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凤姐:又是羡煞人,又是气煞人呢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贾珩从五城兵马司返回,之前,也就是在官衙中布置了一些搜捕刺客的任务,算是对忠顺王被行刺的应对。

方进花厅,还未落座,就见焦大从外间廊檐进来,道:“珩大爷,黑山村的乌进孝,送上了贡献年礼,见大爷未回,先去宁荣街的客栈候着了,大爷,是否将他们唤来?”

“先不忙。”贾珩摆了摆手,问道:“单子可曾送了来?”

“送来了。”焦大垂手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连同红禀,递了过去。

贾珩接过礼单,垂眸阅览着,只见其上红禀写着,“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爷奶奶金安,并公子小姐金安……”

再往下翻时,可见琳琅满目,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见着:“大鹿一百五十只、獐子一百五十只、狍子一百只、暹猪七十个,汤猪六十个,龙猪六十个,野猪六十个……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一万二千八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玩意儿:活鹿八对,白兔十二对,黑兔六对,活锦鸡六对,西洋鸭四对。”

贾珩皱了皱眉,转而抬眸看着焦大,问道:“可有历年贡送的礼单?”

垂手而立的焦大面色顿了下,道:“大爷,这个需得到库房寻找。”

宁国府这样一座国公府邸,对礼物进项皆有记录。

贾珩微微颔首道:“去找了来,我看看。”

若大差不差,他也不想细究,若是大为减少,那就不要怪他穷究到底了。

过了一会儿,焦大从库房中寻来礼单,十余张凑成一沓。

伴随着“刷刷”的翻阅声音,贾珩凝神阅览,对照历年的进贡名目。

能明显看出今年比最早的一年,少了好几倍。

当然,宁国府的庄子数目在近年也多有减少。

比如巅峰时期,宁国府庄子共有三十三处。

如今庄子却仅仅有十七处,比起原著乌进孝进贡时多上七八处,收成好时,一年可得银四五万两。

只是近三年来,水旱灾害连绵不绝,庄子愈多歉收,利银断崖式减少,一年十七处庄子,只得银一两万两,明显在走下坡路。

比起原著剩八九个庄子,贾珍算定一年五千两银子,自是强了许多。

那时的贾府,经过元妃省亲,修建大观园,已被蛀蚁侵蚀的千疮百孔。

“问题多多,但也不可能减少这么迅速,如按原著,最终宁国府只剩八九个庄子,只怕有不少被乌进孝伙同庄客贪墨了去,以致逐年递减,否则贾珍也不会唤其为老砍头,甚至于一些入不敷出的庄子被宁府卖掉,内里也疑点重重。”贾珩将账簿阖上,抬头见天色已近昏暗,各处掌了灯,回廊上盏盏灯火,煞是好看。

贾珩一时出神,思索着宁国府的财政收支。

宁荣二府的收入来源大致是庄子、房子等田租、地租,男女主人的俸禄,以及逢年过节礼部祠祭司赏下的功臣慰问银子。

首先,庄子、房子的田租、地租,目前宁府还不算太糟糕,尚余十七处之多,荣府应该比这个数量还要多一些。

因为王夫人的几家陪房,干得就是收租的活计,这些构成荣国府的主要收入来源。

只是因为荣国府人口繁多,生活奢靡,以致开销庞大,捉襟见肘。

其次是铺子,宁府连同他买下的五处铺子,现有八处铺子。

反观西府,因为经营不善,仅仅剩下两处,而且基本半死不活。

如非当初贾珩帮着荣府抄了赖家,回了一口血,荣府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

最后是俸禄,诰命也有俸禄,至于赏赐就原著所言,赏赐银子也就是显得体面。

“单以宁府而论,尚有结余,但还需整顿。”贾珩思量着,看向焦大,沉声道:“今日先将账簿放在这里,让乌进孝父子在客栈中好好待着,先不要回去,我明天再问话,另外将这上面的牲品,每样拣选一样作为祭品之用,再拣选一些给西府送去,这几对儿活兔也收拾收拾,让人送到西府几位姑娘院里。”

乌进孝进献了十几对儿白兔,可以送给探春、黛玉、宝钗她们养着赏玩,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想来探春、黛玉、宝钗她们会喜欢的。

