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帝王情爱

发觉锦衣卫追过来时,兴儿当机立断让我们分头跑路,没有一丝的犹豫。

我竟没察觉到异样。

他定是情知自己是没有活路了,才会跟我分开。

那回他偷了人家的烧鸡送我当生辰礼,被人追打,他也是叫我和他分头跑,最后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差点儿丢了性命。

可是这一回,他左右是没有生路了。

就算他没有中箭,梁献意也要迁怒于他,要杀了他。

梁献意下令时,是那样轻描淡写,我却渐渐心底生出寒意。

我突然明白孟妮儿为何总与我过不去,又劫持了我,她并非只为了兴儿,她是为了让梁献意不痛快。

她临走时说的好戏,就是为了看梁献意痛苦。

因为梁献意曾派人追杀过他们。

他们在北境草原上,曾被追了几天几夜,差点儿被冻死,说不准梁献意现在还通缉着他们,誓要将孟妮儿这些刺客赶尽杀绝。

我竟然忘了兴儿也是刺杀过梁献意的刺客。

只是因为我,梁献意才没有除掉兴儿,而是选择利用兴儿。

因为梁献意知道兴儿与我是打小的情分,我们虽不是亲人,却比亲人还要亲,只要我跟他一心,就不怕兴儿不从。

而我真的信了他的话,真的以为他体谅兴儿的处境,从没想过要抓兴儿。

他还劝我原谅兴儿,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兴儿行刺他,皆是听从孟妮儿安排,兴儿痛改前非,还有一身本领,我应当高兴才是。

当时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大受感动,拉着兴儿就朝他跪下,将他视作兴儿的再造恩人,并担保兴儿再不生出异心。

没想到,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兴儿,他甚至也不真正明白我和兴儿间的感情,也难怪,他连君磊兄都不顾惜,又怎么会顾惜兴儿?

我痛苦地想,其实他是一个可怜透顶的人,他虽然是九五之尊,在偌大的紫禁城里,他却连一个真正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他待我是真心实意,他待我一直都很好,但自从他坐上了皇位,他的手段愈加的可怕,他也变得愈加陌生。

也或许他原本就是一个冷酷的人。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涌,脑中尽是兴儿一身的血躺在冰冷的地上,他身上还插着锦衣卫的箭,身边围满了锦衣卫,却无人上前救他性命。

我只是,想要一人心,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而非帝王的情爱。

没想到会连累兴儿丢了性命。

我突然想起曹英珊在中秋夜宴那晚说的话,她说君磊兄让她提醒我,莫要轻易忤逆了皇上。

我一直以为梁献意待我会不同,我在临走前,还向他讨了一道免死圣谕,给他留下绝笔,求他只迁罪我一人,饶恕我的家人……

念及此,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简直如坠冰窟,再不敢往下深思,却忍不住凝神静听。

“在何处找到的人?他们怎么会分开?”梁献意忽然说,嗓音低沉凛冽。

仲茗道:“将近城门附近,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为何昏迷?”

“他腹部中了一箭?”

“你们有人朝他放箭?”

仲茗肃声道:“兴儿是臣的属下找到之前就已中箭,臣等不敢擅自放箭,但那箭却是锦衣卫专用箭矢,臣也觉得甚是蹊跷。”

我一惊,心中狂跳,难道不是锦衣卫对兴儿射的箭?

随即明白过来,是啊,当时雾深天黑,他们怎么敢贸然放箭?

而且兴儿一策马离开,小吴就劫持了我,定是孟妮儿他们先放了暗箭伤了兴儿,才能轻易将我带走。

我大气都不敢出,又觉得百感交集,不知是悲是喜,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过了一会儿,梁献意声音轻缓道:“查清楚。锦衣卫,每一人都查。”

“臣遵命。”

“害卷云之恶徒,在何处?朕亲审。”

“正押在外面。”

仲茗说完,良久,梁献意终于开口:“备棺。”

很快,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是几步,伴随着仲茗的惊呼声,发出重重的一个声响。

“皇上!——”

仲茗大喊道:“快传御医!传御医——”

纷纷扰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破庙里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殓棺、勘验线索、翻找,一遍又一遍。

地窖里冰冷,我只觉得早已麻木,只是忍不住打着冷战。

慢慢的,脑袋越来越沉重,睁眼闭眼都是漆黑一片。

终于失去了知觉。

(本章完)

第168章 绝处逢生

迷迷糊糊,不知是真是幻。

我和兴儿策马狂奔。

空幽的长街,马蹄声响彻云霄。

身后是翻腾的浓雾,如影随行地逼近,雾中有人拉满了弓,铁箭在弦上,很快直朝兴儿射来,兴儿的血,冰冷黏腻,我双手都沾满了他的血……

我从梦中惊醒,脑中还是方才的情形,心犹狂跳,眼前还是满目的黑,渐渐又陷入了绝望,梦亦是,现实亦是。

兴儿死了。

我枯坐了许久,久到出现了幻觉,似乎身下地面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水面,但很快我发现身下真的有水。

水并不多,我却心中振奋,跪俯在地上各处摸了起来,浑身上下很快沾满了泥浆,又湿又沉。

我仰头四看,没有一丝光,不知这水是从何处进来的?

