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克哈之子

2489.7.12,尤摩扬,新斯蒂尔灵。

“这是一场对政府蓄谋已久的颠覆行动,邪恶的、无可救药的安格斯·蒙斯克是科普卢星区最大邪教的领袖,他使用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毒药控制了四千五百万克哈人,奴役着备受摧残的克哈人,强迫他们加入其用宣传册和毒品武装起来的叛军。”

“在这场伟大的塔桑尼斯保卫战中,我们勇敢的战士们浴血奋战,为保卫塔桑尼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剿灭威胁联邦的反叛势力英勇作战——下面将播放《成为联邦的荣光》、《我们伟大的联邦》、《星际船歌》以纪念这些英勇牺牲的战士们!”

“联邦万岁!”

“换台。”新斯蒂尔灵市政厅的一个四壁上用铆钉悬挂着矿搞、安全帽和防风大衣的隔间里,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啜饮着杯中的波特葡萄酒,他面前的是一面从克哈首都斯蒂尔灵主城市区中拆卸下来的LED广告屏幕,播放的还是2D画面而非立体的全息投影。

智能语音设别设备自动甄别并按照阿克图尔斯的话切换了下一个频道,这些频道包括了UNN宇宙电视台以及多个泰伦联邦殖民星球的本地电视台。

“安格斯之子奥古斯都是他们邪教的另一个领袖,是叛军的首脑人物,他策划了迄今为止所有针对联邦政府和联邦公民的恐怖行动。奥古斯都应该应该为所用丧心病狂的杀戮负责,在这场灾难中遇难的六十余万联邦公民的死都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换台。”阿克图尔斯酒量很好,但他显然有些喝醉了。这个即使是在矿区也每日刮胡子定期理发的男人少有胡子拉碴的时候,只是这些天里阿克图尔斯总是胡子拉碴,油腻的棕色头发交缠在一起,他冷灰色的眼睛也浮现出许多的血丝。

“这里是UNN宇宙电视台记者迈克·利伯蒂,在战列巡航舰世纪哥特号的坠落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摧毁了玛丽女王城区百分之四十的主体建筑,新兰斯大教堂、明斯克世贸塔和维利亚世界屋脊都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中被摧毁,这是人类文化上的重大损失。”

“——这TMD谁写的稿子,死多少人了你还关心那些不到一百年时间的历史古迹?——够了,把稿子念完,我明明告诉你这是直播,不容出错!”

“蔓延至塔桑尼斯东威尔士星港的大火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明,致超过四十二万联邦公民在此次袭击中丧生,一百三十万人因不同程度的烧伤导致肢体残疾。联邦国防部发言人宣传,此次大火系克哈叛军在瓦斯燃料储藏井纵火所为。”

“在叛军撤退以后,局部地区的救火工作还在有序进行中——私营消防队怎么救得过来,我们的军队在哪里?”

“换台。”阿克图尔斯对塔桑尼斯人的遭遇升不起任何的同情之心,他甚至觉得是大快人心的。大概在一周以前,本已返回在匹克峰行星上的矿场的阿克图尔斯得到了克哈陷落的消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得知克哈遭到核打击以后,他还是怒不可遏。

克哈对于阿克图尔斯的意义非比寻常,他热爱他的家乡。就如同所有的蒙斯克家族的人一样,阿克图尔斯热爱着这片风景绮丽、气候宜人的美丽世界,就是这颗星球真的被核弹轰成渣,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重建它。

“这次恐怖行动的发起者是安格斯·蒙斯克,他的次子奥古斯都·蒙斯克策划了这起恐怖袭击,这个罪恶的家族应该为一系列叛乱负责。目前,奥古斯都·蒙斯克在联邦调查局通缉名单上的位置已经跃升至第二位,仅次于他的父亲。”接下来维利蒂亚主星环球电视台的主持人铿锵有力地控诉过叛军的累累暴行以后补充说:

“截止今日,已经有七个主星世界把安格斯·蒙斯克与奥古斯都·蒙斯克列入了通缉名单。如果您碰巧遇见了这些罪犯,请拨打维利蒂亚主星警察总局电话,我们会为您转接联邦海军——”

