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对手相见不相识

(上一章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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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峡营地扫尾的活计张安平就没参与了,他跟随着观察团一起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营地中的部队非常的不舍,无数的士兵沿着山路列队,目送张安平的离开——他们很清楚,这一别,这辈子他们大概是再难以接受到张安平的指挥了。

这一幕让观察团中不少的军官非常的吃味。

但也有军官很豁达,试图让人记录下这样的画面作为宣传,却被张安平拒绝。

戴春风替张安平赔罪,并解释:“安平和我一样,经常要在敌后活动,各位理解一下。”

这时候观察团的军官们才反应过来,这个打出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打出战绩军官,他么是个特务。

妈的,打败他们的是同行这还能忍,可被跨行的碾压,实在是……

还愣着干什么?套近乎询问秘诀啊!

对这种情况,张安平也是来者不拒,秘诀有啊。

“知人善任、扬长避短,不懂就不懂,绝对不能装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嗯,最重要的是……军官起带头作用,让士兵们知道是跟我冲,而不是给我冲。”

张安平的秘诀让过来请教的军官们纷纷无语。

可他们也知道张安平说的是实话,这一次的防空战,真正用骚操作将日本飞机“骚”翻的是于永卿。

但张安平作为总负责人,他定海神针的作用却也不能不提啊!

可惜,这一手……几乎没有人学去。

……

回到重庆后,老戴二话不说就将张安平“踹”下车,并给张安平一个假期。

可张安平却不领情,目送着车队离去后,转身就去了秘密据点。

他还惦记着自己的一盘子菜呢。

陈北山!

回到秘密据点后,据点里忙碌的特务看到张安平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张长官!”

消息传开,这帮特务对眼前的这个张长官,现在就一个想法:

收下我的膝盖!!!

张安平一一点头做出回应,但这些人望向他的目光中蕴含的火热久久不能散去,张安平无奈,便故意板起脸:

“日谍抓到了吗?嗯?”

上一秒还对张安平投以火热目光的特务们,下一秒就作鸟兽散。

张长官转身又打了个大仗,用三十八架鬼子飞机再度为他的王座添瓦加砖,他们呢?

还困在死胡同里。

“这帮小子……”

张安平笑着嘀咕了一声后,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坐位上。

才坐定郑翊就“闪现”到了张安平面前:“区座,您这次太厉害了!”

“别拍马屁了,说正事——有动静吗?”

问句一出,郑翊的脸色就变了,她摇头道:“没有发现。”

张安平在前往神龙峡营地的时候就叮嘱过郑翊,一旦神龙峡那边出现进展,敌人一定会意识到中计了,“他”会向防空司令部中的潜伏者下达静默的指示——这将是近期最后、最好的机会。

可无论盯的多紧,至今都没有发现防空司令部中的内奸,这一次张安平创造的机会亦然。

其实不出张安平所料,这个敌人的狡猾超过想象,过去的几次机会都没有抓住内奸,甚至连发现都没有做到,这一次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结果果然如此。

“撤回来吧。”

郑翊内心挣扎了一番后:“区座,要不再给我几天时间?”

“时间已经够长了,再长就没意义了,我们的人顶不住——作为指挥官,要回血体恤下属,别把下属当牲口使用,是人都是有极限的!”

“我手里还有另外一条线,看这条线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

张安平手上的线自然是陈北山。

他临行之际,将陈北山这条线交给了沈飞,不止是陈北山,其他几个可疑对象都交给了沈飞。

他叮嘱沈飞,只要对方没有撤离的意图,就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看来得收网了,不能想着顺藤摸瓜——换做是自己,这时候绝对会全员静默,顺藤摸瓜会失去意义。

说着他拿起电话,联系沈飞准备下达收网的命令。

“我是张世豪,电话给沈飞。”

“张长官,沈组长出去了。”

“出去了?他干什么去了?”

“有个被盯梢的目标,刚刚发现死了。”

听到这句话,张安平腾的站了起来,声音凝重道:

“陈北山?”

“对,就是他。”

“我知道了。”

张安平搁下电话,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对手,比自己预料中的更……果决啊!

