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命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郑凡坐在船上,手里拿着一杯大泽香舌。

以前喝茶时,郑凡也就懂得这一道,却一直到现在才懂得到底应该怎么喝,这茶,得泡酿开,得一点一点的沾唇;

这茶和酒一样,后劲足,所以得慢慢品,将那种让人头脑舒服晕眩的感觉给拉长和分摊出来。

搁以前,郑凡其实是拿它当“安眠药”,喝完一大杯或者一大缸就闷头大睡。

这法子,还是范正文刚教的。

范正文这家伙确实是个妙人,教得很细心。

“没想到,这喝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郑凡笑道。

“侯爷,之前下官也未曾料到过打仗,有这么多的门道,这世上,还是得讲究个术业有专攻,能全知全能的,几乎是不存在的。”

“我只见过一个。”

“哦?”范正文好奇道,“敢问侯爷是哪位高人?”

郑侯爷摇摇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看出郑侯爷心思的屈培骆开口道;“侯爷先前所吟之诗句,格局气象都可称宏大,但末将有一事未明,如今咱们这船,可行得不快啊。”

船正逆流而上,再加上运载的人和货比较多,还得和岸上行军的兵马进行呼应,自然是快不起来的。

范正文则开口道;

“侯爷这句诗,讲的不是此番这次咱们回去,而是讲的上次侯爷率军乘船入楚,亲自开辟燕楚之战的新格局。

彼时侯爷雄姿英发,麾下虎贲蓄势待发,深临舟船,却如鲲鹏展翅,燕楚两国百万大军对峙之格局将由侯爷亲手打破。

两岸之猿声,无非是楚军之无能发怒,不值一提;

此等意切,此等激怀,此等潇洒,

万重山之越,也只是等闲。”

屈培骆闻言,无可奈何道:

“唉,不该问的,丑角儿竟是我自己。”

楚地多戏,各种班子层出不穷,搞笑取乐的丑角儿形象其实早就有了。

而上次伐楚之战中,郑侯爷率奇兵入楚,先烧了雍城再堵了摄政王,随后,反身一击,将前来勤王保驾的屈培骆和其青鸾军拍死在了青滩上。

但,谁又能想到,如今众人却能同坐一条船,同饮一壶茶呢。

“呕!呕!”

呕吐声传来。

倒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对这种“不要脸”的吹捧产生了什么生理不适,靠着船舷呕吐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亲卫,不过却身穿银甲,显示出其不凡和看重。

是陈仙霸。

“仙霸啊,第几次了?”郑凡问道。

陈仙霸吐完了,擦了擦嘴角,抱拳道:“侯爷,属下不经事儿,给侯爷多丢人了。”

范正文则开口道:“陈小弟年纪轻轻就阵上斩杀楚国柱国,若这也算不经事儿的话,那范某,就真的无颜在此继续坐着喝茶了。”

范城外一战,独孤家的大军被推,独孤牧亲领中军断后,最后战死,斩其首级者,就是陈仙霸。

按理说,这种军功,再大赏特赏也毫不为过,最后,平西侯爷将其从金术可的亲兵营那儿调到了自己的锦衣亲卫之中。

没人会认为平西侯爷有功不赏,事实上,这才是最大的赏赐,世人都清楚,当年的平西侯爷就是被靖南王带在身边传授的。

本身就有军功傍身,再在平西侯爷身边历练和耳濡目染个几年,再放出来后,那必然是一飞冲天,直接可以独当一面。

“仙霸啊,你不是说过自己最擅长打渔么?”

