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善心?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场上气氛立时凝固,不想这个模样极好的青袍少年如此生人勿进。

王处一却是眼神一凝,先是端详庄不染面容一会儿,再瞥了一旁大快朵颐的黄蓉一眼,心中似是了然了什么,语气轻缓:

“不愧是桃花岛传人,一样的丰姿隽爽,亦是同样有着乖戾傲慢的一面。”

他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

“无论如何,贫道还是要感谢小兄弟的援手之恩。”

其余几人,不是常年混迹江湖低层,卖艺为生,就是长在大漠、深居王府,皆不明桃花岛传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料想是一个名门大派。

旋即,杨铁心也想上前,抱拳言谢言谢之时,庄不染眉梢一挑:

“你有空在我这废话,怎么就没想抓紧时间,赶快离开中都,你真以为完颜洪烈会放过你们?”

他话锋一转:

“隔了一夜,只怕想逃也晚了,说不定完颜洪烈等会便会带大批人马找上门,之后就凭你们这些个老弱病残,结局显而易见。”

“人生的惊喜与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不给人半点准备的时间。”

话音刚落,杨铁心和包惜弱不禁脸色一变,王处一立马开口:

“贫道与两位师兄约定中都聚会,便是为了与江南七怪共商比武之事,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稍后等贫道联络,定能护送大家出中都。”

“全真七子,名满江湖,受各方人士敬重,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庄不染神情平淡:

“也不知未来的全真教第三代门人,能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来应该不能。”

“为何不能?”

大堂外突然传进一句透着浑厚刚强气息的问话。

只见走进两个道士,一个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着一柄长剑,一个白须白眉,神色慈祥,赫然是全真七子中的长春子丘处机、丹阳子马钰。

“王师弟,你这是?”马钰第一时间注意到王处一的状况。

“一时不慎,遭了小人暗算,现已无大碍。”王处一疑声问道:

“我尚未点燃流星与你们联络,两位师兄是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无巧不成书,才到中都不久,正打算先找家客栈住下,没想到直接碰到王师弟你。”马钰回道。

另一边,丘处机冷着一张脸,注视庄不染:

“为何不言,是答不上来?”

“呵呵,全真教第二代不及创派祖师,第三代又何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庄不染语气轻缓:

“你若能为自家门人子弟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应该便能感触颇深。”

“毕竟,你可是努力了一辈子,也不及自己的师父呐!”

“你”丘处机语塞。

“别急着动怒,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怕就怕全真教连五代都传不下去,那就太令人感到悲哀了。”

丘处机听的急赤白脸,只觉得十八年来对心性的修持,就要喂了狗之际,黄蓉嬉皮笑脸的道:

“哈哈哈,道长,要是我换作是你,我是决计忍不了的,堂堂天下第一大派,竟被说成三五代就将覆灭小门小派。”

“是我的话,定要把这个奸恶嘴毒的小贼大卸八块,看今后谁还敢大放厥词,说全真教的不是。”

她见丘处机还站在原地,继续添油加醋:

“道长,你怎么还无动于衷,这次你要是放过他,此事再流传了出去,谁还会把全真教放在眼里,恐怕无论正道还是邪派,遇到全真弟子,都会看轻三分。”

“蓉儿,你就别在这火上浇油了。”郭靖急忙上前。

正在这个时候,客栈外不知怎么骚乱起来,出现一阵阵马蹄声,随后又响起饱含威严的命令之声。

“给本王将这座客栈团团包围,不得放跑一人。”

大堂里的人,明显都听到了,瞬间乱做一团,大多数人面露惶恐,纷纷向外跑。

顿时,外边响起冷肃的喝令声,要求这些人束手旁观,跪倒在地,不然的话,就地射杀。

当有七八人以身试法,企图逃离客栈,却被当场射杀后,跑出大堂的诸多人,皆老老实实的跪倒在地。

“赵王府的亲军怎么无缘无故将客栈包围了?”丘处机快步走到窗台望了望。

杨铁心听见后,便道:

“十八年前,临安府牛家村一共饮酒歼敌,丘道长可还记得吗?”

“尊驾是?”

