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今夜,月色明亮。

借着月光,少年草草翻阅着这本《焚魂清心诀》。

大事在前,少年不可能在此时平白耗费心神,没细看,也没学,眼下只不过是被润生背着赶路途中,闲着也是闲着,就先做一个初步了解。

第一页书名下面,做了标注。

——明玉婉赠。

这既说明了是谁家的功法,也指出了赵毅替自己选择的下毒对象。

那晚解决完四玄门的四人后,李追远与赵毅在姚记旅馆楼顶喝茶,赵毅将那边的情况势力,对少年做过简单汇报。

明玉婉,是龙王明家人,性格乖戾。

与曾经那位虞家走江者虞妙妙不同,虞妙妙那是言行合一的蠢。

明玉婉,按赵毅形容,就是她的行为逻辑会很冷静,遇事时的抉择很正常,但在日常相处中,情绪常常会失控。

经历过那么多江上风雨的人,不可能那么幼稚,再加上出身自龙王门庭,自小受规矩礼数教导,又怎么可能在养气功夫上做得那么差。

一念至此,少年抬头,看向身前疾驰行进的陈曦鸢。

好吧,也不是没可能。

再次低头,接下来,少年打算将关注点落在这功法本身。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本秘术,而且术如其名。

焚魂,是真的要焚烧灵魂,但不是像烧草垛子那般一口气都点了,而是类似于用烧红的钳子将多余部分“夹断”。

可是,听说过理发、修指甲的,还真没听过修剪灵魂的。

且灵魂这种东西,稍有差池就会使人堕入万劫不复,明家,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搞出这样的一种秘术?

有人得骨质增生,难不成明家的人,得了灵魂增生?

李追远不是在调侃,他觉得,这可能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真相。

因为该秘术分为总计十三个阶段,对灵魂的修剪程度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加深,就算一步不落、天赋惊人,一口气将这秘术修行到最顶层,那至少也得修剪十三次。

十三次修剪,这得落下多少灵魂材料?

大概率,明家本诀的修行上,有某种弊端,迫使他们不得不研究出这一秘术来进行自我纠正、补救。

有弊端的本诀,还能沿用至今,且明家亦能发展成龙王门庭,说明这所谓的弊端……可能亦是某种优势。

不过,秘术对如今的赵毅而言,却有着很好的辅助效果,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赵毅应该把他祖上那位的“点天灯”琢磨出来了。

人的阈值,只会越来越高,看来,只是简单地撕扯人皮玩儿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赵毅了,他打算撕扯炮烙灵魂。

但赵毅也怕一不留神给自己玩儿得魂飞魄散,如今早早地把这一秘术交到自己手上,一是为了与自己淘换其它东西,二是也希望让自己来把把关,别被人家在里面留坑。

将书收起,李追远看向前方,前方夜幕下,一座高耸的黄土坡脉,绵延而发,这是邙山的一角。

谭文彬抬起手,示意大家伙放缓速度,他一直在追踪赵毅留下的记号,以控制双方距离,那一盟的人自这里起速度放慢。

林书友:“彬哥,这就是邙山么?”

谭文彬:“嗯。”

林书友:“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会选择将自己葬在这里?”

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说的,就是这北邙山下,人挤人的景象。

先前一路经过时,看见了很多座有几层楼高的凸起封堆。

随便一座,挪动南通去,挖掘保护起来,都可以当南通的旅游名片了。

但在这里,这些封堆的实际作用,似乎只是拿来给当地农户方便标记划分责任田。

谭文彬:“一是在古代很长时间里,洛阳都被认为是天下中心;

二是邙山接秦岭余脉,可视为龙首所在。东西虎牢与崤山可视为青龙白虎,南临伊阙为朱雀,北卧黄河为玄武,四象拱卫,天然大吉。

三是,邙山的地质条件,很适合古代的陵墓工程建设。”

林书友:“这么好?”

