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下)

忍一时,越想越气。

打一顿,延年益寿。

梅梦抛却了多年涵养,拔剑大骂。

寥嘉干出来的事,但凡有点脸皮都觉得丢人。梅梦怀疑祖上风水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三番两次被同一个人坑?寥少美究竟是出于什么变态心理,居然还有脸登门找她帮忙啊?

寥嘉蹿到高处,喜笑颜开看着梅梦咒骂,一点儿也不觉得冒犯。不过是几句脏话,要是这样就能让梅梦舒心顺意,全力以赴帮助自己踏上至臻,寥嘉甚至愿意帮着她骂自己。

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恰恰是他这反应,梅梦血压差点爆了。

吕绝小心翼翼想靠近正处于爆炸边缘的梅梦,小声道:“消消气,消消气,惊鹤,犯不着为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发怒,咱们可以往好了想,至少……至少咱们还有圆满希望。”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越来越心虚。

吕绝也觉得自己这话是在火上浇油。

要不是寥嘉这个挨千刀的,强行介入截胡梅梦的硕果,她早在二十来年前就该圆满。这份圆满硕果本就属于她的!现在寥嘉这个罪魁祸首跑过来让她干白工,干得好就把本该属于她的圆满硕果还给她,她还要感恩戴德是吧?

确实是想想都能心梗的程度。

吕绝看寥嘉的眸光幽怨中带着几分谴责。

要是寥嘉不厚着脸皮跑过来找梅梦,梅梦当年失去的硕果只当是她成王败寇的代价,天下大争,愿赌服输。结果他跑过来,理直气壮要求梅梦配合,性质就完全变了味道啊。

寥嘉收到了眼神并回以微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连吕绝都想打人。

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挑衅!

翌日,学子天未亮就起床吃饭早读,路过书院广场的时候发现广场中央立着的校训石碑旁边多了块木牌子,上面字迹锋芒毕露,入木三分——【寥嘉与狗与罗杀,不得入】!

一边赶路一边早饭的学子:“……”

他们一眼认出这就是院长的手笔,跟书院大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字迹一模一样,只是这块新木牌多了一个人名:“谁是罗杀啊?”

陌生名字,没听过。

也有学子比较关心江湖朝堂,认出来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以为寥嘉是跟朝堂那位同名同姓的江湖人士,但从院长避雷名单多了个跟二十等彻侯罗杀同名同姓的罗杀来看……

院长避雷的可能就是朝堂那两位本尊。

他们不由好奇。

这两位大人物干啥了,让院长如此厌恶?

罗杀神色讪讪地搔了搔鼻尖,非常想给自己喊个冤。要是早知道寥公干的是这事儿,他接单的时候也会慎重考虑一下的。现在好了,得罪了梅梦院长,上了人家的避雷名单。

“唉——”

吕绝跳上屋顶:“唉什么呢?”

罗杀愁眉苦脸:“唉,你有所不知,梅院长的私院这些年经营不错,名声都传出乾州了。据说比不少公立小院中院都好,师资教育上佳,已是我族不少父母理想中的去处。”

吕绝:“……那是,讲师确实很好。”

书院的讲师可都是惊鹤三顾茅庐,亲自登门拜访,硬生生从各家公立小院中院围剿中啃下来的。不仅给足了待遇,还给足了尊敬。连续三年在乾州境内私学之中稳居前列呢。

要不是规模有点儿小,经费不太充裕,跟第一能打个有来有回,名声传扬出去正常。

“我这不会将梅院长得罪死了吧?”

“差不多。”

罗杀被噎了一下,托腮看着底下来来往往奔赴各自教室的学生,苦笑着道:“将军不该宽慰一句,说梅院长心胸宽广,就事论事?”

