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镜伞破煞 凤种吞鬼(二合一)

“不对啊,这他娘是口空棺。”

“连块地蛇都没有。”

虽然无眼古尸看着恐怖。

但卸岭盗众吃得就是死人饭,哪有怕的道理?

借着缚尸索将尸体拽出。

手握探阴爪在棺底来回划过。

只是找了几次,钩爪上竟然毫无动静。

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甚至有个胆大的,紧了紧脸上黑巾,深吸了口气,一跃翻进了棺内,提着灯盏在棺内细细搜寻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那伙计忍不住起身骂道。

地蛇就是铜钱。

属于倒斗行里的黑话。

同样的还有地龙和地鼠,分别指的金银。

“不应该啊,这么好的棺椁,怎么会没有陪葬品?”

围观盗众则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直到他们接过风灯走近,亲自查验了一遍,这才死心。

“肯定是被献王那老东西了滤了。”

按照掌柜的说法,这三具形制、年代皆不相同的古棺,代表着献王前三世,是他命人从各处挖出搬来。

这么说的话。

他也算是同行了。

整个大藏因山为陵,堆金积玉,鲛人明灯、云巅大殿、龙脉玄宫,处处透着皇陵气象,奢华惊人。

他一个蛮荒小国的王侯,就算吃民脂饮民血,也不太可能修得起这样一座大墓。

说不定,就是打着登天成仙的幌子,四处倒斗。

就和曹阿瞒一样。

发丘摸金,寻龙盗骨。

“绝对是……”

“这算不算倒老祖宗头上来了?”

“想啥呢你小子,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说,认夷做父是吧?”

这一幕引起不少争议。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

毕竟费了这么大心思才将石棺撬开。

“师兄,这什么情况?”

“献王真是我辈中人?”

瞥了一眼棺内,老洋人明显也有些惊奇。

他们平日开棺寻珠。

无论墓主人还是陪葬陵,都有几样随葬之物。

何况还是如献王玄宫这等大陵。

“妖棺影骨,替罪洗孽。”

对此,鹧鸪哨倒是没有太多惊奇,反而在预料之中。

毕竟这三口妖棺,是献王三生,用来替自己受尽罪孽所用,又怎么可能随葬明器?

“影骨替罪?”

听到这几个字,老洋人眉头不禁一皱。

这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还想追问的时候,抬头间却发现师兄和陈把头二人,已经朝不远外那具窨子棺走去。

见此情形,他也只好收起心思。

“花灵……”

招呼了师妹一声。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下斗开始,他就发觉花灵似乎不太对劲,此刻一双漂亮的眸子更是盯着青铜棺怔怔失神。

“没事吧?”

毕竟是幽冥玄宫,加上这一路所见诡异巫术层出不穷。

老洋人担心她是受了邪障,眉头紧皱,目光里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

花灵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奇怪,刚才惊鸿一瞥间,被青铜棺砸破的石砖夹层下,似乎有道幽幽的蓝色诡光一闪而过。

但再去看时又消失不见。

一时间,就是她也有些怀疑是不是幻觉。

毕竟,因为之前在会仙殿登仙图中那只雮尘珠符号,她心神一直沉浸其中,心乱如麻,出现错觉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此刻师兄问起,花灵也不知如何回答。

“师兄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休息会,吃点东西补充下精神?”

老洋人却不敢小视。

认真看了眼她,面色苍白的几乎没有太多血色。

“不用。”

花灵摇摇头。

“师兄,我真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先是大师兄,如今又是老洋人,期间红姐姐也偷偷问过一次。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容易让别人担心。

但……那可是族人寻找了上千年的雮尘珠啊。

所以即便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可惜,她还是做不到。

只要一合眼,脑子里都是那道形如漩涡的图案。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

或许,他们这一脉梦寐以求的凤凰胆就在眼前。

“可是……”

老洋人还想开口。

花灵忽然瞪大眼睛,目光越过他,视线投向身后,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形。

见状,他注意力一下被吸引,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

师兄和陈把头已经带人去开那具窨子棺。

犹如炭烧的棺身上黑雾弥漫。

隐隐似乎有一道青面獠牙的诡影,在雾气中咆哮不止,仿佛要挣断枷锁逃出封印。

那一幕太过真实。

都不像是虚幻。

几个卸岭盗众吓得脸色白如金纸,明显都察觉到了棺中变化。

“鬼棺?!”