如果是自己,这时候顶多会让陈北山撤离,可对方居然直接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方式——日本鬼子,神风作风真他吗操蛋!

看张安平这幅反应,郑翊惴惴不安的问:“区座,出事了?”

“这条线,大概率也是断了——跟我出去一趟吧,看看这条线究竟是怎么断的!”

……

时间回溯下。

击落日机37架的消息,在未经报纸的扩散前,知情人只有重庆的军政警宪特体系——日机撤离后警局会进入忙碌阶段,作为警员的高须弘记自然是在加班中,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37架飞机被击落的事。

他在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结束后,为了自保便做出了决定:

掐断北山仁八这条线。

他担心北山仁八被监视,不敢擅自去找他,所以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等到结束加班后才通过暗记告知了北山仁八来“见”他。

注意,这个暗记的“见”不是直接见他,而是以房东的身份在他所租住的院子里来一趟,且二者不产生直接的交流。

北山仁八早晨看到这个暗记后就顿感不妙,他去了高须弘记所“租住”的院子后,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暗号。

这个暗号只有一个含义:

主动玉碎。

之前就说过,北山仁八是高须弘记这个情报组的二号人物,高须弘记不直接和其他线产生交集,所有的联络都靠北山仁八来完成,这么做风险小,可一旦北山仁八出问题,整个情报组就会全军覆没。

所以北山仁八这个角色,就必须非常非常可靠才成,甚至能在关键的时候以自裁的方式了解自己,从而掐断所有的可能。

日本人虽然以自杀出了名,但一个命令就要让对方去死显然是很不靠谱的,所以必然有反制的措施。

比方说北山仁八的亲属……

在看到这个信号后,北山就意味着没有任何的选择,他也不死,家属就得死——情报机构的残暴性超出想象,不仅对对手残暴,对自己人也是相当残暴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很多的情报人员干系重大,若不能以残暴的方式挟制,很容易出现因为一个人而牵连一大片的事。

收到死亡信号的北山,表现出了一个间谍的专业性,他只是微微顿了顿脚步,并用跟租客打招呼的方式掩饰了短暂的错愕。

一番惯例的“巡查”后,他开始了死前的小花招,特意去了几个偶尔会去的地方一通溜达后,如正常一般的回了家——

再然后,他面朝日本所在的方向,“用眼泪”和着剧毒的氰化物吞下。

然后到找他侃天的邻居上门:

“死人啦!”

……

张安平带着郑翊来到了死亡现场,瞄了一眼现场的尸体后,他就认出了是氰化物中毒。

沈飞看到张安平过来,神色低落的迎上:

“区座,是我大意了。”

张安平摆摆手,他不喜欢在事情发生以后先划分责任,示意沈飞让开后在封锁区周围检查了起来。

沈飞的人一直监视着陈北山,在邻居喊出了杀人后就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随后后面警察局的人来了,但却被赶来的沈飞用中统的赶走了——没错,就是中统的名义。

所以现场的痕迹都不凌乱,张安平仔细检查了起来。

沈飞见状说道:“痕迹专家马上就过来了。”

“让他不用来了。”

沈飞一愣,按照惯例,遇到这种情况必须痕迹专家仔细判断才能做出决定——且还得两位痕迹专家的鉴定结果才能算数。

原因很简单,间谍这一行,恶起来是没有边际的,找个无辜的替死鬼做出畏罪自杀的假象,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

嗯,军统目前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但张安平为上海嫡系特供的教材中,可是有强调的——上海站特工和军统特工的差距,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拉开的。

“是自杀,没有他杀的任何痕迹。”张安平摇头:“还有,这应该是个日本鬼子。”

他刚才检查了尸体,没看到任何能表明对方和日寇有关的线索,但死亡前的朝向不怎么协调,他稍一研究才发现这是日本本土的方向,才有这般的推断。

说着他解释了自己判断的缘由,沈飞连同核心警戒线外面候着的特工听后大开眼界,纷纷叹服。

郑翊更是听得眼睛冒光。

张安平不理会这些目光——其实有些东西他在关王庙时候就教过,不过猫教老虎得留一手,很多东西他都只是简单的做过阐述,并未深化的教导,可以理解为防自学。

反而是上海的嫡系,能得到“教辅书”,对那些一笔带过的知识能深化了解。

可这一行终究是吃经验的,张安平教的再多,终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又在周围转悠一圈后,他问:“盯梢期间有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他死前还跟什么人接触过?”

