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河中蛟龙

第94章 河中蛟龙

来者是一位青年男子,生的俊秀,举手投足也极有气度。

他站在了姜临的对面,放下手中的酒坛子,对着姜临拱拱手。

“在下龙水,见过法师。”

姜临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男子,轻声问道:“哪个龙?哪个水?”

“龙水镇的龙,龙水镇的水。”

龙水微笑着回答。

同时,变戏法一般的拿出两个酒杯,然后拍开酒坛子上的泥封,顿时一股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坛毋庸置疑的好酒。

姜临却看也不看,只是拿起一条鱼,剥去鳞片,露出白嫩的鱼肉来,一点点的吃着。

“哗啦啦……”

龙水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抬起来,递给姜临。

姜临却不接,只是自顾自的吃鱼。

见状,龙水无奈的一笑,说道:“法师好生小气,在下这酒是三个甲子的陈酿,不敢说价比奇珍,但这一杯,怎么也堪比等重黄金了。”

“这般的酒,换法师一尾鱼都换不来?”

姜临吃的很快,眨眼间已经是半条进肚,给肚子里填了一个底之后,姜临这才停了下来,看向眼前的龙水。

“我的鱼不换给你,也不喝你的酒。”

“你想做什么,是伱的事情,只要你不波及两岸百姓,随你去做。”

姜临吃完了剩下的半条鱼,将第二条拿了起来,当着龙水的面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龙水神色一僵,但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一人喝了两杯酒,然后站起身来。

一礼长躬到底。

“求法师慈悲,助我一臂之力。”

姜临低头吃鱼,根本就不理这一茬。

“在下修行五百载,走蛟化龙就在眼下,可这龙水镇凌云渡上,悬着斩龙剑,在下实在是别无他法,这才厚颜来求。”

“祈望法师慈悲,助我一助。”

说罢,龙水身形一阵扭曲,主要是头颅变化,额头与脸侧生出黑色的鳞片,头顶也多了一只后倒的独角。

这位自称龙水的家伙,自然不是人,而是一头修行有成的蛟。

不过相比姜临之前遇到的蝰龙,眼前的龙水就显得很正常了。

倒不如说,在蛟龙之属中,蝰龙本就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异类,修邪法,行魔道,一身战力之强,甚至胜过了修行三千载的西湖老龙。

而眼前自称为龙水的蛟龙,则是一个一步一步修行上来,没什么大神通大法力,平平无奇的一只蛟龙罢了。

蛟龙想要化真龙,需得以河入海,这既是升华自身,也是渡劫。这个过程被称之为走蛟。

其过程不敢说多凶险,至少在这龙水镇很危险。

只因走蛟之时,河水暴涨,波及两岸百姓,对于百姓们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故而,会在渡口桥梁之上,倒悬一柄长剑,讲究些的,还会请高人开光施咒。

这把剑,名为斩龙,斩的就是走蛟的蛟龙。

而蛟龙遇到这般的斩龙剑,不敢说是被完全克制,但也要脱一层皮,更不要说,在龙水镇这里,已经不只是讲究了,而是贼讲究。

河面之上三座大桥,都倒悬着斩龙剑不说,就连这个小镇的名字,都带着因果。

龙水镇倒过来念,不就是“镇水龙”?

“你要渡劫,成与不成,是你的因果,与我无关,我也不管你的事。”

姜临吃完了鱼,擦擦嘴巴,站起身来说道:“贫道不想说第三遍。”

不管这龙水走蛟成还是不成,确实跟姜临没什么关系。

若是它走蛟渡劫之时波及了两岸百姓,自有四渎大龙神和当地城隍处置,跟姜临的“业务范畴”没什么重叠的地方。

而且姜临也有些疑惑,眼前的龙水身上虽然没什么清福气,但也是因为长留红尘人间所致。

相对的,他身上也没有冤孽因果。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安心修行的蛟龙而已。

按理来说,这样的存在,想要走蛟,在先前和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的前提下,只需求告城隍,许给两岸百姓一些好处,城隍也乐得成人之美,托梦给两岸百姓。