谭文彬:“嗯。”

林书友:“怪不得虞家会将祖宅立在这里。”

谭文彬转身,看向润生背上的李追远,问道:“小远哥,我们要不要在这儿休……”

话没说完,谭文彬目光一凝。

林书友摸上金锏,润生松开手,让小远自其背上滑落。

谭文彬看向西侧:“有……”

陈曦鸢自原地消失。

当她自西侧出现时,一道黑影被丢了出来,砸落到众人面前。

那人落地后,下意识地想要弹蹦而起,但刚起身,就“砰”的一声,四肢加脸,紧紧贴地。

这还是陈曦鸢第一次,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正儿八经动手。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可以说,若是没有小远哥的红线将他们捏合成一个整体,单论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动手效率,陈曦鸢完全碾压他们所有人。

李追远:“彬彬哥,审讯。”

“是。”

谭文彬走向那道黑影,隔着一段距离后,他对陈曦鸢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撤出域了。

他可不想傻乎乎地直接走进去,然后受域的影响,和黑影来个夫妻对拜。

陈曦鸢抬起手,食指向上一提,域解开。

黑影身形忽然震动,瞬间出现残影,就要逃离。

速度之快,超出了谭文彬的原本预估,这玩意儿,怎么抖得跟蜻蜓翅膀似的,自己连五感成慑都来不及使出,更没办法瞄准。

陈曦鸢食指向下一拉。

“砰!”

黑影再度五体投地。

“哈哈。”谭文彬讪讪一笑。

主要是陈曦鸢抓捏黑影如小鸡一般,没想到这黑影如此不一般。

谭文彬蹲了下来,直接走五感,开始“用刑”。

很快,谭文彬就又站起身,对李追远汇报道:

“小远哥,他是虞家的人,特意来找我们的。”

李追远对陈曦鸢道:“看看他真身。”

陈曦鸢食指左右横拨。

“哗啦!”

黑影身上的衣服碎裂,露出了一个正常男性的身躯,但他头顶上顶着一个东西。

谭文彬:“还真是一个蜻蜓?”

不是寻常的蜻蜓放大,其两侧翅膀不长,但很宽也很薄;尾部很短很尖锐,如倒刺般刺入身下男人的后脖颈。

男人双眸泛白,抬起头,开口道:

“诸位大人,小人蜻三,奉老太太法旨,来接诸位进入虞家!”

将自己身份“洗黑”,提前进入虞家,本是李追远一开始的谋划,他也曾主动去找“虞家”的人,让对方发现自己,好将自己接进去,谁知找到的居然是真的虞家人。

在村里耽搁了好几天,并不算亏,毕竟得知了虞家现如今的真相,可原本想要提前进入虞家的计划,却不得不流产,因为此刻那么多家的长辈们,已经打入了虞家。

连在虞家里,位高权重的黄将军,都已被斩杀。

但谁能料到,走到这里时,居然还能碰到虞家接应自己的人。

蜻三应该早就被派出来了,但因为众人一直在村子里,所以他没能找到人,而且因为那些家族门派长辈们对虞家动手时,必然布置了防止气息动静外泄的阵法,使得蜻三还不晓得,虞家的大门,早就被攻破了,他还在尽职尽责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其实,蜻三的目标是陈曦鸢,主要那日在博物馆里,陈曦鸢的表现最为亮眼,而且与对面那一派人,明显水火不相容,双方是真杀,绝不是演戏。

博物馆那日趁着大阵崩溃逃出来的幸存者里,就有虞家的眼线,回去就对老太太上报了这件事。

老太太明确吩咐,这样的人,就该早早接到虞家,进行盛情款待。

当然,也是希望能将其留在虞家,多一分助力来应对即将开始的风浪。

蜻三提到那位老太太,在李追远看来,应该是虞妙妙的猫奶奶。

陈曦鸢的目光落在蜻三刺入身下男人脖颈处的那根尾刺上。

即使博物馆里那伙人要杀她,但她也决不会因此和虞家人同流合污,看到这个场景,她就感到反感。

既然那边已经攻进去了,那留着这只肥蜻蜓,也没必要了吧?