老洋人眉头一皱。

这下也顾不上其他,只是冲着花灵沉声提醒道,“师妹,护住自己,千万别跟来。”

扔下一句话。

他反手从身后刷的抽出镜伞,纵身赶了过去。

“师兄?”

快步出现在鹧鸪哨身后,老洋人也没想到,只是和花灵说了句话的功夫,此处竟然就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小心点,这棺中极有可能葬了一头鬼物。”

鹧鸪哨身形紧绷,头都没回,压低声音道。

真是?!

这下他再不敢多想。

墓中易生邪,所以妖棺、凶棺常见,如刚才那口石棺,就可以称之为妖煞。

但再如何,其中葬的也是死人骸骨,

这葬鬼,即便是他也闻所未闻。

要知道,鬼,无形无质,不可揣测。

难不成献王真抓了一头鬼封在了棺内?

一瞬间,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搬山一脉虽然方术众多,但多是克制邪煞或者尸僵。

等下那头鬼,万一真的冲破棺上封印,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真能解决么?

“……好!”

暗暗吸了口气。

老洋人根本不敢多想,只是模糊的答应下来。

握着镜伞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四起。

“这……鬼物?”

“总把头,还开棺吗?”

几个提着探阴爪的伙计,望着窨子棺四周滚滚而起的黑雾,以及那道诡影,只觉得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说话都带着几分颤音。

“死人都见了无数,还能被一头鬼吓成这样?”

瞥了一眼几人。

陈玉楼哂笑道。

说话间,他已经径直越过众人走到了窨子棺外。

万年窨木,不见天光,确实是容纳阴物最好的奇物。

手指轻轻在密集的木纹上划过,隐隐还能察觉到一道道古老符文。

看痕迹,应该是后来刻上。

与青铜棺上的镇尸符有着几分相似,无外乎是镇鬼所用。

“探阴爪。”

陈玉楼一伸手。

旁边几个伙计顿时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迟疑。

“掌柜的,这……会不会太过凶险?”

这口木棺形如雷击火木,一看就来头不小。

能葬在这等棺中,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再加上黑雾诡影,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如今听到掌柜的要亲自开棺,一行人哪敢答应。

“掌柜的还是我来。”

之前那个陈家老伙计一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惊骇,主动请缨。

刚才就在掌柜面前丢了人。

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面子捡回来。

只是,陈玉楼却摇了摇头,“棺材多得是,这一口……却不是你们能开。”

说说时。

那伙计只觉得眼前一闪。

手中探阴爪就已经被他轻飘飘拿走。

沿着棺沿刺入,不见什么动作,只听见咔嚓声起,十多根深深楔入其中的棺材钉瞬间绷起,然后叮叮咚咚的落到地上。

随之整个墓室。

也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师弟。”

鹧鸪哨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提醒了一声老洋人,

两人各紧握镜伞守住头尾,身形如弓,目光死死盯着棺身。

只等棺盖掀起的一刹那。

同时出手。

镜伞是搬山一脉法器,能破邪镇煞,纵然是鬼,应该也能拦住片刻。

不过……

与两人如临大敌截然不同。

此刻开棺的陈玉楼,神色仍旧静如止水。

嘭!

终于。

随着他握着探阴爪的手上力道爆发。

最后一根棺材钉也被拔出。

“来了!”

周围那些伙计,也并非全无动静,手握草盾将四周护得密不透风,草盾上挂有辰州符以及弹落的墨斗横线。

卸岭一派,因为是草莽出身,专攻于器械。

在对付墓中阴煞之物,多是借助于他人手段。

同为三湘四水地界。

辰州符砂几乎随处可见。

至于墨斗,则是从摸金门对付尸僵的法子中衍生而来。

唯一的不同。

墨斗中并非墨汁,而是化开的丹砂。

辰砂属阳,最是克制邪物。

此时不知是谁低喝了声,刹那间,一行人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万分,眸光中杀气腾腾,死死盯着身外的一举一动。

掌柜的千金之躯。

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不仅是他们,鹧鸪哨师兄弟也是如此。

“呼——”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丹田中的青木灵气流转不息,仿佛在身外凝成了一道无形的气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向来谨慎,又怎么会小觑一头阴鬼?

