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另一道门扉(4K二合一)

桥的另一侧,原本微弱的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可闻。

“希兰,先把这群人撵走。”

这事情既牵涉到自己的美术馆又牵涉到特巡厅,进入警安局视野也就会进入特巡厅视野,范宁想了想还是谨慎行事。

六七辆摩托车的头灯从坡面之上冒出,为首的警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黑色人影,正欲朝天鸣枪示警,却发现自己思维集中不起来,胳膊也过了好几秒都没抬上去。

“指引学派行动。”轻柔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五颜六色转动的灯光映照着少女精致的脸。

“有知者?…”这位警察表情愣住,原地思索了几秒后,稍稍行了一礼,然后缓步走上前,看到了少女伸出的证件。

按照管理规定,官方组织在查处神秘事件时,若没有命令他们辅助,则无权查探。

摩托车纷纷掉头,当希兰走回已冲出桥面半截的小车旁时,发现眼前这一幕有点奇怪。

藕断丝连的主驾驶车门,晃荡两下后急速坠河,本杰明侧方而坐,双脚伸出车外,叼着半截雪茄,望着脚底下流淌的黑色河水。

车身像个跷跷板,正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轻轻一荡一荡。

黑夜之中,另外两人站在桥边,和悬空而坐的身影隔空对视。

一副热心路人劝解轻生跳河男子的场景。

片刻后琼打开了汽车后备箱,五捆画布卷轴映入三人眼帘,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数量少,尺寸也小,相对于后备箱的宽敞空间,看上去倒显得空空荡荡。

“没想到我猜错了。”范宁冷笑一声,望着那道坐在悬空驾驶位抽烟的身影,“怎么,你还有着一定的艺术品位,并非是来者不拒的那种?.我原本以为你会把它塞满…”

希兰的血压明显在跟着范宁一块升高,表情和语气均带着讥诮:“特纳美术馆的油画藏品还有三百来幅,按照拿取比例来算本杰明先生的眼光还挺挑剔。”

“仅此几幅能看且有用。”本杰明仍旧带着浓厚的鼻音,“不过我对垃圾色彩的容忍度在逐渐提高,为了节约时间,没烧其余的画可惜啊,动作还是太慢,看来我得破财了”

“破财?”范宁起初因为他的措辞感到有些恼怒,但随即被他后面的话弄得疑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跟不上这个疯子调查员的逻辑。

“如果能不花钱,谁想多花钱呢…”本杰明吧嗒吧嗒猛吸了几口雪茄,语气轻松中带着无奈,“可是我也不想被你逼得跳下去…见鬼,这普肖尔河面全是油污、垃圾和陈年粪渣,你还是开个价吧。”

说完,他右手一挥,烟头坠落入河,火花的轨迹被黑暗吞没。

很显然,目前的局势他带不走任何东西,而且这个尴尬的所卡位置,也没法指望能在三人的手枪和咒印之下体面地慢慢挪回桥面。

但他可以跳下去。

作为一名已晋升中位阶,同时研习“烛”“荒”两相位的有知者,他总有他的手段,不至于摔死或淹死。

范宁一行三人留得住画,留不住他。

“…….开个价?…”范宁只觉得这事情越来越荒唐了,他理解不了这个家伙的行为,可此时此刻他的诉求又是那么合理。

本杰明探身,从驾驶室脚边摸出了一个钱包,就那么坐在半空,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起钞票来。

“200磅可以让我从车里慢慢钻回去不?”

“看来你没疯?”范宁收回手枪,拿着烈阳导引在手中不断换边把玩,“有意思了,调和学派在毕业音乐会上阴了博洛尼亚学派一把,特巡厅的调查员又摆了调和学派一道…本以为就是这么一回事,结果现在收容的‘幻人’溜了一圈又回去了,谁能想到这位调查员早就加入了调和学派…”

“调和学派或成最大赢家?”他戏谑一笑,“你当初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特巡厅永远做着正确的事?…不过说起来,既然你能被特巡厅派出去收容‘幻人’,说明起初他们仍然是抱着这个动机在操纵毕业音乐会的首演资格,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只不过是你们两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范宁先生,我在你的各种判断里没找到一句是完全正确的。”本杰明开始按顺序逐项点评范宁所说的话,似慢悠悠地自言自语,“首先我现在,在你们这群人眼中多半就是疯了,当然其实脑子真正有毛病的是你们…然后我没有什么早就加入调和学派,调和学派也不存在加入一说…

