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归墟

收到伊格尔的消息,杜飞不由得冷笑。

还真让他猜着了,巴登和拉巴隆果然想从这方面下手了,找的应该就是这个名叫素拆的海盗头目,打算在路上对运输武器的货船下手。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性价比相当高的手段,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只需要拿出一笔钱,就能让海盗办事。

唯一的隐患就是未来,万一东窗事发,可能有舆论反噬。

不过这对优泰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们本来就掌握着媒体的话语权,根本不怕这种反噬。

他们完全可以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不过杜飞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让我不痛快,我让你更不痛快,只要这次把理发特买的升级版‘没良心炮’顺利送到,杜飞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死亡半径’的恐惧。

但在这个时候,对于这个素拆,杜飞还是决定先礼后兵。

素拆虽然名义上是海盗,但大家谁也不傻,素拆只是面上的,谁是幕后的主人大家心知肚明。

杜飞命令伊格尔,先通过正式渠道跟暹罗联系,跟他们打招呼,那是我们的船,希望暹罗方面能够审慎行动。

并不是杜飞畏惧暹罗,虽然上次暹罗王室拒绝了水果联盟的提议,但也没完全把话说死。

暹罗是水果的重要产地,如果没有暹罗加入,南洋的水果联盟很难形成真正的价格垄断。

杜飞打算到年底,把七十架运输机攒齐了,再召开一次水果联盟大会,进行资源整合。

到那个时候,就是大势所趋,暹罗应该会大概率选择加入。

所以,在这时候杜飞还不想把事情做绝。

然而杜飞没想到,他表达出的善意并没有获得回应,反而被对方当成了软弱。

……

曼谷,一栋殖民时期的豪华法式建筑中。

一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老者坐在藤编的座椅上,正是目前暹罗的实际掌权者——他农。

军人出身的他农军正大权一把抓,是王室之外真正掌握着暹罗决策的人。

他的秘书是一名瘦削的中年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将刚收到的电报递上去。

“阁下,这是婆罗洲的……”秘书微微躬身,小心又恭顺。

他农皱眉,看着面前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北方几个府进步党的活动状况。

作为一个仍然存在君主的国家,再加上军人当正,叠加了双重buff,令暹罗的进步党闹得很凶。

然而从六十年代开始,暹罗经济来了一波小阳春,再加上简单粗暴的军人风格,反而让行正效率比别处更高。

令他们经济相对发达,靠近曼谷的南部地区比较安定。

比较贫穷的北部就成了进步党活动的主要地方。

“说什么?”他农看完了手头的文件才抬头询问。

秘书见他没有接过去自己看的意思,立即复述了电报上的电文。

他农皱眉,沉声道:“古晋还是坤甸?”

虽然目前外界普遍把杜飞和林天生看成是一个势力,但周边的都知道古晋与坤甸仍是互相独立的。

秘书道:“是古晋的,不过船是从花果开出来的。”

后边这半句才是关键。

他农眼睛微眯,抬头看向墙面,上面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在暹罗的上方是一大片浅红色的面积。

沉默片刻,他农开口道:“问问陛下是怎么回事?”

秘书应了一声,却没听到下文,微微诧异:“阁下,那我们是什么态度?”

他农轻哼,抬起头面无表情道:“素拆是国王陛下的人,需要我们有什么态度?”

秘书瞬间就明白了,低下头道:“是的阁下,我明白了~”

说完低头退了出去。

他农站起身活动活动脖子,来到了办公室的窗户旁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暹罗的王宫,在郁郁葱葱的树丛里,露出大片镶着金色的屋顶。

他农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并不显老,比同龄人更年轻,身体也硬朗。

但相比那位住在王宫里,更年富力强的国王却没法比。

虽然曾几何时,几乎被废除的王室,是被军方重新推出来的,双方可以说是实打实的盟友。

但随着连续掌权二十多年,军方的势力越来越大,双方不可避免产生分歧。

素拆这种游离在规则外的武装就是这种情况下的产物。

素拆只是冰山一角,为了获得心理上的安全感,这几年国王或明或暗搞了不少类似的动作。

甚至暗中跟北部的进步党有联系。

对于这些动作,他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认为,只要保住曼谷极其周边,就能确保他自己的利益,至于别的地方,他也管不了了。

