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晦暗铁幕

睁开眼,伯洛戈用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令自己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肌肉间传来隐隐的痛意。在沙发上睡一宿并不是一个舒服的选择。

这一觉伯洛戈睡的并不舒服,整夜他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一边警惕着诸秘之团,一边提防着那个和自己共处一室的人,脑子乱乱的,梦境也乱七八糟,过往的片段像混剪一样迎面而来。

伯洛戈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手握着剑鞘,整个人全副武装,一丝不苟。

阳光从至圣枢纽上的狭窄空洞内坠落下来,经过建筑光滑表面的反射,以及极光之路的缓慢前行,环形深谷明明遮掩了几乎全部的天空,但仍有大把大把的阳光浸泡在城市之中。

伯洛戈看了眼窗外,至圣枢纽之上像是燃起大火般,光芒灿烂刺眼,让人忍不住遮住双眼,打量了片刻后,伯洛戈拉紧窗帘,遮蔽了所有的光,只剩一道微弱的光隙打在地上,像是分割明暗的界限。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轻柔隐匿,像是蛇的鳞片划过细草。

“该走了,我们会在日光下行动,你可以吗?”伯洛戈开口问道。

猩红的双眼睁开,奥莉薇亚走出黑暗,她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伯洛戈不清楚是没睡好,还是被自己的话语伤到,一宿也没有自愈。

“可以。”

奥莉薇亚伸手展示下笼罩在身体上的朦胧细纱,它像是斗篷,又像是裙摆,如同一团朦胧的气,遮罩在奥莉薇亚的身上。

“它看起来不能遮蔽阳光。”

这黑纱在伯洛戈看来,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那你有些以貌取人了,”奥莉薇亚轻拂着黑纱,“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炼金武装·幕纱,当阳光直射在我身上时,它可以令我雾化,像是一团不可触及的水汽,好令阳光无法影响我分毫。”

“雾化?这是一种形容吗?”伯洛戈问。

“不算是形容,字面意思上的雾化。”

“这性质和你的秘能有些重叠了吧?”伯洛戈推测道,“伱那融入阴影的力量。”

“只是避免一些极端情况而已,”奥莉薇亚又说道,“给你提个醒,每位高阶夜族,都在一定程度上具备遮断日光的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可以在阳光下具备一定的行动力?”伯洛戈说。

“自然如此,自永夜帝国建立起后,许多夜族便不甘于只躲藏在黑夜里,”奥莉薇亚说,“他们一直在尝试征服白日的世界。”

伯洛戈迅速回忆了一下永夜帝国的档案,一团阴云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开口道,“超凡灾难·晦暗铁幕?”

“是的。”奥莉薇亚肯定道。

作为人类文明进展中,所遭遇过的最大危机之一,永夜帝国搞出的超凡灾难不止永恒血税,晦暗铁幕也是其一。

相较于其它超凡灾难,晦暗铁幕的致命性很低,它的效果也如字面意思那样,经过一系列的复杂仪式,创造出一片遮挡住所有日光的晦暗云层,它们将如铁幕一般久久不散,完全遮住大地,把永夜带给地上的生命。

依靠着晦暗铁幕,夜族具备了在白日作战的能力,令凝华者联军在战场上遭到了巨大的挫折,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凝华者仅有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危难之际,克莱克斯家站了出来,这些驾驭狂风的好手引领着风暴,强行吹散了一片又一片的阴云,在最终的战斗中,配合着瑟雷的背叛,他们甚至一举完全荡平了弥漫在战场上的晦暗铁幕,令阳光的烈火烧尽了所有的夜族。

“别想那些了,”伯洛戈说,“还没到和夜族正面决战的时候,先想办法解决掉这里的问题吧。”

伯洛戈对着镜子,用手指沾了沾水,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见奥莉薇亚还站在原地,对着镜子里的奥莉薇亚说道。

“你在等什么呢?”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她的身体开始蠕动、破碎,化作一缕缕的黑影钻进伯洛戈的影子里,极境的以太遮蔽下,奥莉薇亚的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