“奥古斯都,他们越憎恨你,越诋毁你,就越是能证明你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阿克图尔斯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他只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尤摩扬不再安全,联邦的幽灵特工迟早会找到这里。”

阿克图尔斯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克哈的叛乱中已经越陷越深,他的父亲和兄弟都登上了泰伦联邦的通缉榜,因为蒙斯克家的人是这场大叛乱的主导者。在克哈被毁灭以后,阿克图尔斯不想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他对这一天早有预料,却一直想要逃避。安格斯再怎么样都是罪有应得,可母亲和妹妹必定会被牵连,那阿克图尔斯就不能不置之不理。

奥古斯都比阿克图尔斯自己想清楚的更早,即使他们一剑把父亲刺杀,革命呼声高涨的克哈也不会停下反叛的步伐。

“换台。”阿克图尔斯放下了自己的空空如也的酒杯,拿过酒瓶刚想为自己续上一杯,却发现一只光泽的手正放在自己的手上。

“安格斯议长的舰队已经抵达了尤摩扬轨道星港。”身着居家常服,系着围裙带着头巾的朱琳安娜·巴斯德在阿克图尔斯未曾察觉的时候走了进来——即使已经生育了一个孩子,体态轻盈的朱琳安娜依旧能够像猫一样行走。

母亲凯瑟琳一直希望阿克图尔斯能够与朱琳安娜重燃爱情之火。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朱琳安娜仍然深爱着那个自己托付所有的男人,可阿克图尔斯早已经对爱情的游戏感到厌倦。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船?”阿克图尔斯皱着眉毛,他对安格斯怀有的复杂情感以及他内心的尊严使得他在提及这个男人的时候总是生起抵触的情绪。

阿克图尔斯现在仍然不愿意加入克哈革命军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始终不认可安格斯的革命,这不仅仅是一个谁对谁错的问题。十年前阿克图尔斯为了反抗父亲离开家,对革命深恶痛绝,事到如今就是为了面子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据说联邦舰队走的太急,抛下了八艘无法跃迁的战列巡航舰,几艘战舰的生命维持系统遭到了破坏,上面的联邦舰长向革命军求助,所以龙德斯泰因上校亲自带人用快艇登上了战舰。”

“嗯战舰上的士兵怎么处置?那些舰长是可以留用的。”阿克图尔斯问:“如果他们没有拆除战列巡航舰的信号追踪装置,那尤摩扬护国军与泰伦联邦就要有一战了。到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让尤摩扬全力应战——”

“民选议会不会允许你插手的。”朱琳安娜在阿克图尔斯的身旁坐下,摇了摇头说。

“议会中的议员都是各个行政区最具智慧的长者,一些议员甚至是一百年前的执行官和自治领领主,依旧使用着维生舱维持生命,时刻注视着民选议会通过的每一个决议。”

“那么,安格斯至少算是一个长者。”阿克图尔斯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朱琳安娜窈窕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情欲,仿佛朱琳安娜的背后正站着那些白发苍苍的尤摩扬议员。

“克哈在尤摩扬有两千五百万人,相当于尤摩扬人口的百分之一,按照尤摩扬星系的律法,克哈人理应拥有一个自己的席位。”

“你情愿让克哈人成为尤摩扬的一个民族?”朱琳安娜眨了眨迷人的眼睛,但阿克图尔斯丝毫不为所动。

“为什么不呢?”阿克图尔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朱琳安娜说:“我们付出多少就该得到多少权利,克哈为尤摩扬人的利益一头撞在泰伦联邦的舰队之上。如果你看到克哈的惨状,就会知道我们为此牺牲了什么。”

“演武之野是一片美丽的草原,坐落着全克哈最迷人的湖泊,那里的水是天蓝色的,在夜间,成群结队的、银色的灯笼鱼让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倒置的星海。但那里现在一片草地枯黄,核弹掀起的灰尘在河面上附着着厚厚的一层,现在只有微生物还活着了。”阿克图尔斯说:“斯蒂尔灵的枫叶林埋葬着我的许多祖先,现在那儿就只剩下根千万根空空如也的树干了。”

