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鬼啊!(给盟主盖世之平凡加更)

攻半个时辰!

这是上头下达的命令。

来自襄城的六千余丁壮分成了三批,战战兢兢地等着上阵。

第一阵两千人已经冲上去了。

前排举着大盾,拿着刀,后面跟着弓手,两侧亦有弓手。

刀盾手、弓箭手多来自豪强部曲。

襄城没什么士族,豪强还是不少的。

诸王混战时损失了一批,王弥之乱时又损失一批,眼下这批人是襄城最后的豪强了。

他们不想打,不想消耗自己的本钱。

以前死去或南渡的豪强,其空下来的田宅被分给了银枪军士卒。

这些纤夫、苦力们从一文不名,突然间就变成了有产者,于是紧紧团结在陈侯身边,以武力胁迫,威逼他们出动私家部曲庄客,为陈侯上阵打仗。

什么感觉?什么都没有,唯有悲愤!

这世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当然,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当初是陈侯在汝水两岸数战数捷,让襄城上下免受王弥荼毒。

人都是健忘的,特别是在涉及自家根本利益的时候。

第一批两千人顶着箭雨,鼓噪而进。

李重登上一座高台,仔细观察。

“贼军这箭射得有点奇怪,好似气力不支。”牙门军幢主秦三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高翊哂笑一声,道:“一看就是新练没多久的弓手。或者以前用的是猎弓,不适应军中的硬弓。”

“高幢主说得没错。”李重微笑道:“宛城乃国朝重镇,武库内军械不少,为贼人夺取后,定然已下发至各营。贼众没那么多弓手,拿着良弓也不知道怎么用。你们看看银枪军的训练就知道了,练出一个弓手有多么难。”

众人纷纷点头。

事实上,陈侯最依赖朝廷的地方,就在于两个:钱粮、军械。

而军械里面需求最大的,则是各种消耗品,尤其是箭矢、弓弦。

练习步弓消耗极大,光靠广成泽的那个匠营生产完全不够,差远了。除了战场缴获之外,他们主要靠朝廷提供。

没有平日里的这些消耗,没有几年时间,你喂不出一個合格的弓手。

银枪军士卒随身携带一把弓梢,配三副弦,一个箭囊,装三十支箭。弓手的巨大消耗,或可从中或窥得一斑。

眼前这些贼人,得了宛城武库,却无法有效利用那些好东西,属实是暴殄天物了。

几人说话间,第一波冲上去的丁壮已攻至营垒外围,攀过树枝搭成的简易鹿角,越过浅浅的壕沟,然后把长梯搭上营墙。

另外一边,还有人在填平营门前的壕沟,并搭上钩子,绑上绳索,开始用力拉拽。

整个过程中,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如此密集的人群,敌军再不会射箭,也能有所斩获。

襄城丁壮一个接一个倒地,血流成河。

第一波两千人,很快就溃退了下去。

牙门军迅速出动,将跑得最快的数十人逮住,不管其身份怎样,当场斩首。

剩下的丁壮收容起来,重新整顿。

第二批两千人紧接着又上。

这一次他们将营门拽倒在地,一部分人爬上了营墙,与敌交战数合,随后又溃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批。

他们重点攻击被打破的那个营门,一度杀了进去,很快又被敌人反推了出来。

这一批人还不错,在外头重整之后,又冲杀了过去,将敌军堆在营门前的障碍物搬开,反复厮杀,许久之后才士气崩溃,逃散而走——这一波多豪强部曲,组织度较高,打成这样并不奇怪。

半个时辰早已过去,随着钲声响起,损失颇大的襄城丁壮退回去休整。

今天不用再参加战斗了。

幸存下来的人喜极而泣。对他们而言,这可能是一生中最长的半个时辰了,耳边不是箭矢破空声,就是同乡的惨叫声。

在营门对战厮杀之时,很多人两股战战,浑身酸软无力,下意识想要逃跑。结果被人推搡着往前,到敌人面前时,连刀都举不起来,被人一枪刺死。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或许就是耗费了敌人一点体力罢了。

