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青登献策!青登的“一计乱天下”!

长州藩的俗论派(亲幕势力)领袖名叫椋梨藤太。

身为仕宦多年的老臣,椋梨藤太的身上集合了保守派官员的众多典型特质。

古板、固执、不接受新事物、只按照自己的陈旧思想来理解这个世界。

一直以来,他极力反对任何攻击幕府的言行

因此,他与高杉晋作、桂小五郎等人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

然而,对于“5月10日,开始攘夷”的诏令,椋梨藤太与高杉晋作、桂小五郎等人,竟极其罕见地达成了共同意见——长州绝不奉诏!

双方都很清楚:若是贸然掺和进攘夷战争,将会害长州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避免此等状况的发生,高杉晋作竭尽所能地劝阻久坂玄瑞,命其放弃他的“大义”。

然而,久坂玄瑞已听不进他的意见。

“高杉,别拦着我,我意已决,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是阻止不了我的。”——他这般说道。

“……久坂,我们曾经一起练武,一起钻研剑技,我们往昔所流的汗与血,难道就是为了今日的内斗吗?”

说着,高杉晋作抬手握紧腰间的刀。

出自同门,曾经肝胆相照的二人,最终还是闹到同室操戈……

若不是桂小五郎拼命拦着,这对同门师兄弟险些拔刀相见。

长州藩目前的政治格局,大致如下——反幕的“正义派”压倒了亲幕的“俗论派”。

“正义派”中,以久坂玄瑞为首的“激进派”又压倒了由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领导的“滑头派”。

经过多年的经营,长州藩已彻底“狂化”。

从庙堂到民间,从城町到乡村,长州内外充满了狂热的空气。

人们言必称“攘夷”。

即使是乡村里的幼儿、老叟,在谈起西夷、幕府等问题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整个长州藩俨然已成尊攘派的坚实堡垒、温暖港湾。

攘夷成了长州藩内最大的政治正确。

谁敢提反对意见,谁就是国贼,谁就得被天诛。

时至今日,以久坂玄瑞为首的强硬派已经占据了长州藩的主流舆论。

像高杉晋作、桂小五郎这样的看清现实的清醒人士,反倒是少数派。

长州藩的现况,非常符合现代的那句名言——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用来对付外敌时,无往不利;用来“自残”的时候,同样无往不利。

以“攘夷”来团结士民,最终却被“攘夷”所反噬。

不夸张的说,而今的长州藩已然失控。

高杉晋作、桂小五郎等人再怎么有能,也抵抗不了汹汹民意。

至于“就这样吧侯”……也就是长州藩的现任藩主毛利庆亲,他不出意外地稳定发挥。

当久坂玄瑞等人呈上“攘夷疏”,毛利庆亲立即说上一句:“嗯,就这样吧!”

就这样,全藩达成了“共同意见”——攘夷!攘夷!攘夷!

5月10日,给西夷以迎头痛击!

久坂玄瑞召集了他所能动员的全部战力,准备与西夷拼死一战!

终于,在5月10日的这一天,美国商船彭布罗克号在田之浦海峡停泊。

起初,总奉行毛利能登犹豫不决。

久坂玄瑞很快就替他拿定了主意:立即炮击!

他们使用海岸炮台及庚申丸、癸亥丸进行炮击。

他们的作战意志,不可谓不坚定,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地拼命射出。

然而,因为武器老旧,以及缺乏实战经验,没有一发炮弹命中彭布罗克号。

尽管如此,彭布罗克号的船员们还是被吓得不轻,连忙离开战场,逃往它处。

这是长州藩首次击退西方船只。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

长州藩的尊攘志士们将其渲染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大大鼓舞了军心。

紧接着,5月23日,长府藩(长州藩支藩)发现法国通报舰建昌号(Kien-Chang)从横滨前往长崎期间在长府海峡停留。

长州藩待命准备攻击,当建昌号进入海峡范围后对其加以炮击,建昌号受到损害。

是时,建昌号的船员们仍不知道彭布罗克号被攻击的事件,也不知道长州已锐意攘夷。

为了交涉,他们让文官登陆,但是藩兵继续攻击,文官受伤以及4名水兵阵亡。

随后,建昌号迅速地离开海峡,庚申丸、癸亥丸继续追击,建昌号遭受不小的创伤,第二天逃往长崎。

两战两捷,长州的尊攘志士们无不扬眉吐气,纷纷奔走相告:我们赢啦!我们战胜西夷啦!西夷就只是一帮欺软怕硬的孬种!