“留下来的人都死了,无论是爱国者还是叛徒。蒙斯克家族的象征,那些徘徊于正在死去的森林之中的斯蒂尔灵的狼过不了多久就会因核辐射而变成怪物。”他这么说着,声音却依旧很平静。

“联邦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朱琳安娜能够感受得到阿克图尔斯的哀伤。

“当然,我不指望尤摩扬人讲求道义,但我还有其他的办法。”阿克图尔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喝酒,却从不让自己喝醉,他始终保持冰冷的清醒。

“尤摩扬已经在竭尽全力地帮助克哈人民了,克哈的人民,他们”朱琳安娜为生养自己的尤摩扬辩解说。

“他们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一群衣不裹体的难民,对吗?”阿克图尔斯这时忽然摇了摇头。

如果朱琳安娜的父亲、联邦议会议员艾林巴斯德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尤摩扬议会正在注视着这一切,那阿克图尔斯显然演技精湛:“抱歉,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尤摩扬的错,更不是安格斯和克哈人的错。”

“错的是联邦,联邦议会和他们背后的创世家族将不得好死。”

“你该去跟议会里的议员们说。”朱琳安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在阿克图尔斯的面前她仍然像一名正在恋爱中的少女一样可爱。

“这是你议会的态度还是你父亲的态度?”阿克图尔斯笑了。

“我偷偷听过我父亲与另一名议员的谈话,他们同意你在下一次会议时出席。”朱琳安娜小声地说。

“干得好!”阿克图尔斯赞扬朱琳安娜说:“你没有让我失望,朱琳安娜,当时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oh~从千千万万个斯蒂尔灵女子之间——你信里是这么说的。”朱琳安娜咂咂嘴:“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场的只有你的母亲和妹妹。”

“我不记得我写过这封信了。”阿克图尔斯只用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在脑海里搜索过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忆,然后他很快就放弃了:“好了,让我们谈谈正事。”

“瓦伦里安还在哭着叫爸爸?”阿克图尔斯试图转移话题。

“我们的儿子早已经不再哭泣了,而且他从一个月前就不再想你。”朱琳安娜双手环抱在胸前:“现在他每天念叨的都是他的奥古斯都叔叔。”

“那是好事,我每天也念叨着呢。”阿克图尔斯露出笑容,尽管瓦伦里安身体孱弱还很喜欢读一些文学性的诗歌,但是在上一次奥古斯都教导过他以后,瓦伦里安已经变得越来越坚强。

“奥古斯都在我的记忆里,还只有瓦伦里安那么一点大。”

阿克图尔斯没有意识到自己与瓦伦里安情感上的缺失正在弥合,但是他们父子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依旧存在潜在的裂隙。

在这一次见到瓦伦里安时,阿克图尔斯已经惊讶地发现原本让自己感到不满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绝不轻易哭泣的男子汉了。这使得阿克图尔斯开始从心里把瓦伦里安认作是自己的继承人,当然,为避免瓦伦里安懈怠下来,他还是表现得相当的威严。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见见安格斯议长,他已经抵达新斯蒂尔灵城了,正在与我的父亲交谈。”朱琳安娜说。

“你用不着对他那么尊敬。”阿克图尔斯不耐烦地说:“我不想见他。”

“安格斯最好死在克哈,不然我们一见面肯定就会打起来。”

“我尊敬他是因为他是你和奥古斯都的父亲,瓦伦里安的祖父。”朱琳安娜微笑着说。

“但是你心里还是爱着他的。”

“我讨厌他。”阿克图尔斯在恼怒之中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

展现在阿克图尔斯面前的是尤摩扬橙黄色的天空以及一望无边的预制板与模块化构建的房屋的建筑群,每一栋楼都超过了十层,是棱角分明的立柱体。天空中环绕着尤摩扬的蜻蜓翼无人机,不时有补给船从仿佛朵朵堆积的云层中驶出。临时市政厅的旁边就是露天集市,克哈人正在使用尤摩扬纸币进行交易,人声鼎沸。