伯洛戈按压了一下哨讯,确认与奥莉薇亚的连接没有问题后,他走出房间,这次不需要他敲门,帕尔默早已在走廊里等候,其余人也是如此,比较之下,伯洛戈反而是最晚出来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住这个地方还挺惬意的。”帕尔默说。

见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伯洛戈问道,“你看起来睡得很好。”

“差不多,我很喜欢这里的夜景,靠在落地窗边入眠的,确实是个不错的享受,”帕尔默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就是早上的阳光有些强烈,我直接被晒醒了。”

伯洛戈就知道帕尔默不会那么自律,看向走廊的另一端,伯洛戈轻易地从人群里分辨出耐萨尼尔的身影,然后是霍尔特,以及其他人。

使团的人齐了,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各位,早上好。”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人群的边缘,他的出现无声无息,每个人都流露出了些许的惊讶,除了耐萨尼尔,仿佛他一早就察觉到了男人的到来。

男人的装束与奥萨娜相近,看起来两者的地位相同,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衣袍的配色。他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袍,犹如一朵燃烧的焰火。

“征战公爵,我记得你。”

耐萨尼尔辨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友善地伸出手,接着问道,“法比恩呢?我以为今天还是他来招待我。”

“传令官阁下正与先贤议会一起在至圣枢纽等待您。”征战公爵微笑地应答。

耐萨尼尔分辨出了他言语里的差别,他追问道,“我?只有我吗?”

“是的,这一点希望您理解,毕竟那里是我们的决策枢纽,”征战公爵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而且,一群人去和您一个人去,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耐萨尼尔点头,他不需要护卫队,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力。

“那么……”

征战公爵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耐萨尼尔打断了他的话,对着身后的霍尔特招呼道,“我去面见先贤议会,你们则去档案馆,审查诸秘之团近期的所有记录。”

耐萨尼尔当着征战公爵的面,毫不掩饰地指示着,丝毫没有把诸秘之团放在眼里。

征战公爵的表情当即铁青了起来,他还想说些什么,耐萨尼尔又转头问道,“只是进行审查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耐萨尼尔,数秒后,它变得柔和起来,征战公爵再次微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验证我们的纯洁性而已。”

“很好,那我们该走了。”

队伍开始移动,从外交塔内离开,抵达塔底时,又一位陌生人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他同样穿着着公爵的装束,布料的配色是醒目的橙黄色。

“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绝对认识这件衣袍,并了解这衣袍所代表的权力。

“耐萨尼尔副局长。”

灵神公爵较为年轻,他礼貌地向耐萨尼尔行礼,接着看向霍尔特等人,“我将带他们前往档案馆。”

耐萨尼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瞥向身旁的征战公爵,低声道,“你们反应的很快啊。”

“您是指什么?”

征战公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接着他又解释道,“档案馆对我们同样重要,多警惕一些,总没错的。”

队伍将在这里拆散,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冲耐萨尼尔坚定地点了点头,见此耐萨尼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快带路吧。”

耐萨尼尔脱离队伍,走向至圣枢纽,霍尔特等人跟随着橙黄色的衣袍,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算帕尔默再怎么蠢,此时他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他低声道,“就让副局长这么离开了?”

“放心,副局长比你靠谱多了。”伯洛戈同样低声回应。

“那我们要跟他们走?”

帕尔默和伯洛戈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发现诸秘之团的人员平均地散落在队伍的周边,他有任何脱离队伍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

“我觉得有些不安,伯洛戈。”

帕尔默紧张地揉搓幸运骰子,随着阶位的晋升,这家伙趋利避害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帕尔默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他绝对是能苟活到最后的。

“我知道,别紧张,放轻松些,”伯洛戈嘱咐着帕尔默,“还记得我们的工作吗?”

“什么工作?”

