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行动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周宗儒先是有些茫然,接着眼神变得明亮,不动声色将纸条捏在手心,以防别人看见。

他看向李青石,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这东西是谁放在我身上的么?”

我当然知道,是我放的……李青石一愣,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你的东西?”

周宗儒偷偷摸摸把纸条递给李青石,说道:“你先看看。”

李青石自然知道纸条是什么内容,他遮掩了自己的字迹,把那位刑部尚书文青山的亲戚们明日离城的消息写在了上面,其中当然也提到文大人那个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嫡长孙混在其中。

李青石鬼鬼祟祟接过纸条,装模做样看了两眼,然后又装模做样露出吃惊的表情,问道:“这情报是哪里来的?真的假的?”

周宗儒接过纸条揣入袖中,观察了一下场间众人,见大家的注意力仍旧不在自己这边,于是声音极低对李青石道:“哪里来的不重要,真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该怎么办?”

他果然不关心纸条是谁放到他身上的……李青石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换做其他人,必定会先弄清楚这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纸条是什么来历,即便没有时间调查,也会细心琢磨一番,是谁?什么目的?

周公子的脑回路显然与别人不同,他只关心该怎么办。

根本没有去想,若不弄清楚情报的来源,又怎么能推断出情报的真假?若不知道情报的真假,又怎么能知道该怎么办?

李青石一直觉得有些吃不透周宗儒这个人,这位身世煊赫的周家独子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神经大条不太聪明的样子,然而他有那样的出身,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薰陶,真会是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蠢人么?

仔细回想他做过的那些事,虽然对某些细节从来不曾步步为营小心算计,然而却都取得了非常令人满意的结果,这又让李青石隐隐觉得,或许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不去推敲理会那些细枝末节,是因为直接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李青石不知道周公子到底属于哪一种,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就够了。

李青石“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的意思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公子只是稍微想了下,就立刻表示了自己的赞同:“你说的对。”

钱科长跟其他十八个麾下好汉聊了一阵,发现除了浪费了一些吐沫,根本没有任何收获,哪怕能让他灵机一动的无心之言都没有半句,见李青石和周宗儒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开小会,拿出科长大人的威严道:“我们在议事,你俩在嘀咕什么?”

周公子再次悄然挺起胸膛,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道:“我有个办法。”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钱科长大约会眼前一亮,可现在说话的是周干事,他根本没什么兴趣,只是睡过九个花魁后,他已经决定往后要对这个手下客气些,于是装作眼前一亮道:“快说说!”

周公子又扫了众人一眼,见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这才悠然道:“我得到情报,文青山有一帮老家来的亲戚,在京城盘桓数日后,明日准备离城,而在文大人这些亲戚里,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人,不知道大家对他的名字还有没有印象,叫文可吟。”

众人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文可吟?文青山最宠爱的那个嫡长孙?他不是去年秋天已经问斩了么?”

周公子云淡风轻道:“这便是这个情报的价值。”

钱科长这次是真正眼前一亮,他拥有正常人的脑回路,所以问道:“这情报是哪里来的?是真是假?”

周宗儒面不改色道:“是我一个眼线提供,那人究竟是不是文可吟,他也没有十成把握,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右不过是寻个由头拦住那些人搜查一番,这对咱们镇武司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钱科长想了想,赞同道:“你说的对,只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眼线?”

周宗儒道:“反正发展这些眼线,又没花镇武司一个铜钱,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是不会把这些眼线的底细告诉任何人的,所以科长大人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钱科长没再纠缠此事,困扰多日的难题看见解决的希望,心情大好道:“若当真确有其事,本官定会给你记一大功!”

他站起身道:“大伙稍后,该如何行动,我去请示一下左处长。”

周宗儒拦住他道:“科长大人万万不可,若叫左处长知道,说不定会派其他科的人参与,岂不分走一份功劳?办这件小事咱们科的人手便已足够。”

钱科长不做理会,大步离去。

事先禀报上司,是有被分走一些功劳的可能,可若是出了事,也有人背锅啊,若不禀报,到时背锅的就是老子了。

科长大人深谙为官之道。

没过多久,钱正松一脸高兴回来,处长大人同意了这次行动,而且没有安排其他人参与,美滋滋。

……

清晨,三辆马车依次驶出盛仁城南门,车厢除了稍微大些,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点豪奢气象。

中间那辆车厢内却别有洞天,地板由冰凉玉片铺就,在这炎炎夏日中消去几分暑气,中间摆有矮几,矮几上摆有三个精美玉盘,盘底铺冰,镇着葡萄,荔枝,西瓜等时鲜水果。

矮几后面的软榻上,一个十八九岁公子哥倚在上面,享受身前女婢捶腿与身后女婢捏肩。

公子哥眉宇间本来有几分出彩,然而一个朝天鼻把为数不多的俊朗破坏殆尽。

他此时心情不错,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返回梅州。

以前他很喜欢这座天下第一雄城,因为这里有最漂亮的花魁,有最美味的食物,有最好喝的美酒。

现在他却最讨厌这里,因为他已经见不得光,在这里只能每日都闷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

老头子也太不知道体贴人,非让自己到这牢笼一般的地方来做什么?就为了见个面吃几顿饭?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了!

哪有待在梅州舒坦!

感觉腿上捶打力道有些大,公子哥轻皱眉头,抬脚使劲蹬在婢女脸上:“贱人,你弄疼我了。”(本章完)

第248章 有恃无恐

文可吟是文家嫡长孙,他那个读书没读出啥名堂却仍在老头子安排下做到郡守的老爹,三十出头才生下他这第一个儿子,前面生的都是丫头。

谁知自打他出生后,也是邪了门了,那没出息的老爹一口气又生了四个儿子。

虽说五个都是嫡子,但他却是位高权重的老祖父最宠爱的一个,三岁时便被送到京城养在老头子身边,膝下承欢多年,这份宠爱理所当然也就越来越瓷实。

可你这老头子不能光顾着自己个儿舒坦呀,你想见我就把我千里迢迢召来京都,想过我愿不愿意么?