陈曦鸢指尖慢慢收回,只等少年一个示意,她就可以将这家伙彻底捏碎。

李追远:“除了我们,你还接引了其他人么?”

蜻三:“回禀大人,小的们还接引了很多位大人,如果不是今晚终于找寻到了诸位,明日我们就将带着所有大人们进我虞家祖宅了。”

李追远:“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蜻三:“其他大人们这会儿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农庄里。”

虞家的一道龙王令,吸引了大量江湖人士对赵毅进行追杀,结果被赵毅他们反过来当功德蚊子腿肉,不断设陷阱吸引过来反杀。

从九江到洛阳,不晓得多少江湖人士死去,不过这倒没什么可惜的,因为虞家龙王令的内容,属实上不得台面,能被它调动吸引过来的江湖人士,其实也是为了虞家的奖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杀别人领赏,就得有被别人杀的觉悟。

可到底还有幸存者,且听起来,似乎还有不少。

李追远没兴趣去收集蚊子腿,他想的是另一种可能。

“你接应我们去虞家祖宅,走的是正门么?”

蜻三:“回大人的话,非是我虞家不重视诸位大人,一来正门轻易不得开,二来诸位大人里也有想隐藏身份的需要。

故而,就只得委屈诸位大人通过后门,秘密进入虞家。”

李追远:“好,那就去吧。”

蜻三:“请大人将小的放开,小的通知庄子那里的同伴带领那边的大人们出发,大人们的时间宝贵,就不耽搁在碰头这种事上了。”

李追远:“可以。”

陈曦鸢撤开了域,蜻三心有余悸地爬起身,翅膀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这应该是它同族之间的讯息传递方式。

不一会儿,蜻三就停了下来,恭敬道:

“诸位大人,请跟随小的来。”

陈曦鸢走到李追远身边,将域展开把二人包裹。

“你怎么知道会有后门?”

“我不知道,只是问问。”

“这……”

“你以后做事前,也可以多问问,哪怕遇到邪祟,若有绝对把握,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把人镇杀,它们背后,往往会蕴含着更多线索,你直接把人杀了,线索也就断了,有些器具、材料,可能就拿不到了。”

“可是我不缺器具、材料啊。”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那我以后就不急着杀,先问问,找线索,然后弄到器具、材料,攒够一批后,就送你?”

李追远:“谢谢。”

陈曦鸢:“不客气,姐姐给小弟弟零花钱,是应该的。”

李追远:“线索不挖掘完,你就算一浪走完,但完成度不够,所获得的功德也不会很高,功德,你也不缺么?”

陈曦鸢:“居然还会影响到功德?”

李追远:“你不知道?”

陈曦鸢:“我真的不知道,爷爷奶奶没告诉过我。”

李追远觉得陈曦鸢爷奶以前没告诉她的原因是,他们只希望孙女能更安全地活下来,如果贪图更多,那么每一浪的危险系数也会随之提升。

至于功德多少,这玩意儿又不像钞票有具体面额,只能靠自己去感受。

之前谭文彬请她一碗肉汤和一瓶海碧,她都能拿功德去打赏,足可见她平日里,对功德这东西,并不算敏感。

李追远:“现在知道了么?”

陈曦鸢点头:“知道了。小弟弟,遇到你后,姐姐真的学到了好多东西。”

蜻三带着众人来到一座封土堆前停下。

“还请诸位大人稍作等待。”

等着等着,有四个黑衣人,带着一众各有特色的人过来了。

他们身上大半都带着伤,显然都是从赵毅他们的坑里侥幸逃出存活下来的。

虞家要收拢这帮人进祖宅,也是想着拿他们当炮灰。

而且,这帮人现在还敢过来,就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江湖一批顶尖势力,已经联手打入虞家了。