伯洛戈脑袋一晕,他就不该期待帕尔默。

很明显,使团的构成是以霍尔特及其组员为主体,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显得极为突兀。

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霍尔特等人只是掩护,伯洛戈与帕尔默这两位债务人,才是调查的关键,现在他们不仅有着与魔鬼联系的脐索,还具备着奥莉薇亚的血脉指引。

要说谁能找到诸秘之团隐藏起来的真相,也只有他们了。

现在伯洛戈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无声无息,脱离其他人视线的时机,好给自己留出空间去进行行动。

“你确定这可以吗?奥莉薇亚。”

伯洛戈利用着哨讯,与奥莉薇亚无声通话。

“可以,但我需要一处阴影,才能完美地隐匿起你们,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奥莉薇亚保证道。

“好。”

队伍跟随着灵神公爵抵达了另一座临近的高塔之中,望着那建筑内逐渐漆黑下来的光线,怎么看,伯洛戈都不觉得这里会是档案馆。

不过……这也和自己无关了,他还记得奥萨娜的合作邀请,明明昨天还是奥萨娜与法比恩招待他们,今天突然换了一批陌生人,暗地里诸秘之团一定在酝酿些什么。

伯洛戈突然止住了步伐,随后一把拉住了帕尔默,帕尔默正疑惑呢,伯洛戈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

伯洛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帕尔默当即老实了起来,不等其他人发觉这里的异常,忽然,伯洛戈脚下的影子无声沸腾了起来,它们翻滚四溢,瞬间涌起,将伯洛戈与帕尔默一口吞没。

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一滩阴影融入四周之中,侍从的目光扫过,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也没有察觉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

穿过一层层的防护,耐萨尼尔步入了至圣枢纽之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巨塔之中,但遗憾的是,前几次抵达,他没有仔细探索过这里,对于至圣枢纽的布局,他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

但再怎么无知,此时望着升降机上不断下降的数字,耐萨尼尔也明白,升降机通往的地方,应该不是先贤议会的所在地。

“我们要去哪?”耐萨尼尔平静地问道。

“巢心,先贤议会的所在地。”征战公爵回答道。

耐萨尼尔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看着对方,“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这里是至圣枢纽,请副局长您配合一些。”征战公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任何征兆,耐萨尼尔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征战公爵的喉咙,将他用力地顶在墙壁上。

巨力冲击下,正面墙壁向后凹陷,与井壁剧烈地摩擦,整座升降机轰鸣颤抖了起来,火花四射。

周围的侍从没有片刻的犹豫,当即抽出腰间的剑刃,纷纷将其搭在耐萨尼尔的喉咙上,正欲斩击时,征战公爵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

“冷静些,各位。”

征战公爵露出一副难看的笑意,牙齿间带着血渍,“副局长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

耐萨尼尔的手腕轻轻用力,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扭断征战公爵的喉咙,可对方高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

“副局长,我知道您对我们有很多意见,但我们没必要这样,对吗?”征战公爵劝说着。

耐萨尼尔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他手腕上的力度没有丝毫的减弱。耐萨尼尔从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

就在这时,升降机抵达了终点,不待闸门开启,耐萨尼尔便感受到了门后传来的浓郁以太。

“以太熔炉?”

耐萨尼尔刚怀疑起情况,一股绚烂的极光便在征战公爵的身上迸发,他猛地挥下手臂,架在耐萨尼尔脖子上的利剑纷纷斩下。

绚烂的以太爆鸣在隐秘之土的地下深处爆发,灼热的火光犹如喷发的熔岩般,沿着升降井一路向上,摧毁了沿途的所有结构。

闸门内吞吐着火焰,侍从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分崩离析,肉体烧焦碳化,剑刃也被熔化成铁水,滴落于地面之上。

征战公爵身上冒着腾腾热气与火苗重重地摔在地上,即便极光缠身,他大片的皮肤还是被无情地烧伤,灼烂。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却见到一道从火光中迈出的阴影。

“我一直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到头来就是这种无聊的陷阱吗?”