吕绝道:“惊鹤当年有个毒蜘蛛的号。”

人家可记仇了。

要是公立书院的院长,她确实会就事论事,但这家私学是她二十来年的心血,她有完全的自主权。不然的话,梅梦也不会连夜将罗杀写进避雷名单。吕绝看着吃了瘪的罗杀,忍俊不禁:“君侯也不用太担心,天底下姓罗的学生多了去,只要不特地提你就没事。”

重要的是苗子要是好苗子。

天赋可以稍弱,心性一定要好。

罗杀闻言,这才安心。

吕绝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这玩意儿是将作监早年根据渔民从海中打捞上来的物件为灵感,制作成的计时工具,主上大方拨款建立生产线,官营往民间推广五年才开放制作限制,现在民间各种以此为蓝本制造的计时工具五花八门,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个,便携又十分好用——他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营中点卯上值了,君侯告辞,下次再见。”

罗杀道:“嗯,下次再切磋。”

吕绝:“……”

切磋什么的就免了吧。

昨天那一次就让他记忆深刻一辈子了。

他哄了惊鹤整整一晚上才让人消气。

吕绝前脚刚走,后脚戚苍就端着碗上来了。罗杀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清算昨日冲突,孰料戚苍却道:“你占老夫的位置了,起开。”

罗杀:“???”

之后才知戚苍经常在屋顶干饭看小孩儿。

罗杀不明白这是怎样的癖好。

戚苍似乎感受到罗杀眼底的疑惑,用牙齿叼着筷子,往脸大的饭盆放各种调料:“你生长在海上,幼年少年青年接触最多的都是家人,虽说物质贫瘠,可至少族人都还在。”

而戚苍不一样。

乱世剥夺他一生能失去的以及不能失去的一切,如今孤孑一身,勉强在晚年找到一处宁静的落脚地。每次感觉孤寂的时候,看看下面这群青春活力的吵闹孩子,就不孤单了。

久而久之养成了屋顶干饭赏景的习惯。

屁股底下这块地是私学最初原址。

之后的建筑都是一点点扩建改造的。

罗杀:“不是很懂。”

戚苍笑道:“这把年纪不懂也是好事。”

罗杀:“……”

无从判断对方是羡慕自己还是嘲讽自己。

过了好久,戚苍已经夹起最后一粒米饭送进嘴里,罗杀远远看到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俨然是刚更新避雷名单的院长梅梦,以及早就上了梅梦避雷名单的寥嘉,二人之间的氛围算不上融洽,但也远远不算剑拔弩张。罗杀不明白,岸上这些人是不是过于善变了?

戚苍瞥一眼就知道什么事儿。

“肯定是寥少美给好处了。”

“好处?”

“这年头钱很贵啊,书院慕名而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光靠他们每个学年交的学费,哪里能覆盖各种开支?讲师不要月俸?书院安保护卫不要给钱?庖厨掌勺洗碗的不要发钱?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孩子饭量惊人,每天消耗不知多少米面粮油,这些都要钱的。只要寥少美给够资助资源,以惊鹤事事朝利益看齐的性格,她会暂时忍下矛盾的。”

罗杀:“……原来如此。”

“本来就如此。”

一切矛盾冲突都是利益不到位。

罗杀以为寥嘉会喜笑颜开,怪异的是对方反而面露愁容。有疑惑就问:“寥公此行目的顺利达成,不该展颜吗?为何又染上愁色?”

寥嘉道:“代价甚大。”

“代价?是钱?”

寥公府上就俩便宜甥子甥女,这些年就算散财出去一部分,剩下的积蓄也是不菲。从寥公出钱拜托罗杀出手就看得出来,对方财力雄厚。梅院长狮子大开口连寥公都受不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了。”寥嘉摇摇头,“我这是凭白多了一堆政敌。”

“俩政敌?”

“你认识,是顾德夏侯御那些人。”

准确来说是东南渠清书院出身的文武。

罗杀当年曾被派去中部战场,跟顾德夏侯御等人共事过几年,彼此也是说得上话的。

“不曾听说梅院长跟他们有仇……”

梅梦退出政治舞台的时候,夏侯御他们还在中部大陆,改元之后的十八年,夏侯御等人也跟其他朝臣一样守着朝中规矩,当了京官当外官,几轮调任下来快将大陆绕一圈了。

他们中有人在乾州为官时,跟梅梦结仇?

