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1063【一万多武装移民的假和尚】

“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

“田尽而地,地尽而山。虽土浅水寒,山岗蔽日,而人力所致,雨露所滋,不无少获……”

这两段话,是讲北宋的福建农业。

水田垦完了就垦旱地,旱地垦完了就垦山地。即便是坚硬贫瘠的土地,也全部被开垦为农田,好歹能够有一点收成。

相比而言,广东的开发度没那么高,还有很多山区属于未开垦状态。

以至于靠近福建的广东州县,每年都有福建农民迁徙过来。他们进入广东的山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整个乡整个乡的全都说福建话。

更多的福建失地农民,却是投靠寺庙做了和尚。

那些寺庙控制着工农商业,沿海的一些大型寺庙,甚至垄断出海货物的供应。

大明开国的时候,狠狠整顿了这种现象:少数寺庙可以保留,其余寺庙全部取缔。保留下来的寺庙,也有严格的僧人限额。寺田被没收了分给农民,店铺、工场被没收了进行拍卖。即便被保留下来的十方丛林,也要老老实实给官府交税。

黄存是泉州府德化县赤水乡的农民,他家在大明取缔寺庙时,足足分到了二十七亩山地。

再加上玉米和红薯的推广,曾有好几年可以吃饱饭。

但也就吃了几年饱饭而已,随着家里的人丁越来越多,二十几亩山地哪里够果腹啊?

二哥被官府征调,强制移民去了广西。

刚开始还托人给家里写信,渐渐就杳无音讯了。也不知是病死在广西,还是为了节省书信钱,反正已经快十年没跟家里联系。

三哥被官府骗去搞民兵训练,谁知竟是随军出海去打仗。

也托人给家里带了几封信,三哥自称到了一个叫占碑的地方。那里的良田一年两熟,三哥分到了几十亩地,还让家里的几个弟弟也去。

远赴海外风险太大,二哥又在广西失联了,父母怎么也不肯再把儿子放走。

现在,黄存做了和尚。

这是一个过渡性职业,说是和尚,其实是寺庙仆役,随时可以还俗娶妻。

日子也还过得去,远在占碑的三哥,有时会托人寄钱回家。

“你们几个,快去把山门扫扫,明日有大老爷来上香!”

一个中年和尚扯开嗓门呼喊,黄存和两个仆役连忙拿起扫帚。

这座寺庙以前就有,但一度被官府取缔。

后来有高僧云游至此,住在荒芜的庙中念佛,还在四里八乡讨要斋饭,顺手给穷苦人家免费超度。

一来二去,这个高僧出名了。

有士绅捐钱帮忙修缮寺庙,也有信徒捐赠田产做寺田。后来就连赤水铁场的场监老爷,也来拜佛祈求矿山和铁场别出事故。

香火越来越兴旺,寺产也越来越多。

曾有一年粮食不继,黄存的父亲,还把家里五亩山地卖给寺庙。但田皮依旧是黄家的,享有永久佃耕权,这是农民卖地的首选方式。

黄存磨磨蹭蹭清扫着山门,思绪却飘飞到千里之外的占碑。

他不识字,三哥寄回家的书信,是请村里老学究帮忙念的。

在最近的一封信里,三哥还寄回来一块银元。说是他在占碑当兵了,因为立功又赏了五亩地,全是一年两熟的上等水田,而且又招了土著做佃户,让兄弟们带着全家过去享福。

黄存还年轻得很,他不想在寺庙做仆役,他梦想着出海投奔三哥。

去了那里就能分田,当兵打仗还有赏赐。他可以挣下属于自己的家业,娶一个土著女子生养儿女。

可父母死活却不同意,他们把三哥寄回家的钱存起来,寻找机会赎回卖给寺庙的田根。

如果三哥继续寄钱回来,父母还打算购买别人家的地。

“来人了,来了好多人!”

同村的范准富大喊。

知客僧以为是来了前呼后拥贵人,连忙跑去半山腰迎接。

很快,知客僧又狂奔回来:“不好了,县老爷带着官差来了,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似来找麻烦!”

住持一边整理衣衫前去应付,一边派心腹从后山下去搬救兵。

黄存和范准富等人,连忙退到边上躲避。

却见县令到了庙门外就喊:“查封非法寺庙,所有僧侣仆役全抓起来!”

住持合十上前,口宣佛号:“不知贵客临门,还请恕……”

“抓起来!”