“回侯爷的话,属下说的打渔不是坐渔船打渔,而是一个猛地扎进水里去抓鱼。”

郑凡闻言,点点头。

正宗燕地出身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纯粹的旱鸭子。

也正因此,新一轮的望江水师组建,将吸纳进极大一部分的晋人。

“再适应适应就好了,不要害怕,为将者,不说你处处可以精通,但任何方面也都应该有些涉猎,日后伐楚或者攻乾,这两国的水师都将成为我大燕铁骑所面临的难题。”

“多谢侯爷教诲,属下明白,属下回去后会去练习水性。”

“嗯。”

“这孩子是个有福相的,侯爷好福气。”范家老祖宗自船舱内走出。

范正文起身,屈培骆犹豫了一下,也起身。

搁以前,屈培骆是主子,甭管范家老祖宗辈分多高在他面前都只是个奴才,但现在已经重新来过了。

正式场合下,就是燕国皇帝,在这位面前也应该算小辈的。

郑凡依旧坐在椅子上,沾了点茶水,慢慢地抿着。

范家老祖宗坐在先前范正文的位置上,看着郑凡,笑道:“侯爷不信?”

“信的。”

似乎是郑凡的冷淡回应让老祖宗有些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场面,略显尴尬。

范正文开口道;

“其实,真正的应该是侯爷本身就洪福齐天,咱们这些人,也是因为跟在了侯爷身边,才得以分润了这部分福气。”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经典马屁。

老祖宗瞥了自己这孙子一眼,不得不说,这孙子说话的本事,确实是厉害,可偏偏,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故意惹自己生气。

郑凡放下了茶杯,摇摇头,道:

“本侯信命不假,但本侯从不会觉得自己是命好的那一批。”

紧接着,

郑凡伸手指向陈仙霸,道:

“你也一样,你觉得自己的命,好么?”

陈仙霸犹豫了一下,

但到底面对的是平西侯爷,他一直以来的偶像,且在加入军中又经历了这一场由侯爷亲自主导的长途奔袭获胜后,平西侯爷在他心底,宛若神祇;

“回侯爷的话,属下觉得自己的命……很好。”

“年大将军的命好么?从一介奴才,爬上大将军的位置,现在呢?

独孤牧、石远堂,他们俩的命好么?数百年家族福报,落在他们的身上,结果呢?

命好,不能沾沾自喜,因为你不知道你面对的人,他的命,是否还要好过你?

本侯说自己的命也就一般,你们可能不信,但实则确实是这般的,在这一点上,本侯还真没必要去故意谦虚拔高什么。

多少次,本侯也是命悬一线,有靠机遇脱险的,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靠那一口气强行撑出来的。

另外,

在本侯的手中,已经死了很多自认为命很好的人了,多到本侯自己,都已经没办法数得清;

他们之中,有些个的命,是连本侯都羡慕的。

命是水,自己是茶叶;

虽说有人会说,什么山泉水亦或者是什么老口井的水煮茶更好喝,但本质上,茶的好坏还是看这茶叶,茶叶不好,加再多的水,再好的水,也是枉然。”

陈仙霸跪下,磕头,

道:

“属下谨记侯爷教诲!”

屈培骆也起身行礼。

老祖宗则有些不满道:“侯爷,您这可是真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喽。”

郑凡点点头,

道:

“再这般与本侯说话,本侯就命人将你脱光衣服吊到桅杆上去。”

“……”老祖宗。

范正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老祖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最后还是起身行礼:

“老身知错了。”

“范家以前是奴才的时候,在自家家里,也是土皇帝,后来在范城时,更是实打实的一方小诸侯,头上没人管着,反正怎么说话怎么做事都可以看心情随个心意。

但此次范家举家搬迁入燕京,

以客家之身份,入燕国官场,你孙子必然会小心翼翼的,这一点,本侯不担心;

你呢,

荣华富贵大概是有的,但这大半辈子孤芳自赏种花养草的孤僻脾气,再不收敛收敛,迟早也会被闹出事端来。

别以为皇帝会看在什么亲戚情谊的面儿上多照看你,这么说吧,皇帝在这方面,和本侯很像。”

范正文忙行礼道:

“多谢侯爷指点。”

“老身,老身,老身回屋歇息了,老身就不该出来,侯爷,老身告退。”