毕竟宝钗曾扑过蝴蝶,想来对大白兔应也是有兴趣的吧。

焦大忙应了一声,吩咐人去了。

却说同福客栈,天字号上房之中——

乌进孝父子正与几个庄客一起吃酒,酒气醺醺,觥筹交错。

“庄头儿,这位新族长可不好惹啊。”一个脸上红扑扑的庄客,低声说道。

另一个庄客捻起一粒花生米,往嘴里塞着,沟壑丛生的额头下,眼神忌惮,道:“我可也听说了,这是个狠角色。”

乌进孝放下手中酒碗,笑道:“这几年年景愈发不好,大家都在打饥荒,东家再是性情凌厉,也不能不讲道理罢,这次进献,我可是费了不少劲,还自己贴补了一些,若东家还不知足,可就说不过去咯。”

另一个庄客道:“是极,是极,天下这几年十旱九灾,咱们帮着维持庄田有进项就不错了,不然,就让这些老爷、太太们自己去种地。”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喝酒,喝酒,明天还需见见这位珩大爷。”乌进孝摆了摆手,止住笑声,心头却忧虑着。

他进城后可打听过这位珩大爷,眼里一点都不揉沙子。

明天怎么应对,还需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这些年,他通过虚报受灾,有意放任不管,使几处庄田入不敷出,拖累宁府公中银子贴补,宁国府原主人经受不得,只得将庄田出售当地的商贾大户。

却不知那些商贾大户,已和他暗中商量过,单以此法,就让亲戚代买了几处庄田,自家日子也愈发红火。

“希望明天别出什么事才好。”

乌进孝如是想道。

另外一边儿,贾珩说话之间,举步向着后院而去,刚刚到得内厅廊檐下,就听得欢声笑语传来。

内厅厢房之中,秦可卿坐在一方罗汉床上,收拾着诰命礼服,周围莺莺燕燕围拢了一圈儿。

因临近过年,秦可卿这等命妇,需到宫中向两宫娘娘请安,所以听着过来串门儿的凤姐撺掇,打算将诰命服饰提前试试,看别有什么不合适,也好提前修改。

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两个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见着那色彩艳丽、金玉其辉的诰命大妆,一静美、一艳冶的脸蛋儿上,都不约而同浮起艳羡之色。

凤姐也在平儿等一干丫鬟的侍奉下,陪着说笑,湘云、探春、宝钗则在一旁坐着。

黛玉因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就未过来顽。

至于宝钗,也不是过来串门儿,而是奉了母命,来请贾珩一个东道儿的。

先前,魏王的生日宴上,贾珩托咸宁公主在宋皇后面前讨了人情,最终宋皇后也很给面子,吩咐六宫都太监夏守忠领人去礼部过问,说薛家一应进贡之物,并无不合意之处,不知礼部是什么主张?贸然更换采购皇商?

这一垂询,户部的相关官吏又惊又惧,顿时没了借口,就不好配合着内务府暗中对薛家的皇商生意下绊子,遂给薛家开了个条子,用了印,再核销了去年账簿,做完这些,薛家掌柜再去内务府理论,果得顺利无阻。

薛姨妈听说之后大喜,尤其从宝钗口中得知,是宫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发了话,端是又惊又喜,连忙催着宝钗到府上请贾珩一个东道儿。

宝钗一身淡红里白衣裙,如梨蕊雪白的面容,隐隐失神。

这等盛装华服,普通人家也就出嫁时可着凤冠霞帔,勉强风光一回。

凤姐笑道:“咱们女人活一辈子,也就求着这一身衣裳。”

秦可卿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道:“凤嫂子,衣服再好,也不过是保暖避寒之用。”

“哎呦呦,你们瞧瞧这话说的,又是羡煞人,又是气煞人呢。”凤姐看向尤二姐、尤三姐、宝钗、探春、湘云笑着说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湘云格格娇笑,几是笑出了银铃声,倒是将秦可卿弄得脸颊微红,觉得方才是不是有些炫耀轻狂了。

湘云笑着凑趣道:“嫂子不用羡慕旁人,过几年,琏二哥哥在外面也给嫂子挣个诰命来呢。”