他农对目前的形势有很清醒的认识,以他为首的军正维持不了多久了。

一来延续了二十多年,全国上下都对他们感到厌烦了。

二来就是到现在,他手上掌握的,能分配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少了,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满足不了一些人的胃口。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有决心搞一次彻底的清洗,否则根本没法维持目前的形势。

而他农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虽然牢牢掌握着权利,却已经不再年轻了。

再也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和决心。

他只想为子孙后代留下更多财富和利益,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把手里最后的权力卖一个好价钱。

看了一阵,他农收回目光,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的笔直的脊背好像弯了一些。

……

另外一头,位于暹罗南部的大年府,正对着暹罗湾的方向有一条突出向海面的弧形半岛。

素拆的老巢就在这里。

这里早前是一座古代的军营,后来废弃了。

在殖民时期,被一伙本地渔民占据干起了没本儿的买卖。

在几年前,素拆带人来到这里。

如今这里大概住着四五百人,是素拆这些年经营下来的班底。

要说素拆也是个人才,他刚到这里时,除了十几个人,七八条破步枪,外加两条快报废的快艇什么都没有。

如今手下不仅有好几百人,大大小小的船只超过二十艘,甚至凭借王室的关系从海军那边搞来了两艘退役的巡逻艇。

说是退役,其实至少有六七成新,到素拆手里全是卖废铁的价格。

这一下令他在本地海盗中异军突起,要知道这两艘巡逻艇可是一前一后有两门40毫米的高平两用炮。

单就这个口径,就不是一般海盗能拥有的。

只有伊格尔手下的,由斯莱特佣兵团转变而来的海盗团拥有类似的配置。

营地内,有一间用木材搭建的棚子。

棚子四面通风,没有上窗户,屋顶是茅草,顺着尖顶向四周垂下去。

在棚子的里面,传出人的“呼哈”声,两名赤膊上身,穿着短裤,肌肉遒劲,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格斗。

两人都是泰拳格斗的高手,出手抬腿,虎虎生风,实力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其中个头稍微矮一些的,虽然身体条件不如对手,但技巧更高一筹,这人正是素拆。

两人你来我往,时不时击中对方,拳头与肌肉碰撞的声音,却是发出了“嘣嘣”的好像橡胶锤砸东西的动静。

明显两人都有硬功夫在身,抗击打能力非常强。

这个时候,一名青年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却没敢贸然打扰。

直至又过了一分多钟,旁边有人“叮叮叮”的敲响钟声,两人才停下来。

青年立即来到素拆休息的角落,低声道:“大哥,曼谷的电报。”

素拆皱眉,拿毛巾擦擦头上和身上的汗,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对于他来说,每次从曼谷来的电报都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不是让他去干这个,就是让他去干那个。

这些事情往往都是‘脏活儿、累活儿’,还没什么好处。

但他偏偏还不能拒绝。

素拆看完,脸色更难看,随手把电报摔在地上。

但电报上说的事情他却不能怠慢,正在默默思忖,铃声再度响起。

刚才与他打斗的青年回到场上,发现素拆没来,不由直皱眉头,抿嘴等了一分钟,素拆还没回来,依然坐在原地,令他有些不爽,叫道:“素拆,伱在干什么?是你说,只要打赢了你,就放了我弟弟,是男人就过来跟我继续打。”

素拆烦躁的皱眉,目光阴鸷的看向那人,竟然二话不说伸手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他刚才放在这里的手枪。

这是一把经过改装的,使用12.7毫米子弹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一枪能击毙一头棕熊。

此时素拆抬手就是一枪。

那名青年没想到对方这么卑鄙,本来有些敬佩素拆的武艺,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按道理,以他的实力,面对一般轻武器,尤其是手枪,只要有准备,很难被伤到。

但此时那青年完全没想到素拆会用枪,只是一个愣神,枪声已经响了。

他下意识把手上架起来,子弹已经打中了他的脑袋。

砰的一下,好像鸡蛋炸开,这人尸体噗通倒地,血液转眼流了一地。

素拆有些歇斯底里,把手枪拍在桌上大叫:“混蛋~都特么逼我,国王陛下就算了,还有他农那个家伙……混蛋!还有古晋那个婊子,她以为她是谁……”