握着探阴爪的手腕一挑,足有七八寸厚的棺盖,被他一下掀飞,重重的砸落在一旁地上。

封印一去。

棺底下,一股漆黑的雾气也冲天而去。

其中隐隐还有一阵鬼号声响彻。

比之前上真殿那头红衣女鬼,声音听上去更为骇然,让人头皮仿佛都要寸寸炸开。

不等那道鬼雾冲出棺外。

鹧鸪哨一步踏出,手中镜伞哗啦撑开,伞面下镜光如雨洒落,棺尾处的老洋人速度也不慢,镜伞嘭的推出。

刹那间。

洞开的窨子棺上。

夜色之中,仿佛有无数光线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镇!”

鹧鸪哨一声低喝。

手中镜伞一按。

那一层纵横交错的光网也随之往下罩去。

那团鬼雾拼命往外逃离,似乎完全不曾注意,一头扎在了光网之间。

只见嘭的一声,火光四起,一道尖利的惨叫声传出,那团黑雾竟是被生生打落回去。

“有用!”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双眼不由一亮。

在此之前,他心里其实颇为忐忑,毕竟行走江湖这么久,镜伞对付过山妖、邪煞,唯独没有挡过鬼物。

此刻那道凄厉声尚在耳边缭绕。

师兄弟二人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轰!”

手腕一抖。

镜伞霎那间犹如玉盘转动,漫天光火照下。

只是,那团鬼物似乎也被激怒,一声厉喝,再度掀起滚滚黑雾冲天而起。

一白一黑,两道流光相撞。

整座窨子棺竟是有种山崩地裂之感,木棺下地面上烟尘轰然散开。

鹧鸪哨则是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喉间一股甜意更是涌起,要不是强行压下,恐怕那一口血水就要吐出。

铛!

那鬼物也被撞入棺底。

宛如铜钟声的撞动,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洪亮。

但鬼物不知痛楚。

刚被打落,转眼间就再次凝成一团煞气冲出。

“师兄?”

察觉到师兄异样。

棺尾处老洋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不敢有丝毫耽误,提了口气,脚踩棺沿纵身而起。

平日里,对镜伞爱护有加,哪怕只是沾染了点灰尘都心痛如绞的他,这一刻眼底却只有师兄安危,完全顾不上其他。

手中镜伞,如同长刀般,朝那团鬼物狠狠砸下。

嘭!

只是。

老洋人还是远远低估了窨木鬼物的可怕。

能放在此处。

又有哪一具尸体生前是泛泛之辈?

更何况作为夺魂之棺。

这头鬼物更是凶煞滔天。

嘭的一道沉闷巨响,镜伞龙骨几乎弯成了一张大弓,劲道传入掌心,让他恍然有种被大山倾轧过得感觉。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

几乎就在电闪雷鸣之间。

陈玉楼眉头一皱,棺中鬼物的实力却是有些超乎想象了。

但万年窨木,价值连城。

哪怕只是拆下一块,回去炼器,作为葫芦一类,再刻上镇鬼符箓,到时候就等于无形多了一只镇鬼利器。

念及至此,陈玉楼催动神行法,一瞬间身影仿佛一分为二,分别出现在鹧鸪哨和老洋人身外。

抓住他们肩膀,将两人带回。

灵气在两人经脉中一流,简单查探了下。

除了气血稍微紊乱,伤势不算严重。

他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

把两人交给伙计照顾,陈玉楼则是反手握住龙鳞剑,打算亲自动手。

只是……

还未走出几步。

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远处。

“唳——”

洞开的门外,一道七彩流光忽然出现。

怒晴鸡原本在三世桥上逐食水下阴气。

陡然察觉到那股磅礴鬼气,竟是毫不迟疑的破空而来。

锋利的爪子,站在棺沿上,仰头一声啼鸣。

窨子棺内那团鬼物,如遭雷击,一身滚滚黑雾,竟是瞬间被破去大半,只剩下一道透明之物,拼命往棺底角落钻去。

只是,这么好的机会,怒晴鸡又怎么会错过?