这就是江湖层次低的悲哀,想往上爬,有时候光敢豁出命是远远不够的,很多时候,这命,交得毫无意义。

有心思活络的想上前找陈曦鸢攀谈,润生提前卡住位,气浪释出,将他们推开,保持了自己这边的清静。

大家伙都惊讶于润生的气势强大,但谭文彬却留意到,这里头有两伙人的神色不同。

一伙人为首是个女的,穿着一身白裙,这装束,在这里本就显得很扎眼,且她身边还有三个女的将其拱卫。

那三女中,一个体形肥硕,如肉墩一般,这会儿手里还拿着一只烤羊腿正在啃着;一个身材纤细,瘦得跟秸秆似的;另一个,体形倒是正常,却双目空洞,应是个盲人,可背上背着一个匣子,那匣子的锁位,明显是一套有名的机关要术。

这伙人的配置,实在是太经典了,不像是一窝蜂涌过来为了图虞家赏赐的江湖人士,更像是一个走江团队。

可走江的人,为什么不去找赵毅,反而是与这伙人为伍?

难道,她的打算和自己等人一样,也是想着洗黑后提前混入虞家?

另一伙,是一个男的,在润生气门开启时,那男的伸手摸了摸自个儿身上的几处穴位。

主要是一直和润生吃喝睡在一起,润生身上的气门位置以及随后雕刻出的纹路,谭文彬也早就看熟了,因此谭文彬敏锐察觉到,对方自摸的穴位,很精准,明显是看出来且熟悉《秦氏观蛟法》的。

可秦家过去这么多年就一个秦叔撑场子,秦叔也不会跑外面去收徒,故而对方如此年轻,却能瞧出来,大概率是出自家学记载。

先前那个自摸的举动,更像是一边回忆记忆中的描述一边在自我验证,以判断润生的身份。

谭文彬扭头看向李追远,李追远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看到了。

这一浪确实有意思,连江湖炮灰里,也能藏龙卧虎。

五个蜻蜓,凑到一起,入门的令牌应该各自在它们身上,拼出完整后,前方封土堆下方开始凹陷。

“轰隆隆……”

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出现,坡道很宽,估测有双向八车道。

龙王门庭的一个后门,竟也是如此宽敞。

“诸位大人们,请随我们来。”

五个蜻蜓在前面带路,其余众人跟着走入。

里面没有特意布置出来用以照明的灯盏,但光线却很透亮,因为每走一段距离,都会看见一座墓门,墓门前的石碑上,记录着后头墓主人的高贵身份。

都不是一般的人物,有些人更是在历史上耳熟能详。

可他们的墓室,在这儿的作用,就是点灯照明,如若经过这里的人愿意,还能随意进入,挑选自己感兴趣的先贤,去他家里做客。

李追远怀疑,这应该不是后门……而是虞家的一种雅兴。

将邙山下的一众知名“墓居”串联在一起,用以“谈笑有鸿儒”。

这里的格局对虞家祖宅而言,就像是世俗权贵宅邸内的后花园。

只是这些畜生不懂,就把它单纯当作了后门。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左侧雕刻着一头头神话传说故事里的大妖,右侧雕刻着一个个气质不凡的男女。

暗示虞家是以人与妖兽的合作为基础,立下的门庭。

五个蜻蜓操控着身下的人,再次在石门前进行拼凑。

“咔嚓……”

石门颤动,即将开启。

谭文彬立刻去留意那伙女人和那个男人,在其他人都在面露期待与欣喜,幻想着将要得到龙王门庭的赏赐时,那四个女人已呈战斗阵形,男人的重心也明显下压。

显然,他们是在防备着伴随着石门开启后会出现的巨大危险,他们,知道虞家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润生站到李追远身前,林书友站润生斜后侧,谭文彬站小远哥身后。

陈曦鸢看出来了,他们在团队布阵,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毕竟,过去,她还未和其他人合作对敌过,她担心自己没经验,反而冲乱了对方的阵形配合。

所以,她干脆站到了润生身前,顶到了第一个。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她在最前面顶着,应该就不会影响到他们了。

润生:“……”

李追远开口道:“你过来。”

“哦。”

陈曦鸢转身,又绕了回来,站到了少年身侧。

“在我命令你前,你不要擅自开域。”

“嗯。”

让她顶前面当肉盾,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石门,不断开启,才刚开出只够一个人进出的缝隙时,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就向这里溢出。

人群中有人疑惑道:“好重的血腥味?”