“算不上仇,但有竞争关系。”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挺简单。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渠清书院不能在东南原址重建,主上这边不好答应,武国公翟乐也不会答应,于是他们重新筹备择址。最终选择乾州,这个教学氛围浓厚,经济发展也迅猛,人文环境出彩的地区。渠清书院重建,奉的仍是当年校训,在私学中相当迅猛。

直接跟梅梦的私学形成了竞争关系。

梅梦这个脾气,愿意被人压一头?

她要让自己的书院成为乾州第一私学!

不,甚至是整个康国第一私学!

渠清书院这个外来的也想跟她争?

这些年还不断挖她讲师墙角?

梅梦自然不能忍。

奈何渠清书院前身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以及底蕴,东南不少名流都是这家书院出来的。重建消息一经传出,这些校友纷纷慷慨解囊。人家根本不缺钱,不像梅梦一样还要往乾州官方申请资金以及政策扶持,同样也不缺靠山。顾德这些人就是书院最天然的招生简章!

试问,重建才二十多年的梅梦怎么比?

好几次好苗子招生都被截胡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了来龙去脉的罗杀:“……”

他半晌才道:“不是,这也能争起来?”

寥嘉叹气,挠挠鬓角有些枯萎的花:“怎么不能争?这方面可能比有些政斗都严峻。招生、学术、学生、资源……哪项不是要争破头的?谁家培养出来的学生多,谁家学生走得高,谁家学生未来进入朝堂占据更多位置,谁家学生能在未来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罗杀:“应该没这么夸张。”

公立三院也不是摆着看的。

平日看着三不沾的武将,此刻展露出惊人通透:“主上不可能让康国未来被民间私学左右,私学争夺归争夺,可一旦触及底线……”

寥嘉:“我也知道。”

只是他的性子不太喜欢沾碰这些。梅梦的条件,他不得不答应,免得真将人惹毛了。

“梅院长这间书院前身不也有来历?”

真要计较起来,安国公宁燕也沾亲带故。

寥嘉道:“那不一样。”

夏侯御他们是重建当年被焚毁的书院,新书院跟当年的旧书院一脉相承,自然能继承旧书院的遗泽。梅梦是在旧址上建立新书院,新书院跟旧书院之间没关系,如何能继承?

顶多是故人故地重游,感慨句时过境迁。

“若真麻烦,寥公还是不掺和为妙。”

寥嘉摇头:“正如君侯说的,公立三院才是主流,私学只是查漏补缺,若私学之风盛行而挤压公立三院,主上那边不会允许。”

不管是夏侯御还是梅梦,都是聪明人。

特别是渠清书院那帮校友,他们最清楚旧书院因何焚毁,自然不会轻易再踩底线了。

康国也没有他们重蹈覆辙的沃土。

罗杀颔首。

寥嘉继续唉声叹气。

不过,也不是没一点儿好处。寥谦的夫人跟寥恭的丈夫都不用操心他积攒的家底偏心了谁:“这下好了,家底都进梅惊鹤口袋,也省去不必要的家庭冲突,算是因祸得福。”

梅梦不仅要人脉资源还要他的钱。

罗杀:“……”

要他说,这都是寥公自找的。

嘴上唉声叹气,其实心里美得很。

那可是文士之道的至臻境界啊,随便抓一个文心文士过来,让人做选择,稍微有点儿志向的都会毫不犹豫选择至臻。这可是无数文心文士终其一生追求的道,更是人生理想。

不过——

他对寥嘉达成至臻的条件很有兴趣。

为什么非要梅梦配合?