届时,等到两岸百姓搬离,走蛟自然不会伤人,更不会有斩龙剑阻碍。

撑死了,毁坏一些民房。

若渡劫失败,一身底蕴化作甘霖落下,对两岸百姓的收成也大有裨益。

若是成了,蛟龙化真龙,自然也少不了两岸百姓的好处。

而且,就算再怎么清贫,一个修了五百年的蛟龙,若是没有一些家底子,姜临是不信的。

实在不行,掏出一些世俗钱财来,给两岸百姓一个“搬迁费”也就是了。

所以,姜临实在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龙水会求到自己这个不搭噶的人身上。

更不理解,为什么有更简单更直接更便捷的方式,而龙水却不去用。

本来,姜临以为这龙水镇的诸多防备走蛟的布置,是为了防眼前的龙水。

可这家伙身上根本没有血孽因果,这防备一说也就有点不靠谱了。

“法师看来很疑惑。”

龙水重新坐了下来,说道:“长夜漫漫,法师若是无事,不若听在下倒一倒苦水?”

“想来,法师也在疑惑,为什么在下会求到您的头上。”

姜临闻言,点点头,等着龙水的下文。

龙水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这龙水镇,在五百年前不叫龙水镇,而叫做风波镇。”

“之所以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此地常发洪涝,故而有此名。”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在下的母亲。”

姜临神色一动,大致上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只见龙水的嘴角带起一抹苦笑,说道:“五百年前,在下的母亲也如在下如今这般,站在走蛟的关口。”

“可偏偏,在下的这个母亲,不是什么良善存在,兼之怀着在下,心境波动极大。故而对两岸百姓多有侵扰,一时动怒,便掀起洪涝。”

“如此,积累了不少的恶果杀孽。”

“故而,两岸百姓设下了一柄斩龙剑,防备着母亲走蛟。”

“但,母亲跋扈惯了,兼之有些天分,又想着给腹中孩子,也就是在下一个更高的起点,便不顾一切强行走蛟。”

“最终,到底是死在了斩龙剑下,也带走了不知多少百姓的性命……”

龙水叹息一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苦笑道:“在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刻,用最后一口元气生出了在下。”

“走蛟失败,蛟龙之躯化作了一场血雨,润泽两岸。”

“就在当时无数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在下诞生了。”

“他们,称在下为孽龙的孽种。”

姜临静静的听着。

这么说起来,眼前的龙水其实是有些冤的,但也不能说完全冤,若非怀孕,那母龙也不会太过暴躁。

可归根结底,怪不到当时未曾出生的龙水身上。

“后来,两岸百姓为了防备将来某一天在下走蛟,便搭建了凌云渡,更修了两座桥,各悬斩龙剑。”

“甚至,请来了一位高人开光,真正的高人。”

龙水看向姜临,抿了抿唇角,无奈笑道:“这也是在下厚颜来求法师的原因。”

姜临闻言,轻声问道:“当初的那位高人……”

“是一位法师,一位黑律法师。”

龙水点点头,确定了姜临的猜想,说道:“那位法师,名为……钟明真。”

姜临心头恍然,怪不得龙水会找上自己,原来是这么回事。

黑律法师开光的斩龙剑,就算没有加持天蓬之法,仅以金光咒开光,但也不是别的开光能比的。

只因黑律法师是为数不多,要求门人多多接触红尘,在红尘之中行走历练的法脉。

故而,黑律法师开光之时,能够最大程度的汇聚人间红尘愿力加持其上。

换句说话,就是把龙水镇一众百姓的“愿望”加持在斩龙剑上。

这对于龙水来说,是致命的。

“如今这龙水镇的名字,也是当初那位法师取的。”

龙水嘴角的苦涩越发的浓郁,姜临也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本来在三道斩龙剑的压制下,龙水走蛟成功的概率是九死一生,那么,现在就是十死无生。