“不是人血的味道。”

“是妖血,龙王虞擅长培育妖兽,这后门怕不是妖兽的试炼地。”

“会不会是屠宰场?妖兽肉应该更好吃吧?”

“慎言,在这里,你敢对龙王家不敬?”

“我的罪过,我的罪过。”

就在这时,门里面传出一道苍老却又桀骜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里居然还有个后门,里面肯定藏了不少妖邪,杂碎们,都给我,死!”

“轰!”

一条火龙从门缝中窜出,化作滔滔烈焰,席卷而下。

站在最前面的五个蜻蜓瞬间被焚化为灰烬,然后是那群抢站在人群前排想第一批进虞家领赏的人,身躯被大火包裹,发出凄厉的惨叫。

刹那间,整个甬道,

化作炼狱!

(本章完)

第353章

润生双臂交叉,全身蓄力后,再缓缓将臂膀打开。

伴随着一阵肌肉骨骼的沉闷摩擦,雄浑的气浪不断释出。

站在最前面的他,为身后的同伴们,撑起一座屏障。

过去的润生,无法将气浪掌控得如此精细,经过“速成班”提升后,做这些,已是游刃有余。

火焰冲击上来,即刻如打入沸水中被快速搅散的鸡蛋。

李追远等人的四周与头顶,好似被铺上了一层厚重的火焰毛毯。

这里的甬道虽然很宽,可到底还是个密封的空间,只要火势足够大、足够猛,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抵抗的能力,少数有抵抗手段的人,也压根来不及反应。

周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大量江湖人士在距离龙王门庭只有一门之隔时,身体与那心中一飞冲天、鱼跃龙门的愿景,一并化作飞灰。

谭文彬不断转动着身子,他所感知到的讯息,通过红线实时传递到小远哥的脑子里,让李追远可以在视线受阻时,掌握外面的情形。

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依旧稳固,她们以自己的方式,扛下了火焰的席卷。

至于那个男人,却暂时没办法确定其位置,李追远认为,他应该还没有死。

他很聪明,不光花费心思挡住了焚烧,还将自己的气息动静隔绝了起来。

厚重的火焰毛毯外围,不时有暗红色的火焰靠近,这团色泽的火焰,温度更高,焚化能力也更可怕。

林书友每每都能提前反应,手中凝聚出三叉戟虚影掷出,将那暗红色击散。

整体上,火焰还在持续,哪怕是到现在,也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陈曦鸢:“门里面的那位前辈,这是要把我们当妖兽给彻底炼化。”

李追远:

“妖兽的叫声与人的惨叫,你当他分辨不出来么。

当然,也的确可以分辨不出来,毕竟虞家这里情况特殊,都是妖和人的搭配,发出人的惨叫声也很合理。

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暗红色的火焰你看见了么?那是在使用这一术法时,喷洒出舌尖精血进行的加持。

不过,就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可以理解成他生怕会有妖兽靠自身天赋逃脱,他是在确保除恶务尽。

明明都烧了这么久了,可他还在继续,你说,他为什么不把石门推得更大些,自己进来看看?

最后,正常人平日里,可没有这种自言自语的习惯,尤其是在面对他‘认为’的妖兽时,还要开场加一段很浮夸的‘哈哈’。”

陈曦鸢:“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不是妖兽,他这是在故意对我们出手想要杀了我们?”