浑身火光汹汹。

盯着鬼物的双眼里,竟是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渴望之色。

凤凰者极阳。

鬼物阴煞。

哪怕只是沾染一丝凤种火意,都会被瞬间焚烧殆尽。

此刻,感受着棺顶上那股磅礴如潮的火炎,那头鬼物都有种置身火海的感觉,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

不屑的扫了一眼。

怒晴鸡再不耽误,径直扑入棺内,将那团鬼物一口吞入腹中。

刹那间。

它身上气息又有了攀升。

对怒晴鸡而言,这一头鬼物,比得上之前百十道阴气。

双眼如火,啼鸣声中满是雀跃。

“不错!”

见此情形,陈玉楼忍不住赞叹道。

本以为免不了一场厮杀。

青木功作为修仙法,灵气同样能克鬼物,只不过,万物相生相克,这等血脉克制更为惊人。

松开按在剑柄处的手。

陈玉楼朝它招呼了声。

怒晴鸡立刻展翅,破空落在了他肩上。

作为契约灵兽,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怒晴鸡身上变化,气息比起之前明显又增长了一截不止。

这类天生灵物。

提升境界实在简单。

猎杀妖物、吞食血肉妖丹,就能胜过一年半载的打坐之功。

不过,它这套法子却也只有怒晴鸡才适合。

人要是如此。

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魔道。

别说精进修为,飞升成仙,能够保持清醒,不被心魔侵袭,最后在三灾九劫下魂飞魄散都算是八字够硬。

怒晴鸡目光四下扫过。

吞食了那头鬼物后,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又想离开去桥下掠食阴气。

不过。

这一次,陈玉楼却将它留了下来。

既然吞食鬼物便能提升实力。

那最底下一层,献王影骨棺中的石精呢?

妖、鬼、灵、精。

魑魅魍魉。

从如今看来,怒晴鸡似乎百无禁忌。

这一趟见了不少,除了山魈遗骨中的灵对袁洪有着大用,其余之物皆能助它修行。

此刻,周围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完全没有想到,怒晴鸡会忽然出现,一口将鬼物吞下。

“灯给我。”

陈玉楼却不再耽误。

只是朝一行伙计伸了伸手。

“是,掌柜。”

反应过来的几人,纷纷撤下草盾,提着风灯走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将灯火照向了窨子棺下。

刚才那一番厮杀。

山崩地裂的撞动之中,地面被打破好几处,也露出来一条条漆黑糜坏的木枋。

“底下也有座椁室?”

看着重重堆积,密集成排的木料。

凑上来的几个伙计,忍不住一声惊呼。

眼下,隔壁墓室里穿凿破墓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脚下竟然还有一座题凑。

只不过。

和那座保存完好无损的椁室不同。

身下那些黄心柏木,却是被潮气腐蚀的不成样子。

几个伙计拿着钩索穿过,用力一拽,一座半尺见方的木洞便出现在众人跟前。

风灯垂入底下一照。

一具通透幽蓝的棺椁,瞬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不是错觉……”

(本章完)

第140章 冥府石精 黄金甲尸

看清地下那具幽蓝棺椁。

花灵眼神不由一亮。

之前惊鸿一瞥,她就看到了那道荧光,只不过受心乱影响,再加上墓室四周还有九盏摇曳的鬼火。

所以,她才会误以为是错觉。

而今看来。

三狱骸骨、妖、灵、鬼物。

才能镇得住这座椁室。

这座千年古墓的最深处,一定隐藏着大恐怖。

“底下还有一层?”

“算下来,这都快到幽潭上了吧?”

“藏得这么深,会不会就是献王真身?!”

随着那盏风灯划过,原本还沉浸在空手而归而愤慨难平的卸岭盗众,这会心神再度激动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激动难掩。

“不是献王,来头肯定也不小。”

“椁室题凑啊,没听掌柜的说吗,那可是皇陵专用。”

“既然上边可能是献王妻子,这底下会不会是献王之子?”