丘处机眉头一皱,似是不敢想象眼前这个落魄沧桑的中年人,会是当初那个高大挺拔,尽现英武之气的杨铁心。

“在下杨铁心,丘道长别来无恙。”

杨铁心看着相隔多年,容貌却与曾经并未有过多变化,只两鬓颇见斑白而已的丘处机,重重的抱拳行礼。

丘处机连忙回礼,高兴开口:

“杨兄弟,原来你还活着,可真是谢天谢地!”

“如今被赵王府人马围困,我自问无力脱困,请道长救我!”杨铁心恳求道。

“没救了,等死吧。”庄不染忽地开口。

丘处机脸色一黑,刚想说话,就听那青袍少年一脸懒散的说道:

“武功终究不是什么仙术,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最多坚持的久一些。”

“只因但凡还是人,就会累,身躯就会受伤,内力更有耗尽之时,而得了命令的军士,会源源不断前进,直到将敌人踩成肉泥。”

众人一听,气氛一下子安静起来,虽说包惜弱不通武艺,但明显能察觉到什么,便柔声看向杨铁心:

“铁哥,能够与你再度重逢,我已然无憾。”

正当杨铁心欲回话时,丘处机铿锵有力的道:

“杨兄弟,不管如何,贫道今日定会护你们周全,带你们离开。”

说完,只听完颜洪烈的喊声传进客栈大堂:

“屋里人听着,只要你们放了王妃,本王保证你们平安离开。”

“有趣,又出现了生与死的抉择。”

庄不染一边吃着菜,一边依旧的从容淡定:

“我猜今日多半会出现一对亡命鸳鸯。”

一旁的穆念慈似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怒声道:

“你这人就没有一点善心,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

“路见不平,绕道而行,是庄某一贯的处事风格,且不主动做恶,已是庄某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尊重,至于.”

庄不染顿了顿,轻摇头:

“善心?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本章完)

第10章 真相不伤人,唯有没办法承受真相,真

“你”

穆念慈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行走江湖多年,真就没遇到这般刁钻古怪性子的人。

“作为桃花岛传人,如此离经叛道,实为正常。”王处一郑重开口:

“如今最要紧的事,还是我们齐心合力,从此地杀出去。”

登时,在马钰和丘处机的带领下,杨铁心等人一一走出客栈大堂,而郭靖则对黄蓉讲道:

“杨叔父遭遇险境,我决不能坐视不管,外面刀剑无眼,甚是凶险,你还是跟在庄兄弟身边为好,他定能保你安全无恙。”

“我才不稀罕他的保护,我身上穿有刀枪不入的软猥甲,轻功还好,可比你们能更好的保住自己的周全,”

黄蓉笑吟吟的道:

“靖哥哥,你还是多担心自己,等会千万别被箭矢伤到了。”

说罢,看都不看庄不染一眼,就拉着郭靖向外跑去。

不多时,客栈外响起一阵又一阵喊打喊杀声,接着又是“咻咻”的箭矢破空之音。

庄不染倏地侧头,只见一支箭矢从耳旁穿过,钉在后方的柱子上。

几个呼吸间,便见血迹斑斑,很是狼狈的几人匆匆退回大堂,他们大多数身上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伤势,其中武功最不济的杨铁心伤口最多,而包惜弱似是被人保护的很好,还有黄蓉有宝甲护身,以至于只不过是呼吸急促了一些。

庄不染耳朵微动,不禁叹息:

“可惜了一桌菜。”

刹那间,箭矢如雨,激射进大堂。

众人纷纷找遮挡物,躲避箭矢,唯有一个青袍少年显着那么从容不迫,闲庭信步的在大堂走了两三圈,便躲过了密不透风的箭雨。

“好轻功!”

最是好武的丘处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马钰亦是感叹道:

“昔日便听说桃花岛的轻功的精髓在于一个轻字,能够做到身形飘忽,有如鬼魅,似行云驾雾、足不沾地般无声无息,如今耳闻不如目见。”

随客栈外的金军偃旗息鼓,黄蓉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不由地说起了风凉话: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还没嫁出去呢,竟然什么都藏一手,果然是亲儿子,这套类似他习练上乘内功的步法,也不曾教过我。”

“提醒你一句,我名庄不染,不是什么桃花岛门人,别再认错人了。”

黄蓉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哼,你这话还不如先前的,那什么来自四十年前的鬼话,都比这更能让人相信。”

庄不染失笑:

“这个世道就是那般吊诡,讲实话偏偏没人信,世上的人果然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

“行了,如今这种场合,庄某本就不适合多待。”

“等等。”黄蓉突然叫住了庄不染,面色有些犹豫,道:

“你硬功了得,沙场之上,少说也是个万人敌,无论是擒贼先擒王,还是带人杀出重围,应该不需要花费多少功夫,就不能帮帮忙?”