乍一看,长州的封锁下关海峡、炮打西方船只的壮举,确实是痛快淋漓。

然而,有识之士……不,但凡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够看出:长州藩捅了大篓子了!

人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共识,便是因为在5月10号的这一天,除了长州之外的其余势力——包括许下“5月10号,开始攘夷”的政治承诺的幕府在内——全都保持静默!

之后几天,直至今日,也一直如此。

歌照唱,舞照跳,马照跳。

风平浪静,仿佛无事发生。

长州唱了一出尴尬的独角戏。

能够出现这样的局面,青登的献策实在是功不可没。

一桥庆喜惹了这么大的祸,不负责任地向朝廷许诺,然后又不负责任地独自逃离,留下青登等人来给他擦屁股。

这几日来,青登等人一直在苦思冥想,寻找破局的方法。

他是手里有兵权的大将,一旦真的发动攘夷战争,那么要奔赴战场的人和部队,可就是他和他的新选组了啊。

青登才不会将他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宝贵战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上。

尽管心里很不爽,但出于利益的考量,他不得不卯足精神地来给一桥庆喜善后。

说来滑稽,正当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间,青登猛地悟了!

真正的权谋,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段。

他领悟到:我们干嘛要想着善后呢?

我们直接不管这件事情,不就行了吗?

因为诸藩也肯定不会搭理此事!

简单来说,就是采用百试不爽的逃避责任的方法——把责任扩大!使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使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屎!

只要把水搅浑,把受害范围扩大,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那么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全班都交了作业,唯独你不交作业,那么有麻烦的人是你。

全班所有人都不交作业,那么有麻烦的人就是老师!

幕府和诸藩都不交作业,让朝廷来当这个尴尬的老师。

青登就不信了——诸藩会敢于奉诏?

你们敢攘夷吗?

你们欠着一屁股的债!连大坂商人都惹不起,你们惹得起西方诸国?

连幕府都没那个能力,其他藩国肯定就更没这个本事了!

日本开国已近10年,底层民众姑且不论,高层人士对于海外的世界形势,大多已有基本的认知。

西方诸国有着何等强大的实力,各个藩国早已是一清二楚。

青登敢断定:诸藩绝对不会攘夷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跟进!

于是,青登很快就敲定了策略——

为了防止诸藩日后以“没有收到相关诏令”为借口,派出所有的快马、所有的快轿,通知所有的藩国,告诉他们:朝廷已经下达了“5月10日,开始攘夷”的诏令,诸藩悉数听从,不得有误!

尤其是平日里叫嚣攘夷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藩国——比如土佐藩、水户藩——一定要重点通知它们!

青登特地玩了个文字游戏。

把通告的主语换成“朝廷”,绝口不提“5月10日”的这个日期是幕府的锅,于潜意识中向他人暗示:此乃朝廷的意思,与幕府无关。

青登的献策,很快就获得了德川家茂、天璋院等人的一致同意。

一匹匹快马、一架架快轿,奔向各个藩国。

使者亲至,诸藩即使是想要装聋作哑,也无能为力了。

如此,幕府和诸藩全都背上了“必须要攘夷”的重责,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当5月10号来临的时候,果不其然,局面确如青登所预想的那般——大伙儿全都没有动作。

压根儿就没人去攘夷。

甚至就连平日里总将“攘夷”挂在嘴边的土佐藩和水户藩,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对于这两藩的静默,青登早就有所预料。

此前,水户藩是尊攘运动的绝对主力。

导致井伊直弼遇害、震惊全国的“樱田门外之变”,就是由水户藩的尊攘志士们所一手主导的。

按理来说,水户藩的尊攘志士们既有显赫的“履历”,又有惊人的战绩,应该在而今的尊攘运动里占据领导地位才对。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党争真的是他妈无处不在!