“最后那个‘幻人’也没有什么溜了一圈又回去了,那件烟斗礼器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收容后早上缴封存,现在正好端端地放在特巡厅大楼的封印室里…”

“…你丧失了对事物的判断能力,这充分说明你现在脑子有问题,状态很危险,需要一些救命的知识。”本杰明再度摸出一根雪茄叼上,颇为关切地隔空瞟了范宁一眼,眼神怜悯而真挚,“方便的话借个火?打火机刚刚点完后,手一抖掉下去了。”

…这个家伙的说话和表现还是感觉有点不正常啊。

范宁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你没加入调和学派?那你最近这都是在干什么?代表特巡厅表演特色行为艺术?”

在范宁提问的过程中,本杰明手中烟头无端燃起,缕缕烟气飘出。

“多谢…不过还是想说,和你们这群人交流起来真费劲。”本杰明缓缓摇头,“调和学派不需要那种古板的加入流程,只要你真正洞见了‘画中之泉’的真理,立志于做一个带领人类攀升的先驱或殉道者,那么你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的一员…”

“至于什么‘幻人’?关我屁事。那玩意是特巡厅挤占你们指引学派曾经的‘碎匙之门’攀升路径用的,我们对其并不感兴趣,只有特巡厅这帮无聊的家伙,天天除了寻找虚无缥缈的器源神残骸,就是嚷嚷要加强对有知者的管控力度,关他屁事?…要是大家都学会用‘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来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必然会清净许多…”

本杰明说到这,鼻孔缓缓喷出两道烟气:“看在你借火的份上,我随便分享了你一些真理…那么看在我治好了你脑子的份上,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200磅,让我爬出来从桥上回家吧…妈的,这条河太臭了。”

范宁盯着他,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思索表情。

这位前调查员看似说话有条理,实际上明显夹杂着疯言疯语。

可其中有巨大的信息量,是范宁此前不清楚的!

从本杰明先前的说法中去推测,他在毕业音乐会上代表特巡厅收容“幻人”,以及出手救下自己和两位校长,再在完成任务后上缴烟斗礼器…这个时候他应该是一位正常的特巡厅调查员。

但是再往后思考,范宁心中的疑惑就一个接一个冒出。

难道他是在后来调查调和学派的“画中之泉”时,精神出问题了?

特巡厅在寻找虚无缥缈的器源神残骸…器源神是什么?

“碎匙之门”竟然是指引学派掌握的核心隐知?特巡厅要挤占这段攀升路径?什么叫攀升路径?又何来挤占一说?

“幻人”竟然和“碎匙之门”有关?难道这是一把密钥?…那琼所说自己的灵性状态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都是“碎匙之门”的密钥?

如果说上述疑问主要产生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范宁的隐知掌握有限,那接下来一点他就彻底想不明白了:

假设本杰明没有撒谎,调和学派对“碎匙之门”以及“幻人”不感兴趣,那他们为什么要在毕业音乐会上进行邪恶仪式?——这一点若解释为,地下聚会主导者是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是特巡厅的人,特巡厅对“碎匙之门”感兴趣,是可以逻辑闭环的,但琼的记忆里有调和学派的威胁,而且他们的确对琼有所图谋,就解释不通了。

“范宁先生,你要加钱就直说,200磅的事情你考虑了五分钟了。”

本杰明看范宁一直盯着自己作思考状,出声提醒道。

范宁回过神来:“你啰嗦那么多一堆,所以你没事偷我画干什么?”

“范宁先生,你病得不轻啊。”本杰明耸了耸肩,让车身一时摇晃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说了吗?首先就那几幅能看且有用,其次,我忍住没烧其余是因为我宽容,再次,我能不花钱为什么要花钱。”

“哦?哦…”范宁到现在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本杰明这番言论先是狂妄,而后罪恶,最后无耻,在范宁看来比起那些恶意的艺术评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毕竟是发疯了。

范宁露出滑稽的笑容:“行,那你给我说说,其余三百来幅画怎么就不行了?”