高台上的牙门军诸将面色不变,依然镇定自若地看着。

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由鲁阳屯田军充任的辅兵开始了冲杀。

第一批投入了整整三千人。

他们战斗意志相对较强,有一定的章法,伍长以上军官有皮甲,甚至还有小规模的专业步弓手。

冲到营门前时,硬顶着密集的箭矢,不顾伤亡,猛冲猛打。

营门内外堆满了尸体,还有不少辎重车、鹿角等障碍物,双方都列不成阵,完全靠着个人勇气在拼杀。

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堆积着。

战线不断向里推移。

高台上的李重见状,果断投入了第二批两千人,顺着第一批辅兵撕破的空档,呐喊着冲了进去。

敌军也不断调集兵力,向厮杀最激烈处增援。为此,其他方向的守御力量不可避免地薄弱了下来。

至少,营墙后面没太多增援部队了。

李重估摸着时间,直接下令牙门军幢主高翊、郑东,各领一千兵,攻贼寨东侧。

幢主秦三率一千兵,攻贼寨西侧。

如此一来,东、北、西三侧围攻,只留了南侧一处供敌军逃窜,所谓围三阙一是也。

战斗日趋白热化了。

******

彭陵作为第二批增援过去的辅兵,跟在乱哄哄的人群之中,机械麻木地前行着。

营门内外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尤其是几辆辎重车附近,尸体密集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看起来似乎是有人想搬掉这些障碍物,有人拼命阻止,双方反复争夺,不断填入人命,最后以贼军崩溃放弃而告终。

前方的喊杀声陡然大了起来。

彭陵定睛一看,却是敌将领着精锐甲士来了一次反冲击。

这批人凶悍残忍,装具精良,所过之处,惨叫痛呼之声就没断过。

血飙溅得到处都是。

脚底下还滚来了一个人头。

头顶上箭矢飞来飞去,密密麻麻。

彭陵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早就不想活了,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打这仗。

也罢,看在吃了陈侯几天饭的份上,把这条命还给他吧。

前方飞来一支箭矢。

他眼都没眨一下,勇往直前。

箭矢自耳畔穿过,身后响起一声惨叫。

彭陵拿着环首刀,照着一名正在砍杀己方袍泽的敌兵脖颈剁下。

鲜血喷涌而起,敌兵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他举步上前,找准另一个目标,挥舞着环首刀斩下。

在外人看来,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全身空当极大,到处都是破绽。换个老手过来,气定神闲之下,一招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战场之上,哪有给你气定神闲施展技艺的机会?

数千人战作一团,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面目扭曲,满是狰狞,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非得是那种经历了无数大战,已经漠视生死的人,才能从容发挥自己苦练得来的本事,以最省力、最精确的方式杀人。

彭陵已经做到了漠视生死,但他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乱砍乱杀。

砍砍砍!

杀杀杀!

就当这人是狗官,一刀下去,鲜血糊了满头满脸,痛快,痛快啊!

彭陵甚至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甘美”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砍你妈的!

又一刀下去,敌人的手臂齐肘而断。

彭陵皱了皱眉,没杀成这个狗官。

再补一刀!

小腹部位好像传来一阵刺痛,他懒得管了,追上那个断了肘的敌兵,揪着他的脑袋,横刀一划,更多的鲜血喷涌了出来。

彭陵陶醉般地沐浴在鲜血之中,感觉浑身毛孔都打开了,舒服地想要呻吟出来。

又杀了一个狗官,痛快!

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推开了尸体,朝着敌兵最密集的地方,哈哈大笑着冲了过去。

看着浑身是血,偏偏还带着笑容的彭陵,敌军像见了鬼一样毛骨悚然。

有人已经吓得尿了出来,身体酥软就要倒地。

“噗!”环首刀毫不留情地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远处的敌军见了,骚动不已。

己方袍泽见了,士气大振,纷纷跟在彭陵身旁,鼓噪而进。

“鬼啊!”有敌兵扔了器械,转身就逃。

更多的人有样学样,向后方及两侧散去。

屯田军的士卒们士气攀升到了顶点,一拥而上,追着敌军猛砍。

而就在此时,营寨东、西两侧同时响起了高亢的杀声。

养精蓄锐已久的牙门军奋勇杀至。

战线只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移到了寨内。

牙门军士卒一个接一个跃下营墙,然后杀散营门处的敌军,将营门打开,接应外面的袍泽进来。

战斗进行到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多个方向受敌的贼军士气大跌,战意锐减,且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南侧营门轰然大开,一队骑军护卫着侯脱,仓皇出逃。

“侯脱走了!”