“好吧,我不提他。”朱琳安娜走到阿克图尔斯的身边,轻声说:“是你花钱从凯莫瑞安联合体那里购置了工厂组建运回克哈,重建薄弱但重要的基础工业体系,你为所有克哈人提供远多于尤摩扬供给的食物,孩子们还有蛋和奶。”

“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民。”阿克图尔斯自然而然地说。作为世界上统治克哈的贵族的后裔,他理所当然地把克哈人看做自己的人民。

但这份仁慈与慷慨只属于克哈人。

在巨型矿坑中所得的财富中,属于阿克图尔斯的那部分都全部被用以赈济涌入尤摩扬的克哈难民,而他本人宁可省吃俭用。尽管尤摩扬政府承担了所有难民营地建筑、供水供电设施的修建和三年内的费用,可想要建设一座功能完备足以支撑两千万人生活所需的城市,还是需要阿克图尔斯自己投钱的。

好在尤摩扬政府还承诺将全尤摩扬以及其他星球自治领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三用于建造属于克哈人的城市并维持城市的基本远转,直到克哈人的领地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暂时的,还没有人挨饿受冻。

只是尤摩扬星并非是一个气候温和、适宜生命生存的花园世界,克哈人想要适应这个环境远比故乡恶劣得多的星球还需要经历诸多的苦难。

“你还雇佣了几千名凯莫瑞安熟练矿工,趁联合体与联邦签署和平条约内部市场动荡的期间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了堆满两座轨道星港的矿层扫描设备和凯莫瑞安星球掘取机。”朱琳安娜又问。

“怎么样,你想要带领他们去当矿工吗?”

“你问的太多了。”阿克图尔斯看了她一眼说,引用了一条至理名言:“要想富,先开矿。”

此后他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电视荧屏里的声音。

“道德沦丧,逼良为娼,卖人为奴。”

“这是对人道主义的践踏,安格斯和他的走狗们为一己私利破坏了秩序的平衡,他们意图颠倒整个世界,在公平与法治的自由联邦政权上建立属于蒙斯克家族的封建王朝!”

“我们怀疑克哈叛军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至少非法持有十到三十枚启示录级核弹,为了保护克哈人民,使他们免受叛军的摧残,我们毁灭了克哈Ⅳ。”

“.”

“采访?糟透了,我要说的是,克哈人正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联邦海军都是一群废物!”

“.”

“欢迎收看弗兰茨·沃米里安的特别节目:天堂之魔之首奥古斯都·蒙斯克——人民的英雄,何以堕落至此?”

“奥古斯都·蒙斯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吃人的恶魔、色情狂、异装癖,他让女人和孩子背负烈性炸药袭击叛军,命令未成年的孩子驾驶着没有起落架的战机撞向海军战舰,他的爪牙曾经劫持货舰撞向联邦安全局大厦”

“.”阿克图尔斯顿时露出了好像被噎住一样的表情。

“他们抹黑奥古斯都太过了,他曾经是联邦的英雄。”朱琳安娜叹气说。

“可现在不再是了。”阿克图尔斯其实倒没有感到惊讶:“他们为什么不报道克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长久的沉默以后,一名革命军战士走进了房间,他的手臂上有环鞭之臂的标志,与革命军的不同环鞭之臂不同,其环形的中心并没有五角星,鞭子上布满锋利的锯齿。

“你组建了克哈之子。”朱琳安娜说:“一个真正的恐怖组织。”

“既然联邦说我们是恐怖组织,那就有吧。”阿克图尔斯说:“反正总有人要来做这件事。”

“他们是我的人民。”阿克图尔斯指着看向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有着千般不同面孔的人们。

“我会为克哈而战。”

“为了所有人都有家可回。”

感谢(ω)投票!