耐萨尼尔扯烂身上烧坏的衣物,露出了布满疤痕且健壮的躯体。

“各位,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们演戏了。”

(本章完)

第953章 炎魔

望着熊熊燃烧,犹如烈日的耐萨尼尔,征战公爵的内心一片死寂与麻木,即便行动前,他做出了诸多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时,他仍不免感到恐惧。

白昼的耐萨尼尔,谁能不对他产生恐惧呢?

坚强些。征战公爵告诫着自己。

笼罩在隐秘之土上的虚域正在高速运转,蜿蜒在高塔之间的极光之路扭曲、偏转。

数座高塔失去了极光之路的供能,几秒内便完全黯淡了下来,所有的以太设备陷入停摆,像是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枯骨。

那些本该投入高塔中的以太化作极光,纷纷穿过重重建筑,毫无阻碍地降临在征战公爵的身上。

刹那间,征战公爵仿佛在沐浴着一道光铸的瀑布,纯粹的以太经过虚域的调整,激烈地冲刷着他的躯体,拂去伤痛,带来力量,进而撼动那坚固的壁垒,令征战公爵暂时突破阶位的限制。

荣光者。

“哦?这就是你们的倚仗吗?”

征战公爵的变化,并未给耐萨尼尔带来太多的惊喜,简单地打量一下,他便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那加持的力量。

极光之路把本该供应城市的力量,供应给了征战公爵,他的以太强度确实提升至了荣光者,但自身的秘能特性,依旧是守垒者的范围而已。

“还算不上全部。”

征战公爵低声回应着,以太扭曲着他的肉体,皮肤质变成了坚硬的鳞甲,躯体膨胀、变化,长出利爪与尖牙。

逐渐愤怒的内心压过了恐惧,征战公爵知道,从先贤议会做出决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死,要么生,在凝华者至上所主导的强权理念里,向来如此。

耐萨尼尔冷漠地打量着这一切,平静道,“我对你们很失望。”

“我能理解,任何人都难以容忍叛徒的存在。”

又一股以太反应拔地而起,耐萨尼尔转过头,在另一侧,绚丽的极光中猩红的双眸睁开。

乔斯裹着黑袍,在他的身边站满了同样双眼猩红的夜族,隐秘之土内的高塔一座接一座地熄灭,同时一股又一股的极光之力注入到这些夜族们的体内,强行把他们的以太强度升格,数位守垒者一举蹿升至为荣光者。

“夜族?”

耐萨尼尔凝望着乔斯那双猩红的眼睛,忽然他笑了起来,紧接着他摇摇头,“不,我指的不是背叛这部分。”

“其实我一直都不擅长所谓的政治、外交之类的东西,那些文绉绉的、充满阴谋诡计的东西,真的令我非常不爽。”

耐萨尼尔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双手,灼灼高温在他的指尖缠绕。

“我失望的是,如果你们选择堂堂正正与我为敌,我一定会欣然接受伱们的挑战,而不是浪费我的时间与精力,最后弄这么一个可笑的陷阱对待我。”

话音未落,耐萨尼尔消失在了原地,这并非他凭空消失了,而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乔斯只感到一阵烤脸的高温呼啸而过,当他后知后觉做出反应时,他的衣袍、体表,都已经被高温烧烂,溃烂的皮肤上冒出点点黑色的焦炭。

所有人都凭借着本能动手,数个荣光者、守垒者的以太反应在此地爆发升腾,如同数个风暴一并在密闭的峡谷内卷起。

诸多超自然现象在以太的奔涌下接连映射,雷光、冰霜、焰火,就连空间的稳定性也开始弯折,怪异尖锐的啸叫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动手!”