“色彩,主要是因为色彩,你难道不觉得,那些颜色垃圾且恶心吗?就像普鲁登斯拍卖行的那些被我烧掉的画一样…哦,天啊,光是回忆就花费了我巨大的勇气,马莱那副静物的绿叶上就像有蠕虫在爬,餐布的紫色简直像拿块臭抹布塞进了我的嘴里和鼻里;库米耶的蓝色天空看得我耳边就像有人在敲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那克劳维德画太阳,见鬼…调的那红色让我觉得想吐,啊,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本杰明突然松开了燃烧的雪茄,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胸口和脖子,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绷了起来。

“哇——”

污物从他口鼻呈喷射状呕出。

“哇——”“哇——”“哇——”

他整个人在驾驶位上来回打挺,晃得小车摇摇欲坠,吓得范宁赶紧把后备箱的画布卷抱了出来。

三人惊呆了。

谁能想到他所说的“看了恶心想吐”是字面意思?

本杰明呕出的污物先多后少,足足吐了一分钟,感觉把胃肠都快给掏了出来,再次抬头时,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清了清嗓子,又呸呸吐掉几口口水:“对于已经洞见了美的本质的人来说,这种体验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幸亏文森特这位伟大的艺术家…他总算画出了几幅接近真理的作品,这一定有助于我打开‘七光之门’…”

…又是一道门扉的名字。范宁试探着问道:“…七光之门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是本杰明再度的干呕声。

这位前调查员情绪反复无常起来,对桥边站着的三人气势汹汹地咆哮道:“卡洛恩·范·宁我警告你,别再让我看到你美术馆的那些垃圾画作,不然我一定把它们烧得连渣子都不剩!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蠢货!!”

“你说谁瞎了眼?谁允许你去过美术馆了,不要脸!”

琼被牵连着一块指着鼻子骂,她脸蛋上露出气愤的表情,准备上前一步同他理论,被范宁一把拽住手臂给拉了回来。

“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希兰小声说道。

范宁摇摇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那五幅画作,解掉捆绑绳子,逐一缓缓展开。

「《山顶的暮色与墙》,70x90cm,布面油彩,落款文森特·范·宁。主色调偏金黄。」

「《蛇蝎的视角》,40x50cm……主色调偏紫。」

「《某情绪下所见之深渊》,40x50cm,布面油彩,落款文森特·范·宁。主色调偏青色。」

「《银镜之河》,70x90cm……主色调偏银。」

「《关于极端不对称容器的创作式写生》,40x50cm……素描画,黑灰。」

琼借着桥上稀疏又微弱的煤气灯光看去:“卡洛恩,这都是你爸爸画的吗?我觉得的确很好看很好看,哪怕是那副素描都充满着明暗和光影的诱惑力。”

范宁眯起眼睛,他的确觉得,这几幅的色彩运用到了某种接近伟大的程度,颜料调和得如群星归位般恰到好处,任何微弱的平衡打破都会立马使之黯然失色,那些或饱满或劲道的笔触在翻滚、旋转、高歌。

这几幅画都未曾公开在画廊展示,其中二三五是一直放在储藏室的,第一和第四挂在父亲的办公室,范宁去年初探美术馆时见过,但是光线比现在的夜晚还要更黑,自己当时又没有掌握灵觉,而且注意力在破译音列残卷上面,未曾发现这种高涨的美感。

而此刻,这看得他脑海中似有彩色气泡升起,再如同烟花一般爆开。

琼又问道:“…不过这相对于特纳美术馆的其他画藏,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相位的主色调?”希兰提出推测。

“有可能。”范宁尝试逐一罗列,“金黄是烛,紫色是钥,青色是烬,银色是荒素描?黑白灰,这算衍?”

