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往日之扉 第四六八节 同学会(中)

在以前----当两个人都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恐怕很难想象彼此坐在一起融洽聊天的情景,这种想法其实多半来自于家明的刻意为之,但无论如何,至少在东方婉心里,并没有过多的预想过这番见面:那家伙性格恶劣,在高中的三年里从未改变过,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总是在吵吵嚷嚷中过去,后来这些观感在那次“谢谢你一直请我去玩”的道别中陡然变为震撼与无措,那之后却再也没有了修正的余地。

大学生涯的四年里也没有幻想过大家将来见面会怎样,四年前的那个炎炎夏日中的最后一面,那种张扬与狂放的出手也似乎总带着一股绝望的终止气息。文章完了,划下句点的意味,两年后从兄长那里得知他的死讯时,她居然没有非常强烈的错愕感,只是在每次午夜梦回时想起那句话,那个笑容,总觉得错过了一些什么东西。

这种情绪当然也无法在眼下表露出来,两人找了一处靠窗的小圆桌坐下,如同每一个重逢的同学般闲聊几句,小舞台上灵静的演唱结束了,她看见对面的男人挥手笑了笑,随后灵静也消失在女生的人群中。闲聊的话题其实不多,她拿出香烟盒在手中玩着,低着头,随后拿出一根香烟,想了想,终于还是点燃了。女士香烟,淡淡的烟雾中带着些许薄荷的味道。

“听说你最近又开始办公司,跟人谈生意养成的习惯?”

听得家明随口问起,东方婉又摇了摇头,将吸了两口的香烟在旁边捻熄了:“看见仇人的时候才抽。”这样说着。自己倒是笑了起来。

“呃……你是说你那次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地事情?也不用记恨到现在?”

“……你就瞎掰你,要真有这种事,记恨你一辈子。”东方婉失笑,随后说道。“你失踪四年,叶灵静和柳怀沙她们也几乎是失踪了四年,现在又是一起出现,还是跟她们在一起?”

“当然。”

“到底谁是你女朋友啊。”

“两个都是。”

“又来……”她认识的人多。这时候翻了个白眼,又与对面过来的一位同学打了个招呼,那同学看来是想与东方婉多聊几句的,待看见她没有起身与家明道别地意思,方才挥手离开,东方婉回过头来:“还记得。\\\胡长林,家里的贸易公司现在弄得不错,他女朋友在那边,以前二班的同学……”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话题也就变成同学介绍了,事实上也算是东方婉没话找话,家明毕竟是四年没有回来,东方婉指指点点,跟他介绍着一些同学地近况。这几年发生的趣事等等。琐琐碎碎地说个不停,家明也就在那儿听着。如此说了十多分钟。东方婉才微微停了下来,她大概看了家明十多秒:“对了。以前的……素言姐还能联系到吗?”

“我童养媳嘛,干嘛?”

东方婉倒也不反驳。只是点着头:“她以前帮毅婷戒毒,还借了毅婷几万块钱,现在毅婷想要见见她,说声感谢,顺便还钱。”

家明想了想:“这个事……我帮忙转交。”

“嗯,到时候找你,你现在住在哪呢?”

“老地方,圣心学院的那栋楼。”

东方婉不由得愣了愣:“不会……还是跟灵静沙沙住一块?”

“偶尔,反正都是刚回家,有时候也在叶家的武馆住,我和沙沙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真是搞不懂你们地关系,而且黄家你也可以回去啊……”这个话题说了几句,她记好电话号码,随后将有自己手机号的名片给了家明一张,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上个洗手间,待会再见了。”见家明点了头,方才转身离开。

一路进到洗手间的小隔间里,她关上了门,背靠了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乱七八糟的,犹如猫儿玩过的线团一般。不多时从门里出来,用冷水冲洗了脸颊,在镜子前方补好了妆才出去,这期间也有几个女同学进来,大家也都是一一的打招呼,认识的人多了,也就是这点麻烦。

时间还未到入席,她从洗手间出去时,大厅里的人又已经多了不少,东方路也已经到了,陪着学校的一位老师过来地,这时也正跟人打着招呼,事实上这次过来地老师不少,多数在旁边的偏厅里聊天休息,这毕竟是同学会,而非谢师宴,他们若是这时就出来,大抵就成了主角,倒是会让一些人拘束起来。\\\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便又找到了人群中地家明,他正坐在一张桌子边吃着糖果,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一群人,东方婉看了几眼,随后又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看什么呢?”