“休走了侯脱!”

“侯脱走了,尔等还不降?”

官军一边追杀士气崩溃的敌军,一边齐声大喊。

有人不听,亡命奔逃。

有人弃械跪地,苦求饶他一命。

更多的人则乱跑乱撞,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情绪之中。

但不管怎样,成建制的抵抗已经没了,战斗已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本章完)

第318章 就是追,就是干!

数千人集体投降的场面是壮观的。

他们排成长长的队列,鱼贯出营,在指定地点上交器械后,又被领着到另外一边,席地而坐,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会不会死?

如果官军要杀俘,是乱箭射死,还是挖坑活埋?

每个人都忍不住想着这些事情,自己吓自己,继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就这点本事也出来打仗?”金正走了过来,先扫视一遍,然后拿起马鞭,狠狠抽着跪在地上的俘虏,骂道。

被他抽打之人连连痛呼,却又不敢大声。

“连弓都不会用,打什么仗?”金正放过了他,转而抽打起另外一人,道:“出来送死么?”

俘虏哭喊了两声,发现被打得更重了之后,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金三又抽了两下,这才把马鞭扔给部下,看着远方正在前进的队列。

“走吧,这里交给李重,没甚意思。”他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急窜而出。

方城山南麓,大队人马已经开始进军了,没有丝毫耽搁。

银枪军副督王雀儿领一千二百战兵,随身携带五日食水,当先而走,充当先锋。

金三陪在邵勋身边,领银枪军余众及辅兵七千,总计万余人,紧随其后。

此战打的就是一个快字,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大队人马离去之后,李重下令打扫战场,甄别俘虏。

这一仗,伤亡还是比较大的。

主要是襄城丁壮,被身后的强弓硬弩逼着,被迫攻了三阵,前后伤亡超过一千三百人。

辅兵的伤亡就要少一些了,不足千人。

最后牙门军一锤定音,用二三百人轻微伤亡,一举摧垮了敌军的意志,获得全胜。

半天就破寨,可谓干脆利落,李重对接下来的战斗,乐观了许多。

或许,他们真的来得及回师北方,两线作战。

……

残破的驿道之上,败兵一堆接一堆,无有尽头。

庞实皱着眉头,仔细看着。

敌军追得好凶啊,一点不给他们收容整顿的机会,这样下去可是非常危险的。溃散的时间越长,越不容易将溃卒收拢起来。

到最后,走散的人——也就真的散了。

庞实没参加白天的战斗,手底下这两千来人也没有。

他们刚刚押运粮草过来,结果就听到了营寨被攻破,全军大溃的消息。

押车的南阳役徒原地溃散,一溜烟跑了。

庞实遇到了侯脱,被他委以重任:断后。

庞实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好活计。但侯脱救过他的命,以前也没求过他什么,却是难以拒绝了。

两千余兵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硬着头皮将粮车横起来挡住大路,试图阻挡追兵。

庞实则带着百余部曲向北逆行,试图收容更多的溃兵,将他们组织起来,作为断后大军的一部分。

但才刚刚收容了数百人,就不得不终止了,因为远处出现了敌军的前锋。

他们只有五六十人,看到庞实等人后,并不慌张,反倒加快速度,小步慢跑冲了过来。

及近,一部分人往驿道两侧的小土坡上奔去,然后放下长枪,从腰间取下上好弦的步弓,拈弓搭箭。

大约十余人解下手臂上的小圆盾,左手执盾,右手持刀,排在前面。

最后还有二十人,手持长枪,五人一组,各自间隔数步,跟在刀盾手后面。

双方很快交起手来。

但甫一交手,庞实就觉得不对,特别是在一支箭矢“哚”地一声飞过他头顶,落在树干上的时候。

庞实下意识看向头顶的那支羽箭。

箭矢入木极深,箭羽兀自震颤不休。

“嗖!”又一箭射来,正中身旁一名亲兵的咽喉。

庞实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

自家百余部曲冲锋的路上,已经陆陆续续躺倒了十余人。

两侧高地上射来的箭矢又快又急,箭箭咬肉,准度高得吓人。

而在正面厮杀的战场上,对方五人一个小组,刀盾手快步前出,用圆盾格挡住对面的刀枪,身后之人一左一右,长枪闪电般刺出,瞬间格毙两人。

还有一名身高体壮之辈,双手挥舞着长柄斧,仗着身上的铁铠,纵身跃入人群之中,猛地一扫。

最后一名步弓手落在最后面,连续拈弓搭箭,用刁钻到歹毒的箭术收割着人命。

不过区区五十多个人罢了,但在面对面毫无花巧的厮杀中,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技艺与配合。