那么

这里只有五幅,按对应关系来看,缺少“茧”和“池”。

“你烧掉了《绿色的夜晚》?”范宁心中一动,试探着通过问本杰明问题的方式,提及这幅可能同样存在问题的画作,看看本杰明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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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痛苦的房间》(4K二合一)

范宁此时已基本确定,自己在火灾现场看到的没有颜料烧渣的画作灰烬,就是落选者沙龙画家库米耶提到的那幅《绿色的夜晚》。

“我说了只烧垃圾画。艺术造诣能和文森特这几幅不相上下的,它自己会跑掉。”坐在悬空小车上的本杰明说道。

“跑?什么叫它自己会跑?”范宁惊奇道。

“只有使用了某些正确的颜料,艺术的意境才能表达正确。”本杰明抬头望天。

完了,虽然答非所问,但竟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范宁越发觉得,与这种保持着交流能力的疯子说起话来很容易被带偏,但是他在试图继续挖掘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知,于是坚持追问:“所以为什么会跑?”

“欣赏众多,铭记深刻。”本杰明继续神情严肃地神神叨叨。

“是它跑了,你就能打开‘七光之门’,还是它不跑你才能打开?”范宁再次追问。

“哇——”

本杰明却没有理他,食道又是一波不受控制地抽搐干呕。

范宁皱眉看着眼前这辆摇摇晃晃的小车。

此前听“七光之门”的名字时,范宁早就联想到过神性的七种相位色彩。

这道门扉相关信息,大概率是调和学派所掌握的核心隐知,再结合目前手里这几幅油画的特征.七幅画作可能是寻找“七光之门”的坐标,也可能是穿越的密钥。

范宁此前不确定,“特殊”的画作是具有“唯一性”的特殊,还是仅仅“超过某一程度要求”的特殊。

但现在从本杰明的言语中推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画作也是人画出来的,缔造出与辉塔门扉存在唯一对应关系的物质,他觉得这应该不是父亲文森特或落选者沙龙画家库米耶能做到的。

所以,当运用某些合适的颜料,且绘画技艺和意境到达某一水准时,作品就会带上某些非凡性质,并与辉塔中的‘七光之门’产生某种神秘的联系?

合适的颜料…

范宁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己方的大厢式汽车,那一捆颜料之前被他丢在了副驾驶座椅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文森特的五幅画也可被其他艺术家的作品替代,再者那副《绿色的夜晚》,库米耶重画一幅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本杰明突然扯着嗓子仰天咆哮起来。

三人情不自禁吓得后退一步。

“别动!”希兰和琼一人持枪,一人持咒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个家伙…”范宁看到这位昔日冷酷沉稳的调查员,窥探到某些知识后变成这样,心中不由得有些发寒。

“抱歉。”本杰明又一脸歉意地转头,“看多了垃圾色彩,心里有些烦躁,发泄出来就好多了…我刚刚要你开价的事情还算数,300磅如何?”

“他现在这种在正常交流和行事神经质之间反复横跳的状态,还真和调和学派的人一模一样。”希兰挨在范宁旁边悄悄说道。

范宁点了点头。

换作别人偷画,哪怕最后截留下来后留不住人,范宁也绝不可能给其好脸色看。

但本杰明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来自特巡厅。

这个组织在自己面前的存在感太高,自己的所知又太少了。

管他发不发疯,能交流就会有意义,今天自己得到了很多关键性的信息,比如特巡厅在寻找所谓的器源神残骸。

不过看本杰明被污染后这模样,调和学派的圣物“画中之泉”应该是真的疯了。

他想了想后又试着问道:“所以‘池’呢,你知道‘池’在哪里吗?”

文森特的五幅画,加上库米耶《绿色的夜晚》,还差一幅。

这个话题正是本杰明感兴趣的话题,他马上回答道:“你问《痛苦的房间》?躺在特巡厅封印室呢,哈…那帮家伙用黑纱覆得严严实实,生怕看多了它跑了。”

说完后,本杰明又开始数自己钱包:“范宁先生,你快开个价吧,刚刚的300磅如何?…这空中很臭的…”

…《痛苦的房间》?特巡厅封印室?