家明朝前方指了指:“那边那个人……”

“沈家伟,四班地好像,只知道他以前跟沙沙一样,家里混黑社会的,现在好像也混得不错,不过我一般没跟这些人走太近,也不是很清楚。”

她在家明身边坐下,剥开一颗软糖放进嘴里:“怎么了?”

“新河帮地,我有点印象。”

“唔,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毕竟以她的家世,一般黑社会之流对她的事业也造不成很大的影响,如果是东方路,或许还会在这些方面下功夫,但她一向推崇秩序的力量,浪荡子、古惑仔这类在许多初出茅庐的小女生看来格外叛逆而有吸引力的东西在她眼中就不过是一场浪费生命的闹剧,从来不怎么上心,对于新河帮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自然也不是非常地了解。从这边看过去,看沈家伟隐约是在跟周围人吹嘘“出来混的”如何如何。物以类聚,人从群分,此时聚集在周围的,多少也是游走在秩序边缘做一些投机倒把生意的同学。东方婉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一些琐碎地事情。。

“沈家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身边那个帅哥倒是很厉害,以前也是四班的,叫做杨晨光。家里有些政治关系,平时什么都做,我哥也认识他,去年在深圳似乎还有过一些合作,看起来总是孤芳自赏,很高人一等的样子。老表现在外面,我就不是很喜欢……正在跟他说话地那个是以前五班的班花……”

她说的是距离那沈家伟不远的一名高个子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不过那份孤傲的确是清晰地流于表面,家明点点头,倒也不再说什么,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一阵,互相交换着哪一种糖果好吃地意见。正说话中。只见不远处有人跟那沈家伟说了些什么,沈家伟回过头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随后跟旁边的人打个招呼,朝另一边一群女生走过去。

原本已经没再关注那边的事情。此时拿目光瞄了瞄,东方婉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群女生原本在一张圆桌边说说笑笑的,其中最为漂亮出众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沙沙,她靠在圆桌边,气质清爽,双腿美丽修长,沈家伟这次过去,正是向着她,不一会儿,便带着似笑非笑的面容在沙沙面前停下来了,也在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话,但看样子也带着些刻薄与讽刺,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沈家伟……”

回想起家明先前若有所思的模样,东方婉咀嚼着口中地糖果,扭头望向旁边地家明,随后朝那边指了指,“唔唔”地示意一番,家明抬头看了看,随后笑着摇头:“呵……”

“笑什么笑,你女朋友被欺负了,还不过去帮忙啊?”

“你又知道是沙沙被欺负了?”家明笑笑,“她不欺负人就可以了。”

“有信心哦。”

家明无所谓,东方婉自然也不再说下去,眼看着那边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沙沙看着沈家伟地说话,脸上带了淡淡的冷笑,旁边地一些女生大抵知道沈家伟的背景,此时只有几个人参与了进来,为了沙沙与此事看来强势地沈家伟对峙着。不一会儿,另一边的人群里灵静小跑了过来,先是蹙着眉头听那沈家伟的说话,随后也开口说了几句,大约是讽刺得到位,那沈家伟的脸色顿时便有些精彩。

要说斗嘴,男生多半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那沈家伟还想要说,被随后过来的杨晨光给拉住了,赶过来的王图佳等人也居中调停几句,这场小小的争端便就此平息。

灵静与沙沙说了几句话,随后扭头朝家明这边走过来:“嗨,小婉,好久不见了。”

“嗨,灵静。”

两人打过招呼,灵静走到家明背后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亲昵地将侧脸附在了他的耳边:“那个沈家伟的叔叔就是新河帮的老大好像,跑过来撂话的……沙沙的事情你也不过去帮忙,出了事怎么办?”