水户藩就是毁在了党争上。

具体经过颇为复杂。

一言以蔽之——水户藩内的保守派和激进派发生内斗,死伤惨重,精英力量损失殆尽,再也无力参与尊攘运动。

正因水户藩的衰落,才有了长州藩的上位。

土佐藩……不,准确点来说,由武市半平太领导的土佐勤王党倒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攘夷。

然而,他们的声音却被山内容堂给压制住了。

山内容堂——现年36岁,土佐藩的前藩主,现居江户。

青登曾跟山内容堂见过几次面,还喝过几次酒。

对于山内容堂,青登只有一个评价:一个老辣的政治家!

他虽很年轻,但却拥有着一个政治家所应有的,同时也最难拥有的品质:凡事只讲利益,不讲感情。

尽管山内容堂已经退位,而且还隐居在遥远的江户,但他始终是前藩主,在藩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因为为人随和,钟爱喝酒,常常和藩内的年轻武士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所以藩内的年轻一辈都很喜欢他、爱戴他。

总之,在山内容堂的压制下,土佐藩也没有掺和5月10号的攘夷行动。

于是乎,最终只有长州藩十分头铁地在这一天封锁下关海峡,炮打西方船只。

对于长州藩的此等行为……实话讲,着实是出乎了青登的意料。

青登确实是没有想到:长州藩怎么会平白送掉大好的优势呢?

按理来说,长州藩的最优解应该是作壁上观,保存自己的力量,将幕府拖入攘夷的浑水里,消耗幕府的力量。

这份百利而无一害的计划,长州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桥庆喜的奇葩操作害幕府被攘夷的重责所累,陷入极不利的境地。

接下来,长州应该可以躺赢了才对。

结果,他们怎么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呢?

总之,不管怎么说,对于幕府阵营的青登等人来说,长州藩的头铁行为,确实是意外之喜!

其他势力都安分守己,唯独你长州跳出来闹事。

做惯了强盗的西方诸国,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想而知,长州接下来定会遭受西方诸国的猛烈报复。

此外,久坂玄瑞的一意孤行,导致长州藩内的各大派系之间的隔阂大大加深。

久坂玄瑞的“激进派”与高杉晋作、桂小五郎的“滑头派”几近决裂。

由椋梨藤太领导的“俗论派”,也开始蠢蠢欲动。

不难想象,除非有猛人横空出世,否则用不了多久,长州将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至于没有参与攘夷的幕府和其他藩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赢”!

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赢麻”!

大家都有错,就等于大家都没错。

诚然,幕府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宣布攘夷的是你,事后摆烂的也是你。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其余藩国也没有去攘夷啊,他们即使是想声讨幕府,也失了底气。

你说我们没有攘夷,你们不也没有攘夷吗?你还有脸来斥责我们了?

就这样,因为大家的身上都有着“屎”,所以结成了天然的同盟,一致对外……或者说是一致对朝廷。

对于这样的局面,朝廷方面自然是瞠目结舌。

三条实美等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本应“绝杀幕府”的一步妙棋,竟然硬生生地被幕府反杀了!

为了挽回局势,朝廷一方面下诏斥责幕府的出尔反尔,批评诸藩的不作为。

另一方面则下诏表扬长州的勇敢、忠诚。

朝廷批评幕府和诸藩时所用的辞藻,很是严厉、尖锐。

然而,朝廷的声音已经失去威慑力了。

近年来,经过尊攘潮流的助推,以及长州的大力支持,朝廷的威势大涨。

连德川将军都时隔二百多年地前来面圣,共商攘夷事宜,好不威风。

然而,这崇高的威严,终究只是吹起来的泡沫。

看起来很光鲜美好,可实质上一戳就破。

朝廷始终没有摆脱无钱、无粮、无兵的窘况。

建立在他人的吹捧、拥戴之上,而非建立在实质性的震慑力上……这样的威严,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不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拥有物资、军队这两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是王道啊!

除了长州之外,幕府与诸藩已因“共同摆烂”而结成同一战线,还会怕你一个朝廷了吗?

三条实美等人大怒,却无可奈何。

至于长州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5月10号刚过,长州就立即以最冷酷的语句来怒喷幕府与诸藩,同时也怒喷其他藩国的尊攘志士们的背信弃义。

本就紧张的京都局势,愈发令人惊心动魄。

很快,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意外,骤然降临。

这起意外,极大地动摇了京都的幕、萨、长的三足鼎立之势!