县令一声大喝。

黄存稀里糊涂的也被抓捕,捆了双手被按在地上趴着。

一批批僧侣和仆役,被抓出来集体看押,寺庙的仓库也被查封。

周边村民听说自家儿孙被抓,纷纷跑来堵住下山道路,越聚越多已经有好几百人。

县令对那些村民说:“此庙非法兴建,僧侣连一张度牒也无,本县奉皇命进行整顿。尔等再敢阻拦,就是违抗皇命!”

众多村民被吓住了,渐渐把下山通道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官员带着数百青壮杀来,质问道:“薛县令来赤水乡抓人,怎不提前派人到赤水铁场知会一声?”

来者正是官营赤水铁场的场监,论官品还比德化县令高半级。

而且双方属于不同的系统,铁场由工部派人来管理。

这座非法寺庙,一直是赤水铁场罩着的,传说和尚念经可保铁场平安。

县令冷笑:“杜场监,你可知县郊的寺庙,这次是泉州府派兵来取缔。眼前这个乡野寺庙,才由我这个县令来抓人。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下次再过来的,可就是泉州府的军队!”

场监闻言,脸色剧变。

“一场误会,改日再饮酒细谈。”场监抱拳行礼,带着几百个矿工、铁匠转身就走。

尼玛,泉州府驻军都出动了,他一个小小的铁场场监,还敢带人硬保寺庙不成?

县令没有告诉村民迁徙之事,只说要带僧人和仆役回去调查。

黄存被带去县城之后,被集中看押数日,大清早的被勒令往南走。

翻山越岭来到永春县地界,那里也有许多光头假和尚,两拨人合在一起坐船前往泉州府城。

好家伙,泉州府城的假和尚更多。

他们被催促着登上海船,无数假和尚哭爹喊娘,请求官府放自己一马,今后绝对不会再投靠寺庙。

船舱里塞满了人,同村的范准富惶恐不安。

黄存却有些激动:“我们要出海了,肯定能够分田!”

范准富担忧道:“就怕死在外头。”

“死了就是命不好,总比在庙里做奴仆划算,”黄存说道,“我三哥在占碑有几十亩水田,雇了好多蛮夷土著做佃户,每年都要往家里寄钱呢。我爹妈不晓得变通,只把那些钱存起来找机会买地。依我说啊,早就该全家出海投奔三哥了。”

他们旁边一个假和尚说:“我们村里一个兄长,却是出海去了台湾,靠淘金发了大财。他写信从村里招了二十几人过去,在台湾那边购买土地结社垦荒。”

“你怎不去?”黄存问道。

那假和尚说:“我哥哥便去了,一年不到就病死,听说蛮荒之地容易得病。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做和尚更好。”

话匣子打开,船舱里越来越多人出声,聊起各自村里那些出海之人的情况。

他们这批假和尚,被运到广州外港登陆。

然后就在那里等着,一批一批假和尚被运来。到最后,假和尚连同寺庙的仆役,竟然多达一万四千余人。

官府还给配了医生,都是岭南医学院的应届毕业生。

岭南医学院在南方名气很响亮,他们对热带病极有研究,对寄生虫、细菌的了解也领先全国。

不过有一个规矩,却让很多人不敢报考。

那就是岭南医学院的毕业生,必须服从官府的分配。

一些被调去广西、湖南、贵州,一些被调去安南和台湾,一些直接去做海军军医,更倒霉的被分配到马六甲、占碑等地。

因此,但凡家境富裕的,都不会去岭南医学院读书。

黄存在广州外港,第一次喝到凉茶。

那是医生让煮的,说是可以预防疾病。

被官府征召的商船,载着假和尚们,分批从广州前往占城。

黄存是第二批登陆的,一下船就被带去军营,然后给他分配长枪、皮甲和腰刀,趁着天气不热立即进行基础军事训练。

训练了足足三个月,豫王朱康终于率军返回。

朱康并未正式举行建国仪式,只不过宣布一系列政令,真正祭祀天地做国王还得等朝廷册封。

“分田了,分田了!”

黄存所在的一个营,由数十精锐带着,前往城郊某片区域。

这里被真腊军队霍霍得不轻,好多贵族和富人被杀,但也有一些又逃回来。

根本就没有认真丈量田亩,军官就指着水田,拿着花名册边走边说:“林善勇,这一片田是你的……周忠,那一片田是你的……黄存,那一片田是你的……”

有逃回来的富人,试图跑来讲理,直接被驱赶得老远。

又有贵族纠集富户、贫民过来,提刀拿棍想要保住田产。

军官把这一个营的武装移民聚拢来,大声呼喊质问:“他们要来抢你们的田。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他们在几个月前还是假和尚。

军官怒其不争道:“都是废物。他们要来抢田,你们手里的刀枪是摆设吗?按照之前的操练,随我结阵杀敌!”