“沙沙如果真生气,十个沈家伟现在也趴下了。”家明握着她的手,正要笑着将她拉到身前来,楼梯间那边又上来一些人,灵静正跟他拉着手,身体就定在了那儿,扭头望着那边。\\\

眼见两人的动作,东方婉也扭过了头去,随后笑道:“张老师也到了。”

“雅涵姐啊……”灵静望着那边,目光亮晶晶的,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望了家明一阵,深吸一口气:“我去打个招呼。”

家明坐在那儿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微微的苦笑,灵静的眼中则有着淡淡的俏皮的笑容,就那样与家明对望、后退着,当两只手终于分开,她才陡然一甩头,转身走向远处的雅涵。另一边的人群里,沙沙也望见了刚刚上楼的女子,注意到灵静的动作,她地目光也朝家明这边望了过来。伸手指了指,用唇语无声地说道:“这下你死了!”

这句话说完,她朝着灵静小跑而去。

雅涵从那边走过来,灵静和沙沙在这边迎上去。眼瞧着这俨然三足鼎立的局面,家明的脸色有些无奈,那一边正跟人说话的雅涵这时也终于发现了朝这边过来地两人,沿着那视线。她也看见了圆桌边的家明,这时朝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些许的惊喜、错愕与玩味之后,她也不由得失笑起来,随即抿了抿嘴,迎向走过来的灵静与沙沙。

人声嘈杂,或许只有坐在近处地东方婉。才能听见家明那下意识轻揉着额头的动作下发出的叹息声。

“悲剧了……”

下一刻,他也站了起来,朝着雅涵那边走了过去。

时间过了晚上六点半,夕阳在天边变得彤红而伟岸,那光芒透过了巨大的玻璃窗,仿佛漫天浇盖下来的汁液一般,笼罩了大厅中的每一个人。人员基本到齐,初时地叙旧也就接近了尾声,在人群中穿梭的服务员开始在一张张圆桌上摆放碗筷。收拾方才大家吃剩的糖果垃圾。作为组织者的十多人也开始引导和招呼着一位位同学入席,基本原则是按照班级来分配位置。当然,如果熟人多。也可以自行选择。

家明、灵静、沙沙三个人自然是要坐在一起的,不过自从方才与雅涵见面。这时候也不知道灵静、沙沙与雅涵三人跑到哪里去叙旧了,家明也只好找张桌子先给两人占位,东方婉在诸多同学的招呼下却也是做到了这张圆桌来,随后的许毅婷自然也跟过来了。\\\东方路也来打了招呼,他是知道家明的这些秘密关系的,方才看着灵静、沙沙、雅涵三人聊在一起,这时候在家明面前就忍不住想笑。

“你自求多福。”他笑道。

事实上家明心中未必有多少地担心可言,对于三个女人地性格都太过了解,至少他明白,现在是绝不会出什么事情的,灵静和沙沙说不出狠话,雅涵则比她们有分寸得多,这时候多半是在聊这几年地琐事,只不过事情终究算不上解决,他在这儿百无聊赖地等着人过来,跟东方婉说话,听许毅婷说说黄家这几年来的事情。相对于他来说,许毅婷对黄家仍旧有着一定地归属感。。

不多时灵静与沙沙也走了回来,雅涵跟她们挥着手,随后从另一边朝老师们的席位上过去。灵静与沙沙在家明身边坐下,跟东方婉、许毅婷等人聊天如常,但在家明这边,就坚决不跟他说话,仿佛赌气一般,家明也有些无奈,捧着杯子在那边喝茶。

宴会十几分钟后便开始,菜肴一道道地上来,小主席台上陆续有人去说话致辞,主持人,学生会成员,老师……接下来地宴席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吃菜喝酒,大厅里人们跑来跑去,与熟悉的人干杯,敬老师等等等等,随着天色渐黑,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家明三人这边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互相不说话,家明给灵静和沙沙夹菜,灵静和沙沙看见家明喜欢吃的了也给他夹,总之若是只有他们三人,整个饭局或者会在异常诡异的沉默中过去,那也并非全不搭理的赌气,彼此都了解对方的口味,吃到合胃口的都会给对方夹菜、舀汤,灵静和沙沙还给家明添了饭,但就不是不开口说话。东方婉没多久便发现了这种诡异,上洗手间时在过道上与家明碰到了,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了啊?”