在场的人都没太吃惊,有两个人默默的过去把那个被打爆脑袋的尸体给拖走了。

早就见惯不怪了,回来提着两个铁质水桶,冲洗地面上的血迹。

素拆骂了一阵的,情绪平复下来,看了一眼送信来的青年。

青年躬身,把头放的更低。

素拆没说话,猫腰把地上的电报捡了起来,塞回给青年,淡淡道:“给陛下回信,就说我知道了。”

青年有些迟疑,眼角瞥了一下还在刷洗血迹的两个人,硬着头皮道:“大哥,那我们……”

青年知道素拆的心情不好,心里也不想触霉头。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问清楚,万一搞错了情况只会更危险。

发起疯来,素拆说杀就杀,才不会管你是谁。

就像刚才那人,如果没有这封电报,等这一场打完,让素拆尽兴了,会是另一个惺惺相惜的结果。

刚才被打爆那袋那人多半会成为素拆的座上宾,不仅会极力招揽,还会给很多好处。

可惜,一点不确定因素打破了原本的轨迹。

素拆嘴角一勾,语带嘲讽,也是自嘲:“我们怎么?我们只是工具,是捅人的刀子,陛下需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青年一愣。

素拆抬手拍拍他肩膀,径直走了出去。

青年这才回过味儿来,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报。

素拆说,陛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言外之意就是陛下没说不让的事都可以做。

而这份电报上只说明了情况,并且没有明确指示他们。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收了优泰人二百万美元的定金。

这笔钱可没那么好挣。

……

几个小时后,身在京城的杜飞收到了伊格尔那边的回信。

以古晋官方的名义与暹罗联系,到现在并没有收到回应。

杜飞面沉似水,这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成年人,没有愉快的答应就是拒绝。

杜飞心中冷笑,还特么真是给脸不要脸。

暹罗那边接二连三的拒绝他的好意,这是铁了心不想当朋友了。

既然这样,没什么好顾忌的,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是儿子谁是爹。

杜飞心念一动,立即命令伊格尔,出动炮艇机二十小时盯住前往叙里亚的货船。

这艘船决不能出任何状况,至少在南洋不能出问题。

同时立即跟朱爸汇报情况,并让京飞厂这边准备飞机,他要亲自去一趟。

杜飞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从暹罗各方面的反应,让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按道理来说,暹罗不管是国王,还是从他农正府的角度,都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杜飞硬顶。

素拆充其量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海盗。

如果这件事事先杜飞没察觉,等一切成为既定事实还罢了。

现在杜飞已经提前打了招呼,那边还是这种态度,就相当值得玩味了。

虽然杜飞对暹罗内部的情况不算了解,但大概的格局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矛盾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

作为素拆背后的金主,素拆的态度就是国王的态度。

但国王名义上不掌握实权,等于是与他农正府共治。

一旦出事,首当其冲的只会是他农和他的军正府。

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吗?

杜飞跟朱爸打电话报备后,径直乘车前往飞机制造厂,在路上不由得往深思忖。

借刀借的这么明显,难道那位国王陛下就不怕有后遗症吗?

还是说,他觉着得罪杜飞,是他可以承受的代价?

想到这种可能,杜飞的眼睛微眯,闪过危险的寒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让那位国王陛下知道,得罪他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上午十一点多,杜飞的车抵达飞机制造厂。

一架崭新的运-8飞机已经停在跑道上准备就绪。

这架飞机是刚下线的新飞机,经过了多次测验后,准备交付南洋水果公司。

之前那架炮艇机,杜飞虽然坐了几次,却不是他的专机,上次回来之后,早就去了南洋。

杜飞登上飞机,身边带着张秘书,慈心仍按惯例跟着充当保镖的角色。

虽然是运输机,但在驾驶舱后面仍安置了两排座位。

为了方便运输水果,飞机的货仓分为上下两层,空间非常充裕,增加这些座位,占不了多少空间,还能方便人员往来。

坐上飞机后,随着发动机启动,杜飞感觉到飞机震动起来。

看着舷窗外面,开始向前滑行,片刻后忽悠一下腾空而起。

……

与此同时,在天高海阔的南海,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理发特没有乘飞机,而是随船一起返回,不敢出一点差错。