凡神圣者,皆因果厚重,凡人不可窥探。

当初宋王府内,那妄图以法眼窥探钟馗的修行者就是一个例子。

一位黑律法师,如今已经是北极驱邪院正四品御史,位列仙班,名留天曹,乃至上禀紫微垣的黑律法师。

这般的存在亲自起的名字,留下的因果之重,根本不是龙水能够承受起的。

这才是龙水最大的死关。

只要龙水镇还是这个名字,龙水就不可能走蛟成功,即便没有那三道斩龙剑,也不可能成功。

这也是龙水来求姜临的最主要的原因。

唯有同为黑律法师的姜临,才有资格去和五百年前的那位黑律法师沟通,才有可能解开这一道因果。

但……

“如今看来,法师没有理由帮在下这个忙。”

龙水苦涩的笑着,看向姜临。

“五百年了,法师,五百年。”

龙水抬起头,眺望着凌云渡前的万家灯火。

他轻声说:“这五百年来,我对两岸百姓秋毫无犯,但……也没有救助过那些落水的受难者。”

“在下知道,在下的母亲做了错事,背了因果冤孽,害死了很多的百姓,死在斩龙剑下,并没有什么冤枉。”

“所以,在下从未怨恨过两岸百姓,可也不愿意去出手帮扶。”

“他们可以怨恨在下的母亲,但在下不能。”

龙水抬起酒坛子喝了一口,嘴角的苦涩越发的浓郁。

“说到底,是这些人的祖先,间接害死了在下的母亲。”

“哪怕错的是我母亲,可到底……”

龙水看向姜临,轻声道:“那是我的生身之母。”

姜临也看着他,说道:“凭心而论,你做的很不错。”

至少,龙水知道清晰的善恶,知道因果在自家的母亲,而不在两岸百姓。

能够做到秋毫无犯,已经是为人子的极限了。

不能再向他苛求更多,也不能要求他一定要如何如何,以此来为他的母亲赎罪。

“在下等了五百年,早在二百年前,在下就已经有了走蛟的资格。”

龙水无奈的笑道:“在下也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城隍和两岸百姓做个约定,许诺些好处。”

说着,他迟疑片刻,而后洒脱一笑,道:“也罢,在法师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在下为了让两岸百姓忘掉当初的事情,又多等了二百年。”

“可,即便已经五百年过去,即便两岸百姓已经更迭了数代,这些人依旧记得当初的祖训。”

“桥下之剑不可去,镇子之名不可改。”

“在下已经找过城隍爷,城隍爷也出面和两岸百姓的族老沟通过。”

“但,没用。”

“祖训大于天。”

龙水站起身来,看向姜临,问道:“若在下不顾两岸百姓安危,强行走蛟,法师会如何?”

“清修精灵沾了血孽,就是妖。”

姜临实话实说,道:“除了雷斧加身,再无其他。”

“是啊,在下也不想沾染血孽,也想干干净净的化龙,也想求一份清净仙道。”

龙水看着姜临,屈膝,下拜。

“不求法师出手,取下斩龙剑,也不求法师去与两岸百姓说和。”

龙水重重的一个头磕下去,沉声道:“只求法师赐在下一线曙光,给在下一个和当初那位钟法师交流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句话!”

姜临半侧身,躲开了龙水这一礼。

他看得出来,龙水没有撒谎,因为如果他撒谎,只要姜临找上本地城隍稍一印证,就能知道真相。

永远不要小看城隍对管辖之地的掌控力。

龙水不可能在姜临面前撒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那么,也就意味着,龙水说的都是真的。

姜临低垂着眸子,心里流转着一个古怪的念头。

又是一个“从犯”。

只不过相比那妇人,眼前的龙水更加的无辜,他的母亲掀起洪涝时,他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

但到底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他也承担了他母亲当初的一份孽债。

龙水见姜临没有反应,眸光也暗淡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恳请很突兀,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天知道他在感知到姜临和文间的斗法时,心里有多么的激动。

等了五百年,才再次等到了一位黑律法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黑暗消退,黎明降临。

“哗啦……”

一声轻响。

龙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符箓。

以及,已经迈步离开,渐行渐远的姜临的背影。

“这是一道北极陈情符,能否应用得当,看你自己。”

姜临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多谢,法师!”

