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叮!青登发动钞能力!【5000】

看着全数倒地、再无威胁的雅库扎们,青登一边解除战斗架势,一边缓缓说道:

“好了,碍事的人都闭嘴了。现在,四季崎季寄,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吧。”

说罢,他转过脑袋,看向四季崎季寄方才所身处的位置——截至十几秒前,尚有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

可现在,此地空无一人。

那位扮演“妈妈”的漂亮游女仍缩在房间的角落,一脸惊惧地看着青登。

反观四季崎季寄……他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看着那敞开的窗户,青登瞬间明白了一切。

“橘君,让那家伙逃了呢。”

桐生老板说着微微错步,移身至青登身侧。

青登看了看身旁的老人,接着又看了看那大大敞开、不断有冷风灌入的窗口,没好气地说道:

“桐生老板,你肯定看见他逃跑了吧?为何不抓住他?”

桐生老板耸了耸肩,唇角微翘:

“不急,难道他还能从咱俩的眼前逃脱不成?”

说罢,他侧头看向青登——巧了,青登也正看着他。

四目对视,双双面露意味深长的笑意。

……

……

“呼哧……!呼哧……!呼哧……!”

四季崎季寄光着双脚,“呼哧”、“呼哧”地在大街上狂奔。

因为急着跑路,所以在跳窗时,他随意地扯过一件衣裳就往自己身上披去。

直到自己已经跑出老远的距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所披上的衣裳,是“妈妈”……也就是那位游女的振袖。

一个穿着女装的男人在大街上奔跑——如此场面,自然是格外吸睛。

一束束异样的目光朝他射来,羞臊交加之下,他以袖遮面,将脑袋埋得低低的。

假使周围有地洞的话,他恨不得即刻钻进去。

不过……说来怪异,周围人的视线虽让他羞臊不已,可与此同时,他竟隐隐有种畅快感……

总而言之,为了逃命,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马不停蹄地狂奔,先是逃出吉原,接着继续狂奔,往市区进发。

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哪儿有路就往哪儿跑,所谓的“慌不择路”,不外如是。

在张皇逃窜的同时,他不时转动脑袋与眼珠,四处扫视,留意身周的一切动静,生怕有人跟踪他,像极了惊弓之鸟。

他的长跑能力,也就只是普通人的水准。

因此,没过一会儿,他的身体各处纷纷发出强烈的抗议与痛苦的呻吟。

直到两肺肿痛、双腿沉重似铅后,他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他一边手按双膝,调理呼吸,一边扭头望向身后——入目处,尽是黑黢黢的幽暗,吉原的灯火已被他远远地抛开。

——都逃出这么远了,应该安全了吧……

一念至此,他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抹橘黄色的光芒——就在他的不远处,一座夜鹰面摊正在营业。

【注夜鹰面摊:专门在深夜营业的面摊,一般是卖荞麦面。】

跑了这么久,他正好觉得口干,于是他走上前去,撩开摊帘,对老板说:

“老板,有水吗?我想讨一杯水喝。”

老板背对着他,一边收拾各种厨具,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客官,怎么了?为何上气不接下气的?有人追杀你吗?”

四季崎季寄咂巴了下嘴:

“唉,别问了,今儿真是倒大霉了,碰见俩怪人。”

老板动作一顿:

“哦?你口中的‘怪人’,是不是长着我这个样子?”

说罢,老板……也就是青登,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四季崎季寄。

霎时,四季崎季寄猛地僵住,随后犹如见鬼一般,颊间血色尽失,表情被强烈的惊恐所支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向后急退,然后重新迈开双腿,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逃离青登。

怎奈何……已然濒临极限的身体,实在是不容许他再长时间地奔跑。

不消片刻,难以言喻的疲倦填满他身体的各处角落,连一步都迈不动了。

这时,他正巧看见路边有一间还亮着光的居酒屋,所以他想也不想地撩开门帘,蹿入进去。

“欢迎光临,客官,请问你想要什么?”

柜台方向传来苍老的男声……应该是这间居酒屋的老板。四季崎季寄心想。

他顾不得去看老板的样子,一头扎进柜台的后方,紧缩着身体,结结巴巴地说:

“救救救救、救命啊!”

“客官,怎么了?”

“有怪人正追我!让我躲藏片刻,求你了!”