他有种感觉,这艘船上装载的一千发没良心炮的炮弹,很可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时,这艘不算大的货轮刚刚驶出九段线,前面就是不久前被杜飞吃下来的廖内群岛,现在已经改名了,叫归墟群岛。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并非这里真跟归墟有关。

只是杜飞的一个念头,把这里的名字跟归墟联系在一起,只要这个名字坐实了的。

以后再遇到什么情况,就可以祭出无上法决‘自古以来’,说明这个地方在春秋时期就是我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要说证据,那就是《列子.汤问》上面写的,至少应该比那什么《旧约》靠谱。

此时理发特站在船长室内,看着窗外随船飞行的海鸥,恍惚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定了定神,问身边的船长前面是什么地方。

船长姓李,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矮壮汉子,在海上讨生活二十年,英语说的不错,不无自豪道:“前面是归墟群岛,外国人也有叫廖内群岛的。过了这里不远就到马六甲了。”

理发特点点头,他不明白‘归墟’与‘廖内’的区别,也没那个闲心去探究。

心里默默盘算,还有多久能到家,却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大副忽然叫道:“老李,右舷方向!”

李船长心中一凛,立即看了过去,顿时脸色剧变。

(本章完)

第1347章 婆罗洲恶魔

货船的船长看见远处的海平面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白线,在碧蓝色的大海上显得尤为突出。

作为有经验的老船长,李船长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以货船的速度在海上遇到海盗根本不可能跑得了。

只能凭借船上有限的火力和搞出海面十几米,乃至几十米的船帮高度来阻挡敌人。

再就是看船东的能量,看能不能联系对方,通过别的途径解决问题。

要是能解决肯定是最好的。

李船长眉头紧锁,心里默默合计,这些海盗是什么来路,按说他们是包家的船,别的地方不说,但至少在南洋,上上下下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招惹麻烦,难道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旁边脸色阴沉的理发特。

如果真有问题,肯定出在理发特的身上,更确切的说是船上拉的货物上。

李船长知道货仓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理发特的身份和这次的目的地,显然有人不想这船货物抵达目的地。

正在这时,旁边的二副也叫起来:“那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些,在远处几条模糊的白线旁边,赫然出现了两条更粗大的白线。

能明显看到,拖起白线的两道模糊的影子,那是两艘更大的海盗船。

原本李船长还有几分侥幸心理,希望等一下对方过来交涉交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是看到那两艘大船,他就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善了了。

一旁的大副也是脸色难看,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是素拆!”

他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于各处主要的海盗,以及背景都知道一些。

在南洋这附近,能出动这么多船的,除了婆罗洲的海盗团,就只有背靠暹罗的素拆集团。

而婆罗洲这边是不可能针对他们的,再加上对方是从北边来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李船长收回目光,看向理发特:“抱歉,我们遇到大麻烦了,为了船只和船员,以及您自身的安全,我希望您和您的人保持必要的克制。”

理发特的脸色更不好看,为了防备出问题,他特地跟船回去,还带着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

如果在海上遇到一般的海盗,他绝对一点也不怵头。

可是刚才他也看到了,对面的海盗船不仅有十多艘,还有两艘大船。

理发特心知肚明,那种船在正经海军里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海盗和民船来说,绝对是重火力。

上面至少装备着30毫米以上的速射炮。

他手边的人虽然精锐,但在火力上都是轻火力,根本没法跟对方比。

而且一旦交火,他们这艘货船可不是军舰。

理发特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李船长道:“我会先设法跟对方交涉,但以现在的情况,恐怕效果不会太好,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在必要的时候……“

理发特紧紧抿着嘴唇,他明白李船长的意思,必要的是要舍财保命。

但他怎么甘心,那可是足足价值五千万美元的武器,更重要的是这些武器很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对他们至关重要的战争。