李追远:“他不确定我们到底是不是妖兽,他也不愿意去确定,因为一旦确定了,他就会遭受天道反噬。

但他,就是在这种可能存在模棱两可的事情上,故意用力过猛。

宁可对杀一千,也要‘错’杀一个。”

赵毅曾提醒过李追远,那帮人家里的长辈在对虞家出手时,肯定会留下一些用力过猛的痕迹。

但很显然,这帮老前辈,在对天道的理解上,比赵毅所设想得要更深入,而且,他们下手,也更狠。

虞家的畜生当道所制造出的特殊形象,给了他们对“人”出手的理由,只要听到动静,那就二话不说,直接一招先打过去,保不齐就能提前扼杀掉其他家族门派的优秀后辈。

同时,他们家自己的后辈,也处于同样的被“误杀时刻”。

李追远觉得,天道在这一浪里的布局是真的很有意思,总体规则是:

己方长辈无法在江面上庇护己方晚辈,就算晚辈遇到了危险,也不能朝着长辈那里去逃,长辈更不敢直接出手去帮助。

而这里的特殊环境,又给予了那些前辈对其他家孩子出手的契机,只要一个人忍不住这么做了,或者哪怕这个想法只是在自己脑子里刚刚形成,囚徒困境也就出现了。

你不对别人晚辈动手,可你的晚辈可能在遭遇别人的镇杀,说不定已经出了意外,死得稀里糊涂。

虽然这些老家伙,都是人精,不至于那般急迫地短视。

但天道好不容易以龙王虞搭台,再推起这么豪华的走江精英阵容,光是明面上已知的正统龙王家的传人,算上虞地北的话,就已经有六个。

没有意外,那就推出意外,没有冲突,那就诱发冲突,连一缕风一片叶,都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天道,有的是办法让它所想要营造的效果出现。

那些老家伙们先前对虞家妖兽杀得越狠,屠得越干净,就越是在加速清场,好为接下来的正道内部厮杀做好准备。

老家伙们来虞家之前,只是想着分食虞家的底蕴,肯定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成为这一浪之中早就被安排好的“演员”,饰演的还是正常浪里的传统邪祟角色。

甚至就算这会儿,大部分人应该都没清醒意识过来,一是他们对天道的认知深度不够,连李追远也是事发时才想得通,而能提前做到预判的,那得是真正“懂”天道的那一类人,就比如历代最终胜者龙王,以及陪着龙王走江的人和……动物。

另一个原因是短时间内对妖兽的过多杀戮,让它们的妖血与怨念大量弥漫,再结合虞家深建于邙山地下的特殊环境,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瘴,让人会更容易冲动,无法一直保持理性。

江水在天道的推动下,早就贴心布置好了一切,留意好了方方面面。

这一代的佼佼者,终究是要在一起厮杀的,也必然要分出胜负的,要么死要么认输,不可能让你一直悠哉悠哉地站在江上看风景。

每一代的龙王之争,都是这么过来的,走江,本就是天道为一代人杰,打造好的生死擂台。

李追远觉得那个男的聪明,是因为对方在第一时间就洞察了石门后那位的意图,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这是不给对方继续针对发难的机会。

而眼下,摆在李追远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他带着身边所有人,去和石门后那位碰一碰,只要自己这边能冲出石门,陈曦鸢再大喊一声“龙王陈”!

那对面的老头除非发了疯地想硬扛天道反噬,在浪中强行格杀走江者,否则他就只能立刻收手,讪讪道:“搞错了,搞错了。”

这算是规则里的优待,各家派出的人,差不多就类似于秦叔刘姨在家族中的地位。

因此,真让现在的走江者去和各家长辈厮杀,胜算还是非常低的,这亦是江水给那些老家伙们设置的一种制约。

如若真想痛快厮杀,那个很简单,像上次在丽江那样,给每个团队都配发一块黑色碎玉且必须要求随身携带,直接“天为”定义成邪祟,这样就能合理自相残杀。

可对李追远而言,如果拼着推门而出,只是为了得到对方一句道歉,那这么做的意义就不大了。

第二个选择,有陈曦鸢在,李追远并不认为自己就完全没有与对方掰手腕的资格,若是运气好,在较低概率下,说不定还能将其击败甚至斩杀,毕竟他们这帮老家伙,只是有秦叔的地位,却不见得有秦叔的实力。

但自己这里,也必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刚入虞家门,就给自己手上的牌都拼光了,真的是太不理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想攫取的利益,也有很多。