“哦?怪人?他是不是长着我这个样子?”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句式……

四季崎季寄又是一僵。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循声看去——3步外,桐生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回儿,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一边惨叫,一边四肢并用地向后倒腾。

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儿,桐生老板无奈一笑:

“四季崎,你冷静一点。看清楚,是我,千事屋的桐生一真。”

四季崎季寄闻言,立时怔住。

眸光扑闪之际,他扬起视线,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桐生老板。

“桐生……老板……?”

……

……

江户,某居酒屋,某包间——

青登与桐生老板并肩而坐。

他们的正对面……即矮桌的另一面,四季崎季寄一把抓过刚热好的清酒,发泄似的猛灌一大口:

“真是的……桐生老板,你们未免太恶劣了吧?干嘛要像个‘无脸妖怪’一样来吓我?”

无脸妖怪——日本的经典怪谈。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在野外遭遇“无脸人”,吓得撒足奔逃,向沿途所见的每一个人求救时,对方都会一边说着“‘无脸人’?是长我这个样子吗?”,一边露出自己那没有五官的脸——就跟四季崎季寄方才所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

桐生老板笑了笑:

“抱歉,吓到你了。我们只是想向你证明:你是逃不走的。”

四季崎季寄撇了撇嘴,以充满怨念的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作为赔罪,这顿酒得由你请,没意见吧?”

“敞开肚皮随便喝吧,即使你不说,我也正好有意请你喝酒。毕竟我们有一阵子未见了,我身为长辈,请你喝酒是应该的。”

闻听此言,四季崎季寄不再有顾虑,再度拿起刚温好的清酒,“咕咚咕咚”地开怀豪饮。

随着酒水下肚,他的表情逐渐恢复明朗。

在他饮酒时,桐生老板半眯着双眼,若有所思地观察其举动。

冷不丁的,老人倏地开口道:

“四季崎,你这日子过得……未免太过堕落了吧?

“流连于游廓也就罢了,居然还向雅库扎借贷。”

“你有好好想过,自己若是还不上钱,将会是何下场吗?”

桐生老板的这番话语,丝毫不留情面。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四季崎季寄便涨红了脸,神情变了数变。

瞧其模样,青登还以为他会因恼羞成怒而当场爆发。

没承想,他却意外地平静。

在沉默片刻后,他幽幽地叹息一声:

“桐生老板,虽然你的话很不中听,但我确实没有反驳的余地……”

“知道了,我之后会收敛一点,争取早日把欠款还清。”

青登虽并不清楚桐生老板与四季崎季寄的具体交情,但从现状来看,后者对前者抱有相当程度的敬重。

面对对方的良言忠告,他还听得进去。

不过,他的这句“我知道了”,显然没有取得桐生老板的信任

只见他板起面孔,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四季崎,你何必如此呢?”

“就凭你的手艺,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落魄的境地。”

“据我所知,你现在已经不接锻刀的活儿,就靠做些锄头、镰刀来过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何要作践自己的天赋?”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你若是嫌我多管闲事,大可保持缄默。”

“不过,身为爱刀之人,我实在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一位才能过人的天才刀匠,就这么堕落下去。”

四季崎季寄本是面无表情。

可在听见“天才刀匠”这一字眼后,他忽地咧开嘴角,颊间浮现自嘲的神色。

“‘天才刀匠’……呵、呵呵呵……”

四季崎季寄以手抚额,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这年头……还有刀匠的用武之地吗?”

此言一出,桐生老板神情微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四季崎季寄呷了口酒,换上百感交集的口吻,娓娓道来:

“打从有记忆起,我就开始摸着锤子,学习打铁、锻刀的方法。”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平白放弃自己为之磨炼了大半辈子的技艺?”

“我虽不敢自称‘神匠,但我自认比起一般的刀匠,我的手艺堪称出神入化。’”

“怎奈何……刀子锻得再好,也比不过西洋的枪炮。”

“桐生老板,就凭你的本领,肯定不难知晓西洋的枪炮都发展到何等境地。”

言及此处,其脸上的自嘲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我想想……大概是在4年前吧,我于偶然间接触到了西洋的枪炮。”

“老实说……在亲眼目睹那火枪是如何轻松射穿铁甲,那大炮是如何轻松崩碎砖瓦,我有一种‘天地倒悬’的感觉。”

“实不相瞒,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刀剑会作为武士的重要的同伴,永远地存续下去。”

“然而……即使心中充满不忿,我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已不是刀剑的时代了。”