沈飞道:“盯梢期间没发现,不过他在死前去了好几个地方,我怀疑这些地方就是接头点,正是因此才会让他发现被监视了,最后服毒自杀。”

张安平听后沉默起来,一阵后他突然问郑翊:“你怎么看?”

“说不上来,但我觉得有些……有些……”郑翊卡词,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感觉,但总觉得不对劲。

张安平轻轻的说出了四个字:

“欲盖弥彰!”

郑翊眼前一亮:“对,对!就是如此!如果是接头时候发现了被监控,他要么尝试撤离,要么假装没有察觉,然后想办法撤离。”

“直接自杀反而是等于告诉我们哪个环节有问题!”

沈飞听得发愣,郑翊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正是因为有道理他才觉得尴尬。

好歹是区座的嫡系,跟着区座在上海那么恶劣的环境下跟日本鬼子斗了三年,居然被一个女人给“秒”了。

尴尬后他又暗道:

也得亏是跟着区座啊!

上海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对手,每个对手都不比郑翊差吧?要不是区座罩着,估计我早该凉了……

张安平点头认可了郑翊的话,这番话也让他坚定了将郑翊控制在手中的决心——这个女人在反谍方面真的非常有灵性啊!

“那就是说,”沈飞这时候不甘示弱的顺着思路往下捋:

“他自杀前去过的几个地方,都是可以排除的。”

他放慢语速:“可是,他为什么自杀?”

间谍的自杀无非就一种情况,确定自己无法脱身后,为保守机密而自杀。

但陈北山没有任何试图逃脱监控的举动,他们就确定自己无法脱身?

这才是沈飞提出的问题。

一个不服输的老男人和一个少校女特工的斗智。

张安平无语的看了眼沈飞,沈飞讪笑,想要说清楚,但郑翊却接上了他的思路。

“应该是有人告诉过他逃无可逃,唯有自杀这个方式——也就是说,”郑翊的眼睛异常的明亮,她忍着喜悦道:“我们只需要排查昨晚消息传来以后陈北山见过的人、接触过的人,就很可能将这条断掉的线接上!”

沈飞暗暗给郑翊打了个“10分”后,迅速说道:“对!我马上调查监控日志!”

坐看两个手下斗智的张安平道:“一起去。”

……

所谓的监控日志,其实就是流水账。

张安平强调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要求监控组在监控的时候,要详细的记录监控目标几点几分去了哪、接触了什么人——这些资料都是复盘时候需要的。

郑翊手下的监控组,起初书写的监控日志很不规范,导致张安平研究的时候总是进入死胡同。

相比这下,沈飞的手下就好多了,毕竟是上海的嫡系,这种事做的就是比友军好。

在查看监控日志前,张安平定下基调:“就从出了防空洞以后梳理。”

“是。”

沈飞应是,随后念道:

“晚上八点三十八分,防空警报解除,目标和人群一道从防空洞撤离。”

“八点四十五分,回到家中。”

郑翊出声:“这个环节不会有问题。”

“九点五十三分,熄灯。”

“凌晨两点十八分,起夜一次,持续29秒。”

沈飞念到这干咳了一声,一泡二十九秒的尿憋醒了?

张安平皱眉,你好歹曾经是集训大队的负责人,勉强算国军狙击手们的祖师爷,哪来的那么多戏?他平静道:“继续。”

沈飞神色一肃,再也不敢给自己加戏了。

“六点五十八分起床。”

郑翊的神情严肃起来——陈北山昨夜等于没有沟通条件,那就是不知道神龙峡防空战的事。

也就是说正戏从今天起床开始的!