老祖宗实在是架不住被这比自己孙子还小得多的男子像训孩子一般训斥,只得起身离开。

她走后,在场的男人们都笑了起来。

“唉。”

范正文叹了口气,道:“其实,下官真想去侯爷所在的奉新城,想来,日子能过得更自在一些。”

郑侯爷摇摇头,道:

“你去本侯那儿没用,本侯那儿有比你更厉害的理财能手。”

“……”范正文。

瞎子更注重于具体的事务,思想政治、官僚体系建立这方面,四娘,则是财政上的操盘手。

这几年,郑侯爷能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真的离不开四娘在家里的经营,四娘,就是郑侯爷的萧何。

范正文的本事和四娘相冲突了,二人都在财政大局观和设计上重叠了,如果只是做下面的一个负责一类的头目,其实用不着范正文这种级别的。

而且,侯府如今是实质上的晋东“国”了,财政,怎么可能操之于外人手里,那就真的是一点秘密都没了。

“侯爷您,还真是直接呢。”范正文苦笑道。

“直来直去就好,彼此都舒服,去了燕京后,好好干吧,帮皇帝,好好地把大燕的财政理顺,让大燕早日恢复元气。

这种打了一仗,能打赢,却还得再撤军的仗,本侯是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

打赢了,还得退,至多抢一把走人,看似赚了,但距离真正的开疆拓土比起来,还是欠缺了实实在在的过瘾。

只可惜燕国地盘虽大,却没办法持续地开展战争后勤补给。

“侯爷放心,下官定然竭尽所能。”

屈培骆开口道;“侯爷,末将该如何安排?”

他问得很坦荡。

“你自己想怎么安排?”郑凡问道。

“当然是听侯爷您的吩咐。”

“你啊,还真不是很好安排。”郑凡伸了个懒腰,“范城这里,已经安排了人了。”

是苟莫离。

“镇南关,安排你嘛,不合适,你不敢接手,本侯也不放心;

雪海关的话,虽然本侯对雪原的羁縻之策已经出了不小的成效,但到底是没能真正腾出手来彻底地给雪原整合一番,你在雪海关,本侯也不放心,大成国的殷鉴不远啊。

玉盘城的话,距离那边,太近了,本侯又怕你被拉拢。”

屈培骆的眼角抽了抽;

屈氏少主觉得自己响应了郑侯爷先前的话,挺开诚布公的了,所以不顾自己的身份尴尬主动开口询问自己以后的安排;

谁成想,平西侯爷还真是践行了他刚刚说的话,自剖心迹得让他都有种找个缝钻进去的感觉。

而在范正文耳朵里,听到“被那边拉拢”这些话时,只当自己没听到。

郑侯爷手撑着下巴,

笑道:

“这样吧,搁外头,我是真挺放不下心你的,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这次范城能坚守下来,也多亏了你。”

如果是范正文自己来守的话,范城,至多也就两天光景,不能再多了。

再者,屈培骆本来就是受到过屈氏良好家族教育传承的“高材生”,当初之所以在青滩上输给郑侯爷,也是因为手生,这两年,倒是蜕变得成熟许多了。

郑侯爷话锋一转,

道;

“奉新城还缺一个总兵来负责奉新城的防务,交你了。”

原本奉新城的防务,名义上的正副主管,是薛三和樊力,这俩其实也就挂个名而已,交给屈培骆,正合适。

屈培骆跪伏下来,

“谢侯爷。”

“你会觉得,我在故意奚落你么?”

屈培骆摇摇头,道:

“侯爷您这是大魄力。”

为了一个“奚落”,而将自己身家性命交出去,也太瞧不起人了,也太天真了。

“那就好。”

郑凡站起身,

“就这样吧,我回船舱里歇歇,对了,后头跟着的楚人兵马,还跟着么?”