“吵架了,过不了多久就好。”

“你们这么吵架倒好,还会顾到别人喜欢吃什么……”她不无羡慕地说道,家明就摇头:“咳,其实给对方夹过去的都是不喜欢吃的东西,看谁会憋不住先发火……”

东方婉眨着眼睛,将信将疑。

宴会接近七点才开始,过了八点半,该吃的基本上就已经吃了,接下来大都是喝酒应酬,互相之间聊天打屁之类的事情,一些人跑到阳台上抽烟说话。一些人则聚集一起,开始商量晚上有没有什么去处,唱k,按摩等等。灵静与沙沙仍旧不肯理会家明。只与其他人聊天。

大约九点的时候,桌上的茶水喝完,服务员看起来也很忙,叫了几声也没人来得及过来。家明正好没事,便自己下去拿饮料,才走下楼梯,背后哒哒哒地清脆脚步声传来,灵静跳上他的后背,轻声笑了起来:“吓到了?”

家明伸手到背后搂住她:“还以为你们一直都不跟我说话了。”

“生气了?”

“哪里敢啊……”

“就是想气气你。”灵静的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拿下巴在他地头发上摩擦着,“花心大罗卜……”

家明沉默不语,过的片刻,只听灵静在背后嘟囔着:“我们该怎么办啊,家明……”想了想又说,“不许再说分手了……”两只手在家明脸上摸来摸去,随后将他的脸扳过来,将微带醉意的双唇印上去……

这种地方,当然也不可能作出什么太出格地事情。不一会儿。两人提了各种饮料上去,灵静嘴唇一撇。又开始进入“不理家明”的状态。回到那嘈杂的大厅里,她走在前面。家明走在后面,不远处的一张圆桌边。喝得醉醺醺的一些人正互相吹嘘得天花乱坠,家明听到一些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张圆桌边坐的正是沈家伟等人,方才大概是在聊着有关开车地一些事情,那沈家伟喝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大舌头了,正挥手肆无忌惮地说着话。

“……开车嘛,胆子要大,其实根本没什么的……只要你放得开,技术就上来了……每年说车祸车祸,哪有那么多车祸,人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嘛……自我保护意识懂不懂?有些时候看起来很危险,其实根本就可以躲过去的,条件反射,我嘛,就是靠第六感来开车的,哈哈……车速,不用管它,大家手足,我给你搞块军牌,哪个警察敢抄你……这年头,有权有势什么都有,车祸也都是赔钱,就算你不想陪……我有个朋友,最近要升迁嘛,前两天晚上喝了酒出了点事,赔钱是小事,但对他的档案不好,找人修改一下交警队的视频记录……目击者就一个,说是什么医生,家里还开了个小武馆……武馆又怎么样,让她改口供就是分分钟的事,今天去泼油漆,明天就找人把她家里砸了,开武馆的师傅,我认识一群,个个都是散打冠军,一个打十几个,每天过去踢馆都踢死他……”

他越说越离谱,到得后来,周围几个人地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旁边地杨晨光伸手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也是随手挥开。

“没事,晨光……大家都是兄弟在这里,有什么关系……那个……对了,我说到哪里了……”

杨晨光朝周围摇了摇头,一时间没有人接话,也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说到武馆,接下来怎么样?”家明从旁边探出头来,将一瓶冰红茶递到他地手上。

“没错,武馆,嗯……红茶我不喜欢喝……”他醉醺醺地看了两眼,“顾……顾家明是?我认识你,那个……那个柳怀沙是你马子,你给我跟她说,现在不是以前了,这滩浑水不是她和那个小孟可以淌的,大家同学一场,我这个人讲义气,话先放在这,如果以后出事,别怪我没提醒过……”

“知道知道。”家明笑着点头,“那武馆地事情怎么样了?”