寥嘉:“虽说我当年的圆满仪式就是窃取他人圆满硕果,可毕竟是窃据他人成果,走的是偏门左道。如今要至臻,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要与梅惊鹤配合完成各自仪式。”

“可二位的文士之道……”

如今的统一局势怕是不符合。

他们俩的文士之道更适合在乱世施展。

寥嘉:“仪式地点在山海圣地。”

准确来说是在山海圣地,阴阳家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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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你们清高,坑我去IF线受苦受难。

(本章完)

第1587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一)

天下大争,群雄并起。

大大小小的军阀厮杀得难解难分。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一支兵马悄然现世。主君季孙氏,出身不详,结交八方豪侠,在淼水之畔拉起了大旗,听说他起兵,不少友人都来相助。不过短短两年便将势力经营得有声有色,周边势力军阀一开始没将他放在眼中,直到治下不少庶民背井离乡前去投奔,这才意识到此子不可留,集结盟友,欲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派出去不少的斥候。

季孙氏命人加强巡察。

这一日,还真抓住一个神色鬼祟之辈。

“这种人能拷问就拷问,拷问不出来就剁了喂狗。”秦攸听说抓了个奇怪奸细,大半夜被捞起来拿主意,气得他床气都重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找老夫来商量啊?”

“秦将军,这奸细长相不一般。”

“有甚不一般?长三只眼还是四个奶?”

秦攸骂骂咧咧被带去见了奸细,一眼就懵住了,怀疑这帮巡逻的眼瞎把偷溜出去的主公当奸细给抓了。定睛细看,又发现细微差别。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秦攸压下了起床气,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脑中阴谋频出,怀疑是哪个孙子故意恶心人,准备来一出真假主公的戏码。眼前这人跟主公季孙音太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手脚被五花大绑,嘴巴还被粗布塞住无法说话的公西昱差点儿要骂爹。奈何他跟季孙音是同一个爹,只能忍下一时的火气。

秦攸将他嘴巴解放:“说!”

公西昱道:“让季孙音滚出来见我!”

秦攸气笑了。

要不是此人留着还有用,他对主公不敬的那一息就该人头落地:“主公也是尔等蛮贼能冒犯的?说出幕后主使,否则别怪我无情!”

公西昱:“……”

季孙音闻讯赶来的时候,他弟弟积蓄的怒火已经蓄力完毕,一个照面就化成了巴掌直接呼上他脸。要不是季孙音闪躲及时,巴掌下来脸都能被打歪:“阿昱,你这是作甚?”

秦攸:“……他真是主公孪生兄弟?”

季孙音笑道:“嗯,是我弟弟。”

他俩毕竟是孪生兄弟,哪有隔夜仇?

季孙音叛逃离开前与弟弟产生的矛盾不快已经烟消云散,满心满眼只剩担忧:“阿昱怎么过来了?可是族地那边出了什么危险?”

阿昱这会儿不该跟在大祭司身边学习?

公西昱道:“我是来找你的。”

季孙音神色不复方才轻松。

“找我?抓我回去?”

“大祭司说你要走就走,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迟早酿出大祸,抓你回去有什么用?我是来问你,你可有透露族地的消息?”

季孙音道:“自然没有。”

连秦攸这样的部下都是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一个双生弟弟,大家伙只知道他出身小族。

公西昱却不信:“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透露族人行踪?”

缺衣少粮阶段都不敢回去求支援,生了重病也不敢找大祭司帮忙,万幸都扛过来了。

公西昱神色浮现狐疑。

“别哑巴,你一口气说完怎么回事!”

季孙音性情明显要激进一些。

公西昱这才一一道来:“前不久有一伙倒斗贼子潜入了族地,那处防御结界被破,连大祭司这边都没有惊动。等到意识到族地混入外人,还是因为每天更换祭品的时候……”

祭品被人动过。

供桌上只剩残羹冷炙。

族内最重要的一口棺材不翼而飞。

季孙音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从小就被选拔当大祭司预备役之一的他,最了解那口棺材有多么重要,简直比刨了祖坟还严重无数倍。难怪公西昱都离开族地来质问自己,合着是怀疑他这边漏了口风。

他认真道:“阿昱,不是我。”

尽管失落不能成为下一任大祭司,可他对神灵的喜爱尊敬有增无减,特别是在世俗世界晃荡的这些年,见过太多人间地狱般惨烈画面之后。他期待神灵降下指示,点明生路。

怎么会心生报复?