“在枪炮面前,刀剑之流根本就是玩具。”

“每当想到这儿,我就没有动力去锻刀了,也没那个心情去做什么刀匠了。”

“等回过神时,我就变成现在这副得过且过的模样了。”

“刀剑已注定被淘汰。”

“与其再做注定没前途的刀匠,倒不如趁早转型,做一个专门制农具的普通铁匠。”

“相较而言,这个反倒更有赚头。”

“桐生老板,不是我吹嘘,由我一手锻造出来的农具,可谓是有口皆碑,从来不缺销路。”

“我之所以会沦落到险些被卖去矿场还债的凄惨境地,纯粹是因为我懒。”

“只要我拿出干劲儿,很快就可以凑出足够的钱来还债。”

他的话虽不长,却因讲述沉重的事实而成功使现场氛围为之一滞。

兴许是为了缓和氛围吧,四季崎季寄主动问道:

“差点忘记问了,桐生老板,你先前所说的‘大生意’,给我详细讲讲呗。”

“我事先说明——我现在可不接锻刀的活儿。”

桐生老板张了张口,正欲开口。

不过,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青登,抢先一步回答道:

“四季崎先生,很不凑巧,我们正好想让你锻刀,而且还是重铸一把残刀的刀身。”

他说着解下头上的低沿斗笠,露出脸来。

四季崎季寄虽不认得青登,但他看得出来青登并非普通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敢问阁下是?”

“在下不才,橘青登是也。”

“?!”

骤然间,四季崎季寄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

传说中的“仁王”、“最强武士”,眼下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时之间,确实会让人手足无措。

不知是从何时起,青登又多一称号:“幕府最强的武士”。

虽然青登觉得这称号太过夸张,但有不少人认为实至名归。

正当四季崎季寄尚未从震愕中缓过劲儿来的这个时候,桐生老板的苍老嗓音又起:

“四季崎,你的苦衷,我已明了。”

“既然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活法,那么我便无从置喙。”

“不过……我想先请你看看这个。”

语毕,他伸手探怀,摸出一个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至桌上,推到四季崎季寄的眼前。

当他解开包袱皮时,“万炼钢”特有的乌光映满四季崎季寄的视界。

一刹间……真的是一刹之间,四季崎季寄神色大变。

“这是……‘万炼钢’……?!”

这一刻,他展现出了比方才知悉青登身份时,还要强烈得多的震愕情绪。

他下意识地扑将上前,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钢材,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个光……!这个色泽……!”

“好钢!真是好钢啊!”

“桐生老板,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块好钢!”

“品质如此高的‘万炼钢’,实乃我生平首见!”

桐生老板淡淡道:

“此钢的来历,我之后再告诉你。”

“四季崎,我就直说了:我们打算请你以此钢来重铸毗卢遮那的刀身。”

四季崎季寄愣了愣:

“重铸毗卢遮那的刀身?用这‘万炼钢’吗?”

桐生老板轻轻颔首:

“在与‘最上大业物’长曾弥虎彻对砍后,毗卢遮那遭受极严重的损伤。”

“唯有重铸其刀身,方可使其浴火重生。”

“能够担此重任的刀匠……四季崎,我所能想到的对象,就只有你了!”

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话音,老人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径直投向年轻的刀匠。

刀匠仿佛心中有愧似的,下意识地别开目光,不愿对视。

“四季崎,既然你已放弃做刀匠,那么,就给自己的刀匠生涯留下一个辉煌的结尾吧。”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吗?”

“以这世上最棒的钢材来锻造出自己最后且最棒的刀!”

桐生老板的这番话语,仿佛有着异样的魔力。

在他语毕后,对方眉宇间的颓唐之色竟消褪大半。

只见他死死盯着“万炼钢”,时而捏紧双拳,时而咬紧牙关,眸中跃动着强烈的犹豫神采。

就在这时,青登冷不丁的插话进来:

“四季崎先生,我无意对你威逼利诱。”

“是否接下这笔大生意,完全是你的自由。”

“说白了,你我是‘雇主’与‘受雇者’的关系。”

“既如此,就让我们在商言商吧。”

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一张藩札,拍到桌上。

“这是咱们秦津藩的藩札,可以在任意一家钱庄兑换1500两金。”

【注藩札:某种意义上也算纸币,类似于银票,他发行的主体可能是幕府、大名、商人,有些是作为信用货币使用,上面写着这纸条子值多少金多少银多少米之类的】

“这是定金,待刀锻好后,我再付1500两金。”