在这繁花似锦的京城,老子却只能跟坐牢一样窝在家里,这叫人过的日子?若不是府里有几个姿色尚可的丫鬟,老子早特么憋疯了。

车箱里揉肩捶腿的两个婢女,就是这位文大公子没能玩尽兴的两个,准备带回梅州再耍几日,也说不定路上就腻了,转手发卖了便是。

被一脚踹翻的少女趴伏在地一动不敢动,俏脸肉眼可见红肿起来,泪光莹然,却不敢哭出声。

她不是疼哭的,而是因前路未卜感到恐慌害怕。

她家是盛仁城附近农户,今年开春,家里眼看就要饿死人,被父母一两银子卖到人牙子手中,后来又被卖入文府。

在文府里伺候人,虽然时常遭到打骂,她却觉得日子过的很不错,有吃有穿,每月还能攒下些铜钱托人送到家里。

怎会想到这位大公子会突然来到京都?

起初她不知道这个在府中地位奇高的公子哥是什么身份,后来才知道竟是老爷的嫡长孙,去年失手打死了定国公的孙子,本来要问斩,却被老爷谋划保下性命,一直在梅州隐居。

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只觉的不可思议,这些权贵子弟杀死几个平头百姓能安然无恙她不会感到稀奇,然而他打死的可是定国公的孙子啊!怎么也能不用偿命?

后来被这位大公子要了身子,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早就知道给人做奴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万万没想到大公子竟要将她带去梅州!她长这么大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怎能不感到惊惧害怕?何况听说这位大公子在京城时就打死过好几个下人!

婢女想不明白,老话说乱世中人命贱如草,可现在明明不是乱世,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命也贱如草了呢?

文可吟拿脚尖蹭了蹭婢女肿起来的脸蛋,笑嘻嘻道:“这脸蛋红肿一些,似乎更增了几分秀色呢。”

脚尖下移挑起婢女下巴:“抬起头来让本公子瞅瞅……呀!怎么哭了?我也没使多大力气呀,来来来,坐公子腿上来,我给你揉揉。”

揉归揉,揉哪里就不知道了。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婢女已大抵知道他什么做派,显然没动好心思,却绝对不敢违拗,爬起身向他身边挪去。

打算白日宣淫的文公子还没等出手,就听见外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叫道:“停车!都不要动!”紧接着马车猛地停住。

文可吟愣了愣,怎么回事?莫非碰上了剪径的蟊贼?这走出京城还没多远吧,如今京城周遭也这么乱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老头子虽然有时候不太体贴人,但却是真疼他,随行护卫中除了五个鸿蒙境好手,还有一个乾坤境绝顶高手坐镇,根本就不可能出任何岔子。

正准备继续青天白日行那荒唐事,又听那个声音道:“镇武司办案,违抗者视同造反,都老实些!”

镇武司?

文可吟终于慌了,他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镇武司的办事风格,老头子的面子在镇武司那位司长面前恐怕不太管用。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公子,怎么办?”

说话的正是这队伍中坐镇的那位乾坤境绝顶高手,名字叫做祁真。

怎么办?老子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办?文可吟道:“杀出去?”

“不妥,若跟镇武司冲突,天下虽大,往后恐怕也无栖身之地!”

文可吟怒道:“那还问什么?束手就擒吧!”心里暗骂,白瞎了一身修为,没用的东西!

外面沉默了片刻,祁真高声说道:“几位官爷,是不是弄错了?咱们是刑部尚书文大人老家儿的亲戚,在文大人府上盘桓数日,刚跟他老人家辞别,准备回梅州去。”

“原来是文尚书的亲眷,失礼了,最近京城里出了个江洋大盗,咱们也是例行公事,还请老兄配合,叫咱们看看那厮是不是悄无声息藏到了老兄的马车里。”

文可吟战战兢兢躲在马车里听动静,没等到祁真说话,便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下意识就想躲起来,然而车厢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去?

正慌张时,眼前帘子已被人掀开,对方先是一愣,然后说道:“文可吟?”

文可吟向他打量两眼,讶道:“周宗儒?”

“哈哈哈!是我是我,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认得我……诶?不对啊,你去年不是问斩了么?”

文可吟愣愣发呆,一时无言。

有人问道:“可有那大盗踪迹?”

周宗儒扯脖子道:“回禀科长大人,没有!不过发生了件怪事,文尚书去年问斩的那个嫡长孙文可吟,他又活过来了!”

把文可吟拽出车厢道:“科长大人你看!”

钱科长眉开眼笑,说道:“这可当真是件怪事,需带回衙门里查问清楚。”

文可吟起初怕的要命,后来忽然想到,老头子一向老谋深算,他叫我来京都,肯定已经算到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局面,镇武司虽然油盐不进,他也未必没有办法。

这么一想心神大定,扯开周宗儒的手道:“别拉拉扯扯的,老子自己会走!”

周宗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跟特么谁老子呢?”

文可吟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是周大公子,捂着脸不敢再说一句。

说起来他们这些纨绔的思维当真有些奇诡,对自家位高权重的长辈未必会有多少畏惧,反而对段位比自己高的纨绔怕的要命。

差事办妥,押送一干人等回城。

文可吟小声对祁真说道:“祁爷爷不必忧心,我祖父定有办法救咱们出去。”

沉默前行的乾坤境高手嘴角轻轻抽了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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