范宁却是灵光一闪,随意似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特巡厅查封的东西给弄回来?…如果你说的话具备可行性的话,我现在就让你爬回桥面。”

本杰明突然用呆滞的目光看着范宁,嘴里又开始低沉念叨:

“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

“你干什么?”范宁身体骤然一紧,举起了手中的烈阳导引。

本杰明脸上逐渐从呆滞变为了敬畏和感激的神色:“范宁先生,我收回此前对您的唾骂和不屑。”

“我怎么了?”听到本杰明连第二人称称呼都换上了敬语,范宁浑身不自在,他只觉得再这么跟着这个人的节奏聊下去,自己也快疯掉了。

“想不到您也在计划把那幅《痛苦的房间》弄到手,想不到您也在致力于打开‘七光之门’,得见伟大圣泉…想不到您年纪轻轻就想好了要做一名‘殉道者’…要不,交给您来完成壮举吧,我为您提供合作…您在非凡领域的天赋强过我,打开‘七光之门’后一定会收获更多知识,那时我再来向您请教…”

本杰明不断使用着钦佩的排比句,眼神中流露出对于范宁的殷切期望。

…谁他妈想要打开“七光之门”获得更多知识了?范宁听起来就觉得害怕和焦虑。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他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对于本杰明说的“弄到《痛苦的房间》”采取了不置可否的方式。

如果这幅画作本杰明有办法带出来,那么自己的手机或许也可参考这种办法。

“…我还在做试验。”本杰明说道,“等我回去,我会继续做试验,等我试验成功,我就来联系你合作。”

范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调和学派这帮疯子,还真是和灵剂师辛迪娅说得一样,整天把做试验挂在嘴边。

不过自己忍了,不排除本杰明有希望能想出办法,而自己不借助外力,对于带走特巡厅的查封物品根本毫无头绪。

“所以你试验成功后用什么联系我?怎么联系?”范宁试图跟他约个方式。

“用漂流瓶啊。”本杰明说道。

“……??”范宁瞪大眼睛。

本杰明说着转身从置物盒里面掏出了一个带木塞的玻璃材质瓶。

“我需要联系您时,纸条写在漂流瓶里,往河里一丢,您拿到后打开看就知道了。”

希兰和琼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透着古怪,伸手遮住脸上的笑意。

“…行。”范宁咬着嘴唇点头。

要么他是个疯子,要么这是件礼器,要么全是。

范宁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

于是这场闹剧在诡异和荒唐的谈话中接近尾声,范宁却隐隐约约觉得成效颇丰,自己似乎得到了很多知识的样子。

他开始思考,既然画夺回来了,又确实拿这个偷画的疯子没辙,到底是直接撤退还是怎么着…

把这个被隐知污染的调查员逼急了,跳河倒和自己没关系,要是发生畸变了怎么办?

“您看看要不要考虑下让我买走您的画…”本杰明坐在半空中,继续低头数钱,然后继续神神叨叨:“我的面容即是祂的面容…祂的形象即是我的形象…”

范宁思绪被打断。

…?这个家伙不是才说打开“七光之门”的壮举交给自己吗?怎么又要收画?

念着念着本杰明抽出一沓50面额的纸钞:“范宁先生,普肖尔河面上的陈年粪渣真的很臭…我数了数这里一共有21张,1050磅,我愿意支付您300磅过路费…此外剩余的钞票,用作5幅画的出价您看如何?”

“…?150磅一幅?你是认真的?”范宁眯起眼睛看着这位前调查员,现小偷兼疯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

文森特艺术造诣如此高超的五幅油画作品,这个人要打包750磅收购?

这场交易行为不论实际发生与否,光是提出这个提议…

范宁拳头逐渐握紧,血压再次回升。

“嗯?等等…”本杰明把纸钞压到屁股下面,然后将钱包倒转,往手掌上叩击,掉落出十几枚硬币。

“我更改一下出价。”他露出友善的笑容,“是750磅4先令10便士。”

范宁也露出友善的笑容,将五捆画布轻轻放在路面上。

“本来看在谈话颇有成效的份上,我想想就算了,可现在我觉得——”

他退后几步,小跑,助力,跃起,抬腿。

“去你妈的吧!”黑夜中一道残影划过,范宁的鞋底重重地踹在了小车的后备箱壳子上!

“砰”地一声闷响,本就已冲出半截,变成跷跷板的小汽车,终于连同驾驶位上的本杰明一起从桥上栽了下去!