平心而论,单独杀其中一個人并不难,即便他们的枪术、刀术、箭术颇有可圈可点之处,但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执行小组战术时,杀人的难度就大大提升了。

单对单,他们的优势还没那么大。

但三对三,五对五,优势就大得没法看了。

百余人被对面五六十人打得节节败退,尸体丢了一路。

“撤!”庞实看得头皮发麻,眼见着后边烟尘漫天,似乎有更多的敌军追杀而至,他不敢再打了,朝着战场大喝一声,便向后窜去。

战场上嘈杂无比,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的。

有些人还在战斗,有些人则已经逃跑,乱作一团。

对面的步弓手开始前移拉近距离,试图用更省力的方式射箭。不过在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这边已经全部溃散,再无一人还敢站着厮杀。

银枪军士卒披着铁甲,居然健步如飞,大吼着追在后面,弓弦连响,继续收割着人命。

直到看见驿道被大量车马堵塞之后,才停了下来,并遣人向后禀报。

做完这些事,他们并没有站着不动,而是散往两侧,把长枪、长柯斧、刀盾置于脚下,每个人都拿出了步弓,朝敌军聚集的方向射箭。

敌军也调集了一些弓手,同时派出持矛步兵,试图将他们向远处驱散。

这些人的箭实在太恼人了,完全不是乱射的,而是瞄准了点名,威胁实在太大。

而北面的烟尘,也越来越近了。

带队的是王雀儿,他先是瞭望了一下敌阵,然后当机立断,下令调一些车辆过来。

军士们没有丝毫犹豫,多番协调之下,从后阵的辅兵那里抽调了十余辆手推小车。

小车上满是薪柴,有人开始往上面浇油。

数百名银枪军士卒护卫在小车左右,先用一波齐射压得对面抬不起头来。

推着小车的辅兵满脸狰狞,大吼着向前冲。

有人拿着火把,一一引燃车辆。

“烈火战车”呼啦啦前冲,直接撞上了敌方拦路的辎重车队。

北风劲吹之下,浓烟滚滚,火势渐大,断后的敌军阵中一片骚动。

“咚咚咚……”鼓声响起。

“杀!”银枪军士卒齐声大吼,端着长枪就冲了上来。

断后的敌军本就士气低落,正常打也打不过,更何况被烟火熏得狼狈不堪,直接转身就跑。

庞实下令放箭,直接射死了数十名迎面冲来的溃兵。

但溃逃的人实在太多了,止都止不住。审时度势之下,他也只能黯然叹息,跟着跑路了。

断后,断个鸟的后,根本就没能阻挡哪怕一刻!

银枪军就这样一路追袭,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十一日,双方战于堵阳东北,再一次断后的庞实不敌而退。

十二日,银枪军过堵阳而不入,死死咬在侯脱溃军的身后。

十三日夜,战于博望故城,再破敌军,斩首四百余级。

博望,算是一个经常出镜的地名了,曹洪击荆州,战于舞阳、叶县、堵阳、博望,还屯叶。

刘备屯新野,进兵博望,至叶县,设伏败夏侯惇而还。

十四日傍晚,战于瓜里津,斩敌军将校以下三百余人,俘庞实。

瓜里津位于南阳东北,乃著名渡口之一。

汉光武自堵阳亲征邓奉于南阳,战于瓜里津、小长安,此为瓜里津最高光之时。

王雀儿、侯脱一追一逃,及至此时,双方都有些精疲力竭。

侯脱身边跟着的不过千余人,个个神色惊慌,蓬头垢面。

而王雀儿的队伍也与辎重大队拉开了相当距离,身上所携干粮只够食用一天了。

不过大伙的精神头还好,士气更是高昂。

如这般死死咬着敌军追击,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当初在河北征讨王弥,他们就在雪中追击,根本不给敌将重新收容败兵的机会,也不给敌人停下来整顿的机会,就是追,就是干,追亡逐北,将敌人的心气彻底打散,再也聚拢不起来。

前方,南阳城(宛县)已经遥遥在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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