还能这样做?

黄存都听傻了,明明是自家抢别人的田,却突然成了别人抢自家的田。

不论如何,随着军号和军哨声吹响,黄存立即跟同伴一起结阵。

“第一队到第四队,向左包抄。第五队到第八队,向右包抄。第九队、第十队,随我向前……”

“注意跟队友配合,眼看小旗,耳听军哨!”

“第七队的队长是谁,传令官过去问问,那直娘贼是怎么带队的?”

黄存稀里糊涂随军侧绕,然后跟着旁人一起喊杀,举枪跟在藤牌手后就往前冲。

他以为只是吓唬吓唬而已,却没想到是动真格的。

那些土著被吓得四散而逃,黄存却被带着一路追杀,他亲眼看到队长用弩弓射倒一个。

这位队长,也是非法寺庙里的假和尚,听说还是练过枪棒的武僧。

“杀!”

黄存热血上涌,挺枪刺向一个正在求饶的土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存躺在地上直喘气,军官过来厉声斥骂:“跟一群刁民厮杀,你们就累得跟狗一样?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全部站起来!”

黄存连忙爬起,他现在对军官极为恐惧,生怕自己不听话会被执行军法。

当日,分得土地和房屋,还用石头或木棍做了标记。

黄存看着自己的破房子,时不时又去自己的水田溜达,一路乐呵呵的傻笑不停。

跟他同样举动的还不少,全都处于莫名兴奋状态,完全忘记之前搬运、烧毁尸体的恐惧。

傍晚回到军营歇息,次日大清早就吹号集结,让他们排队去领佃户和老婆。

那些佃户,皆为占城的低种姓和贱民。

对他们而言,给谁种地都一样。让干啥干啥,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至于老婆,有些是占城女子,有些是真腊女子。

那些真腊女子,好多都是从真腊第二大城市抢来的,其中不乏皮肤极为白皙的富家女。

豫王殿下来了一趟,黄存离得太远,不知道豫王说了什么。

等豫王离开,又有军官过来,转达豫王殿下的训话:“今后你们都是南豫国的府兵,殿下给你们分了土地、房屋、妻子和佃户,你们就要为了殿下操练和打仗!立下战功,还有赏赐,今后一个个都可以做地主……”

黄存如同做梦一般离开军营,同行者皆为划到一个村落的战友。

他们全都领到了老婆和佃户,那些佃户有的也带着妻子儿女。可惜都听不懂汉话,只知道跟着他们走。

回到村里,黄存连比带划的,给自己的佃户安排了住处。

然后,他拖着老婆的手回家。

这女子皮肤虽然不白,但也不算太黑,在村姑里也算有点姿色,似乎年龄比黄存稍大几岁。

黄存自顾自说话,女子不知何意,只茫然的看着他。

又过数日,黄存他们被叫去城外军营,领取粮食、种子和耕牛。

那些耕牛是真腊国赔偿的,一个村能分好几头,算是村里的集体财产。

还有许多读书人坐在军营里,武装移民排队过去写信。

黄存等了好久,终于轮到自己,高兴念道:“爹,妈,大哥,大嫂,四哥……我在占城分田娶妻了,全是一年两熟的水田,官府还给了佃户帮忙耕种……三哥说的不是假话,海外有很多好田,来了就能分到……”

代写书信的读书人提醒:“你可以劝家人也过来,只要来了就给田。”

“对对对,”黄存说道,“爹,妈,你跟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也来吧。去三哥那个占碑也行,来我这里也可以,好过在老家种那些山地……”

读书人在帮忙写信时,却自动把占碑等内容屏蔽,然后添上一句:占城比占碑更好,离老家也更近得多,等家业大了方便回乡祭祖。

(本章完)

第1069章 1064【段誉出家】

神符二年,风调雨顺,全国仅局部地区发生水旱灾害。

官民皆称,这年号改得好。

钱琛终究是抱病退休了,新的内阁班子为:李含章、张镗、陈东、梁异、令孤许、胡安国、魏良臣。

李纲在刑部尚书任上病逝,比历史上多活了六年。

总督宁夏好几年的赵鼎,被调回来接替李纲职务。结果回京不久便生病,朱铭派人慰问才知,他在宁夏就已落下病根。

三请三辞,赵鼎也退休养病去了。

赵鼎还年轻,不到六十岁,或许养好身体尚能复官。

虞允文的父亲虞祺,接任刑部尚书。

已经快七十岁的刚直老臣李光,升任左都御史。这个任命出乎所有人预料,但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督察院出身的官员有两个入阁,朱皇帝这是在防止“御史系”做大。