屈培骆回答道:“应该还跟着的。”

郑侯爷所在的这支队伍,并未选择最短的距离回奉新城,而是绕了一点,走大江,北上再入望江,最后,先到颖都那儿去。

因为路程距离导致的信息差,

郑侯爷这里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封“平西王”了;

同理,燕京城那边刚发出了封王的旨意,也不晓得大燕的新王爷干出了于数万人面前给楚国大将军行割礼的壮举。

不过,郑侯爷倒是收到了来自燕京城的第一道旨意,太子,要来了。

在自己离京前,皇帝就与自己说过要将嫡长子送到自己那儿去。

一来,这是皇帝和平西侯府关系深厚的象征,二来,也是姬家的传统,一如先帝和李梁亭之间的友谊与信任就是在小时候确定下来的;

但,这一次这时候送来,也包含着皇帝对自己的全力支持。

郑侯爷打算亲自去颖都接太子,哦不,接的不是太子,而是小六子家的孩子。

这点面子,还是应该给小六子的。

也正因为走了“大道”,一定程度上,算是脱离了范城的实际控制范围,再加上这次兵马除了留守给苟莫离用的,其余要回去的兵马,也分了好几路和好几个批次,所以,郑侯爷现在身边,船上的和船下的护军,其实不算很多。

但就是这样,楚人也不敢主动来攻,楚人集结来的主力还在范城以南的,这边缀着的楚军,则是附近楚人军堡和县城里的守军。

与其说他们是在驱逐“燕人”,倒不如说是在“欢送”。

屈培骆思虑了一下,道:

“应该还会再跟一段路。”

“也是辛苦他们了,呵呵。”

郑侯爷拍了拍屈培骆的肩膀,转身,走入了自己独居的船舱。

四娘此时正坐在那里看着账簿,同时还在写写画画。

“还忙着呐。”郑侯爷走过来,自后头抱住了四娘。

“主上,范家举家搬迁进燕京,小狗子占了范城,那原本经由范城这一线的生意,自然得咱们来接手了,奴家还得再安排筹划一下。”

仗打完了,但生意,还会继续做。

皇帝不准,但下面的人,并非皇帝一个人可以管控得了的,走私生意,自古以来都是无法禁绝的。

楚人如是,燕人,亦如是。

且对于不少楚人而言,我恨的是燕人,但我和银子没仇。

晋东那块地方,以商贸为大马车来动,带动其他方面的快速发展和恢复本就是既定的方针。

“太辛苦了,你,也该歇歇。”

“小事儿而已,用不着歇息。”四娘不以为意。

很多时候,和四娘在一起时,郑侯爷都有一种自己被女强人给包养的感觉。

事实,其实也的确如此。

除了偶尔打仗时显得自己很爷们儿一些,平时生活中,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似乎被拿捏的,都是自己。

“接下来,咱们就专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问题给解决了。”郑凡说道。

“这个不用急,丽箐妹子已经有身孕了不是。”

“不一样的。”

“反正都是主上的孩子,从谁肚子里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郑凡在旁边坐下,道:“还是不一样的,咱可以多花点时间,找找看看,名医大夫找找,炼气士也可以找找,咱现在有钱也有权,不怕没得找。

来,吃个葡萄。”

郑凡亲自剥了个葡萄,送向四娘嘴边。

四娘忽然间一把推开葡萄,

捂着嘴:

“呕……”

————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797章 喜钱

郑侯爷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娘。

不过,他没问“是不是有了?”而是走到外头,

喊道:

“范正文,进来!”

范家家主还在先前的位置上坐着,和屈培骆继续品茶,这会儿被喊到,马上就小跑着进来,半点不敢耽搁。

“本侯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你给看看。”

“是,侯爷。”

范正文走到桌旁,对四娘道:

“夫人,请恕罪,让下官为您把脉。”

四娘伸出手,范正文搭脉;

提手,

然后再搭脉;

最后,

范正文起身,向郑侯爷道:

“恭喜侯爷,是喜脉!”

“喜脉?”