探春闻言,剜了一眼湘云,偷偷扯了扯湘云的衣袖。

宝钗丰润脸蛋儿上的笑意微微敛去,明澈杏眸,瞥了一眼湘云。

湘云终究心性烂漫,想到什么说什么,加上不知贾琏夫妻的勾当,倒没想到这话有什么不对,见探春使着眼色,面色迷糊道:“三姐姐扯我衣服做什么。”

探春:“……”

宝钗杏眸目光偏转,不忍直视。

凤姐瓜子脸上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滞,丹凤眼垂下,打量着诰命服饰,心底苦涩翻涌出来,叹道:“这我可穿不着,也指望不着那个不着家的帮我挣诰命出来……只怕,我这辈子都没这个福气了。”

以贾琏捐来的同知而言,除非任实职,否则想给凤姐求封诰命夫人,难如登天。

一时间,场中气氛变得尴尬。

尤三姐秀眉之下的明眸,闪了闪,看着凤姐那张凌厉的瓜子脸,若有所思。

尤二姐微微蹙着秀眉,看着凤姐的美眸中有几分怜悯。

那位琏二爷,听说与老爹的小老婆通奸被发现,又被赏了妾室,只怕是愈发肆无忌惮。

秦可卿心头同样有几分感慨。

“没想到,凤嫂子与琏二哥夫妻之间,已到了这步提都不能提的境地?”

好在这时,瑞珠进得厅中,打破了稍显尴尬的氛围,问道:“夫人,蔡婶子说,今年的春祭恩赏什么时候打发人去礼部祠祭司领了?”

秦可卿有些疑惑道:“这是宫里的恩赏?凤嫂子管治年事日久,可曾知道这银子来路?”

见秦可卿不解,凤姐似找回了一些自信,脸上笑意洋溢,道:“妹妹刚刚治家,还不知这银子的名目,这是圣上体恤故去功臣,在腊月发放的一笔银子,唤做春祭之银,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倒也不急着等这几两银子使,不过能早早领了来,便于置办祖宗供奉,也能让府里沾恩赐福,说起来,纵有一万两银子供奉祖宗,也不及这个圣眷隆重、有体面的,如是那些世袭的穷官儿,反而倒是指望这银子过年呢。”

说着,兀自笑了起来。

现在的荣国府,银库丰足,哪怕凤姐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而与贾琏夫妻不睦的愁闷,倒是稍稍宽慰了许多。

秦可卿笑道:“倒是长见识了。”

凤姐垂下丹凤眼,重又端详着那绚丽映光的点翠珠冠,以及金丝玉饰的诰命礼服,丹凤眼中的艳羡,浓郁得要化不开一般,笑道:“妹妹,现在不妨去试试衣裳。”

秦可卿略有几分难为情道:“这非年非节的,就换上诰命大状。”

凤姐笑道:“妹妹,现在不就是让我们看哪里裁剪得体的吗?若是大了小了,也好提前改上一改,省得去给两宫娘娘请安拜年时,出了纰漏,闹了笑话才是。”

尤三姐柔声道:“秦姐姐,不妨先换了来,提前看看。”

尤二姐、宝钗也劝说着。

不是女人,可能无法体会到这种对新衣服的新奇感。

秦可卿也被说得心动,微笑道:“那几位姐姐妹妹稍等,我去里间换下。”

说着,离了厢房,在丫鬟宝珠、瑞珠的侍奉下,向着里间的厢房而去。

“夫人,琏二奶奶,尤家姑娘,宝姑娘,大爷过来了,在厅里候着呢。”秦可卿前脚刚走,外间一个婆子进来禀告。

贾珩这会儿已在内厅之中静坐品茗,因着几人都在内厢房,他倒不好贸贸然闯进去。

说话间,就听到一把笑声,道:“珩兄弟,这是回来了?”

丹唇未启笑先闻,不是旁人,正是凤姐。

凤姐以及平儿、尤二姐、尤三姐、宝钗在各自丫鬟的侍奉下,在环佩叮当声中挑帘步入厅中。

贾珩冲宝钗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尤二姐、尤三姐,转而看向凤姐道:“凤嫂子,没在府上治办年事?”

因为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荣府也有一大堆事需要凤姐料理。

凤姐嫣然一笑,明媚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贾珩,道:“珩兄弟,这不是忙里偷闲,过来你府上看看?”