乔斯狂吼着,他找到耐萨尼尔的位置了,就在身旁的不远处。

那道散发着致命高温的躯体,正握紧了一名夜族的头颅,夜族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消退,浑身被焰火裹挟,衣物、皮肤、毛发,顷刻间荡然无存,变成厚厚的焦炭包裹在不断佝偻的躯体上。

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整颗头颅都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耐萨尼尔轻轻一握,把其掐成齑粉,化作灰烬飞扬。

夜族死亡前的以太反应还残留在战场之上,人们能依稀地判断出,守垒者阶位的以太波动,剔除掉极光之力的强化,耐萨尼尔刚刚一眨眼就杀掉了一名负权者。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乔斯对着征战公爵怒斥道。

此时征战公爵才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汇聚起以太操控着位于战场另一端,为全城供能、也是极光之路源头的以太熔炉。

熔炉之内的以太涡流点高速运转,它像是旋涡的核心般,从四面八方拉扯着源源不断的以太汇聚于核心之中。

此时隐秘之土大半的高塔都已熄灭,半数的以太都蜂拥而来,以太浓度一节节地提高,数秒内就越过了极限,超越了峰值。

当耐萨尼尔察觉到征战公爵的目的时,浓缩起来的灼热以太,如火流星般朝着征战公爵砸去,路径上的一切事物都被它轻易地烧毁、熔穿,即便征战公爵获得了极光之力的加持,遭到这一击也会被重伤,那炽热狂暴的以太会轻易刺穿他的防线。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熔炉之中迸发,一道道骇人的裂缝从周围的建筑上生长,天摇地动,仿佛整座至圣枢纽都将倾倒,在这濒临毁灭的时刻,一种莫名的抽离感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就连耐萨尼尔也无法避免。

那是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灵魂与身体分离,但下一秒又猛地重叠在一起,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耐萨尼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浓重以太,以及位于视界尽头的一抹幽蓝,虽然他是第一次抵达此界,但从伯洛戈的报告里,他已经对这里有了足够的了解。

“所以你们才要把我引到这吗?”

耐萨尼尔的身影再度消失,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与又一名夜族碰撞在了一起,轻易地从他那惨白的身体上,撕下大片的血肉。

“在这重叠点内,一场隔绝外界的厮杀。”

夜族迎着耐萨尼尔的吼声予以还击,可一只燃烧的拳头,轻易地打穿了他的胸膛,至于夜族那引以为傲的不死性质,则在极致的高温下荡然无存。

“不……”

他的嗓音嘶哑,火焰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些许的火苗从喉咙里钻出。

夜族还尝试调动自己的血脉之力,但随着耐萨尼尔从容地将手从他胸口的大洞里抬起,这时他才发觉,耐萨尼尔的拳头上正带着一件银闪闪的指虎。

致命的银与火在夜族的体内纵横,彻底泯灭了他仅剩的生机。

“还真是严阵以待啊。”

见到那闪亮的银,乔斯惊叹着,没有贸然进攻。

“你们不会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吧?”耐萨尼尔转过头,身下的夜族化作灰烬倒下。

从察觉诸秘之团可能与夜族有牵连起……不,要在这更早之前,在忤逆王庭在莱茵同盟境内活跃起,耐萨尼尔就预见了自己与夜族交手的可能。

于是耐萨尼尔委托升华炉芯,为自己打造了这么一对蕴含有银的指虎,它们的性质与不动之剑相似,除了针对夜族所具备的银外,其本身的所有超凡都是“固化”,以避免被耐萨尼尔那荣光的伟力所摧毁。

乔斯深呼吸,随后猛地发出一阵锐利的啸叫,一时间耐萨尼尔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崩溃,个体对世界的认知能力在迅速衰弱,几秒内,他就已经认不出乔斯的具体形象,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团蠕动黑影。

其他人的形象也是如此。

不止这样,抽象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大脑萎缩的老人般,处理信息的神经中枢逐渐陷入停摆。

换做其他人多半会在慌乱中走向死亡,可对于耐萨尼尔而言,这仅仅是影响心智的把戏罢了。

燃烧。

耐萨尼尔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炼金矩阵内的全部以太也遵从着这唯一的指令,号令着四面八方的以太,一并执行耐萨尼尔的意志。

去灼烧、去焚毁、去把一切的不洁之物烧成灰烬。

不等其他人靠近耐萨尼尔,一团火光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周围环境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同时火光也不断壮大,并形成一个高温高压的火球。

当耐萨尼尔也无法约束这团烈火时,它就如破裂的水泡般,轰然炸裂。

顷刻间,所有人的听力都被那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乔斯只看到一抹迅速释放的强光,直至璀璨的纯白吞没了视界的所有。

“该死!”