“仁王大人,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四季崎季寄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这般喊道,其眼中仅剩的踌躇之色立时消饵无形。

……

……

是夜——

江户,江户城——

一旦将军将于大奥过夜的通知布达,御台所就会带着御年寄、御中臈在御小座敷迎接将军,接着同行的御年寄与御中臈就会在次之间留值。

因此,随着“将军今夜要留宿大奥,指名御台所(和宫)陪寝”的命令下达,大奥内随处可见四处奔忙的女官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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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家茂:将整个天下托付给青登!【44

将军会由上御铃走廊走进大奥。

上御铃走廊有两处杉户(杉门),拉动中奥的上御铃走廊前面的绳子,大奥的御铃番所的铃铛就会发出声响,银锭口——大奥的大门——就会开门。

上御铃走廊的名称就是源自绳子铃铛响的过程。

近日以来一直忙于政务的将军大人,今夜竟要久违地来大奥,并且还指名要她来侍寝……和宫又不是笨蛋,自然猜出这肯定是青登的功劳。

她顾不上感谢青登,连忙换好衣服,然后通红着脸蛋,领着御中臈等人前去迎接德川家茂。

不消片刻,上御铃走廊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

紧接着,一道拖长的、格外响亮的喊声,随即传来:

“大人到!”

伴随着这声通报,对和宫而言分外熟悉的足音,遥遥传入其耳中。

和宫猛打了个激灵,然后动作僵硬地以三指贴地,毕恭毕敬地弯下脑袋与腰身。

须臾,她感到前方传来“柔和”的气息——是德川家茂的气息。

“和宫,请抬起头来。”

尽管他们已做了2年的夫妻,但直至今日,在见到德川家茂后,和宫仍会感到激动与紧张。

她以卡壳般的僵硬动作,慢吞吞地直腰抬头。

视线一寸寸上扬,德川家茂的脸……那张面挂和煦微笑的俊秀面庞,清晰分明地映入少女的视界。

双目对视之际,和宫的脸蛋愈发通红,隐隐有半透明的蒸汽自其额间向外飘出。

……

……

根据江户幕府的规矩,将军行房事时,必须要有一名女官及两位僧人,共计三人在旁监督。

他们仨会隔着屏风,时刻监督将军的行房过程。

其主要目的,便是防止将军摸鱼,确保德川血脉的延续。

这规矩看着虽很无厘头,但这世上的任何一种规矩的诞生,归根溯源,都有其缘由。

为了彰显幕府与朝廷的亲密关系,将军的正室(御台所)只能从五摄家(一条、二条、九条、近卫和鹰司)或皇室迎入。

即使是武家出身的御台所——比如天璋院——也必须以五摄家养女身份方可舆入大奥。

天璋院也是在拜近卫忠熙为义父后,才完全拥有与将军结婚的资格。

哪怕是纳侧室,将军也没法随心所欲,只能从那些豪门贵族中挑选适龄女子,最低限也得是大名之女,不可与平民之女或普通的武家之女结婚,对方长得再美也不可能。

众所周知,在基因的影响下,京都皇室的颜值一直是泛善可陈。

就颜值而言,不美不丑、唯有肌肤值得称道的和宫,已经算是皇室中的翘楚了。

事实上,跟“心”的远近比起来,颜值的高低倒还好说了。

将军的婚姻几乎不存在自由恋爱,基本都是政治婚姻。

这种因政治目的而强行促成的婚姻,能有几分真情?

多半是貌合神离,相看两厌。

从这一方面来讲,德川家茂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与和宫的真挚情谊,实属少见。

反观历史上的诸代将军……他们往往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因此,在很多时候,将军在与御台所或别的侧室行房事时,并不总是热情满满的。

于是乎,就有了这古怪规矩的诞生。

诚然,这项规矩的本意是好的。

怎可惜,打从一开始,这规矩就充斥着极其显著的形式主义。

倘若真是为了防止将军摸鱼,那干嘛还要支个屏风?

直接凑过脸去仔细观瞧,不是更加清楚直观吗?

为了避嫌,特地支起一个屏风来遮蔽视线。

结果,被这屏风一挡,啥也看不到,只能听声音。

这些“监督者”有这么大的本事,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将军是否摸鱼?

难道将军不能瞎叫唤几声吗?