(本章完)

第162章 玛萨拉

第162章 玛·萨拉

2489.7.24。

乔伊·雷酒吧。

这个脏乱差的小酒吧务须翻新,它建在玛·萨拉行星的赤色荒原里,用的材料是生锈的货船板材、回收的钢筋、集成电板和廉价玻璃,覆盖着一层铁锈色风沙的屋顶上架设着用线缆捆扎起来的卫星电视天线支架。

席卷这颗星球干燥大地的风沙散去时,阳光从酒吧窗户后的竹漆百叶帘中洒落下来,细细地织在吉姆·雷诺面前的长桌上。

雷诺带着防晒手套的手里握着一瓶Ⅷ号威士忌,正倾斜酒瓶注满面前的酒杯,青色的酒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这里的人不用核心世界生产的气温稳定调节器,仍在靠着风扇找寻凉意。

与同在一个恒星系中的姊妹星球、有着郁郁葱葱森林且富饶的查·萨拉相比,这颗行星的公转轨道距离恒星更近,大气层中臭氧稀薄,炽热的恒星光线无情地炙烤着玛·萨拉的土地。玛·萨拉约70%的土地在与行星的寿命一样长的时光中被晒干,干而硬的土地上只是间杂着生命力顽强的灌木和荒草。

一架袖珍投影仪播放着UNN宇宙电视台一周前的新闻,泰伦联邦联邦议会的一名女性议员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吁全联邦人民警惕叛军的威胁,把安格斯·蒙斯克和他的儿子称为史上最罪大恶极的恐怖分子头目:“一个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社会渣滓,陆战队中那些把勋章颁给奥古斯都·蒙斯克的人简直罪大恶极!”

这个小酒吧在白天没什么生意,只有等到晚上天气凉下来时镇子上的居民才会到这里来喝喝酒,寻欢作乐。这个时候乔伊·雷酒吧是很安静的,酒吧里只能听到风扇和新闻的声音。

“我们始终相信,正义必将得到伸张!”联邦议员高举双手,而她身后的几名助理则挥舞联邦的X星条旗:“就是奥古斯都·蒙斯克和他的叛党跑到银河的尽头,我们也会找到并抓住他,公开审判!”

“听见了吗?你这人渣,奥古斯都。”雷诺呵呵笑着,调侃着自己的老朋友:“他们抓住你以后一定会把你关起来,宣布你已经被绳之以法。”

“我见过她,一个姓比蒙奇的刻薄女人,泰戈尔家族的远亲。她的身材就像是她不讨人喜欢的性格一样,陈乏无味。”这时,一个带宽檐牛仔帽的牛仔走了进来,把一把电容电磁手枪摆在了雷诺面前的桌子上。

“哦——我对她是没什么印象了,我只记得泰戈尔家族的树莓蛋糕和葡萄酒好得要命。”雷诺也不回头,只是继续喝着杯中的威士忌。这种威士忌在核心世界是廉价酒,而在玛·萨拉这种名义上是最初殖民的几个主星实则发展停滞的边缘星球上则要舍得花钱才能够弄得到。

“还是老样子,Ⅷ号威士忌。我们在军营里常喝这个,对了,那还是在图拉西斯新兵训练营的时候。”牛仔走了进来,他体态健美而匀称,穿着一件有着漂亮花纹的黑色马甲,马甲的扣子上有着鹰和狼的花纹,大而宽的四个口袋里插着四把左轮手枪。厚羊毛呢制成的长裤能够有效地预防晒伤,避免被玛·萨拉枝干锐利的荆棘划伤。

他的驯鹿皮靴很漂亮,高鞋帮踩在木质地板上喀吱作响。

这样的装束在气候炎热而干燥的玛·萨拉星非常常见,他们的牛仔帽总是又宽又高,能遮挡风沙和阳光,必要时能当做盛水的工具。而牛仔们的衣服、裤腿和靴子上大多镶嵌着种种闪闪发光的金属纽扣,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这是一个崇尚硬汉作风的世界,执法官手下的治安官和警长们总是骑乘着他们改装过的秃鹫车在沙漠和荒地中追逐着那些为非作歹的歹徒。

“乔伊,五盘炸鸡一份硬汉炸薯条。”他说:“两瓶平他地岛波特酒。”

这名牛仔留着修剪过的灰色唇髭和络腮胡子,线条硬朗的面庞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粗糙不堪,他的右眼眼角有一道三英寸长的伤疤,几乎把他的英俊破坏殆尽。他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倒真像一个在玛·萨拉长大的硬汉。

“奥古斯都,还是老样子。”雷诺把酒瓶递给奥古斯都,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吨吨吨地把威士忌全都喝光再把酒瓶还给雷诺。