“绝对无误,下官确认了两遍。”

“好,好。”

郑侯爷的声音,都开始走调了。

范正文见状,告退出去。

郑凡则直接握着四娘的手,看着四娘的肚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道:

“真的?”

“是的,主上。”四娘回答道,显然,她早就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

郑侯爷下意识地目光环视四周,双手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心里头,像是有一团火在酝酿。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太过激动,得维系住形象;

但感性上,已经溃堤了。

外头,

范正文坐回自己的位置,

道:

“夫人有了,侯爷很高兴。”

“很高兴?”屈培骆有些疑惑,毕竟,公主早就有身孕了,已经不是头胎了,为何还要这般高兴?

在正常大户人家的认知习惯了,长子和嫡长子,才值得高兴一下,接下来,因为女人普遍多,孩子也就普遍多,除了年迈时再偶得的小儿子或者小闺女外,中间的这一群,其实早就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是,很高兴。”

“有身孕的,是那位‘风先生’?”

“是,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年大将军落得那般下场,侯爷说是因为年大将军先行做了人彘;

但我觉得,

很大可能是因为年尧被抓回来的那日于厅堂内,对风先生出言不逊,触怒了侯爷,这才导致……”

范正文向下挥了一下手掌,

“咔嚓!”

“这样么?”

范正文又摸了摸胡须,感慨道:“真要是这样的话,其实更像是你做的事才对。”

屈培骆摇摇头,道:

“我是装的。”

“那你说侯爷呢?”

屈培骆道:

“侯爷没装的必要。”

而这时,

郑侯爷已经走出了船舱,

对陈仙霸喊道:

“下令停船,本侯要登岸。”

……

船停了,

郑侯爷登岸了。

樊力、阿铭也都被一起带上了岸。

船上,

瞎子走入了船舱。

“告诉主上了?”瞎子问道。

四娘点点头:“告诉了,主上先前喊范正文来给我把脉,主上可能忘了,我的医术可是比范正文要好得多。”

“主上这是高兴坏了。”

“有么?”四娘看向瞎子。

“你能感觉得出来,除了最早在虎头城时,已经有好多年没再看见主上这般情绪失控了。”

“在虎头城时,主上情绪失控过?”

“自怨自艾,容易触景生情,也是情绪失控的表现,我猜猜,你是在主上面前装作自己要呕吐的样子是么?”

“是。”

“你看,以你的体质,怀孕了也会孕吐么?”

“为什么不会?”

“那你孕吐了没有?”

“还没到时候。”

“行,我们可以打个赌。”

“无聊。”

“嗯,我能看出来,主上是真的高兴坏了,高兴得,不能自抑。”

四娘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没当过爹,又不是没见过自己的女人有身孕,哪里会有你说得这般夸张。”

瞎子点点头,

道;

“好吧,我知道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但为了我亲口说出来以增加你的爽感而在这里刻意地低调。

行,

我满足你。

是人,总免不了有私心,能做到事事公正的,那是圣人。

主上这次瞧他激动的,

偏心得很明显。

这话说得可能对公主,有那么一点点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在主上的认知和情感本能中,他最期待的,是和你的结晶。”

四娘坐了下来,拿起葡萄,往自己嘴里送,姿势优雅。

嘴角,略有些弧度;

懒得攀比,不是说愿意被比下去;不爱男人,不是说愿意做个边缘人;

“这是正式恭喜你,有身孕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其他那几个,待会儿知道了后,也必然会很激动。”

“再然后呢?”

“你肚子里的,是你和主上的孩子,但对于我们其他六个而言,其实也相当于是我们的孩子。

很有趣,也觉得很不现实;

我们之中,

居然有人真的拥有自己的血脉,

这是一种认同,也是一种传承。

好好养胎,回去后,我尽量多帮你分担一些侯府衙门的事情。”

“我没那么矫情。”

“其实,我们和主上之间,虽然早就有了羁绊,无论是进阶上还是生死上亦或者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情感上;

但这些,都是后天出现的。

而你的这个孩子,将自出生那一日起,直接成为我们七个人的,真正的在意。

一定程度上,比付出如此艰辛努力的主上,要更为纯粹和自然。

因为他生来,就是我们自己人。”

四娘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道:

“你在我眼睛里,看见母爱的光辉了么?”