龙水小心翼翼的握着那张符箓,抬起头,黎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本章完)

95.第95章 真武法脉

第95章 真武法脉

姜临没有再去管龙水的事情,哦,或许这个名字也只是那条蛟龙一时兴起。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闷头修行了五百年的蛟龙有闲情雅致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他在龙水镇逗留了两天,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铜板,也成功的吃饱了肚子。

其实关于这点,姜临该感谢龙水的。

因为就在第二天,两岸百姓开始了搬迁,托这个福,姜临花了平日里一半的钱就买到了一条顶肥的鲅鱼。

而且,小镇的名字被几位族老紧急更改。

很显然,姜临的陈情符起了作用,或者说,钟明真松口了。

并且,已经改名为“止水镇”的小镇百姓得到了龙水的许诺。

姜临不知道龙水是怎么在两天之内做到的,他也不关心这个。

他感谢龙水的唯一原因,就只有……

掂量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褡裢,姜临满足的笑了笑。

里面放着五张大饼,死面的,火烤出来的,两指厚,人头大的饼子。

这玩意绝对顶饱!

而且比平时便宜一半,不然他都买不起。

“大有收获啊。”

姜临伸手探进褡裢里,捏下一块饼子,满足的扔进嘴里。

他不仅仅用五折就买到了大饼,而且也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临抬头,看向止水镇的西边。

在那里,有一座山峰半隐在云雾之中。

“黄山……”

姜临喃喃自语着,迈步朝着西边走去。

车元帅的从阴间开的这道门户,直接让姜临离开了杭州地界相当一段距离。

不远处,就是黄山地界。

或者说,止水镇本就是一个归黄山郡管辖的镇子。

姜临这一趟流放,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目的地,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起始点,更没有所谓的路程规划。

完全就是姜临自己想到哪就去哪。

而车夏二位将军,所需要做的只是要确保姜临走完了三千八百里路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限制也没有。

黑律虽然严苛,但却属于“法无禁止皆可为”。

只说要流三千八百里,没说怎么流,从哪流。

“黄山有不少的道观,去寻一个挂单的地方应该不成问题吧?”

姜临嘟囔着,一步一步的走着。

所谓望山跑死马,并不是虚言。

姜临早上出发,一直顺着官道走到了傍晚,眼中的黄山依旧是那云遮雾绕的样子,好似自己这一天的路都白走了一样。

既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姜临也没有赶夜路的心思,索性守着官道,升起了一团篝火,准备烧点水喝。

虽然一个聚水诀就能搞定,但姜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用道法去做这些事。

什么?你说那两条鱼?

饿极了还不算万不得已嘛……

就在姜临用从止水镇半买半送来的二手小铁锅烧水的时候。

“踏踏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从姜临的背后响起。

姜临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车队停在了姜临斜对面的不远处。

说是车队,但除了十几匹高头大马以及身姿矫健,腰跨横刀的骑士之外,只有三辆车。

而其中一辆明显比其他两个精致很多。

从最前面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

男子走到了中间的马车旁边,恭敬地说道:“小姐,要入夜了,若是要赶到下一个驿站,得奔波大半夜,咱们就地扎营,将就一夜?”

不多时,一个侍女探出头来,娇滴滴的说道:“小姐说了,请嬷嬷把吃的和热水送上车就好。”

“是。”

官家点头应下,却见那侍女又递过来一个荷包。

“这是小姐给的赏。”

“小姐说,大家因为她的事情奔波这么远,这是给大家的补偿。”

官家听了,笑吟吟的说道:“贵人赐,不敢辞,小人等谢大小姐赏!”

“谢大小姐赏!”