“七点十八分出门,顺着街道购买了早餐,期间和四个人有过超十秒以上的沟通,分别是……”

“七点四十七分,陈北山来到了3号院、嗯,这是他名下租出去的院子,我们进行了编号,一共五套。”

张安平示意:“接着说!”

“3号院一共有九户人家租住,陈北山过去不是为了要租子,而是看望三号院一户夫妇的孩子,那孩子在轰炸中受伤,对方欠着租子不说,陈北山还借给了他们一笔医药费。”

“继续说。”

“八点十一分,陈北山从3号院离开,然后就去了……”

沈飞一次说出了五个地方,这五个地方说完以后陈北山便回家了——再然后,就是邻居上门发现陈北山身死之事。

张安平消化完这些内容后闭目思索,在脑海中模拟陈北山的行踪。

许久后,他问向两人:“你们觉得哪个环节问题最大?”

“购买早餐的路上!”

“三号院!”

沈飞和郑翊道出了不同的答案。

“有没有可能是去购买早餐的路上跟三号院,其实是同一条线——”张安平幽幽的说道:

“不管是不是,我想这一次我们应该咬到了对手麾下的大鱼了!”

“准备一下,我们先去三号院。”(本章完)

第562章 对手相见不相识(完)

张安平面对每一个对手的时候,都是要根据对方的布局、性格等各项因素要进行人物的心理画像。

比方说凉透了的冢本清司。

他对其的心理画像是不贪功不冒进——当时在上海大展拳脚的他,最头疼的便是这种对手。

于是,他送了冢本清司一桩天大的功劳。

从那以后,冢本清司做事就开始激进了——杀死张世豪这个功劳傍身,他做事想不激进都不行。

这一次面对的对手,他一开始就为对方画出了“谨慎小心、狡兔三窟、干脆果决”的心理画像,而初次交手后,当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手对自己的那股子杀意后,他就顺势而为,最终在神龙峡布下了大网。

神龙峡的这张网成功捞了一波大鱼,但也成功让这个在张安平评价中“谨慎小心、干脆果决”的对手慌了神、出了昏招。

当然,张安平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神龙峡轰炸机的损失让对手进退失措,所以才出的昏招。

没错,在张安平看来陈北山的死,就是对手的昏招。

干脆果决的解决陈北山(让其自杀)并没有错,但问题是对手太着急了,着急让陈北山死,反而露出了这个最大的破绽——陈北山不死,他在张安平的设想中,只不过是对手情报组中核心的一员。

但陈北山急匆匆的死了,那张安平就得改变对陈北山的定义了。

此人不仅是核心,甚至极有可能能直接接触到“独臂大盗”,所以对手才在进退失措的情况下,选择了让陈北山自尽。

这是为了掐断调查,但情急之下出的招,却也成为了最大的破绽。

直觉告诉张安平,大鱼极有可能就隐藏在三号院——他倾向于“独臂大盗”在陈北山吃早餐的路上发出了信号约见面,然后在三号院急匆匆的向陈北山下达了“自尽”的指示。

不过到底是不是这样,还需要调查才能得出结论。

……

虽然陈北山等于“当着”沈飞的面自尽了,但这说到底不是沈飞的失误,他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在步行前往三号院的路上,他便将三号院所住的九户人家相关的讯息都一一口述。

他时间捏的很精准,说完正好到了三号院。

因为是多户人家合租,院门也没有关,沈飞见状便直接打算进去,却被张安平一把拉回来,在沈飞茫然的神色中,张安平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随后一马当先进入了其中。

此时院内的租客都神色哀伤的环绕着一名身着警察制服的警员,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无非就是让警员找找关系,让重庆的警局重视下陈先生被杀的事,一定要把凶手逮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张安平进入了院子,他一进门就冷笑:

“抓凶手?开玩笑!你们怕是不知道陈北山是日本人吧?不知道陈北山是日本人藏在重庆的间谍吧!”

这话一出,院内环绕着警员而坐的租户们瞬间哗然起来。

一名青年涨红了脸站起来怒道:“你不要乱说,陈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小东洋?”