“武馆……砸了就是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醉得不成样子,但到得此时,他还是提起了一丝警惕心,而在那边,察觉到家明没有跟上来的灵静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更远处,沙沙、东方婉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家明拉了拉灵静地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灵静看着那沈家伟脸色一边,随后目光阴沉地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回家。

与此同时,那仍旧清醒的杨晨光走了过来,大概认为家明想从沈家伟口中套话,他揽住了家明的肩膀,小声地告诫。

“顾家明,你不会觉得一个小武馆的事情会对新河帮有什么影响……大家是同学,给我个面子,今天别在这里搞事,我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知不知道?”

语气恳切,俨然是教训小辈的口吻。家明望着那边灵静打电话的情景,隐约听见“妈没事”这样的问句时,方才皱了皱眉,转过头来。

“你是谁啊?”

一瞬间,杨晨光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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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往日之扉 第四六九节 同学会(下)

在绝大多数刚刚走出学校、进入社会者的幻想当中,或许都无法避开一种想象,有一天你功成名就、衣锦荣归,遇上以前的同学,知道了你所做的事情,如今的成就地位、影响力,表示惊叹,于是从中得到满足,人生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就体现于此----也就是他人的认同,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一般来说要达到这一目标往往要持续许多年,最初能跟人炫耀的或许是找到了一个好的工作,然后是实现了某种成就,工资多少,职位如何,接下来买房买车,有好的老婆,孩子成绩优越……当然圣心学院的环境与一般的学校不同,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着家庭的背景,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将比一般人高上很多,有的人家里有有权有势,他们可以一直当二世祖玩闹下去,也有的因为从小就接触权钱之类的东西,他们早早的就对这些发生了兴趣,有了心得,在别人还未离开学校起步之前,他们就已经通过家里的关系开始构造自己的成功,获取利益、积累经验,譬如说东方婉东方路是这样,眼前的杨晨光,也是这样。

大学还未毕业便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积累了财富,有黑道的关系,有政府的关系,有商界的关系,即便是在圣心学院的同学当中,他也称得上神通广大,对于他来说,旁人说起他时的那种敬佩、羡慕的表情能够给他带来莫大的满足感,你私下里可以不喜欢他,但面对他时。多多少少都得给他面子,而如同眼前这样,与之前熟人相聚地同学会,也恰恰能够给他带来最大的满足感。

聊天、喝酒、跟大家说一些政治、事实上的东西,并顺便透露一些内幕来表现自己的渊博。\\\有意无意地表露出自己目前的地位,享受有意或无意地吹捧,这也正是他感觉最为良好的时候。对他来说,当家明怀着并不怎么好的心思过来,他没有生气,而是过去给他一个告诫,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新河帮这几年是什么地位,他又是什么地位,如果不是同学,分分钟的拖你出去打一顿,以后你也别再想在江海混下去了。

也因此,当家明说出那句“你是谁”时,他的心里。就比平时生气时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不悦的脸色只是表露了一瞬。随后他倒是笑了起来,伸手又在家明肩上拍了几下:“四班地。我叫杨晨光,以后就认识了。”这话说着。他转身拍了拍沈家伟的肩膀,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目光仍旧放在家明身上:“他喝醉了,但如果你觉得凭这种事情就能弄出什么麻烦来的话。也没什么用,我也说了,大家同学一场,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聊天可以,如果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那不行。”

他这番说话皱着眉头说得认真,浓浓的威胁意味已经蕴含其中,同桌的男男女女大都朝家明这边望过来。虽然家明以前在学校就没什么存在感,但当初沙竹帮毕竟还是江海第一大帮派,类似沈家伟这类黑帮少年、杨晨光这类交游广阔地人,对于表面上作为沙沙男朋友地人多少还是有过一点了解,也因此,他们多少都知道家明没什么地位背景,不用太上心。也在这说话间,那边沙沙见情况有些怪异,离了桌正朝这边走过来,东方婉也疑惑地站了起来,感受到争吵的气氛,远远近近,不少人都在朝这边望着。\\

灵静挂掉了电话,皱着眉头走到家明身边,目光也有些阴沉:“妈没事,不过有人到医院去威胁过她,昨天晚上下班地时候也有人跟着想要找麻烦,妈妈跟朋友一块走的,避过去了,今天爸爸去了医院接她,她不想我们担心,就没说出来,爸爸已经考虑报警了。”说话之间,那目光盯着沈家伟和杨晨光看,委实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

到得此时,杨晨光也大概看出一些东西来,手指敲打着桌面:“那个人……是你们亲戚?”

