。

陈曦鸢把酒坛放下来,走到坝子边。

坝子下方的药园旁,笨笨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大大的格子布,上面画着一处处节点。

笨笨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对着格子点画圈。

孙道长蹲在旁边,笨笨每画一个圈,他都无比兴奋地鼓掌拍手: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儿,就是这儿,我孙女婿不愧是天才,天才!”

情难自抑时,孙道长会忍不住抱着笨笨的头,在他脑袋上用力亲一口。

笨笨嘟着嘴,很无奈。

本来,李追远与阿璃不在家时,梨花就不用将自己儿子送过去陪少爷小姐解闷儿了,笨笨也能因此放假。

结果这孙道长养好伤后,就马上亲自给他上课,直接教上阵法。

在别的地方教还不行,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孙道长每次都是对着桃林教。

笨笨目光看向旁边懒洋洋趴着正在晒太阳的小黑。

小黑睁开眼,看了一眼孩子,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尾巴。

“来,孙女婿,你专心一点,咱们继续。”

陈曦鸢走过时,孙道长站起身,对陈曦鸢行礼,陈曦鸢也还礼。

在听到梨花称呼对方为“陈小姐”后,孙道长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背景身份。

陈曦鸢问道:“道长可知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孙道长摇摇头:“贫道不知,贫道在此,实在是此间乐不思蜀也。”

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乐”趁着自己起身行礼时,骑着大黑狗一溜烟跑出去了。

孙道长赶忙对陈曦鸢致歉,转身去追,边追边喊道:

“孙女婿,再学一节,就一节,就一节!”

陈曦鸢走进桃林。

很快,桃林里传出普通人听不到的天籁琴笛合奏。

甫一兴起,琴声停顿。

清安:“你有心事。”

陈曦鸢放下笛子:“嗯,我爷爷让我请小弟弟回家坐一坐。”

清安:“你爷爷是怕了。”

陈曦鸢:“应该和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有关。”

清安掌心一挥,酒坛飞到面前,做好了准备:

“说说。”

陈曦鸢:“我不知道,我也正在问。”

清安的指尖,在酒坛上轻轻叩击,桃林里,寒风凛冽。

少顷,一切恢复正常。

清安手掌一推,酒坛回归原位:

“好吧。”

陈曦鸢:“我不知道这次,小弟弟会不会去。”

清安:“应该会去的,既然你爷爷怕了,说明那小子现在应该有底气了。”

陈曦鸢:“我挺担心小弟弟去的。”

清安:“种因得因种果得果罢了。”

陈曦鸢:“这个我倒能想得通。”

清安:“你还能再回到这里,说明他已经对你网开一面,对他们那样子的人而言,这可不容易。”

陈曦鸢:“我知道,小弟弟骨子里,是善良的。”

清安侧过头,看了看这一潭秋水。

这善良的评价,让他再次无话可说。

清安挥了挥手:

“你去睡觉吧。”

陈曦鸢:“我还没吃饭呢。”

清安:“那就先去吃饭吧。”

“好。”

陈曦鸢走出了桃林。

躺在桃树下看书的苏洛,将书挪开,看着那丫头离开的背影。

他晓得,要不是那丫头擅音律又是故人之后,早不知在这桃林里被吊起来抽多少顿了。

清安看向苏洛。

苏洛笑道:“看来,您今日是不想喝酒了?”

清安:“喝,喝一顿少一顿了。”

苏洛取出酒壶酒杯,坐在清安面前,斟酒,陪他慢慢饮。

清安:“你的日子,没多久了,怕不怕?”

苏洛摇摇头:“您忘了,我早就死了,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能在死后有这段逍遥日子,没遗憾了。

倒是要恭喜您,您终于要得解脱了。”

清安:“是啊,要解脱了,那小子既然不再遮掩了,说明他气候已成,我也该正经预备着了,到了那一天时,可不能丢份儿。”

苏洛:“肯定会很精彩。”

清安:“真正的精彩,我早就领略过了,我要做的,是把当年我那个时代的精彩,呈现给他看。”

举起酒杯,转动着杯中酒水,清安笑道:

“能让一座龙王门庭害怕,只能是物伤其类,应该是另一座龙王门庭,已经遭到那小子的报复了。

挺好,

那小子的仇家不少。

呵呵,

我要等那小子来好好求我,把我求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

只有这样,我才会同意按照他的暗示,

去哪家地盘上,为祸作乱!”

苏洛附和道:“您对那位可真好,到时候那位的仇家必然会元气大伤,那位接下来再稍微使点力推一推,一座仇家就覆灭了。”

清安目光微凝,桃林内所有飘落的花瓣,全部悬浮静止。

顷刻间,无数张脸浮现在每一棵桃树上,甚至,浮现在每一片桃花上。

这些脸,无一例外,都很萎靡无力,这是饿的。

镇压南通这么久,使得这块地界上邪祟无法滋生,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存粮?