“乱说?呵!”张安平不屑一顾的冷笑着道:“这桩案子我们中统已经接手了!他是不是日谍可不是你说了算——你这么袒护日谍,难道是你同党?”

张安平说话间做出了拿人状,刚说话的青年吓的一个趔趄,一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点头哈腰:

“老总,您别误会,他不是这个意思——陈先、陈北山竟然是日本人?这太、太惊人。”

张安平收住了拿人的架式,冷哼着说:“吓人?日本的奸细要是在脑门子上刻着字,那还叫奸细吗?你们都先各回各家,我要挨个询问——不准交头接耳,谁敢交头接耳谁就是奸细的同党!”

张安平大呼小叫的样子着实让郑翊“惊悚”,她是真没想到张长官摇身一变,将中统小特务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熟稔的威胁、恐吓方式,让她有种张安平就是中统小特务的错觉。

不过她跟沈飞都是聪明人,见状立马“矜持”了起来,摆出了一副我是个长官的样子——能享受到张长官当狗腿子的待遇,还真……挺爽。

中统这两个字杀伤力挺大的,普通人又特害怕跟奸细这个字眼扯上关系,忙不迭的纷纷回家,只余下刚才的中年汉子愣在当场。

安平·狗腿子·张看着这个汉子,阴恻恻道:“你不回去?难不成你是奸细同党?”

“老总别误会,我、我是邻居,串门的,串门的。”

“串门的?”张安平灿烂的一笑:“那你就继续串着——在这呆好,敢走半步你就是奸细同党!”

刚刚还老道的帮人的中年汉子快吓哭了,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比婆娘的黑脸还要恐怖的表情。

张安平不再理会中年汉子,而是肆意的打量着正在仓惶回各自屋里的租客,又出声道:

“喂,你站住——就你,穿警服的!”

他唤住的对象是租客中唯一一个穿警服的,待对方驻步后他上前打量着问:“兄弟,哪个警局的?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瞅着挺眼生的?”

看到这一幕的郑翊心说不管哪个警局的,您瞅见谁都眼生吧?

警员淡淡的道:

“较场口警局,吴炜。”

“吴炜?嘿,这名字好啊!跟吴用一样。”

吴炜闻言皱眉:“我对水浒不感兴趣。”

“先到你房子坐坐——沈长官、杨科长,请进。”张安平将狗腿子的形象扮演的非常出色,在让沈飞和郑翊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拿袖子擦了擦凳子。

沈飞坐下后非常默契的道:“安豪,你来问吧,我和杨科长听着就行。”

得亏张安平的马甲多,沈飞临时性的凑了一个名字。

吴炜对于闯入自己租屋的不速之客显得很不高兴,情绪是明显外露的那种。

但张安平却恍若未觉,用挑剔的目光在租屋内打量了一番后,便用挑衅的口吻道:“老吴啊,你这日子过得不咋滴啊,较场口警局是个肥差啊,怎么到你跟前成清水衙门了?”

吴炜不答,但流露的出的厌恶却很明显。

张安平又碎碎嘴似的说了一通,吴炜明显不耐烦了,在快要爆发的时候,他才进入了“正题”,开始向吴炜了解起陈北山。

在吴炜的回答中,用到了陈北山是一个好人的看法,对于陈北山是日谍这回事,他好几次在话语中透漏着怀疑,质疑中统却不好明说的意味非常的明显。

他甚至无意中说自己和陈北山关系比较亲近。

之后张安平又问起了这间院子里其他租户的情况,吴炜也虽然已经显得不耐烦了,但还是一一做出了回答。

问到后面,张安平找机会给沈飞使了眼色,沈飞会意,不耐烦的打断了张安平絮絮叨叨的问话,示意去下一户人家了。

张安平这才作罢,在结束问话前以叮嘱的口吻说道:

“你最近最好是别离开了重庆,要不然就把你当奸细同党——我们上峰可是怀疑你们这个院里有奸细的同党!”