“什么事啊?”沙沙走到了近处,轻声问道,灵静小声地跟她解释着,家明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微微皱眉:“这种事你们常做啊?”

一瞬间,醉醺醺的沈家伟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关你屁事啊!”杨晨光看了家明半晌,撇开了目光,冷笑一声:“如果是你亲戚就让他帮个忙!会给他好处!你再在这里唧唧我真地要发火了跟你说!”

他的音量放大,附近一小片范围内地人们的目光都已经被吸引了过来,远处正在到处敬酒的东方路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雅涵也从师长席那边望了过来,而跟在沙沙后面的东方婉与许毅婷则到了近处:“又怎么了?”

杨晨光一挥手:“小婉,这不关你的事。”东方婉皱眉之中,家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悲剧了……”那沈家伟也是霍地站起来,喷着酒气:“顾家明!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扬起拳头就要打人,东方婉蓦地冲前一步,砰的一声将他推倒回椅子上:“沈家伟你今天动手试试看……家明你也别乱来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她心中想的是家明四年前出手的情景,这时对着沈家伟是疾言厉色,对着家明却委实有些恳求的意味。看在旁人眼中,亲疏立现,杨晨光虽然一向都明白东方家的势力,但在他的想法之中,自视与这对兄妹也没有太大的差距,重要的事情上面子要给,但这时在一个毫无地位势力的人面前,气却是咽不下去,坐在那儿右手猛地一挥,只听得一阵乱响,他身前的酒盅、碗筷都飞了出去。一些砸在几米外的地上,一只杯子却是飞上了旁边一桌地桌子上,砰的砸烂了一只菜碗,顿时汤汁乱飞,那一桌人都站了起来。。

东方婉想要阻挡家明。刻意站在了家明的身前,这时候见那杨晨光要把事情闹大,也是带着警告的神态望了过去,杨晨光丝毫不惧,坐在那儿与东方婉对视,周围吵吵嚷嚷的,也有人试图过来劝架。例如许毅婷这样地,说着:“别吵了别吵了。”但看来也没什么效果,杨晨光一时间却是与东方婉僵在了那里,互相瞪着眼睛。

在杨晨光的眼中,家明其实是没什么分量的,无论心中有多少的不爽,他其实都不会在这个场合发作起来。甚至如果沈家伟要动手。他都会予以制止,毕竟谁也不会认为在这种争斗中他会输。出去之后随便放句话。无论是顾家明还是柳怀沙,甚至那个什么小孟。在现在的江海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但东方婉不同,她家里有分量。她哥哥是东方路,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算是一个等级的人,无论如何,自己现在肯定是占上风的一方,她要劝架,总得给自己面子,谁知道东方婉一过来就摆出站在顾家明跟自己硬顶地态度,这样一来,自己就下不了台。

而在东方婉来说,她在之前就不怎么看得起杨晨光这样的人,凭着家里的关系东搞西搞,明明可以发挥到十成的关系被它拿来做一些无意义的小事,稍微有一点成就还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沾沾自喜恨不得所有人都尊敬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看得起的人,再加上她这次其实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这时候杨晨光还看不清局面地在那边发脾气,她就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地感觉,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家明,一边跟杨晨光对峙着,希望能让他稍稍退却。

这片刻间,满身酒气的沈家伟再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眼见家明在这地东方路也小跑而来,刚刚到自然也是问“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顾家明老子弄死你。”那沈家伟摇摇晃晃的,顺手抓起一只白瓷茶壶便要朝家明冲过去,堵在前面地是东方婉,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被后面的东方路扯了回去,踉跄几下,再度坐回去:“别乱来!”