说着,问道:“珩兄弟,听说庄田的乌庄头过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刚刚交卸了礼单,正好几位姑娘也在,黑山村的乌庄头送了十来对儿兔子、锦鸡、黑鸭,薛妹妹还有二姐儿、三姐儿若是喜欢,看着挑一对儿回去养着观赏。”

湘云脸上带着雀跃之色,道:“珩哥哥,兔兔呢?我要养一对儿。”

以往在家中哪里有机会养过这些?

探春笑道:“云妹妹别吵着要了,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

贾珩也被湘云的笑容感染,道:“喜欢就行,等会儿一人领回去一对儿。”

尤三姐艳丽脸蛋儿上,浅笑盈盈道:“我也挺喜欢这些猫呀狗的,只是兔子还真没养过,先前还想着若养匹小马驹也挺有意思呢。”

她原也想学骑马来着,但奈何某人从没说教她的事儿。

贾珩笑道:“小马驹,也是寻马夫来喂,不如这兔子好养,可放在院子廊下自己喂养。”

说着,看向宝钗,问道:“薛妹妹呢?”

宝钗迎着问询的温煦目光,杏眸波光颤了下,柔声道:“我也领养一对儿,让莺儿照看着。”

凤姐笑道:“我也挺喜欢这些兔呀的鹿呀的,肉质鲜美,尤其是汤,更是大补。”

探春、湘云:“……”

众人继而又是笑了起来。

情知凤姐是在说笑,并没有人当真。

笑过之后,贾珩回头问着一个嬷嬷道:“夫人呢?”

不等那嬷嬷出言,凤姐接过话头道:“可卿去试试诰命服饰,珩兄弟稍安勿躁。”

贾珩闻言微怔,听着凤姐解释之语,点了点头道:“凤嫂子虑事周到,是需得提前看看,若不合身,还来的及改。”

命妇要进宫觐见两宫娘娘,服饰、礼仪都需要注重,不然在京中就会闹笑话。

(本章完)

第356章 《葬兔吟》?

众人说笑着,不多时,就听着“哗啦啦”声珠帘响动,一个丽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步入灯火辉煌的内厅。

见得芳华之龄的少女,皆是一愣,目眩神迷。

点翠珠冠,璎珞微垂,一张国色天香如牡丹花蕊的脸蛋儿,在彤彤烛火映照下,金钗、翡翠绚丽夺目,辉煌多彩。

哪怕之前对诰命夫人的风光、尊贵想象再多,也没有这般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且,有趣之处在于,大多官宦之家的诰命夫人,如邢夫人、王夫人,年岁都四旬往上走,纵然身穿诰命服饰,也不会给人华美、惊艳之感。

而可卿正值春花之龄,穿着这样织绣精美、团案华丽的服饰,给探春、宝钗、湘云等女孩子的视觉冲击就可以想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更甚。

贾珩目光深凝,心头也有几分触动。

穿上了诰命大妆的可卿,那种高贵、华美的气韵,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说不出的明媚动人,尤其举手投足之间的端丽、庄美仪态,浑然不似平常之家的女子。

在这一刻,倒可与宋皇后一较高下。

青春版宋皇后?

嗯,他究竟在想什么?

为何会鬼使神差想到了宋皇后,并且还会和可卿相比?

贾珩连忙将古怪念头驱散。

凤姐怔怔愣神,喃喃失神道:“真是……”

以凤姐口齿之伶俐,一时间都有些脑子短路。

宝钗扭转过脸,杏眸异彩涟涟,芳心也几分震颤。

二品诰命夫人,她比自己拢共也大不了几岁……

在这个妻以夫荣,母凭子贵的时代,很难不让人生出“我上我也行”的念头。

不知想起什么,转头瞥了一眼神情沉静、面容清隽的少年,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愁肠百结。

秦可卿美眸熠熠,惊喜道:“夫君,你过来了?”