说罢,张安平就狗腿似的尾随着郑翊和沈飞离开。

随后展开了对下一家的询问。

被张安平“钉”在院子里的中年人,哭丧着脸等待张安平的安排,张安平却刻意不做理会,直接无视了对方。

院子里的九户人家,倒是把天南海北给凑全了。

从身份上看,除了比较特殊的吴炜外,其他人都是躲避战争而迁徙到重庆的苦命人,从事的都是各行各业,其中最苦命的要属从山东迁徙而来的一对夫妇了——唯一的儿子在轰炸中被波及,因为掏不起手术费,现在已经从医院里带回来家里了,躺在床上用中药吊着命。

纵然是沈飞和郑翊,在听着这对夫妇中的妇人讲述、看着孩子在床上的样子,都倍感心酸。

若不是张安平在,他们俩甚至有掏钱的冲动。

这番折腾足足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结束,随后便将在院子里“钉”了四个小时的倒霉中年人以问讯的名义带走了。

但张安平并没有真的回去,而是在离开了三号院后便让人将倒霉中年人带去秘密据点,他则带着沈飞和郑翊来到了监视组在三号院周围的监控点。

坐下以后张安平问郑翊和沈飞:

“九户人家一一走访了,有什么想法没?”

沈飞和郑翊纷纷摇头:“没有头绪。”

四个小时,张安平以碎碎嘴的方式问讯九户人家,他们俩在后面暗中观察,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张安平见状,摇了摇头道:“我其实很想继续放线钓一阵鱼的。”

“可是……有些事,真的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啊!”

沈飞惊喜道:“区座,您有发现?”

张安平没有卖关子:“山东夫妇。”

沈飞和郑翊震惊的看着张安平——九户人家中,只有一户山东夫妇,就是孩子在爆炸中被波及无钱医治而在家里熬时间的那户人家。

问讯的时候男人不在,全程只有妇人。

“她有问题?”郑翊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她无法想象,这户人家的孩子在爆炸中被波及成那样了,妇人整日的以泪洗面,虽然没见到男人,但在问讯中所有人都称男人为了给孩子治病拼了命的挣钱——这户人家竟然是奸细?

张安平没有解释,只是下令道:

“等男人回来后快速拿下——郑翊,你安排个医院,回头将小男孩送去治疗,沈飞,你回头跟吴炜联系下,以中统的名义将他收编为编外人员。”

“是!”

两人见张安平不愿意解释便立刻应是。

张安平则一脸冰冷的坐着,目光无神的望向了窗外。

其实妇人回答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破绽,张安平起初并没有任何发现,但一个细节让他反应过来后心神俱震。

这个妇人不断的垂泪,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中,满是对悲惨命运的批判和愤恨,对独子凄凉命运的不甘——可就这么一个在言语中表达了对独子无尽宠爱的妇人,在张安平延长时间的问讯中,扭头望向躺在床上的孩子的次数只有区区的四次。

甚至期间只起身看过一次。

已经为人父的张安平,回家后哪怕是思考工作,只要听到希希的一点异响就要跑出去看看——哪怕他听力惊人,可以轻易的分辨响动的缘由,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要去看一看。

而这个妇人呢?孩子轻声的呻吟,都无法打断她对悲惨命运的哭诉——大概是入戏太深了,以至于忘了一个不愿舍弃孩子的妇人,面对生命垂危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表现!

也就是这个细节让张安平反应了过来,也让他对这个荒唐的时代、让他对这对夫妇充满了杀意。

他要亲自审讯这一对魔鬼。

至于吴炜,他并没有发现这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员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不妥。

一个抗拒特务、在这个悲苦的时代中恪守着善良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张安平尊敬这样的人,可这个操蛋的时代中,真的有人可以善良到像吴炜这样么?