这地窖不深,不可能渗进来地下水,上面又无水落下,那必是四周有别的出路。

我闭上了眼睛,伸出双手一寸一寸在洞壁上触摸,四四方方,连走了两圈,都没有找到什么出口。

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一处角落里,有一口袋的干粮,布袋早被浸透,里头的干饼和咸鱼,也早泡得发软。

我将布袋拎起,靠在洞壁上凝神想了许久。

孟妮儿果然不想要我的性命,不然早把我杀了,她把我囚在此处,早晚会过来把我带出去。

不过,大约她也害怕一开始有官兵盯着这破庙,所以才提前在地窖里放了干粮,只等风平浪静后再来找我。

我想不通,她已经害死了兴儿,又让梁献意以为我死了,大仇得报,她还利用我做什么?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这才觉得又冷又饿,当真是饥寒交迫。

我紧咬着牙关,手里紧攥着布袋,心想:不到饿得无法忍受,我绝不会吃这些脏污的干粮。

因地窖里不见天日,我也不知已过了多久,总感觉漫长难熬。

熬不住打了个盹儿醒来,又是极长的一阵煎熬。

当我再一次醒来,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心中一惊,因什么也看不见,这声音又细微轻小,我紧张恐惧到极处,强自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一侧洞壁上“啪嗒”落了下来,接着就传来叽叽的叫声,竟是老鼠!

我先松了口气,马上又慌忙站了起来,原地蹦跳了几下,手里胡乱挥着:“走开,走开!”

其实我并不怕老鼠。幼时家里厨房进了老鼠,后来找到一个鼠洞,发现里面还有一窝幼鼠,兴儿提着一只幼鼠吓我,我原本正坐在秋千上看书,登时吓得跌坐在地上,兴儿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也吓了一跳,慌忙扶我起来,不小心让那只幼鼠跑了。

在我院子里、屋里找了很久,怎么也找不到,兴儿一直向我赔礼道歉,一直说那只幼鼠早跑出去了,但我还是半个月没在自己院里住,和我娘睡在一处。

每回我骂兴儿胆小怕事,他就用手比着,说这么大一点儿的老鼠都吓得您够呛,也不知道咱们谁胆量小,我说我那不是害怕,我是恶心!

我是真的恶心老鼠,可是这地窖里竟然钻进来了老鼠,听起来还不是一只,我简直是要疯了,恨不得大声尖叫。

但当又一只老鼠从洞壁上掉落下来时,我突然想到,若非有洞,老鼠又怎么能钻进来呢?

我强忍着抓狂的感觉,一咬牙,试探着一步一步朝发出声音的洞壁走去,然后胡乱摸着,突然,从我的正上方掉下来一个东西,正落在我胳膊上,只是一瞬就又掉落在地上,又是一只老鼠。

我手忙脚乱地跳脚,只听见脚下几只老鼠乱窜,我头皮都是发麻的,但也在极度崩溃中横下心来,也不管脚下会不会有老鼠,只专心垫脚往上摸。

原本坚硬的洞壁,那一处却松松软软,我心中一阵激动,反手将布袋扔了,跳起来狠抓了一把洞壁,竟抓下一大块泥土来。

我接着踮着脚双手用力往下抓。

很快,洞壁上呼啦落下来一大堆泥土,若非躲闪及时,差一点儿就砸在了我脸上。

再摸过去,就摸到了一个洞。

我大喜,完全忘了地窖里还有老鼠,只管踩着落下来的泥土不停地掏,一直掏到手指酸软发颤,才不得不停下,没想到这时又落下一大堆的泥土,这次露出一个很大的洞口来。

从洞口里还不断渗进来水。

看来之前地窖里进水就是从这洞壁上的洞口里渗进来的,而这洞口应是最近才堵上的,被水一泡才变松变软,以致钻进来了老鼠。

我只犹豫了一下,就踩在松落下来的泥土上,奋力往上爬。

那洞口比我高,若非有脚下的泥土,我是绝爬不上去的,但即便如此,我也拼尽全力才爬了上去。

那通道仅容一人通过,砌着石块,甚是结实牢固。

我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亮光,这才真正放下了心。

外面是白天,日光暖且亮。

眼前是一片翠竹,而我正坐在两棵树的树根上。

是两株“同根生”树,一株青桐,一株山毛榉,树根长到了一起,中间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洞口。

地上汪着一摊水,树干黑亮如新墨,那一大片翠竹上都映着晶莹的水珠。

必是刚下过一场大雨,雨歇天晴,地上的积水还没退,有的流进了洞口里,救出了我。

我不知这是哪家的院子,但觉眼前庭院静好,天上云朵安详,有逃出生天的感觉。

而这一切,竟只得天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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