退一万步说,他也会顾虑族人的安全。

公西昱勉强信了。

不过,他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也不是为了质问这一句的,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指令。

公西昱从怀中掏出一枚信物。

季孙音原先有一块儿的,拿着它可以自由进入族地而不惊动防御结界。他离开族地的时候留下了,也表明了此生绝对不再回去的决心。而今,他的弟弟公西昱却将它带过来。

“什么意思?”

季孙音心跳如擂鼓。他当年意气用事,冲动之下离开族地,离开亲眷,多年后也有点后悔的。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回不了头。

公西昱:“大祭司下达的命令,若你还认同自己是公西一族出身,记得回去听诏。”

季孙音握着带着弟弟体温的信物。

良久摇了摇头:“我回不去。”

公西昱:“为何?”

季孙音:“我放不下治下子民,他们信我的豪言壮语,信我能让他们与父母妻儿活下来,让他们的孩子活下来,我无法为了自己抛下他们不管不顾。阿昱,你自己回去吧。”

“又不是回去了就出不来。”

季孙音:“???”

公西昱:“那伙贼子惊扰棺中神灵,阴差阳错使得殿下苏醒。大祭司召集族人回去,也是为商议此事。殿下降世不是为了游戏人间,自然是为信徒为黎民为众生而来,我们公西一族作为扈从作为信徒,当受其驱策,助其圆满。她也会为我们指一条真正的明路!”

季孙音的双眼猝然睁大。

秦攸:“……”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主公暂停开疆拓土,要先回去开个会。

他还好,不过有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杀人……啊不,杀神。秦攸暗中瞥了一眼看似不动如山,实际上将扇柄都捏碎成齑粉的魏楼,默默移开视线。从主公宣布所谓“喜讯”时,他就敏锐注意到他们这位谋主心情不佳了。

季孙音拿定的主意一向不易更改。

他留下足够兵力坐镇护卫老巢,仅带了几个心腹元从跟着公西昱一块儿上路回族地。

“你你你、你没事吧?”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人推了自己。

对方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

不知过了多会儿,周围一圈叽叽喳喳声。

沈棠抬手揉了揉眼皮,另一只手撑地坐了起来,周围顿时一圈人倒吸凉气。她强撑着虚弱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人撤去那层欲盖弥彰的薄纱,从磨砂质感转为高清钢化。

【这里是……哪里?】

几欲炸裂的脑阔让她倒吸凉气。

总觉得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砸过了。

【昨晚我不是在批奏……奏什么来着?不对不对,我昨晚似乎是跟谁在拼酒?似乎也不对……我跟谁拼酒?老三老大还是编辑?编辑不是打电话催稿吗?怎么来跟我拼酒?】

无数纷杂的念头充斥着沈棠脑海。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怎么回事。

也有可能是失忆了。

越是回想,脑子越是要炸开。

她紧急叫停了回忆,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场景。她警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眼睛直视将她包围的古怪人群。这群人衣着多以白绿蓝棕为主,衣裳样式酷似古代的风格。

沈棠:【……】

她这是又双叕穿越了?

不,她为什么要说又双叕穿越?

沈棠抬手扶着脑子,忍下有一阵没一阵的刺疼,下意识后退做出防御姿态。此时,人群中为首的白发女子被人簇拥着上前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张口也是陌生的腔调语言,可怪异的是沈棠居然能听懂。那名白发女子眸光虔诚专注:“信徒即墨白,恭迎殿下苏醒。”

其他人也纷纷行了一样的礼节。

沈棠脑子卡壳了,一脸懵逼地用食指戳了戳自己,问女子道:“殿下?谁?我嘛?”