同年去世的,还有御医杨介。

杨介在起义军出川时投效,而且还献上人体解剖图。他的弟子很多都做了军医,甚至徒孙辈也遍布大明军队。此番驾鹤西游,洛阳及周边数十员大小将领,自发的前来灵堂拜祭吊唁。

“卿是杨先生的首席弟子,且说说这医学如何改制。”朱铭亲自召见孙叔献。

孙叔献今年五十二岁,尤擅外科,多次随军出征。

孙叔献说:“市井小民,多有因病致贫者。自王临川(王安石)创熟药局以来,虽药价有所下降,但问诊费还是过于昂贵。臣请增设官方医院,并降低医生的问诊费。”

王安石创设的熟药局,不仅平价售卖中成药,而且还兼有看病业务。

他开启了中国的公立医院模式,并且一直沿用到明清两代。但数量实在太少了,只能惠及城里的少数百姓,所谓平价药也经常不平价。

朱国祥、朱铭父子俩,自然也在推广公立医院,但目前只在州府城市推开,而且许多偏远州府还未落实。

朱铭说道:

“朕打算把太医院剥离出来,单设之后比督察院低两级,掌管天下疫病之事。”

“太医院下属的医疗体系分为三类:一为御医,二为军医,三为民医。”

“御医、军医顾名思义,民医则由惠民医院与安济坊整合而成。”

王安石的熟药局,到了南宋改为太平惠民局,明清两代则改名为惠民药局。

朱国祥退位之前,亲自改名为惠民医院。

至于安济坊,则属于慈善医院,创立于宋徽宗时期,一般由僧人和寺庙承办。也起了一些作用,但用处不大,很多时候还杂以念经安慰。

朱铭继续说道:

“仿照先秦古制,医院的医生分为三个级别:医师、医士、医徒。”

“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分配到医院即为医徒,继续跟着老师临床问诊几年方可升为医士。医徒属于伎术官序列的一等吏,升为医士便有从九品官身。”

“医士也按先秦古制,分为上士和下士。”

“至于医师,分为五等,可着朱、紫、绯、绿、青五色官服。不管穿哪种颜色的官服,在行医问诊时都只许穿素色衣裳。”

“惠民医院,要逐渐推行到各个县城。一个下等县,至少要有一位青袍医师坐诊。一个下等州,至少要有一位绿袍医师坐诊……”

“问诊费和药价,须得亲民惠民。朕不懂这些,你且给出一套方略来,再召集两京医生进行讨论。医院的开销费用,中枢和地方各拨给一部分,具体拨款多少也要经过讨论。其实大多数时候,惠民医院自己也能赚钱,根本就不需要官府拨款,你们可不要狮子大开口。”

“按照给君王看病的路子,问诊时必须写清楚病历,就算给穷人看小病也要写。”

“三年之内,再增加五所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分配到军医院和惠民医院。今后的御医,也从军医院和惠民医院选拔。民间如果有名医,即便不是医学院毕业,也可到京城考核再授予相应职务……”

朱铭说了一大堆,孙叔献越听越欢喜。

皇帝如此支持,医学真是要大兴啊。

朱铭继续说道:“另外,再召集天下名医,汇编成一些医书。不记载疑难杂症,只记录寻常病症治疗之法,让民间的读书人也能自学,方便乡村农民治疗寻常小病。辽宁怎么防寒治冻伤,岭南怎么防疠治瘴气,这些都可以详细记录下来传到民间。”

“太医院总管天下病疫,一旦哪里出现瘟疫之类,须得配合治民官调集医生前往。若有冠带医生不愿进入疫区,立即削官罢职!”

“遵旨!”孙叔献作揖领命。

朱铭挥手道:“去吧,拿出一套改革方略来,写得越详细越好。等太子过目了,再召集两京医生集体讨论。”

孙叔献躬身退下。

朱铭再次翻开案头的奏疏,那是朱康的请封和报捷文书。

朱铭提笔写道:“准许建藩南豫国。朱康降爵为郡王,秩比亲王。着令内阁草拟册封诏书,着令礼部雕刻南豫国王金印。”

对于这个儿子,朱铭还是很满意的。

他甚至强征了一位岭南名医,送到儿子身边保证健康。

再拿起一封奏疏,却是兵部军情司的进奏。

“大理国三十七蛮部叛乱,高氏兵败不能制。罗殿土酋、金齿蛮国趁机出兵,南北夹击大理国。大理国三面受敌,分封西部诸郡之高氏子弟,又以粮草欠缺为由按兵不动。国主段正严(段誉)心灰意冷,已宣告元旦退位出家为僧。”