她语气一顿,脸上带有一丝别扭:

“大不了我愿意跟你回去就是。”

“啧啧,且不说庄某与你无任何干系,根本没什么义务帮你,单是今日之局,虽然完颜洪烈是罪魁祸首,但这杨铁心和包惜弱,亦不是无辜之辈。”

庄不染面色冷淡:

“昔年,要不是杨铁心武功低微,却有一副浮躁爱惹事的性子,贸然招惹丘处机,何至于让完颜洪烈有机会相识包惜弱。”

“明知自家妻子怀有身孕,需要人照顾,反而不管不顾的喝的伶仃大醉,如此才让心善到无丝毫底线的包惜弱,相救了完颜洪烈。”

“以致引来破家灭门之祸,接着眼睁睁看包惜弱被带走。”

“倘若在那个大雪纷飞之夜,杨铁心没贸然招惹丘处机,或许就是另一番情况,倘若不为自己喝的痛快,包惜弱发现奄奄一息的完颜洪烈,岂不会找自己的丈夫相商。”

“而杨铁心虽蠢笨不堪,但亦不会傻到去救这个金人将领,如此怎会还有之后的祸患。”

“倘若那个灭门之夜,不狠心的放弃妻子,而是拼死守护,最糟糕的结局无非当场战死,也就没之后的麻烦事。”

“然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倘若,一切都是虚妄。”

他的眸光落在神情僵硬的杨铁心身上:

“令庄某意想不到的是,历经十八年熬炼磋磨,你的心性竟一点长进都没有,依旧是那般的浮躁愚蠢莽撞。”

“中都街头认出失散十八年的妻子,又冒然挑事,就没想过相认后,会带来什么不测的后果吗?”

“真能带走妻子和儿子?真能让自小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的金国小王爷接受生身父亲?再让他心甘情愿的放弃权势,跟自己生父离开?”

“无任何教养之恩,仅凭陌生至极的血脉关系,能做到吗?”

庄不染几个问题,让杨铁心的脸色更加难堪。

“说句难听的话,但凡杨铁心多为妻儿考虑一番,不要只顾自己,何至有今日横尸街头之危。”

他的眸光一瞥,又转向包惜弱:

“至于她,若没有她的圣母心泛滥、敌我不分、是非不明,郭杨两家怎会遭灭门之灾,别看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可真就一点都不无辜。”

“在庄某这,论的向来不是谁弱谁就有理。”

“都说为母则刚,她倒好,对亲子几乎不闻不问,儿子都年满十八,竟还是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也是只顾着自己,还有.男人。”

“明明另嫁他人,偏偏还一副怀念亡夫的架势,如此又当又立,着实令人愈发的想要作呕。”

“仔细一想,也正常的很,她不就是认为自己是一个纤弱娇美的小白花,以致这个男人爱,那个男人也爱,然而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默默接受喽。”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俩不愧是夫妻,当得般配二字。”

庄不染说到这,包惜弱不禁身形一个趔趄。

“惜弱!”

杨铁心眼疾手快的搀扶住包惜弱。

“庄兄弟,你这话未免太过了吧。”郭靖期期艾艾的道。

“过了?知道又当又立是何意吗?”庄不染嘴角上扬。

郭靖不解的摇了摇头,便听青袍少年散漫的开口:

“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包惜弱本就被这些话堵的脸色发白,险些晕厥过去,再听到最后一句如此赤裸的中伤后,终究是气血上涌,气到呕血。

“噗!”

“惜弱,你没事吧。”杨铁心抱住包惜弱,一脸怒容的对庄不染吼道:

“够了,一切皆因完颜洪烈这个金狗,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

庄不染一脸无所谓,轻飘飘的道:

“真相不伤人,唯有没办法承受真相,真相才伤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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