继而是羞不自抑,丹唇微启,解释道:“凤嫂子说要提前试试这衣裳合身不合身。”

贾珩点了点头,道:“提前试试,应该的,等正月初一,宫里大宴百官,皇后也会在后宫宴请命妇,离那时候还有十多天,你也该提前试试这衣裳。”

秦可卿“嗯”了一声,粉面含羞。

而另外一边儿,凤姐、尤二姐、尤三姐听着贾珩所言皇后宴请命妇,更是妙目熠熠,面色失神,畅想着该是何等盛况。

贾珩道:“凤嫂子,你们帮可卿看看,这衣裳剪裁的可还合体,服饰可还得当。”

凤姐也回转过神来,围着秦可卿转着圈儿,一张气质凌厉、明媚的瓜子脸,惊艳之色不减分毫,摸着秦可卿的衣袖:“这宫里的裁缝、女工,手艺真是一顶一的,伱们瞧瞧这针脚细密,颜色好几种,看着一点儿都不繁乱,这就是天家御用。”

宝钗、湘云、探春、尤二姐、尤三姐也围拢着细瞧,啧啧称叹。

贾珩在一旁品着香茗,虽观瞧着自家妻子的盛世容颜,但脸色却保持着平静。

晚上再好好观赏、把玩,倒也不急于一时。

“嫂子,这前后很合身。”探春首先给予评价,俏声道。

宝钗也点头称赞道:“嫂子身段儿丰美,这衣裳原正好预留宽松一些,这是穿着,却再合适不过了。”

自秦可卿过门以后,身子也渐渐长开了一些,不仅是身前两团玉翘,就是腰臀部位也开始丰腴了一些。

“说起身段儿丰美,宝姐姐也不差的啊。”湘云笑着打趣道。

众人闻言,不由看向宝钗。

与男人看女人也没什么两样,女人看女人,目光同样会停留在该停留的地方,甚至会暗中和自己的做着对比。

一时间,眼神就诸般古怪起来。

宝钗白腻脸颊羞红,尤其是被一道道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似要看看她丰美与否,更是羞恼地嗔视湘云:“云妹妹!”

暗道,私下里说还就罢了,这还有……人呢。

念及此处,余光不由偷瞧了一眼少年,却见少年老神在在,品茗不语,心下不由稍松,只是转念想起其人城府,暗道,许是心里藏奸,面上不露?

此念一起,芳心乱颤,脸蛋儿愈发滚烫起来。

贾珩只当未闻几人谈笑,只是方才的瞩目之景也在脑海中闪回。

的确是微胖界的天花板,丰美娴雅。

湘云撇了撇嘴,苹果圆脸儿上也有几分怏怏,道:“不说就不说嘛,宝姐姐这么凶做什么,珩哥哥,咱们看小白兔去。”

宝钗:“……”

作为见过元人百种此类小黄书,早已是女司机的宝钗,怎么会没有见过那些“白兔”的淫辞浪语,尤其是前面的“凶”呼应着,生怕其联想能力不够丰富一般。

贾珩面色如常,若非此刻离去徒添尴尬,他都想借口离开。

恰好这时湘云过来,红扑扑的脸蛋儿上笑意甜美:“珩哥哥,咱们去看看兔兔。”

贾珩放下茶盅,看向秦可卿,道:“你们先说话,我和云妹妹一起看兔子。”

乌进孝不仅送来十几对兔子,还有小鹿、锦鸡等小动物,他都会亲自拣一些让可卿养着。

秦可卿温婉一笑道:“夫君去罢,一会儿别忘了回来用晚饭。”

其实,她也有些想去看看,但考虑到身上穿得不大方便,只好做罢。

另外,她还是想和夫君两个人同去,就和今天在大雁塔时一样,她也不用总是摆出温婉贤淑的当家太太模样。

贾珩冲可卿点了点头,正要与湘云起身过去。

探春笑道:“珩哥哥,我也一起去,顺便儿给林姐姐也挑两只兔子。”

贾珩道:“林妹妹的话,最好让她自己看着拣选。”

黛玉那个性子,不好让人替她做主。

只是,不由想起黛玉拿着一把青草喂大白兔的画风……

如是兔子再死了,黛玉再来一曲《葬兔吟》?

将脑海中的鬼畜念头挥去。

却听凤姐笑道:“薛妹妹也一同去挑选罢。”

她是真不喜欢兔子,刚才她其实真没说笑,她只喜欢它们的肉,比如红烧兔子。

宝钗柔柔道:“那两位嫂子,我过去看看了。”

等会儿空档之时,她顺便问问请珩大哥东道儿的事儿。

几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前院一间厢房,步入其内。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见着十来对儿兔子在一个个竹蔑编织的笼子中吃着干草,皮毛洁白无暇,一尘不染,长长的耳朵向后耷拉,眼睛也有一些红。

湘云“哇”的一声,当先冲了过去,忙不迭蹲了下来,却不知这般迅猛动作,顿时惊着了原就胆小的兔子,两个向后缩成一团。

一旁的嬷嬷笑道:“云姑娘慢一些,仔细别摔倒了。”

湘云脸上满是欢喜之色,看着笼中的白兔,笑道:“能不能将笼子打开,我摸摸它。”

贾珩问道:“可以将上面笼子打开吧?”