让人想不到的是,首先遭受冲击的,并非幕府和长州,而是一直骑墙的萨摩。

5月20日,尊攘派公卿姊小路公知遇刺身亡,享年25岁。

是夜,姊小路公知在参加了御所会议后的归府途中,被暗杀于朔平门外。

当晚他带着2名家臣和1名仆童出门,遭到3名刺客的袭击。

替姊小路公知拿着太刀的家臣吓破了胆,竟然带着他的佩刀逃跑了。

姊小路公知只能掏出折扇来对敌。

尽管顽强抵挡,但他的头部和胸部还是受了重创。

虽是公卿之身,但他的胆气却卓实不凡,硬是强撑着一口气,夺过了一名刺客手中的刀。

刺客们见状,心生畏惧而遁去。

姊小路公知被救回家后的翌日早晨,因伤势过重而不幸身亡。

说起这位姊小路公知,此人的政治站位倒是颇为玩味。

用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尊攘,但是又不完全尊攘”。

起初,他和三条实美等人一样,是思想最坚定的尊攘派。

直至去年(1862)9月,他前往江户,在胜麟太郎的陪同下一起视察江户湾岸之后,思想忽然发生巨大的改变。

他不再主张“即刻攘夷”,而是主张“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就是沿袭幕府的路线。

据悉,在视察江户湾岸的时候,他接受了胜麟太郎的建议,亲自登上了蒸汽船,亲眼见识到了西方国家的强大,意识到自己此前所尊奉的思想有多么愚蠢,于是才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思想。

在思想激进的尊攘志士们的眼中,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对他们而言,姊小路公知的思想转变实乃严重的背叛!

因此,人们怀疑:刺杀姊小路公知的凶手,就是尊攘志士!

然而……后续的调查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京都奉行所的“三回”武士们在调查姊小路公知从刺客手上抢来的刀时,经过查证,此刀正是田中新兵卫的刀。

田中新兵卫——萨摩藩的剑术达人,野太刀示现流的高手。

相传他参与了众多刺杀任务,所以人称“人斩新兵卫”,与土佐藩的冈田以藏、肥后藩的河上彦斋、同属萨摩藩的中村半次郎齐名。

既然确认是田中新兵卫的佩刀了,那他自然是成了头号嫌疑犯。

于是,他被立即逮捕至京都奉行所。

审讯期间,新兵卫一直愤慨地矢口否认犯案。

可当审问官将其佩刀出示给他看后,他的脸色骤变。

紧接着,他趁人不备,立即拔出肋差,当场切腹自尽。

凶手见到铁一般的证据后,自知无从辩解,于是畏罪自杀——根据正常情况,此案将就此了了。

没成想,事情又出现了曲折。

田中新兵卫自杀后没多久,便有人现身说法:姊小路公知遇害的当天晚上,田中新兵卫有很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当晚,他正在某处借酒消愁——因为他的佩刀被偷走了。

不离身的佩刀竟被人偷走,这对一个武士而言,无疑乃奇耻大辱。

自己没能保护好佩刀,而且佩刀还被他人所利用……他是因此觉得无颜苟活,才会自寻短见。

更何况,一直在骑墙的萨摩藩,也没有理由杀害姊小路公知。

真相到底如何,随着田中新兵卫的自杀,已经不得而知。

除非又出现了什么新的证人或证据,否则永远也找不到杀死姊小路公知的真凶了。

有些阴谋论者说:凶手是长州人,他盗走了田中新兵卫的刀,以此来嫁祸萨摩。

然而,这种说法明显站不住脚。

长州有什么理由去得罪萨摩呢?

长州要搞事,也应该是去找幕府的麻烦才对啊。

于他们而言,攻击萨摩有何益处?

不论如何,姊小路公知的遇害,以及田中新兵卫的巨大嫌疑,导致了一个严峻的后果——萨摩藩成为众矢之的。

这可不是哪个武士、平民,或是路边的哪条阿猫阿狗遇害,而是正儿八经的公卿遭受刺杀!