一众骑士和嬷嬷一齐喊道。

然后就是其乐融融的分钱场面。

得了赏的人干劲十足。

斜对面的姜临亲眼目睹。

“大户人家啊。”

姜临咂咂嘴,他看的分明,那一个荷包虽然小,但里面装的可不是银子,而是一颗颗金瓜子。

有那么一瞬间,姜临生出了去“应聘”的想法。

没有多看,姜临等水烧开之后,小心翼翼的翻开褡裢,拿出一张大饼,掰开一半,然后想了想,又把一半掰了一半。

拿出来四分之一后,姜临把剩下的收进褡裢,心满意足的拍了拍。

“嗅嗅……”

就在姜临拿着干饼精打细算就水吃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馋人的肉香。

不用想就知道,来自于斜对面的车队。

明显带着军队风格的大锅灶支了起来,一块块泛着油光的熏肉被扔了进去。

粗犷而原始,却直顶人鼻子的肉香在这黑夜中无比的诱人。

“应该没有大饼好吃。”

姜临嘟囔了一句,又撇了一眼那大小姐所在的马车,叹息道:“同为修行者,怎么人家就锦衣玉食,贫道却……唉……”

在那马车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气机。

不是邪道,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宗正法正脉的传人。

只不过修的有些没到家,气机都收敛不起来,要么是刚刚入道,要么是刚刚突破一个小境界。

不管是哪一个,都证明这是一个道行不咋地的修者。

而且,那气机给姜临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有点像是自家的北帝法,但也只是像,根子上并不一样。

不过反正跟姜临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闻着肉香,姜临有些机械的啃着干硬的大饼。

不多时,四分之一块大饼吃完了,姜临翻出大氅,抱着褡裢,躺在了篝火旁边。

夜宿野地其实是很危险的行为,就算是修行者,对毒虫野兽自有震慑,不用担心一觉醒来身上多一堆包,或者缺个零件。

但这年头,黑夜里可不止有毒虫野兽。

妖邪鬼祟的玩意,可最喜欢在这种没什么人气的地方游荡。

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最忌惮的也是这种东西,毕竟打不打的过是一说,费时费力又是一说。

但姜临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

妖邪鬼祟?

道爷都修北帝法了,要是还怕这玩意,那这北帝法不是白修了?

姜临反倒有些期盼来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鬼东西。

漫漫长夜,也好有个消遣。

抱着这样的想法,闻着斜对面传来的肉香,姜临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等多久,姜临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漆黑。

“还真有不长眼的?”

姜临坐起身来,看向了斜对面。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邪祟,厉鬼,一窝蜂似的,从四面八方游荡而来,好似扑火的飞蛾一般,朝着“火光”汇聚。

至于那“火光”不是别的,正是姜临斜对面的车队。

“一,二三,四五……”

姜临尝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放弃。

无他,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反常,粗略一看,就足足有上百个各类邪祟。

有人间恶意沉淀出来的邪祟,有怨气充盈的厉鬼,甚至有修行者的恶念所化的邪门东西。

这些原本应该泾渭分明,或者说碰见后绝对会先互掐的鬼东西们,此刻却极有默契的安静潜伏着。

不,是蠕动着。

朝着那车队蠕动。

感应到了这一幕之后,姜临站起身来。

姜临不关心那车队里到底藏着什么,既然撞见了邪祟,就不能视而不见。

毕竟往大了说,这是黑律明文要求,既见邪祟,不可不除。

往小了说,这也是一个破获“犯罪团伙”的“政绩”啊。

姜临把褡裢放好,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迈步走了过去。

“谁!”

刚刚露面,就有值夜的骑士看到了姜临,警惕的握住了刀柄。

“福生无量天尊。”

姜临打了个道揖,刚刚想说话,却突然眯起眼睛看向了骑士的身后。

“来的这么快?是要争抢什么吗?”

骑士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道士这话说的一愣,正想要开口喝问,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僵了。

一股无形的,但在顷刻间充盈他全身的寒意,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妖人……

他盯着眼前的道人,以为这是什么邪门手段,想要开口示警,却只徒劳的吐出一口灰白的霜雾。

“吼…………”

低沉,诡谲,嘶哑,让人心底里发寒的嘶吼声,在下一刻想起。

一袭黑红的裙摆出现在了骑士的头顶。

脸色白到过分的红衣厉鬼伸出长长的血色指甲,就要插进骑士的天灵盖。

但姜临却只是站着不动。

因为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机。

下一刻,自那精致马车之内,清脆的真咒之声响起。

“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周行六合,威摄万灵。无幽不察,无愿不成。劫终劫始,剪伐魔精!”