既要又要,一整个莫名其妙。

这种稀奇古怪、想改又改不了的麻烦规矩,在幕府……尤其是在大奥格外常见,屡见不鲜。

总而言之,在德川家茂与和宫双双钻入被窝后,随侍在旁的那三位“监督者”立刻拿过一早就准备好的屏风,支在地上,然后以“品”字型坐在屏风的后方。

起初,德川家茂与和宫都不适应这种“被人监督”的感觉。

可渐渐的,在不断积累经验后,对于“视‘监督者’如无物”这一事儿上,他们已是驾轻就熟。

……

……

约莫半个时辰后——

德川家茂与和宫依偎在一起,分享彼此的体温。

大奥的规矩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变态到连将军睡觉也要派人去监督。

正事完毕后,那仨“监督者”徐徐退去。

直到这时,德川家茂与和宫才总算拥有了属于他们的、无人来打扰的时间。

德川家茂轻拥着和宫,嘴唇抵住对方的耳畔:

“和宫,抱歉,都怪我太木讷,害你受冷落了。”

德川家茂的气息轻拂过和宫的耳畔,使她情难自抑地嘤咛一声,:

“大、大人,您您、您言重了!妾身从未觉得委屈!”

“您不必顾虑我,请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国事上吧!”

和宫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因此,对话至此中断。

两人不说话之后,轻盈的呼吸声支配室内。

外面既无虫鸣,也无风声。

因为室内的蜡烛已被掐熄,所以也没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黑暗的卧室内,双方只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和宫闭着双眼,躺在德川家茂的怀中,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每一分、每一秒。

冷不丁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双目微睁,眸中浮动着思索与犹豫。

须臾,她的声音打破静默:

“……殿下,我想跟您聊天,可以吗?”

德川家茂闻言,哑然失笑:

“当然可以,我们是夫妻,不必如此拘谨,尽管开口便是。”

德川家茂的笑容与话语,使和宫放松不少,不再有后顾之忧。

在稍稍整理措辞后,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我想跟您聊聊……橘大将。”

“橘君?他怎么了?”

“殿下,近年来,饶是身处大奥、鲜少外出的妾身,也多少听闻了您对橘大将的偏爱。”

“妾身不懂国事,不晓政务。”

“因此,妾身并不理解您大力提拔橘大将的具体用意。”

“只是……”

和宫停了一停,眸中的踌躇做出最后的挣扎——这份挣扎只不过是徒劳。

仅须臾,她就轻咬贝齿,把话接了下去:

“虽然这只是妾身的猜测,但妾身总觉得……您毫无顾忌地放权给橘大将,似乎是有意将整个幕府送给他……”

话至最后,和宫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太过僭越,于是忙不迭地补充道:

“殿下,以上所言,皆为妾身的妄语,如有冒犯之处,烦请见谅!”

说罢,她将脸颊埋进德川家茂的怀中,既不敢多言半句,也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所幸的是,和宫预想中的责骂与令人难以忍受的氛围并未到来。

德川家茂不仅没有斥责和宫,反而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几声轻笑,接着是开怀大笑。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和宫慢吞吞地扬起困惑的视线,一脸不解地看着发笑的德川家茂,手足无措。

约莫10秒钟后,笑得尽兴的德川家茂一边收敛笑意,一边缓缓说道:

“和宫,实不相瞒,在你之前,有不少人问我:‘你为何如此偏爱橘青登?’。”

“出此问题的人,也包括天璋院。”

听见“天璋院”的名字时,和宫的神情微变。

出于种种缘故,她与天璋院的关系不算很好。

虽然面露异色,但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继续认真倾听。

这时,德川家茂朝她投来玩味的目光。

“和宫,能够说出‘你似乎是有意将整个幕府送给他’的人,就只有你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和宫便诚惶诚恐地颤声道:

“殿下,十分抱歉……”

“不,你不必道歉。”

在打断其话音后,德川家茂稍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和宫跟着他一起坐直身子——期间,德川家茂十分贴心地帮她掖紧被子,遮住她那赤条条的玉体。

“老实说,我本不想这么快就向旁人透露我的所思所想。”

“但……事已至此,我就向你透露我大力提拔橘君的真正目的吧。”

“实际上,和宫,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既对也不对。”

“我并不打算将整个幕府送给青登——因为,更准确来说,我打算将整个天下托付给他。”

此言一出,和宫顿时愣住。

“欸?殿、殿下,这是何意?”