这性质可就严重了。

虽然朝廷诸卿都是一帮只晓得吟风弄月的窝囊废,但他们终究是贵族。

如此,萨摩藩背上了“杀害公卿”的骂名。

为了给公卿们一个交代,统仁天皇甚至撤掉了萨摩藩的守卫宫门的职责,萨摩藩在京都的影响力大减。

三足鼎立之势,已然出现明显的动摇。

长州忙着攘夷,萨摩被姊小路公知的突然遇害所累,而幕府……青登等人同样不得闲。

攘夷之事姑且糊弄过去之后,幕府方面总算是可以腾出手来应付停靠在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国战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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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1章 青登出马!直面英舰!【6200】

文久三年(1863),5月28日——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办公间——

青登伏首案前,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公务。

突然间,房门外倏地响起山南敬助的声音:

“橘君,土方君寄信回来了!”

青登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进来。”

唰——山南敬助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青登的跟前。

山南敬助是新选组的总长、总务处的最高长官,负责掌管新选组的文书工作。

这样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在日常时候,山南敬助是与青登接触得最多的人。

他时常要帮青登打下手、替青登出谋划策、陪青登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俨然已成青登的私人秘书。

若让青登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来形容山南敬助的才能,那应该便是——他实乃“先天秘书圣体”!

与山南敬助的合作,总能让青登倍感愉快。

首先,山南敬助饱读诗书,有着极高的文化涵养,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

每当出现要动笔杆子的任务,比如撰写公文什么的,青登都会将这类型的工作交给山南敬助去全权处理,他每一次都会解决得漂漂亮亮。

其次,他有着过人的体力。

他乃习武之人,拥有着小野一刀流和北辰一刀流两大流派的免许皆传。

单论个人武力的话,他是新选组的顶尖战力之一。

因此,在他的书生外表之下,隐藏着一具生龙活虎的强劲肉体!

在“睡神”、“强精+4”、“锁血+7”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乃名副其实的卷王!

他时常整宿不睡觉,通宵达旦地工作。

累了就往榻榻米上随意一躺,眼睛一眯,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精神。

最繁忙的时候,他甚至连续3天3夜没进过被窝。

此外,托了“过目不忘”、“聚神”、“神脑+9”等天赋的福,青登的工作效率奇高。

一般人要花1个时辰才能处理完的事务,他只用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废寝忘食的工作态度+事半功倍的工作效率……综合下来,青登1个人能干30个人的活儿。

截至目前为止,他的桌案上从未出现积压过一夜的待处理的文件。

也正是多亏了青登的大卷、狂卷、暴卷,新选组才得以发展得如此迅猛

换作一般人,根本就跟不上青登的工作节奏。

也就只有像山南敬助这样的猛人,能够与青登亲密配合了。

虽然比不上青登,但山南敬助也是一位不得了的卷王。

想也知道,在文、武两方面都取得显赫成就的山南敬助,肯定也是一个很能“折腾”自身的人物。

他经常陪着青登熬夜,青登工作到多晚,他也工作到多晚。

每当听见青登的传唤,山南敬助都会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务,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即刻出现在青登的眼前——哪怕是在三更半夜,也不例外。

即使睡着了,只要青登的命令到了,他就会像僵尸一样“腾”地弹直起身,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某些人戏称山南敬助有着“睁着一只眼睛睡觉”的本领。

总的来说,就一句话——山南敬助总能出现在青登所需要他出现的地方。

最后,他的记忆力超群。

青登的天赋“过目不忘”,就是从山南敬助的身上复制过来的。

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自然是对文书工作大有裨益。

不仅如此,山南敬助还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

即使自己已经有着过人的记忆力,但他仍会一板一眼地将重要事件记录在自己的贴身工作簿上,以防出现差错。

与这种既聪明又勤劳的人共事,就是舒服!

“橘君,土方的信。”

说着,山南敬助抬手将掌中的信件递给青登。

青登接过信件,确认封口无异后,一边拆开信封,一边对山南敬助问道:

“敬助,下关那边如何了?”

毫无疑问,长州对下关海峡的封锁,成了时下最牵动人心的大事件。

各个势力都在密切关注下关方面的战事。

青登自然也不例外。

自5月10日以来,青登每天都在关注下关海峡的最新情况。

虽然长州捅了大篓子,西方诸国绝不会轻易放过长州,但历史的发展总是无厘头的。

天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使得长州逃过一劫,甚至是破茧重生呢?