“急急如真武佑圣帝君律令!”

前文说了,修行者诵咒,乃持法而诵,听来长,但不过是短短时间而已。

真咒落,威能自生!

“轰!”

威猛霸道,纯粹澄澈的正气自那马车之中迸发!

“吼!!”

红衣厉鬼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正气轰了一个满头满脸,不由得哀嚎一声,暗红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

姜临眯了眯眼睛,恍然的看向那马车。

怪不得觉得熟悉,原来是同宗不同脉的真.道友。

自家所修的北帝法脉,乃是源自紫微帝君,而马车中那位所修的,应当是佑圣真君一脉。

或者换一个说法。

真武法脉。

紫微垣中,北极四圣之一。

都说北极四圣之中,以天蓬大元帅为首,其实严格来说,是没有算上真武帝君的。

这位帝君在某种程度上,和天蓬大元帅不分上下,甚至于可以说,隐隐独立于北极四圣之外。

从这个“帝君”的神号,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但不管怎么说,姜临这一句“同宗不同脉”都不算错。

不过……

“果然修的不到家……”

姜临嘟囔了一句。

堂堂的真武神咒,真武法脉的看家本事,也是必修的核心真法,此刻用出来,居然没有把那个红衣厉鬼给彻底干挺。

姜临看向那红衣厉鬼被轰飞出去的方向。

只见那红衣厉鬼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悬浮在半空,身上的暗红长裙多了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气机也变得虚浮。

但到底是没有被魂飞魄散。

有时候,克制也是讲基本法的。

“吼!”

方才那一道真武神咒,仿佛激发了这红衣厉鬼的凶性,虽然已经被轰掉了半条命,但反而更加的凶煞!

它飘飞着,双目流出血泪,一双利爪越发的尖利!

“戾!!”

“嘶!!”

“嗐!!”

而伴随着那红衣厉鬼重新冲上来,身后也多了一些影影绰绰的邪门玩意。

邪祟,恶鬼,祟魔……

乃至于,姜临甚至看到了一只山魈,以及一些狐鬼,画皮之类的鬼东西。

邪祟大杂烩,不外如是。

“请法剑!”

那马车之内修真武法的修者,也终于察觉到了外面不止一个红衣厉鬼。

伴随着清脆的呼喝,一道湛蓝的身影从马车之内冲出。

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子,手中,持一柄朱红的枣木剑。

从那隐隐的焦黑就能够看出,这是道门修者最想要的雷击枣木剑。

“居然还是树心,而且至少百年……”

姜临有些嫉妒了,真的。

这样一柄用百年雷击枣木之心炼就的法剑不能说可遇不可求,至少也是会被揣在心口的宝贝。

更何况,还是被道门真修用真武神咒祭炼开光过的!

姜临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掌中一口剑,煌煌十万金!

这句话,来形容那蓝衣女子手中的真武法剑,甚至都有些屈才。

“尊奉真武敕命!”

蓝衣女子没有废话,口诵真言,手中真武法剑催出一道璀璨匹链,迎着那一众邪祟斩了上去!

“铮!!”

虚空有剑鸣,凡触法剑之妖邪,皆在瞬间魂飞魄散。

只是那邪祟实在是有点多,一时间不能尽除而已。

姜临见状,也暂时没了动手的心思。

虽然这位蓝衣道友道行不咋地,但显然是一位“氪金大佬”。

开局金色神兵,这让人家boss怎么玩?

“吼!!”

正此时,在姜临的背后,突然也响起了一阵兽吼!

姜临转过身,只见自己的篝火已经被踩灭。

一群身上荡漾着蓝色幽焰,仿佛从地狱中钻出来的鬼狼嘶吼着奔来!

这些鬼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存在,似鬼非鬼,似兽非兽,竟瞒过了姜临的神识探查。

姜临的脸色突然平静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褡裢被那群鬼狼踩在了脚底下。

一些饼渣混合着泥土,被后续的鬼狼无情的踩踏而过。

很快,就泥饼不分了。

见此,他默默的卷起了袖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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