“有点牛仔的样子了——可是玛·萨拉没有牛。”

在酒吧的老板端上堆满食物的餐盘时,奥古斯都就在雷诺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拉过一张带靠背的金属椅,靠在靠背上把头埋低,面庞隐藏在帽檐里。

“你怎么弄成这样的?”雷诺虽然也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用刻意不修剪的额发遮住眼睛,但其实这并不太高明,在有经验有精密设别设备的联邦治安官里这算不得多么高明的伪装。

但好在雷诺并不出名,联邦目前只知道他是叛军里的小头目,由于奥古斯都在陆战队里的表现过于亮眼,在他夺目的光辉下雷诺等人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作为一名小喽啰,雷诺的名字甚至不配出现在前十的通缉名单上。

就连根本就没有参与克哈独立战役的阿克图尔斯·蒙斯克都挤进了前二十,可见联邦仍然认为一名退役的上校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小小的陆战队下士根本不足为惧。

“万能的尤摩扬特工易容术。这是可塑性面具,纳米科技,利用光学成像的技术模拟其他人的样子,足可以愚弄人的眼睛和大部分全息扫描设备。”奥古斯都只是靠在椅背上盯着餐盘里的食物,并没有什么食欲。

与泰伦联邦和凯莫瑞安联合体相比,尤摩扬既没有庞大的殖民地也缺少大量采矿世界。长久以来,尤摩扬强调民主并真正贯彻的政府都被联邦和联合体认为是软弱的,但这个星球一直以来都能依靠利润丰厚的经济体系和远远领先于其他行星的前沿科技独立于泰伦联邦的统治之外,通过向凯莫瑞安人出售高精密的采矿设备赚得盆满钵满。

“.给我也整一个。”雷诺接过一个炸鸡餐盘,大嚼鸡肉。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奥古斯都问他。

“我的建议是,男扮女装是最稳妥的做法。”一名比奥古斯都高出一个头的壮汉走了进来,他只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裸露在外的、被玛·萨拉灼热阳光晒得通红的粗壮手臂上满是肌肉,淡紫色的纹身让其看起来极具冲击力。

“在塔桑尼斯的贵族圈子里,这可是艺术,就跟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们热衷于打扮他们的男宠,喜欢圈养娈童一样流行。”

“我觉得可以从你先开始,泰凯斯。”雷诺不为所动。

“我觉得这很好笑。”泰凯斯露出恶棍一样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像是龙的鳞片一样张开:“我们是通缉犯了,必须要小心一点才好。在以后的日子里,全泰伦联邦的舰队都会在宇宙中追捕我们,挖空心思地寻找哪怕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像埃德蒙·杜克的阿尔法中队这样的舰队,联邦至少还有十支。在吞并凯莫瑞安的采矿世界和工业都市以后,联邦还会造更多的船!”

“那就让他们来找吧。”雷诺嗤笑一声:“听说杜克的阿尔法中队跟着杰克森的复仇号一直跑到到了科普卢星区之外,直到英仙星区的星系里。”

“杰克森船长对此有着更加生动形象的描述。”泰凯斯乐呵呵地说:“杜克一直紧紧地跟着那个信号追踪器的信号源,就像是一头追逐苹果跑的猪。”

“等接到塔桑尼斯命令全体舰队返航杜克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就是这样他依旧没弄明白自己追的并不是我们。”他绘声绘色地说。

“杜克和杰克森的复仇号上的海盗有些过节,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拿着那笔佣金这么卖力的原因,为了演得更真实一些,他们还模拟了诺拉德与休伯利安号之间的通讯。最后,杰克森甚至差一点就把阿尔法中队带进了一颗新生的中子星的引力场,要不是杜克的人还有点智商,他们现在已经被烧成了灰。”

“哈哈哈——”雷诺乐不可支,他一直都不喜欢杜克那副傲慢而目中无人的嘴脸。

但是,雷诺的笑声很快就消失了,他意识到即使是泰凯斯也没有什么笑容,而自己早该意识到奥古斯都从一开始就闷闷不乐。

“约瑟芬死了。”一次呼吸的停顿之后,泰凯斯轻声说着,表情倒看不出多么哀伤,他似乎从未因其他人的死而掉过眼泪,即使泰凯斯以前倒是经常与哈纳克与约瑟芬一起出入寻花问柳。