青登前脚刚问完,后脚山南敬助就立即回答道:

“下关海峡仍处于封锁状态,长州依然在不依不挠地炮击经过下关海峡的每一艘西方船只。”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此乃他的工作日志——铺摊开来,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

“5月23日及5月26日,分别有一艘法国商船和一艘荷兰商船经过下关海峡,二船皆受到长州的炮击,不得不仓皇逃离。”

说到这,山南敬助蓦地顿了一顿。

当他再度开口时,换上了凝重的语气:

“据悉,西方诸国已开始陆续做出反应。”

“美、法两国相继派出军舰。”

“不出意外的话,美舰将在6月1日抵达下关海峡。”

“法国军舰最迟也将在一星期之内进入战场。”

“长州马上就要迎来真正的‘攘夷战争’了……”

语毕,山南敬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已是5月28号,距离5月10号的“开战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长州的状态……一言以蔽之:愈来愈魔怔!

幕府与其他藩国的作壁上观,不仅没有使长州的尊攘志士们灰心丧气,反而还极大地增长了他们的斗志!

幕府与其他藩国都是胆小鬼!他们一见着西夷,两腿就直打哆嗦!我们长州男儿才是扶危济难的真武士!

就这样,他们自命不凡,越来越偏激、狂热。

看见挂着西洋旗帜的船只就打,丝毫不管它是商船还是别的什么船只。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指责起对岸的小仓藩。

长州藩位于下关海峡的东面,小仓藩则位于下关海峡的西面,二藩共同扼守住下关海峡。

长州在戮力攘夷,而对岸的小仓藩却袖手旁观,这令长州的尊攘志士们极为不满。

有传言道:长州的尊攘志士们欲图攻击小仓藩!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

乍一看,长州的所作所为很爽、很解气。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击沉哪怕一艘西洋船只!

这个时代没有雷达,更没有卫星,全靠肉眼来进行瞄准。

攻击海面上的目标本就极度困难,结果长州所使用的大炮,又基本都是那种很老旧的型号,射程和精度都乏善可陈。

此外,长州的尊攘志士们又普遍缺乏训练,他们连炮弹都装填不利索,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弱小了。

这般一来,长州能够取得辉煌的战绩才有鬼了。

他们目前最大的战果,仅仅只是击伤了几艘商船。

而被击伤的这几艘商船也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在被炮弹命中后,仍有办法逃至长州的炮击范围之外。

虽然长州的尊攘志士们不断地“告捷”,但他们目前所攻击的目标,基本都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民用船只。

他们尚未与真正的军舰展开交锋。

等到西方诸国的军舰陆续赶到了,长州就能切身实际地感受到真正的攘夷战争了……

青登沉思了一会,随后缓缓说道:

“敬助,继续关注下关方面的战事。”

“一旦出了什么重大变化,立即向我汇报。”

山南敬助:“是!”

这个时候,青登总算是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洁白的信纸,“呼”地一把展开。

工整却又不失狂野的字体……正是土方岁三的亲笔字。

土方岁三仍在主持江户地方的征兵工作。

他定期地寄信回来,向青登汇报最新的征兵进展。

青登扫动视线,十行俱下地快速阅读。

未几,便见其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

山南敬助见状,当即问道:

“青登,怎么了?江户方面的征兵事宜出了什么差池吗?”

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征兵进行得很顺利。”

“上至旗本武士,下到普通百姓,全都踊跃参军。”

“为了争夺那仅有的名额,甚至还发生了许多起斗殴事件。”

“我之所以面露愁容,不为其他,正是因为现在兵临江户的那支英方舰队。”

“此次的这封信,不同寻找。”

“土方在此信中详细汇报了前来索要赔款的英方舰队的动向。”

“停靠在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始终不愿离去。”

“英吉利国代理公使约翰·尼尔放出狠话:幕府若不交付‘生麦事件’的10万英镑的赔款,便要让江户燃烧。”

“3天前,他们对着大海放了几炮,吓得江户满城惊慌,江户町内爆发了巨大的骚乱。”

“据土方所言,时下的江户已是人心惶惶。”

“乱七八糟的各式谣言在江户的大街小巷里四处传播。”

“有能力离开江户的人,拖家带口地连夜逃离江户。”

“没能力离开江户的人,则是惴惴不安地祈求英舰尽快离去。”

“你自己看看吧。”

说罢,青登将手中的信纸倒了个个儿,转递给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伸手接过后,急匆匆地阅读起来,然后也像青登那样,表情被凝重所支配。

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山南敬助,刻下难得地咬了咬牙,面露愤慨。

“英方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生麦事件’与我们何干?”