也正是这一丝的不妥,让他决意试探试探这个小警员。

这才安排沈飞以中统的名义将对方发展为编外人员。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监视组的特工汇报:

“人来了。”

假寐的张安平睁眼:“郑翊,你去抓人——用中统的名义抓人。”

“是。”

郑翊应是,随后带着四人的“医疗组”离开监视点,来到了三号院。

特务抓人,最忌讳的就是气势汹汹,远远就将恶意表现出来——很多重要的奸细随身都携带着足以轻易将自己致死的毒药,为的就是避免被抓捕,甚至还有人背着手雷,一旦过早的暴露恶意,极有可能还会吃到“地瓜”。

所以郑翊这次抓人的时候,是带着笑意去的。

她进去的时候就直接喊这对山东夫妇,称自己为他们的孩子联系了医院,煞有其事的向这对夫妇介绍身边的“大夫”。

当“医疗组”和这对夫妇靠近后,大夫打扮的四人突然发难,同时对夫妇两人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布团塞入对方的嘴巴后才把两人放倒,紧接着就开始了捆绑。

突然间的巨变让院子里听闻喜讯而涌出来的租户们愕然,上了一个下午班回来的吴炜,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才扑上前去要询问什么,却被卡着点进来的沈飞一把搂住:

“吴警官,进去聊聊。”

吴炜的身体一僵,机械的随着沈飞进了自己租住的屋子。

完成了抓捕的郑翊,将脸上的笑意隐去,进屋将才四岁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看着孩子浑身的绷带和灰暗的眼神,郑翊厉声道:

“把这对畜生押走——通知司机,把车开过来,带我去医院。”

院内的租户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明真相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对苦命的夫妇被白天来过、凶神恶煞的特务抓捕,看着那个女特务将孩子抱走,出于人性的善良,壮着胆子想要出来用微弱的力量阻止。

但更多鱼贯而入的武装特务却击碎了他们鼓起来的勇气。

……

秘密据点,张安平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味道。

而在他的眼前,这是被捆缚的“山东夫妇”,两人的嘴巴被塞着,双目中全是惊恐。

但张安平却始终没有审讯,只是一直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张安平接起电话。

郑翊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声音无比的激愤:

“区座,大夫说孩子体内有大量的镇定类药物成分,另外,伤势确定不是因为爆炸引起的,是、是人为的。”

身为特工,其实郑翊见惯了黑暗,在这个操蛋的时代中,死亡和悲惨,多到数不胜数。

可是,当孩子身上的绷带被揭开,惨绝人寰的伤势出现在她面前后,她还是倒吸冷气。

“我知道了。”

张安平挂断电话,目光阴冷的望向了被绑着的夫妇。

他用娴熟的日语说道:

“我叫张世豪。”

“我现在向你们介绍一种中国古代的刑罚,名曰:凌迟……”

……

时间往回拨半个小时。

吴炜的屋内,沈飞笑吟吟的拿出了一张纸:

“吴警官,签了它,从今晚后你就领两份薪水。”

吴炜看着这份自愿加入中统的申明,心中稍稍安定。

身上的冷意去了几分,他遂倔强道:“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哦,那也没什么关系,顶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加大排查力度,吴警官你身为党国的警务人员,自然是有义务配合我们中统进行反奸调查的——”

沈飞靠近吴炜,用微小的声音道:“这个调查的时间就不说准了,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一年半载半年。”

“吴警官你觉得到时候警局还有你的位置么?”

吴炜深呼吸,像是压制着愤怒,在一阵沉默后,他问:“为什么找我?”

“男人最矛盾的两件事是拉良为娼、劝娼从良……”沈飞幽幽的道:

“而我,也喜欢这么干。”

吴炜的眼中闪过恼意,但在一阵之后,他拾起笔,刷刷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才对嘛,吴警官你以后就会发现,拥有一层中统的身份是多么美妙的事——好了,我告辞了。”

沈飞满意的起身,拿起申明就走,但在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炜:

“对了,忘记说了,虽然揪出了一户奸细,但你们这个院子太邪门了,大概率是还有奸细的,就得麻烦吴警官多盯着些,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找我汇报。”

“放心,不会少了你额外的报酬。”

说罢,沈飞这一次才真的离开了。

在沈飞离开了很久以后,吴炜才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此时的他心乱如麻。

自己布置的后手,连北山仁八都不知道的后手,就这么轻易的被揪出来了。

而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加入到了中统。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浓浓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张……世豪,是、是你吗?”

——

(今天就一更了,刚看了下,从21号开始到现在,平均下来每天八千字,难怪有种贤者时间的错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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