朱铭看完这份情报,心中感慨段誉不给力啊。

堂堂一国之君,东边、北边、南边的蛮夷同时作乱,分封在西边的高氏诸子弟作壁上观,只剩一个国相高量成还在独撑大局。

换成朱铭坐那位子,估计也想要出家了。

朱铭给兵部批复道:“军情司细作继续打探。着令四川、湖南、广西文武官员,厉兵秣马,囤积粮草,等待时机。”

大理国虽然乱起来了,但还不够乱。

只是国王退位出家而已。

高氏内乱才刚开始呢,非得国相也退位才行。

……

大理城北。

点苍山麓,洱海之滨。

“咚咚咚咚……”

崇圣寺内的建极大钟敲响,无数细碎头发落在龙袍上,段誉盘坐于蒲团面无表情。

殿外,文武百官跪伏于地。

像君主退位大典这种事情,居然还有许多官员没来。其为首者叫高贞寿,论辈分是国相高量成的侄子。

高贞寿才是真正的高氏嫡系。

而国相高量成,只不过是从威楚(楚雄)冒出来的野崽子。

随着高氏内斗日趋激烈,越来越多高氏诸侯,选择站在高贞寿那一边。他们不顾大理国三面受敌,一个个咬死了粮草不足,就是不出兵去征讨蛮夷。

甚至有人猜测,那些蛮夷极可能是高贞寿招来的!

否则怎么会三面一起来?

如今国王退位为僧,那些高氏诸侯皆不露面,全都窝在各自的封地蠢蠢欲动。

“当!”

一声磬响,段誉脱去龙袍,被伺候着换上僧服。

他站起转身走向大殿门口,双手合十对外面的官员说:“贫僧已是化外之人,尔等且自去吧。”

“陛下!”

新君段正兴,国相高量成,领着众人哭嚎。

段正兴的几个兄弟也在哭嚎,但遮掩伏地的面部,却尽是怨恨之色。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高氏子弟在支持。

派系太多,互相忌惮,反而谁都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国相扶立新君。

高氏内斗虽然才刚开始,但诸王子夺位却已结束。

即便有哪位高氏诸侯,今后把国相给干翻,也不会再另立君主。

反正这位新君属于傀儡,公共厕所一般的人物,谁做权臣都可以尽情摆布,何必横生枝节行废立之事呢?

随着段誉转身前往僧舍,殿外众人也渐渐散去。

入房,盘坐。

段誉手持念珠,望着空荡荡的清雅僧舍,却实在诵不出来一段经文。

他不仅是累了,而且还怕了。

一堆手握军队的高氏诸侯,剑拔弩张实在太吓人,甚至还敢暗中招来蛮夷作乱。

他再不退位,估计连和尚都做不成了。

寺外。

高量成默默坐进马车。

儿子高皎渊愤怒道:“那些混账着实可恶,连陛下退位出家也不来,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高量成突然来一句:“大理国完了。”

“父亲何出此言?”高皎渊问道。

高量成说:“中原有雄主。西夏国主一亡,大明立即发兵灭之。高丽国主被囚,大明再度发兵灭之。听商贾带来的消息,西辽耶律大石也死了,大明正在远征西域,也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样子。西辽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但安南却是被兼并,占城也被大明皇子夺取。”

掀开车帘,高量成一声叹息:“如此四面开疆拓土,大明皇帝会放过我们大理吗?我那些叔伯和侄儿,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居然在这种时候争权夺位闹内讧。金齿蛮和罗殿蛮我不清楚,但三十七蛮部肯定是他们招来的!为了逼我辞去相位,他们竟然跟蛮夷勾结!”

“大明真会派兵杀来?”高皎渊惊恐道。

高量成说:“我这个国相肯定坐不稳的,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中原大军一至,除了我谁能挡得住?可他们不听我的话,还想夺我的相位和爵位。既然这般苦苦相逼,就莫怪我六亲不认!”

高皎渊问道:“父亲打算怎样?”

高量成说:“新君继位,理应谴使去洛阳请封。你代我到洛阳走一趟,就说一旦明军杀来,我们父子愿为内应,只求在事后做一个富家翁。”

“这……这怎可以?”高皎渊被父亲的决定吓到了。

高量成冷笑:“高氏的香火与富贵,今后还得靠我们父子来延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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