那就先忍一手,既然是猫捉老鼠的游戏,那自己就当一回老鼠。

对方是不敢把太多注意力放进来观察的,因为一旦“看清楚”了,就没办法自圆其说了,石门后的老头,肯定是处于“难得糊涂”的状态。

李追远:“你的生辰告诉我。”

陈曦鸢立刻回答。

少年自袖口里抽出一小沓黄纸,总共五张,黑蛟之灵自掌心飞出,沾染着李追远的血,在每张黄纸上化作笔划拍打,“写下”所有人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而后少年双手交叉,向前一拱,傀儡术生出效果,五张黄纸落地后折叠而起,成了五个小纸人。

既然晓得对方“稀里糊涂”,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弄太精细,彼此糊弄就是。

少年单膝跪下,右手手掌拍向地面。

“啪。”

润生关闭气门,但这用以阻挡的气浪并未消失,只是改为了阵法效果。

谭文彬眼睛瞪起,让自己的视线能更多的穿透火焰,林书友那里则更为迅速地透支出三叉戟虚影,进一步再提前,击散将要汇聚过来的暗红色。

陈曦鸢全程目睹这一切,少年并未开口下达命令,可三个伙伴立刻做出了各自反应,更诡异的是,谭文彬的眼里的蛇眸,似乎能和林书友共享?

李追远开口道:“开域!”

陈曦鸢瞬间开域的同时,心里还在嘀咕: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得口头说话?

她已察觉到,这四个人,肯定以少年为核心,掌握着一种她闻所未闻的秘术,能将彼此心意实时传达。

陈曦鸢此刻也好想加入,体验一下。

润生后退,林书友后退,谭文彬向前,大家都迅速靠近,被陈曦鸢的域所包裹。

李追远布置的阵法也随之瓦解,大火得以突破而入,将那五个纸人燃烧。

在少年的操控下,纸人不停挣扎,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李追远抓住陈曦鸢的手,拉着她继续保持着域后退,润生他们也都步调一致。

五个人,先向火焰席卷的方向前进,而后伴随着火势回收,又立刻后退。

站定,陈曦鸢的域继续开启,用以隔绝,李追远仍不觉得保险,右手中阵旗浮现,在域外,又布置了一个临时隔绝阵法。

双重保险之下,除非自己这边流露出杀机,要不然其他人应该很难察觉到自己等人的存在。

下一刻,原本充斥着火焰的甬道,变得安静下来,一道道火焰被抽离,化作火蛇,全部向着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扑去。

在石门外老头的感知里,李追远这伙人已经被烧死了,那么接下来只需集中对付最后一伙负隅顽抗的妖兽。

“这妖兽,是耐火的不成,我就不信,烧不死你,噗!!!”

舌尖精血像不要钱似地喷出,随即,一条完全是暗红色火焰组成的火龙向那四个女人所在的位置呼啸而去。

见到这一幕,李追远马上判断出,石门外的老头,在刚刚大火燃烧时并没有闲着。

老东西在门口,布置了一记杀招。

火龙来势汹汹。

盲女摇头,示意自己布置的阵法绝无抵御它的可能。

一身白裙的女人抽出自己的剑,目中森寒,她已做下决断,主动出击。

“轰!”

肥胖女人猛吸一口气,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鳞片,一个人先强行撑开身前的火焰,帮同伴打开通道,再震碎周围普通的火蛇,最后,一拳捶在那条暗红色火龙上。

火龙一阵扭曲,方向偏移,胖女人身上的鳞片大面积脱落,右臂更是瞬间融化,伤口处余下的火焰还在继续进行吞噬。

瘦女人身形出现在她身边,一根丝线划过,将胖女人燃烧的伤口切除,而后丝线延伸而出,其身形更是短时间内不停变化,避开了那条企图捕捉她的火龙。

到达一半距离后,瘦女人奋力一拉丝线,白裙女踩着丝线,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手中的剑开始蓄势。

火龙调头,想要去阻拦,显然是不希望她靠近石门。

盲女双掌上下相叠,仰头,奋力布阵。

“轰!”