“冤有头债有主,幕府根本就不需要为‘生麦事件’负责吧?”

青登冷笑一声:

“英吉利国是个海盗国家,靠侵略和掠夺来发家。”

“他们做惯了海盗,现在只不过是干起了老本行,想趁此机会来多讹些钱财罢了。”

生麦事件——此事件完全是萨摩的锅,与幕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文久二年(1862)……也就是去年的事儿了。

萨摩国父岛津久光亲率1000藩兵东上江户,“劝谏”幕府接受以下3项条件:

一,为商讨攘夷事宜,将军德川家茂必须来到京都,与朝廷一同讨论该问题。

二,设置五大老(萨摩藩的岛津氏、长州藩的毛利氏、土佐藩的山内氏、金泽藩的前田氏、宇和岛藩的伊达氏)。政事需要召开五大老会议进行决定。

三,改革幕府政治,推行攘夷。但不能依靠幕府阁僚进行,因此任命一桥庆喜为将军辅佐之职,任命福井藩的松平春岳为政事总裁一职。

带着1000藩兵来江户……岛津久光摆足了强硬的态度。

名为“劝谏”,实乃“兵谏”。

岛津久光的带兵东上,往严重了说,已属于彻头彻尾的造反!

幕府完全能够以此为由,撤掉萨摩的封地,甚至是号召诸藩,发动“征萨战争”。

但是,而今的萨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萨摩了。

经过天璋院的义父……也就是萨摩前藩主岛津齐彬的大力改革,萨摩浑然已是脱胎换骨。

引起了蒸汽机、精密机床等先进设备和技术,建起了大量近代工业,还拥有了自主制造枪、炮、舰的能力。

坦白说,倘若真的要与已经实现“半近代化”的萨摩开战,幕府并无必胜的把握……

正值内忧外患之际的幕府,实在是无力再与国力强大的萨摩为敌,只能点头接受了岛津久光的全部条件。

政治目的已经达成,志得意满的岛津久光领兵撤出江户,踏上归藩的路途。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当你觉得稳当了、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就总会遭遇飞来横祸。

果不其然——岛津久光刚一离开江户,就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9月14日,岛津久光的队伍途经神奈川的生麦村时,意外发生了。

这一天,4个英国人在生麦村的东海道上骑马漫步。

他们中有一个商人查理斯·理查逊、他的店员克拉克、以及一对英国商人马歇尔夫妻。

在路上,他们恰好遭遇了岛津久光及其队伍,藩士们站满了整条道路。

按照惯例,平民如遇到大名的队伍,须下跪及退让。

可是这4个英国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从,于是便被认为是对岛津久光的无礼行为。

其间,马歇尔夫人的马突然受惊冲入仪仗队——本就紧张至极的气氛,瞬间爆发。

岛津卫队的奈良原喜立刻拔出了刀,砍伤了查理斯,紧接上来的卫士十分好心地给他介错。

另外另外男丁——克拉克和马歇尔先生——也都受了重伤。

只有马歇尔夫人毫发无伤。

此事一出,立即引起举国震动。

整起事件乃彻头彻尾的人祸,完全是萨摩惹出的事端。

此事件跟幕府的关系,就像是海豹与金钱豹的关系——鸟毛关系都没有。

然而,英方却毫不讲理。

它同时向幕府和萨摩索赔,并且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向幕府索要10万英镑的赔款。

为了防止幕府和萨摩抵赖,它还很贴心地派出舰队。

那9艘英国军舰已经在江户湾上停泊了好些时日。

其间,幕府已先后派出多拨人员去与英方交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尽管幕府已经给足了诚意,但英方的回应始终只有一个:要么给钱!要么就等着挨炸吧!

青登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向侧边一靠,倚住肘靠。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假若真的有弹幕落进江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下的英国,可不是后世的拉胯“大嘤”。

19世纪的英国,那可是真正的大英帝国!