即墨白:“自然是您。”

沈棠:“可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印象。”

尽管在这群人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儿恶意,可沈棠也没放松警惕。她莫名其妙失去了全部记忆,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喊啥“殿下”。

不是,这也太诡异了。

谁知道失去记忆前,跟这帮人什么关系。

兴许这帮人是什么仇家,欺负她没有记忆套路她,也可能自己穿越到陌生人身体中,被这帮人认错了……总而言之,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下意识扫视周围找寻武力突破口。

即墨白:“这也是正常的。”

沈棠:“……”

她不觉得这哪里正常了。

诡异的事情还不止这么点,即墨白眸光热情而隐晦地看着她,邀请她去他们家中做客几天。沈棠本想拒绝,鬼知道这是不是鸿门宴,可在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后,她吞咽着唾沫将拒绝念头压了下来。自己要是拒绝了,以她社畜画师的脆皮体格不是饿死在半道上,便是肥了哪只豺狼虎豹的肚子。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跟这帮人虚与委蛇一番。

沈棠微微颔首。

这帮稀奇古怪的人突然双手高举,爆发出欢呼,连说话的即墨白也舒展眉眼,整个气场肉眼可见松弛下来。在人群热情簇拥下,沈棠稀里糊涂被带到一间低调有内涵的宅子。

这里是即墨白的家。

村人杀牛宰羊,捧着最拿手的食物过来。

各式菜盘子紧紧挨着,粗略一数都有百十道,别说沈棠一个人,再多二十个她也吃不完啊。她坐在主位,略微抬头就对上一双双热情的眼睛,一时脊背直冒热汗,脑子下意识浮现了桃花源记内容。她不是穿越成捕鱼为业的武陵人了吧?这里就是他误入的桃花源?

沈棠不动声色夹一筷子浅尝。

脑中复盘方才有无看到落英缤纷之景。

食物没毒,味道还相当鲜美。

“可是食物不符合殿下的胃口?”

即墨白见沈棠胃口不佳,甚是担心。

沈棠:“不是,只是暂时不饿。”

她旁敲侧击:“与我说说怎么回事。”

将筷子放下,众人齐齐露出失望忧虑。

即墨白:“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他们族地一向隐秘,除了负责与外界采买的族人以及外出寻种的女性,极少与外界打交道。不知怎的,有一伙倒斗的凿通了山壁,在山中溶洞转来转去,意外混进族地内部。

这帮倒斗的胆大包天,将殿下棺材开了。

巡逻队发现情况前来追赶。

那几个小贼被逼上绝路,丢下棺材跑了,棺材坠地没有稳住,棺材板意外打开,里头的沈棠就滚了出来磕到了脑袋。天晓得即墨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有多心慌,她的天塌了。

只是因祸得福,沈棠醒来了。

沈棠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果真摸到一个鼓包。

不摸感觉不到,一抹感觉那边一片顿疼。

难道这就是自己失忆的原因?这帮掏出家底款待自己的人不是坏人?自己误会人家?待肿块消散,她就能恢复记忆,知道怎么回事?

沈棠安心留了下来。

期间见了好些人。

跟即墨白一样姓即墨的女人共有五个,即墨白为长,是这隐世小族最年长者。她也是这个家的大家长,膝下儿女子孙都住在一块儿。

其余族人都姓公西,并无外姓。

族内满打满算不足两千。

沈棠一开始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耐不住这帮人似乎天生外向,白天办歌会晚上搞篝火舞会,不论男女老幼见到沈棠都口称“殿下”或“圣主”。喊得多了,沈棠都免疫了。

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不上学吗?”

“没有作业吗?”

沈棠双手架在小孩儿腋下将人吊起。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晃晃沾不到地的小脚,疑惑问:“殿下殿下,什么是上学作业?”

“这是每个人都要遭受的报应。”

小娃娃:“……”

万幸,小娃娃看到了救星。

“阿太,抱抱。”

“你的姆妈呢?”即墨聪微笑着从沈棠手中解救小辈,小娃娃亲昵将脸埋在她怀中。

“姆妈出门去见她情郎了。”

即墨聪捏捏小娃鼻子。

“那是你阿父。”

“是舅舅这么说的。”

即墨聪摇摇头:“你舅舅是皮痒了。”

沈棠好奇:“这娃娃是你孙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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