无形的枷锁落下,企图将火龙困住,但也只是困住了一瞬。

盲女眼眶流出鲜血,脑袋向前一低,几乎昏迷了过去。

不过,这一瞬,也够用了。

白裙女出现在了石门后方,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长剑顺着门缝正欲刺出,同时也喊道:

“河谷丁家丁……”

剑身即将穿过门缝,白裙女喊话时也刻意省去了“我乃”,可临时决断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蓄谋已久?

几乎同一时间,两根枯瘦的食指与中指合并在一起,自石门缝隙里,向内探出。

这一招出来,整座石门,都为之一黯,更是禁闭了周遭一切声音!

白裙女眼睛瞪大,将剑收回于身前。

“啪!”

剑身与指尖接触后,瞬间断裂。

白裙女脖子上的一枚玉佩正欲摇起,手腕上的镯子也作势要发颤,更有铃铛声似要传出,这一身,保命用的物件儿,在正要发挥作用时,全部化作了齑粉。

伴随着指尖临近,白裙女身上的裙子都开始碎裂,可刚碎裂开去后,内部的特殊材质却仍崩而不散,再次回收,挡在了女人身前。

李追远只得在心里感慨,护身器具这么多,这种底蕴下,正常浪花里,真的是想死都难。

然而,在这一指下,一切外力阻隔都失去了意义,屏障又一次被破除,指尖继续突破。

女人张开嘴,口中有一柄细小如玩具般的宝剑飞出,其面容,也在此刻一下子苍老下去,头发染白。

这需要以寿元生机为代价释出的最后利器,在与指尖相撞后并未粉碎或弹开,而是刺入了指尖后,继续深入。

然而,手指的整体动作,并未停下。

瘦女人出现在了白裙女身前,身前丝线快速交织成壁障,紧接着又顷刻瓦解。

“砰!”

瘦女人身体炸开。

身后的白裙女继续面对手指,她胸口已凹陷下去。

但应该是那柄顺着指尖进入的小剑,在老头体内一阵穿行,这会儿应该到了老头儿不得不分心去处理的地步。

“哗……”

指尖停顿。

白裙女无法将声音传过去,但她手里一直攥着自己最开始的那把断剑。

奋力一弹,断剑飞出石门缝隙,上面有她家族的族徽,还有她的名字,见剑如见人。

老头的声音传来:

“啊,原来是世侄孙女啊,我还当是哪种妖兽这么厉害难杀呢,对不住,搞错了,搞错了!”

没有停留,门后老头直接离开。

他宁愿以舌尖精血加持普通的术法,再以指尖而不是自己武器来释出杀招,就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万一没杀成功,让其得以逃生,等于在江湖上多了一个仇家,那么,老头一开始所发出的声音,可能也做了假。

不过,在种种压制下,他必然也受了伤,尤其是那柄小剑,绝不是那么容易取出的。

白裙女颓然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着身前破碎的同伴。

这时,一道阴影自墙壁剥落,那名先前气息消失的男子走出。

出来第一件事,男子就开口道:

“我潜入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你们这帮为虎作伥的江湖败类赶尽杀绝!”

独臂胖女人马上护到白裙女身前,白裙女冷眼盯着男子。

陈曦鸢看向身侧的李追远,李追远没反应,陈曦鸢知道,小弟弟不打算救人。

她是想救一下的,但经历过博物馆那次之后,她现在救人的想法,也不强烈了。

反正自己正处于被小弟弟利用阶段,那就按小弟弟的意思做事好了。

男子一边向她们走去一边扫了一眼李追远等人先前所站的位置,摇摇头:

“先前在外面倒是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秦家又派人出来走江了呢。

能这么容易被烧死的,肯定不会是秦家人。

看来父亲他们当年联手,确实打断了秦家复兴的脊梁。”

————

为了逆转血糖,戒糖后又开始减肥,然后导致自己生物钟又崩了,两宿没睡,白天脑子都是木的,写得慢。

这章字数不够,欠大家5k。

在这里给大家说声抱歉,老读者都知道我有多胖以及我的工作习惯多不健康,总之,我会尽快调整好,补更和爆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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