“杀子陪葬?不太可能吧,虎毒还不食子,这要是真的,他娘的那也太狠了。”

一帮人低声争论着。

听得陈玉楼心中一阵好笑。

都有点惊叹于他们的脑洞之大。

整个献王大墓,能视为陪葬者其实只有两人。

一是山外谷内那口绛血玉棺,第二就是头顶那方椁室。

甚至这两人,大祭司是为了更弦改章,契定风水,而献王妻棺,同样是为了实现天门地户的登仙格局而存在。

其余人,在献王眼里和蝼蚁并无区别。

还虎毒不食子?

只能说他们还是年轻,把他想的太过简单了。

为了成仙大业,别说子女,就算爹娘估计他都会毫不犹豫下手。

“破棺。”

收起心绪,陈玉楼一挥手。

刹那间,一帮人哪还忍得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提起刀斧钩爪,不到片刻的功夫,地下椁室就被清理出来,被木枋遮住的古棺也渐渐露出了全貌。

椁室大概三米见方。

四周漆黑幽深。

横着的古棺就占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空间,一眼扫去,说不出的逼仄。

而且。

此处是他们进入天宫后,第一次感受到潮气深重。

也难怪连黄心柏木,都能被腐蚀的如此严重。

仿佛隔着层层叠叠的木枋,都能听到地底深处,瀑布坠入深潭中溅起的水花声。

不过……

随意扫了一眼。

众人目光就被那具横棺吸引。

即便棺身上落满了灰尘和木屑,但被前后两盏风灯一照,还是映出璀璨如火的流光。

积尘下,似乎藏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籽料。

幽幽如精灵般跳跃的光芒,让一行盗众完全沉浸其中。

老江湖都清楚。

墓中明器,最为值钱的往往都不是金银,而是玉器。

古人对于玉的追崇,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几千年时间里,在玉石雕刻上,也衍生出无数种技艺。

可能一块玉料就足以换来千亩良田。

他们中不少人,几代人都是跟着陈家吃饭,对当年搬金楼之事耳熟能详,如数家珍。

除了那件压轴的汝窑冰裂纹瓷瓶。

其中最为出众者,便是一只玉胎鼻烟壶,玉石生烟,青玉如水,几条鱼儿在其中来回游动,栩栩如生。

本以为老榕树中那具绛血玉棺,就已经是世上少见,价值连城。

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身下那座闭玄冰古棺明显更为惊人。

“梯子,快。”

“他娘的这绝对是口宝棺,摸金咯。”

“谁也别跟着我抢,我这辈子还没开过这么好的棺材。”

好不容易从震撼中惊醒。

一帮人迫不及待的架起蜈蚣挂山梯。

见状,已经恢复如常的鹧鸪哨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不过余光瞥了一眼陈玉楼,却发现他并无阻拦的意思。

再扫过他肩膀上神异通灵的怒晴鸡。

此刻的它,一双目光饶有兴致的盯着棺身。

即便隔着数步,他都能感觉到它周身那股冲天的火意。

看到这,鹧鸪哨果断收起心思。

在镇邪破煞上,身为凤种的它远胜他们。

同时,他不禁心生感慨,若不是一路看着它成长到而今这一步,他都怀疑陈玉楼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当日瓶山落子。

算得却是今日遮龙山棋局。

真是如此的话,除了真仙他再想不到任何可能。

纵然是扎格拉玛一族,几千年中最为惊才绝艳的那位先知,也远远做不到。

在他思索间,下入椁室的几个伙计,已经飞快擦去棺身上的灰尘,顿时间,古棺上的蓝色荧光更为夺目。

整具棺椁内外一体,流光溢彩,光滑如镜。

仿佛那是来自深海的蓝色玄冰精雕细琢而成。

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看得人心驰神摇。

“这……是玉么?”