布武全球,想揍谁就揍谁。

更何况,这个时代可不如现代。

虽然已有类似于国际法的《万国公法》的诞生,但“禁止大屠杀”、“禁止攻击平民”等人道理念尚未普及开来。

时下的西方诸国可不会因为“碍于国际观瞻”等理由而掐灭掉火炮的引线。

换言之——若不尽快采取有效措施,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可是真的会炮轰江户的!

唯独江户这个地方,青登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受难的。

因为他有太多的亲友住在江户了。

桐生老板、近藤周助、老仆人九兵卫……

舰炮之下,众生平等。

强如桐生老板,也只是肉体凡胎,并不常人多出

在挨受舰炮的轰炸后,除了化为飞灰之外,没有别的后果。

“……没办法了。”

青登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旁边刀架上的毗卢遮那,接着慢悠悠地站起身。

“果然还是需要我来亲自出马啊。”

山南敬助见状,先是一怔,然后沉声反声道:

“橘君,你这是……想要亲自去与英方交涉吗?”

青登毫不踌躇地断言道:

“也只能如此了啊。英方的横行霸道,已经令幕府无计可施了。”

“我再不出手的话,江户可就真的要熊熊燃烧了啊。”

“与其坐在这里叹气,倒不如去奋力做完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山南敬助面露迟疑。

“可是……青登,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从未做过纵横家啊,你有把握说服英方吗?”

青登闻言,顿时哈哈一笑:

“敬助,不用担心我。”

“你还不了解我?我从不打无法获胜的仗。”

“我既然敢接下这项苦差,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说到这,青登换上耐人寻味的微笑。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清楚西方人的脾性,很擅长跟西方人打交道的。”

“敬助,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照看好新选组了。”

山南敬助神色一凛,当即应承道:

“嗯!那是自然!”

……

……

青登骑上萝卜,快牛加鞭地赶赴二条城,找上德川家茂和天璋院。

经过多日的静养,德川家茂的身体已大体康复。

在见到这对母子后,青登省去了多余的寒暄,直接坦言:我愿担任使者,亲自去与英方交涉!劝退江户湾上的英舰!

对于青登的毛遂自荐,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都惊呆了,二人直接当场石化。

他们见多了逃跑的人、甩锅的人,逃避责任的人。

像青登这样主动承担责任、主动去涉险的官员,他们当真是不多见!

一方面是民族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幕府的官场风气不佳,两相叠加,使得幕府官员们别的本事没有,互相甩锅的本领倒是一流。

屁大点的事情,他们都能掰扯上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

担任使者,与来势汹汹的英方交涉……这可不是什么有着诸多好处的肥差啊。

此项任务之艰巨、凶险,令人闻之色变!

第一个负责前去与英方交涉的人,是尾张藩主德川义宜。

他刚到江户,就被英方的阵仗给吓得夺路而逃了。

再之后,又陆续上了许多位幕府高官。

胜麟太郎、老中小笠原长行……

后续上阵的这些人,要么是百般推辞,要么就是铩羽而归。

现如今,大伙儿对于江户湾上的那9艘军舰,已是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便不难理解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在见识到青登的自告奋勇后,会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

起初,德川家茂的颊间布满震愕之色。

少顷,震愕逐渐转变为平静。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勾勾地紧盯着青登的双眼,然后神情郑重地向青登问道:

“……青登,我可以拜托你吗?”

青登淡淡地回答道:

“我尽力一试。”

……

……

当天,德川家茂亲口下令:特命青登为临时使者,代表江户幕府全权负责跟英方交涉!

在获得德川家茂的应允的翌日,也就是5月29日,青登牛不停蹄地笔直东上。

为了方便行动,他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就这么独自行动。

如今的青登已不再需要保镖的陪同。

带着保镖上路的话,若是真的遭遇刺客,都不知道会是谁保护谁。

就在他火急火燎地赶往江户的时候,下关方面的战事又出现了新的重大变化。

6月1日,美舰顺利抵达下关海峡,正式展开报复。

6月5日,2艘法舰亦抵达下关,攻击岸上炮台。

在美、法二军的合力夹击下,长州藩不出意外地遭遇惨败,损失惨重。

东西日本同时遭遇兵临城下的危机……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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