“恕我直言,没有。”

“我已经努力在尝试了。”

“在这方面,没必要勉强自己。”

“但看到他这么高兴,我也想和他一样的高兴,你知道的,哪怕是装,我也想更自然一些。”

“这不现实。”

“我会努力变成现实。”

“好吧,这是你对生活的要求,对了,主上登岸了。”

“我知道。”

“太激动了,所以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总之,这种喜悦之情,需要宣泄一下。

也是巧了,

后头正好跟着一帮护送的楚军。”

四娘闻言,走到窗户边,打开帘子,看着岸上,平西侯爷的大旗已经立了起来,岸上原本护卫船队的骑士在此时也都纷纷调转了马头跟在自家侯爷身后,追随着自家侯爷向后方的一支楚军冲锋而去。

瞎子也走了过来,继续道:“所以,赵九郎当初的那一出,你还真不能说他错了,兴许当时靖南王,也和眼下的主上反应一样。

我觉得,这孩子是一个契机,当他生下来后,主上会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同时,也包括我们。”

“瞎子。”

“嗯?”

“虽然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但我还是想提前警告你一下。”

“你说。”

“不准和我以后的孩子讲什么沙琪玛的故事。”

……

缀着郑侯爷这支北上兵马的楚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连传统意义上的“军队”也称不上。

燕人过境,走过他们的地界,毫无反应,似乎不合适,这样也可能会被以渎职的罪名而治罪。

故而,各个县城军堡都派出了自己的驻守兵丁,大家伙,你一团我一团,就这么意思意思地跟在后头。

燕人忙着赶路行进,也没心思和他们牵扯什么,大家算是相安无事。

这样一来,燕人的路,走得顺畅,自己这边,也能往上报个捷,说自己从燕人手中收复了多少失地云云,胆子再大一点,可以说自己将燕人击退出了自己的防区。

总之,主动挑衅开战是不可能的,也就只能跟在后头做做样子罢了。

黄定远是昭氏的女婿之一,原本是靠着自己妻子家的关系到这里来镀金历练的,但一来因为他距离昭氏实力核心实在是太远二来楚国贵族本就开始式微,话语权和影响力一日不如一日,这就导致,没人再能顾得上他了,原本的镀金历练之所,很可能要变成他下半辈子一直蹉跎的地方。

所以,黄定远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大层面上,燕人在范城那儿击败了楚国正规军,黄定远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且再加上自己军堡的这些歪瓜裂枣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事儿,但这种白蹭的便宜白不蹭,黄定远就主动领着自己麾下这两百来号人,其中半数连正儿八经甲胄都没有军堡士卒,“追击”得最得力,距离也最近。

黄定远认为,在大楚又一次战败之后,急需一个小小的胜利来鼓舞军心,自己不就是么?

然而,

燕人忽然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停船后,主动自那边策马向这里冲锋了过来。

原本互相保持着密切距离的其他各路兵马见到燕人这个动静后,马上开始后撤,他们这些地方兵马,战斗力本就不行,而且还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统一指挥都做不到又该如何去抵抗燕人发动的攻势呢?

在黄定远部距离最近,逃跑来不及,且周围其他各路兵马都避之不及压根没谁想过来拉一把手的前提下;

黄定远身边的士卒被直接击溃了,黄定远本人更是被樊力一把掀翻下马,直接成了燕人的俘虏。

“侯……侯……侯爷……”

黄定远很没骨气地跪在了那位骑着貔貅的男子面前。

郑侯爷则挥挥手,

道:

“来人,把俘虏都放了,一人发一吊喜钱,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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