德川家茂微微一笑:

“和宫,在详细解释之前,先说说我的过往吧。”

“我4岁就继任纪州藩主,13岁时就在南纪派的支持下,成为第十四代目征夷大将军。”

“前往江户承袭将军之位,是我平生首次出远门。”

“从纪州到江户的这一路上,我亲眼目睹了太多的贫困与苍凉。”

“努力耕耘却一贫如洗的佃农。”

“门可罗雀、难以为继的店家。”

“以及不论走到哪儿,都定能遇见的浪人、乞丐。”

“得益于这段宝贵的旅程,我的眼界开阔不少。”

“得益于这段宝贵的旅程,我并非那种一辈子没出过江户城,连一颗鸡蛋卖多少钱都不知道的‘无知之君’。”

“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穷苦人。”

“他们的血与泪,使我不忍直视。”

“因此,在入主幕府后,我便立下宏源:让天下黎民都能过上好日子。”

“为此,我绞尽脑汁,想尽一切法子。”

“然而……我明明已经非常努力,却收效甚微,甚至是无功而返。”

“为何会如此?”

“我努力探究,总算是初见端倪。”

“究其缘故,便是因为共治天下的幕府与诸藩已是腐朽不堪。”

“以旗本为首的武士们,耗尽天下钱粮。”

“旗本也好,御家人也罢,他们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倒是拿手得很。”

“每日浑浑噩噩,只会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

“这天下的粮食,总计就这么多。”

“这些废物多吃一口,百姓们就要少吃一口。”

“除非彻底消灭这些蛀虫,否则我的一切努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是……旗本与御家人乃江户幕府的根基。”

“有了他们,才有了江户幕府。”

“一旦撅断根基,再宏伟的高楼也会顷刻坍塌。”

“我身为江户幕府的最高领袖,假使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只怕会被群情激愤的家臣们给联手推翻。”

“既然我无力自内部改革……那就直接以最蛮横、最暴力的手段,从外部扫灭这群蝇营狗苟!”

“对待一棵连根子都腐烂殆尽的朽木,根本不需要同情。”

“我希望有一个不世出的强人,以无与伦比的强悍力量扫灭幕府与诸藩,重塑乾坤!创造一个史无前例的太平盛世!”

“所以……我看中了橘君。”

“我想让橘君来做这个创造历史的伟人。”

“因此,我不遗余力地支持橘君,想方设法地帮助橘君,耗幕府之力以肥秦津。”

“众臣总向我进言:我如此优待青登,他将来若是造反了,我们拿什么来抗衡他的军势?”

“每当听见他们的这番言论,我就想笑:我巴不得青登尽快造反!快快消灭这群蛀虫!快快消灭幕府与诸藩!”

德川家茂难抑激动地拔高音调,语气中充满激昂。

他说嗨了,和宫听呆了。

好一会儿后,少女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殿下,您、您……您这是否……太过激进了?”

幕府的最高领袖竟渴望消灭幕府……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定会使天下震动!

迎着和宫的呆怔目光,德川家茂轻叹了一口气:

“实不相瞒,在刚诞生这一念头时,我也很犹豫。”

“竟欲摧毁德川三百年之基业……我实乃十恶不赦的败家子。”

“曾有一段时间,我不断问自己:我应守护之物,究竟是德川的家,还是万民的国?”

“好在没过多久,我就有了确切的、绝不会迷惘的答案。”

说到这儿,德川家茂顿了顿。

随后,他轻声说出周武帝的那句名言:

“但令百姓得乐,我亦不辞地狱诸苦。”

“我死以后,见到列祖列宗,他们若怪罪下来,所有责难全算在我头上。”

“不论最终是何后果,我都甘之如饴!”

又是激昂的话音,又是坚定的眼神。

此时此刻,德川家茂的身影填满和宫的眼眸。

“妾身……”

和宫一边轻声说,一边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德川家茂的大巴掌里。

“妾身……妾身会一直陪伴在您的左右!分担您的痛苦!”

德川家茂讶异地看向和宫——平日里无比娇弱的少女,这时展现出令人侧目的凛然之气,目光坚毅地直视自家丈夫。

“和宫,你不必如此……”

“殿下,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但令殿下得乐,我亦不辞地狱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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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德川家茂与和宫的感情特好,先前跟和宫订娃娃亲的那家伙,真是有够惨的啊,纯纯的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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