“他也许没经历过多少痛苦,在可以融化玻雷钢的高温中,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雷诺沉默了,他想起来了他们在图拉西斯拍摄的合照。现在,那上面又少了一个人。

“约瑟芬被葬在了故乡?”他问泰凯斯。

“没有,活下来的人没有找到约瑟芬的尸体,组成其身躯的碳元素都被几千万吨要塞与金属岩石的熔融物,克哈的卫星坎尼斯就是他的坟墓。有人给死在那里的所有人都立了一块碑。”泰凯斯摇了摇头说。

“真想再见到他。”雷诺的眼眶红了,但到底没有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克哈怎么样了?”

“我们之中总有人要先离开,谁都知道革命不是过家家。”泰凯斯径直走到乔伊·雷酒吧的酒柜处取过几瓶酒,对老板说:“账单算在吉姆的头上。”

“你说克哈?其实克哈的情况比我们最初估计的要好一些,大部分地区还没有受到核弹的波及。只能说,在未来的某一天,克哈人并不是没有机会重建克哈。”泰凯斯说。

“哈纳克、龙德斯泰因和丽莎还活着,他们现在还在尤摩扬领导新城市以及新政府的组建工作。基德他们跟着那二十个向着不同方向出发的殖民船队出发了,至于这些殖民舰队到底会遇到什么,谁都说不好。”

期间奥古斯都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期间他仅仅是注视着窗外,看着玛·萨拉炽热的狂风卷起铁锈色的沙砾,起起落落。奥古斯都冷灰色的眼睛倒映着赤红色的世界,除了坐在他对面的隐形幽灵特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到最后奥古斯都似乎是重新振作了起来,他拿起一根炸得恰到好处的脆薯条向前递过去:“咔—咔—咔。”

于是奥古斯都手里的那根薯条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在旁人的视角里那仿佛就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直到奥古斯都面前餐盘被横扫一空。

终于,奥古斯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现在奥古斯都的身上背负着革命军将近九万人的性命,正有十四艘战列巡航舰停靠在萨拉星系一颗固态巨行星的背面,而这些战舰中的大部分都急需资源修理才能重新投入战斗,不然迟早会变成一堆钢铁构成的太空垃圾。

奥古斯都把手收了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擦去了手指上的口水。

“该出发了。”奥古斯都对雷诺和泰凯斯说:“在我们把玛·萨拉的水晶矿和高能瓦斯都掏空以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奥古斯都推开了乔伊·雷酒吧沉重的铁闸门,在星球地表上肆虐着的狂风裹挟着铁锈色的沙子倒灌进了他的长靴里,黑色的马甲上附着着一层锈色的细沙。

在奥古斯都的面前,一架大型起重机中隆隆地驶过乔伊·雷酒吧的正门口,伪装成淘金者的革命军战士乘坐侦察车和秃鹫车开往远方,头戴宽檐帽和红色头巾的士兵们向奥古斯都敬礼。

这是一个远离塔桑尼斯的遥远世界,玛·萨拉也许并不是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可它的地下却富含珍贵的矿藏——

“终究有一天,我们还是走上了你哥哥的老路,钱才是硬道理。”泰凯斯走到奥古斯都的身后:“这里的人欢迎我们,玛·萨拉的人比克哈的人还要更加的无药可救,各个地区都是反叛分子,到处都是罪犯。只是这颗星球总共才几百万人,掀不起多少浪花。”

“我们要在这儿建一个基地用来训练新兵。”奥古斯都说。

“听起来不错。”雷诺站在奥古斯都的左手边,说。

“玛·萨拉的殖民地总督这些天里刚刚发了一笔小财,他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去应付那些女人的肚皮,所以暂时没空管我们,一群从阿格瑞亚蜂拥而至的淘金者只是打在海滩上的小小浪花。”泰凯斯拍了拍雷诺的肩膀。

“真快活啊,这些贪官污吏。”

求票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