即便是除陈玉楼外,第一个发现地下鬼棺的人,此刻,站在椁室边沿,花灵怔怔的看着那具棺椁,神色间满是惊叹。

她从未见过这种玉料。

“或许是海底奇石。”

鹧鸪哨摇摇头。

不过语气里同样透着几分迟疑。

当年东海之行,他也曾见过一些蓝色石头,不过大都只有巴掌大小,而且质地粗糙。

出水湛蓝。

但被烈日一晒,很快就会失去光泽,变得灰白一片。

和眼下那具棺椁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种蓝色似乎在哪见到过?”

忽然间,花灵轻声提醒了一句。

见到过?!

简单几个字,就像是一道灵光在鹧鸪哨脑海中闪过。

无数画面掠过。

最终定格在了一只通体幽蓝,昂头自得的蟾蜍身上。

“山神法器,天外陨石!”

两道……不对,三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花灵回过头。

才发现老洋人师兄也在。

只是,这真的可能么?

天外陨石何等少见,他们三个久在倒斗行混迹的老江湖比谁都清楚。

放古代哪怕只是在兵刃中融入哪怕拇指大小一块,便能大幅度提升武器的锋利。

历朝历代司天监。

除却观星审脉,寻找地龙外,还肩负观测陨石的职责。

故而,一旦有陨石坠地,立刻就会派人前去搜寻。

不死虫腹内古箱中那一块。

藏得神秘无比不说,更是时时影响整个献王墓风水阵势。

也不过半尺见方。

而眼下那具棺椁,少说两米多长,一人高,而且上下浑然一体,显然是用一整块雕刻而成。

也就是说,一旦猜测为真。

最初的陨玉怕不是有山头大小。

那等天象,足足能够将遮龙山穿透。

鹧鸪哨下意识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但下一刻,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修筑天宫的那座百尺天坑悬崖。

要是天坑是陨石坠毁造成。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时间,即便是他也有些迟疑不定。

以往的他博古通今、当机立断,但自从踏入献王墓后,此间一切似乎都透着几分诡异莫名的气息。

犹如水中月、镜中花。

让人难以揣测。

迎着师弟师妹两人好奇的目光,鹧鸪哨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看向了身侧那道青衫身影。

“陈兄可知?”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询问。

陈玉楼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石精。”

“陈把头说的……难道是传说中只在幽冥地府才有的那种石头?”

这两个字。

就如一道雷霆,一下在他们师兄妹三人耳边炸开。

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老洋人那双如刀的眉头一皱,惊呼道。

“不错,除了幽冥鬼石,陈某再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诡异玉石。”

幽冥十府、奈何孟婆之说,流传甚广。

他们常在江湖行走,对于这些市井杂谈、民间诡闻了解不少。

只是,那等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么?

“下去一看便知。”

陈玉楼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

这世上不可知的存在实在太多。

天外有古神坐镇,山林中有妖物横行,地底生煞、墓中藏鬼,道人避世清修,只求超脱。

这么看来,幽冥石精似乎也不算太过难以想象。

“好。”

鹧鸪哨早就等着这句话。

此刻哪里又会拒绝。

尤其是先行一步下去的卸岭盗众,已经在尝试开棺,他更是不敢迟疑,跟在陈玉楼身后,踩着挂山梯迅速下斗。

老洋人也不慢。

花灵想跟上。

但两位师兄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还没等她俯身,两人便已经回过了头,目光平静的看了过去。

虽然被没有说话。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花灵师妹在外面等着也好……”

察觉到身后情形,陈玉楼抬头看了一眼笑道。

棺中石精,也是天地造化而生,与妖无异,花灵常年与药石芝草打交道,一身灵气浓郁,极为容易被那些妖邪之物盯上。

这些年里,也就是被两位师兄护着。

所以才能相安无事。

但此刻那口鬼棺,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能有十成把握。

万一出事,可没有挽救之机。

“可是……”

花灵原本还想说什么。

但听到陈大哥都这么说,她也只好暂时放弃跟着下斗的念头。

见状,鹧鸪哨心中更是无奈。

这丫头古灵精怪,就算是他也降不住。

没想到陈玉楼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

难怪都说这世上情之一字最为不讲道理。

“如何?”