“回大爷,可以的。”那嬷嬷依言行事,弯腰下来,将上面的竹笼打开。

湘云见猎心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就去摸兔子,那白兔躲无可躲,两个耳朵向后顺着,一副害怕、乖觉模样。

湘云说着就拿手捋起了兔子的绒毛,兔子没见着怎样,苹果圆脸上先见着享受之色,笑道:“三姐姐,快过来,这好好玩儿啊。”

她觉得在这里几天,快活过她十几年。

探春近前,蹲了下来,轻声道:“云妹妹,兔子胆子小,你别吓到它们。”

湘云回头看向宝钗,嘻嘻笑道:“宝姐姐,你也快过来看。”

那嬷嬷倒也知趣,将两三个笼子一一搬起,摆放在桌子上,方便几人赏玩。

宝钗这会儿与贾珩并排站在不远处,少女白腻脸颊上也有几分喜色流露,倒不知是因为兔子,还是为湘云的憨态可掬。

贾珩道:“薛妹妹不去挑选一对儿?”

“嗯。”宝钗低眉应了一声,近得前去,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从笼子中抱着一只大白兔,放在桌子上,轻轻捋着兔子的皮毛。

那白兔白色胡须,红萝卜一样的鼻子。

探春见着这“老练”的一幕,好奇问道:“宝姐姐以往养过兔子?”

宝钗轻轻笑了笑,神情恬静:“七八岁时候养过,好像是夏天的一个下午,哥哥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对儿兔子,我见着稀罕,就每天就从院子里割草,喂养了有大半年,吃了饭就那本书念给兔子听,它们竟也听得进去。”

贾珩看着那张在橘黄灯火映照下的丰润脸蛋儿,于安静中带着一丝柔美的神情,目光闪了闪,不禁暗暗感慨。

任是无情也动人,若是有情,那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至于宝钗以前养过兔子,其实,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宝钗本就早熟,可以说什么都懂,但非要装着不懂。

“后来,你那兔子呢?”湘云歪着小脑袋,苹果脸蛋儿上见着期冀,分明被宝钗娓娓道来的“故事会”加“知音体”吸引了心神。

“后来不知怎地,突然生病死了,我难过了好一阵。”宝钗语气怅然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娇俏、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惋惜,“猫狗颇通灵性,养得久了就会移情于此,一旦生离死别,心生戚戚呢。”

闻言,湘云明眸不由黯然,脸上也有着难过之色,显然已为宝钗共情,又问道:“那兔子最后怎么处置的。”

就在贾珩以为宝钗会不会说出,“后来,哥哥熬成一锅肉,我含泪吃了一大碗,那是真香啊。”

当然,宝钗终究是宝钗,没有选择皮皮虾,晶莹杏眸隐见回忆之色,轻声道:“让人埋了。”

贾珩看着这一幕,面上若有所思。

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钗,竟也有这样心思细腻的一面。

许是这个故事的真相,兔子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薛蟠吃掉了?

薛蟠摇晃着大脑袋,嘿嘿一笑,夹起一块儿兔肉,“真香,妹妹要不要来一块儿?”

然后,从此对宝钗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过,经宝钗如此一说,贾珩不由有些担心黛玉。

这要是把兔子养死了,估计也会好一阵难过。

但人总要经着成长。

探春收回失神目光,道:“宝姐姐,不想还有着这样一段经历。”

宝钗讲完此事,悲戚也不见,轻声道:“妹妹,我就挑这只罢。”

少女安静、恬淡的神态,落在贾珩眼中,却看到了更深一层。

当真是聪慧到了极致,这是用自己的经历提前给探春和湘云打一计预防针。

“也未必没有说给我听之意。”贾珩思忖着。

探春道:“生老病死,天道至理,人活一世,匆匆百年,还是要活得自在、快乐才是。”