“乱来?”杨晨光一推桌子也站了起来,“今天是这家伙过来找茬地,不教训他我出去怎么跟人说!”

“各退一步,给个面子,大家有什么事出去后慢慢说,我当个和事佬。”眼见家明被东方婉挡住,在那里微微地揉着额头,东方路也头疼起来,补上一句,“家明,等会说清楚,好?”

这句话大概算是多余了,眼见东方路的这种态度,杨晨光拍了拍桌子:“面子?今天是他不给我面子!”

又是哗地一声,沈家伟已经是不知第几次站起来:“我今天就是要弄他!”

东方婉俏脸转寒,手指刷的指了过来:“沈家伟你敢!”

害怕妹妹被误伤的东方路也陡然绕到两人之间,伸手推住了他的肩膀:“沈家伟!”

“东方路,这件事你别插进来,今天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晨光,你别说这种话!”

吵吵嚷嚷中,家明也缓缓地开了口:“他们找人去动灵静的父母,我怎么给你这个面子?”

沈家伟猛地要扑过来:“你***!”顷刻间,人群已经推推搡搡起来,沙沙拉着灵静退后几步,周围杨晨光、沈家伟的几个朋友也开始做一些看来是劝架,实则起哄的小动作,想要不动声色地拉开挡在双方之间的东方路。许毅婷本想帮忙,被杨晨光的女朋友挤了一下,差点摔倒,东方婉连忙拉住她。

“你现在看到了,今天以后他别想在江海混下去!”

“我找人弄死他。妈的!”

“杨晨光,你不要乱来!”“这事情要闹大了,你走开。”

“家明,拜托……”

“东方路,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也把我当朋友的话,今天就别管这事……”

“当我是朋友就听我这次……”

“别挡着……”

“沈家伟你再犯浑试试看!”

“你看到了……”

“这件事之后大家还是朋友,今天有什么得罪,我以后跟你赔罪,但今天你必须让开……”

“让开……”

“同学一场,别闹到这个地步……”

“我最近也很有压力……”

“顾家……唔……”

哗----轰----

混乱不堪的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大厅一侧,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在夜色的霓虹中轰然碎成漫天银屑,亮晶晶的开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一道身影犹如炮弹般的飞出夜空。

带着暖意的夜风吹进来,然后轰的一声,那人的身体不知道砸在了楼下哪辆小车的车顶上,接着是下面的惊呼声,玻璃的碎片哗啦啦地掉落在街道上。

东方路愣在了那儿,杨晨光的身体也变得僵硬在了桌边,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还无法想清楚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意外,只是在人群中,沈家伟已经不见了。

“你看,我说过了……”家明站在那儿摊了摊手,“最近压力比较大……”

“我……我顶你个肺啊……”东方路叹了口气,“不会死人?”

“放心,还有气。”

“不会残废?”

“用不用我亲自帮他主刀啊?”

“还是不用了……”

劝架终于还是劝成了这个样子,东方路的肩膀垮了下来,到得此时,周围才开始有了讨论声,一些人冲到窗户边看,一些人则朝着楼梯间跑过去,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出了这种事情,大抵也不用再开下去了,老师、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议论着发生的事情,有人开始打医院的电话。

这边,杨晨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原本也是火大,想要当场就对家明动手,然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一帮朋友都开始退开,他自然也不敢再乱来。目光盯着家明,微微地点头:“好啊,很能打是?你很能打是?东方路你就是想说这个?这个情我记下了,今天不管出什么事情,我都谢谢你。”他说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东方路叹了口气:“晨光,不是这么一回事,你别乱来了。”

人多,他也没办法把一些事情说明白,想要过去阻止他打电话的行为,顺便到一边讲清楚,那杨晨光猛地一挥手:“东方路,我说了,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了!有什么后果,我抗……顾家明,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说着,转身走开。东方路摊了摊手,终于也露出了疲惫的神情:“算了,那就这样,我不管了……”接着回头望向家明、灵静等人:“伯父伯母没事?”

灵静道:“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杨晨光,“今天之后,新河帮也够呛了……”说着,也拿出手机开始打起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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