陈玉楼倒没想太多。

只是朝提着灯盏认真观察的伙计问道。

“回总把头,和上头那口石棺差不多,都是以丹漆覆盖,不过,缝隙处用的石榫嵌连,打开的话估计有点麻烦。”

说话间,他手中灯盏往前划过。

果然,诡异的蓝色荧光中,隐隐还有几分熟悉的光泽。

与之前所见丹漆如出一辙。

棺盖与棺身相连处,并非一趟直线,而是上下起伏,凹凸相套,明显借助了榫卯结构。

“开!”

窨子棺棺沿足足十多枚长钉楔入,照样能够打开。

石榫而已。

顶多费点功夫。

“是。”

那伙计嘴上说着麻烦。

心里其实早就在期待着了。

这样一口奇棺,寻常人几辈子都遇不到一次,能亲自上手,回了山上又有了一样谈资。

一行人握住探阴爪,先是打破最外面一层丹漆,然后才小心插入缝隙,一点点撬开。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功夫。

玉棺脆而薄弱,稍不小心就会破坏。

等到好不容易将棺盖升起,几个人合力去抬,这才发现棺沿处竟然还涂抹上了一道鱼胶,即便过去了两千年,粘力仍旧惊人无比。

“上刀。”

负责开棺的伙计一声低喝。

旁边提灯人立刻将风灯就地放下,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探入缝隙内将鱼胶一截截裁断。

刚提起一道指宽的缝隙。

另外一个伙计,则是迅速将缚尸索沿着两侧饶进,形成一个简单的滑索。

缚尸索两端被他抓在手中。

一拉一拽。

绳索立刻收紧。

原本沉重无比的棺盖,也随之缓缓升高。

眼看棺开,椁室内气氛一下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屏气凝神,目光急切的朝棺内望去。

“不是乌窖。”

棺内幽静如常,并无尸气涌动,老洋人握着葫芦的手指不由一松。

旁边的鹧鸪哨则是已经提着风灯上前。

短短眨眼的功夫。

棺盖已经斜立而起。

他手中灯火往棺底一晃,棺内一道身影浮动,看来不是空棺,但奇怪的是……随着灯火流动的还有一道道金光。

“明器?!”

金光璀璨,一下将众人目光吸引。

“不太对……”

鹧鸪哨却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眉头一下皱起,瞳孔微微放大,摇头喃喃道。

察觉到他异样。

手握镜伞的老洋人下意识俯身看了眼。

和鹧鸪哨一样。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惊呼出声。

“怎么是具黄金甲尸?”

“黄金甲尸?!”

听到他这话,那些开棺的伙计不禁面面相觑,再不敢耽误,加快手上动作,迅速将棺盖抬起放到一旁。

然后急匆匆的凑到棺前。

借着灯火低头看去。

只见一具男尸平静的躺在棺内,但死相着实恐怖,双眼被人摘掉,只剩下两只窟窿不说,从脖颈往下,竟然是一具黄金骨架。

就像古代受了极刑,被砍掉脑袋的人,为了保持尸身完整,下葬时会特地用木石或者金玉雕刻出一颗头颅。

但如今这具古尸,却是恰恰相反。

浑身上下,竟然只有头颅保持完整。

就连那副骨架上,也有几处处于缺漏状态,仿佛是刻意没有补齐。

“这是心脏?”

“再加双眼。”

鹧鸪哨仔细看着,忽然想起先前陈玉楼说过的三狱极刑。

剜心、挖眼以及夺魂。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整个人俯身靠近棺沿,尽可能将手中风灯照亮那具黄金甲尸。

光火摇曳。

很快他就发现,那古尸脑袋自双耳朝后,竟是密密麻麻被打入了一根根骨针。

只有牛毛粗细。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察觉。

更为惊人的是,那些骨针之上,分明被人刻下了一道道诡异符文。

与不死虫身外龙鳞妖甲上的戮魂符如出一辙。

虽然不尽相同。

但明显走的一个路子。

“夺魂符?!”

鹧鸪哨眼中迷茫散去,喃喃自语的猜测着。

只是……

夺魂二字刚一落下。

一股磅礴深重,寒冷彻骨的阴气,忽然从古尸身下的鬼棺中冲天而去!

余光中,隐隐还能看到一张獠牙狰狞,犹如厉鬼的脸。

“罗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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