意思是该养还是要养,不要因噎废食。

宝钗轻笑道:“三妹妹说的是呢。”

湘云笑道:“我也喜欢三姐姐的话。”

毕竟是小孩子,悲喜如六月的天,哀伤来的快,去的快。

不多时,几个小姑娘,就Rua起了白兔。

贾珩看也近前看好一对儿兔子,吩咐那嬷嬷留着,打算给可卿。

直到秦可卿催人来唤,几人才在嬷嬷、丫鬟的侍奉下,洗罢手,离开了厢房。

行走在回廊上,宝钗对着一旁的少年轻声道:“珩大哥,若最近有空暇,可否到府上一叙,我妈还有兄长要请珩大哥一个东道儿。”

贾珩转眸看向宝钗,温声道:“妹妹,哪铺子里的生意料理定了?”

薛姨妈这次执意请他,只有一件事儿,就是上次那件事儿办妥了。

“料理定了,内务府核发了执照,还要多谢珩大哥奔走。”宝钗凝起水杏眸子,柔声道。

贾珩盘算着明后两天的形程,在宝钗平静中暗含期待的目光中,清声道:“那就好,明天恐怕是不成,不若后天罢。”

宝钗闻言,心头也难免为之欣喜,轻声道:“珩大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来就行。”

贾珩看了一眼宝钗,也不再多言。

几人回到内厅,用罢饭菜,夜色渐深,则带着拣选好的白兔各自散去。

厢房之中,灯火彤彤。

床榻之上,夫妻二人并排而坐。

在某人的强烈要求之下,秦可卿诰命之服未去。

秦可卿美眸流波,柔声问道:“夫君,都将那几对儿兔子给了哪几位妹妹?”

“云妹妹、三妹妹、薛妹妹都送过去一对儿,等明天再让林妹妹、迎春妹妹过来挑。”贾珩捉住可卿的纤纤柔荑,轻声道。

贾珩终究觉得还是让黛玉自己来挑比较好,不然又是“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三姐儿不是说还要养一对儿。”

贾珩道:“给她留了一对儿,还有惜春妹妹一对儿。”

秦可卿玉容微顿,柔婉一笑道:“那倒是挺好的。”

贾珩道:“另外,我给你挑了一对儿精神十足的,装在笼子里放在后院,你也好生养着。”

秦可卿闻言,芳心惊喜交加,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夫君,怎么也给我也选了一对儿呀。”

贾珩看着滴翠冠下,笑靥一如春花娇美的秦可卿,轻声道:“我瞧着兔子怪喜人的,你闲暇赏玩儿,还有几对儿锦鸡,也放在园子里观赏,你平时来解闷儿。”

其实兔子根本分不完,剩下的由可卿尽情挑着,不过他主动提出来,意义还有不同。

夫妻二人说着话,瑞珠、宝珠伺候着擦了脚,后退着出了厢房。

夫妻二人歪在床榻上,放下帏幔,因着外间烛火的映照,内里影子清晰可见。

只见滴翠珠冠,繁复头饰若隐若现。

秦可卿螓首低垂,一张端庄妍美的脸蛋儿密布红晕,一直延伸向耳垂、脖颈儿,声若蚊蝇,对着背后的郎君,颤抖着声音说道:“夫君,别将诰命衣服弄坏了……”

贾珩低声道:“放心……撅好了就是。”

嗯,可卿从来都是任由摆布,温柔如水。

秦可卿媚眼如丝,腻哼一声,依言行事,但终究顾及着诰命服的安危,愈发局促。

这下子,竟然愈暗遂了某人的意。

而随着一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呜咽之音,冬夜漫长,皓月当空。

……

……

夜色笼罩,腊月寒风呼啸。

忠顺王府,一间装饰静美的厢房之中,忠顺王仍自趴伏在床榻上,面色较白天红润了许多,对着一旁的周长史道:“那几个言官怎么说?”

周长史低声道:“王爷,云南道,贵州道,江西道的三位御史明日就会上疏弹劾,待到明天奏章抄送通政司,朝野哗然,让这贾珩小儿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王养着这几个老鸹官儿,也有一两年了,现在可算用着了。”忠顺王冷笑一声,沉声道:“待明日,先拿了小儿五城兵马司的差事,这贾珩小儿,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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