乔斯咒骂着,他不觉得自己能抵御这致命的冲击,他只能选择后撤,而这无疑会令耐萨尼尔脱离自己秘能的范围,让他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不,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耐萨尼尔。

高浓度的以太在乔斯的身前汇聚,形成了一道致密的以太屏障,他不退反进,任由焚风刮过自己的周边,热浪烫伤自己的皮肤。

但就在乔斯以为,自己仍控制着耐萨尼尔时,一道纤细漆黑的影子在火光中向着自己急速靠近。

“你觉得你的陷阱很完美吗?”

伴随着怒斥的吼声,一记重拳从火光里高速探出,乔斯反应不及,被其正面击中。

乔斯的视线一黑,他感受不到自己半边脸的存在了,数秒后,痛苦姗姗来迟,乔斯觉得自己的一只眼睛碎裂了,颅骨也开裂,致命的银渗透进了血液里,带来强酸般的腐蚀,血肉正迅速衰败,同时无法熄灭的火苗也钻入了自己体内。

“耐萨尼尔!”

乔斯睁开了仅存的一只眼瞳,腰间的利剑如闪电般刺出,但紧接着又一记重拳砸在了乔斯的腹部,把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在布满雪尘的冰原上翻滚了数圈。

“哈……哈……”

乔斯大口地呼吸,近距离的高温烧伤了他的呼吸道,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带来一阵压抑的窒息感。

好在他是不死者,肉体的伤势迅速愈合,除了头颅的那部分,在银的作用下,乔斯的半个头颅都裂开了,可以清晰看到其下的血肉组织,无数的肉芽蠕动,但始终无法抓在一起,把伤口重新拼合。

再看向大步而来的耐萨尼尔,看着他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乔斯忽然感到了一阵迷茫。

“不……怎么回事?”

自己刚刚明明刺中了耐萨尼尔的心脏,就算他是荣光者,多少也要受到一些影响才对啊。

粘稠的滴答声引起了乔斯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手中的利剑只剩下了半截,剑尖的部分完全熔化,化作铁水淌了一地,至于耐萨尼尔的胸口处,那道浅浅的剑伤正被以太化的躯体自愈。

“我从不需要任何防具,凡铁无法伤我分毫。”

耐萨尼尔的声音宛如炎魔的低吼,凭借着那极致的高温,所有袭向耐萨尼尔的武器,都会在临近体表时,承受不住那致命的温度,纷纷化作铁水,流过他的脚边。

哪怕是炼金武装,质变层数过低的话,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伟力。

“这就是纯粹的荣光者吗?”

乔斯无奈地笑了笑,哪怕有极光之力的加持,他们也只是获得了虚假的阶位而已,即便数量众多,一时间也难以对耐萨尼尔保持压制力。

数名夜族无声地冲刺到了耐萨尼尔的身边,他多为受加持后的守垒者,可耐萨尼尔看都不看他们,随意地挥拳便打碎了一人的头颅,紧接着他抓起另一个人的手臂,把他像野狗一样用力地荡起,拍在地上,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沫。

夜族的血沾满了耐萨尼尔的双拳,血液与银接触到了一起,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火花般的声响。

乔斯看着临近的炎魔,他深刻意识到,对抗荣光者的,只能是另一名荣光者。

于是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从耐萨尼尔的身后升起,这并非是由极光之力加持而来的虚假存在,而是真真正正的荣光强权。

耐萨尼尔回过头,看到了自物质界踏入以太界的吉鲁。

“我记得你,议员。”耐萨尼尔高声道。

“能被您记住,还真是令人惶恐啊。”

吉鲁握了握双拳,蓄势待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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