自我镇磨千载,清安的确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清安了,也不复当年的风采。

可问题是,他的“弱”,恰恰是因为他现在还是清安。

当他不再记得自己是清安时,他就会化为另一尊被他自己辛苦封印到现在的存在,一个因滥用黑皮书秘术,富集了不知多少副作用的可怕邪魔。

苏洛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清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道:

“若有在世龙王,我不挑你这句话的理。

没龙王压阵,我但凡出手了,要是还得他后面再来推这一把才能把这堵墙推倒。

他们要是活过来,看见这一幕,

会把我笑死。”

……

靠着木王爷召唤来的一众动物帮忙,深夜,众人被转移到了外围的一座小山村里。

山村很小,不到二十户人家,等动物们都退去后,木王爷入村,敲响村民的门,说己方是个旅游团,遭遇车祸,翻下悬崖,重伤者很多,愿意支付报酬来换取帮助。

没谈钱,被敲开门的村民马上穿上衣服,让自己老婆孩子去通知村里其他人,很快,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跑到村外,将伤者一个个搬运至自己屋里安置。

夜晚,舂药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徐默凡接过村里小女娃给自己递来的药汤,喝了下去,这药汤对其伤势恢复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喝得很珍惜。

小女娃又给隔壁床上的冯雄林也拿了一碗,冯雄林接过来喝的时候,小女娃好奇地看着冯雄林身上那一个个好看的蝴蝶结。

厨房里,小女娃的母亲喊她去鸡窝里捡鸡蛋,小女娃清脆地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冯雄林:“这个村子离那座山谷这么近,你说,要是没我们把这场灾祸化解了,真让那东西翻了身作了乱,这村子是不是肯定没了?

当然了,我们也是收获了极大功德,也不好意思居这个功,无法坦然受之啊。”

徐默凡:“我可以,我决定留下来时,没考虑功德。”

冯雄林:“呵,你这家伙。”

小女娃将饭菜端进来了,一个大碗,下面是米饭,上面盖着菜和油滋滋的腊肉。

吃完后,冯雄林有点艰难地下了床,左手端起旁边的煤油灯,右手敲了敲徐默凡的床板:

“喂。”

“做什么?”

“尿尿去。”

“自己去。”

“我怕黑。”

徐默凡看了看冯雄林手中的灯,摇了摇头:“我不急。”

冯雄林:“呵,咋了,都到这一步了,还舍不得那泡尿?”

徐默凡闭上眼,不做解释。

冯雄林颤颤巍巍地端着煤油灯挪步,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时,身后传来徐默凡的声音:

“在这里不行么?”

“这不是怕熏到你么?”

“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要去把我那几个人一起喊上,这大晚上的出去尿尿,得整整齐齐,还得选个风景意境不错的地方。”

冯雄林说完,就往外走,恰好撞见了脸色苍白从昏迷中刚刚醒来就跑到这儿找少爷的夏荷。

“哎哎哎,小心灯,小心灯,别给我撞坏喽。”

“我家少爷在里面么?”

“在的在的,你快进去,给他把尿,他快被尿憋死了,明明想撒得很,却不被允许。”

“啊?”夏荷原本就苍白的脸,被这话吓成惨白,她捂着嘴不敢置信道,“我家少爷的那个地方,难道……”

“你寻俩西红柿,正好能做盘番茄炒蛋。”

“少爷!”

冯雄林笑着继续往外挪,来到外头,发出了几声特殊的呼喊。

一男一女互相搀扶着,从对面屋里走了出来,二人伤势都很重。

冯雄林指了指手中的煤油灯,问道:“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

二人点头。

冯雄林:“抱歉了二位,冯某不够争气,辜负了二位的誓言追随。”

“头儿,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我们其实,没能帮到你什么。”

“比起其他人的追随者,我们俩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冯雄林抬头看了看头顶:“今晚月色不错,走,咱去村中央的井口那里,做一个结束,也算有始有终,不辜负这一段人生了。”

重伤的三人,走得都很慢,包扎好的伤口处,有鲜血溢出,但三人没一个在乎。

冯雄林以为自己这一路上会想很多,实则心里不仅没什么杂念,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心服口服,没什么不甘心吧。

小时候听历代走江故事时就很疑惑,既然争龙王,那不肯定是你死我活,哪有二次点灯认输的道理?

输人不输阵嘛,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可现实是,要是丁点希望都没了,那还干个屁。

并且,你还会发自内心的觉得,那位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当那个龙王。

三人就这么慢慢挪步,最后一个拐弯,来到村中央。

那口老井旁,此时围着很多组人,每一组人里都有一个人,手持着从借宿人家那里借来的灯。

冯雄林嘴角抽了抽,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娘的,这辈子头一次见,点灯认输还得排队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