“扑通——”车头朝下,坠入黑暗,水花溅起。

范宁拍了拍手,低头弯腰,一把抱起地上的画卷。

在两位少女吃惊捂嘴的表情中,头也不回地走向己方那辆坑坑洼洼的大车。

“别看了,上车,回家,睡觉。”

……

翌日周一,7月28日下午六点。

本已是报社,电台等媒体行业职员正常下班的时间,但此时此刻,以帝都圣塔兰堡为中心的大小艺术类媒体都在严阵以待。

他们在等帝国文化评论界领头羊——《提欧莱恩文化周报》的刊物头条电报转载。

按照往年约定俗成的习惯,夏季艺术节音乐会将于8月1日正式开票,而在此之前《提欧莱恩文化周报》的那期更新,将会独家公布此次各场音乐会的详细信息。

他们需要以此为参照,撰写自家媒体的文章进行跟进报道。

不光是《霍夫曼留声机》这样的一线媒体在等,那些小众或地位特殊的媒体也在跃跃欲试,比如眼下《喧嚣报》办公室,身穿夹克梳着油背头的主编麦考利,正双手抱胸靠坐,眼睛盯着电报机出神。

该报擅长对音乐界的花边新闻进行杜撰挖掘,以及“深入报道”那些失败的音乐活动、音乐作品和音乐家。

其实主编麦考利还是具有一定鉴赏水平的,但他极其尖锐的挖苦用词和无孔不入的小道消息获取渠道,让很多艺术家们对其态度是闭口不言,能避则避。

不少读者受众却喜好这种风格,因此《喧嚣报》在缺少真正专业的评论员的前提下,仍然稳稳占住了二线艺术评论媒体的位置。

六点三十分,电报从机器吐出,麦考利迫不及待地拿过阅读,读着读着他眼神停留在了某行,彷佛难以置信地甩头多确认了几眼。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音乐会,整体各区域价格是往年三倍,尊客票价竟然定到了18磅?…好家伙,这是准备按照一线职业乐团的标准收费了?唐·耶图斯这个家伙报道也太克制了吧?就连这样也不加点个人化的评论进去?”麦考利有些兴奋地自言自语。

在扫到皇家音乐学院才13磅,又确定其余交响乐音乐会的定价都和往年无区别后,他眼里冒出精光,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做一期913年夏季艺术节票房排名预测报道!速度要快!新闻要注重时效性!

提取信息,酝酿措辞,拟稿,校对,排版,印刷,动作一气呵成,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预测结果为倒数第一,并附上了“且拭目以待该校学生如何通过新作首演进军一线职业乐团”的挖苦型鼓励。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时,几乎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将不同形式和不同侧重的报道稿件定稿发出,竭力突出了今年的这个亮点,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体现在措辞轻重上。

回家,睡觉,第二天醒来的麦考利,在柔软的大床上伸着懒腰,然后按开了边上的收音机。

嘟嘟嘟…嘟嘟嘟…

圣塔兰堡每日早间电台…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在清晨出门前,带您听一小会音乐…

微微的底噪和毛刺声中,弦乐组荡漾起忧愁的分解和弦,一支高贵而感伤的小提琴旋律在客厅响起。

麦考利只觉得这段开场音乐美得让自己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花园、玫瑰、诗歌、忧郁、典雅…各种各样的单词如倒豆子般灌进了他的脑海里,一时间却连什么句子都组织不出。

直到音乐声在一分钟后突然弱了下去。

“然后呢!?听不清啊!”麦考利一把拽起了收音机,贴到耳边。

“啊我要死了,录制的人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声音突然变小了?”他开始焦躁不安地挠着自己的头皮。

电台投放的最后半分钟,甜美的女声冲耳响起,就着调弱的背景音乐缓缓播报出两段话:

“青年作曲家卡洛恩·范·宁《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将于8月21日晚8点在夏季艺术节的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音乐会上由作曲家本人亲自指挥首演。”

“录音唱片将于演出结束后在大厅组织现场预售,凭尊客票票根可享八折优惠并附赠作曲家和小提琴家联袂亲笔签名,活动详情请留意开票信息。”

感谢行云执事的五连月票~感谢闲咸咸咸鱼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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