理发特没有做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李船长没多说,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听与不听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只需要对船上的几十名船员负责就足够了。

果然,理发特沉吟片刻,用他们家乡话道:“让我们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他身边的一个大胡子立即应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警告意味十足的扫了一眼李船长。

面对外部的威胁,此时李船长代表的船员,与作为货主的理发特,他们的利益已经不一致了。

这个时候,素拆的海盗团并没有径直过来,而是不紧不慢的在外围跟着,同时派出快艇绕到了货船的另一边,形成夹击之势后,才用无线电联系。

至于说的什么,也很简单。

让货船停船,他们将会保证船上的人员安全。

李船长看向理发特,愈发有些无奈。

这话看似简单,却是在挑拨离间,让船上的船员与货主的人彻底离心。

理发特表情严肃,沉声道:“李船长,我相信你,你是杜先生指定的船长,我相信杜飞先生,也一样相信你。”

李船长心里更苦,这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素拆那边挑拨离间,理发特就搬出杜飞来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伱仔细想想吧,我是整不了你,但是杜飞呢?

正在这时,与货船平行航行的海盗船,其中一艘大巡逻船上的40毫米机关炮突然开火。

冲着货船旁边的水面,“砰~砰~砰~”连着打了三发,炮弹把海水炸起多高,令货船这边的人全都警惕起来。

李船长无奈跟理发特道:“我们的速度慢,不可能摆脱掉,这种口径的炮虽然很难击沉我们,但只要在后面毁坏我们的方向舵和螺旋桨就能让我们失去动力……非常抱歉,我不能让我的船员白白送死。先生,我也劝您,不要意气用事。”

理发特心里也很清楚,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利。

但他真的不甘心,沉声道:“李船长,我不要求你们并肩作战,但是我们叙里亚的战士从没有一枪不放就投降的。这是我们的战争,你们可以去安全舱。”

李船长皱眉,理发特的固执令他相当为难。

同时也有些佩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寻常,却能在这种情况下,毫不贪生怕死,挺身战斗,令人佩服。

然而佩服归佩服,李船长的理智和职责必须首先保证船上船员的安全。

立即宣布停船,用船上的大喇叭广播,让船员立即退到安全舱。

安全舱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金属箱子,目的就是防备海盗。

在里面储存足够的水和食物,关闭舱门之后,外面很难打开。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海盗劫掠财物之后就会退走,他们求财不求命。

等到安全后,船员再从安全舱里出来。

李船长用大喇叭广播,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海盗,不是我们不识趣,实在是没办法。

现在我们进安全舱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打吧~

理发特在这个时候穿上了防弹衣,手里也提着一支56冲,招呼着手下的二十多人做好战斗准备。

这个时候,除了枪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火箭筒。

除了那两艘退役的巡逻船,海盗的其他快艇经不住火箭筒命中一两下。

唯一不好对付的就是那两艘大巡逻船,这种巡逻船的船体多少都带着装甲,一艘就是好几十米长,挨一发火箭弹,就是挠痒痒。

此时,一艘巡逻船上,素拆赤膊着上身,下身一条迷彩裤,穿着一双美式军靴,坐在巡逻船的甲板上。

隐约听到货船那边的广播,不由得冷笑一声,活动活动脖子,站起身道:“看来我们的中东朋友要看看咱们的实力啊~”说着轻蔑的看向货船,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的冷酷,抬了抬下巴:“让弟兄们上,不要手下留情。”

“是~”旁边立即有人听命,使用无线电与其他船上的人传达命令。

不到两分钟,原本保持与货船平行的几艘快艇立即改变了航向,以不规则的路线向货船快速靠近。

到几百米的距离,这些快艇上的人率先开枪。

不过这种距离,开枪只是示威性的,对货船和船上的人没有任何威胁。

理发特这边没有动静,他手下的二十多人都是精锐士兵,而且在中东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直至对面的海盗快艇逼近到两百米,这边才开始还击。

随着一阵密集的自动步枪开火,距离货船最近的快艇上,两个太过嚣张的海盗被应声击中,翻身落到海里。

素拆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也没变。

这些冲在最前面的,在他眼里全是炮灰,死了就死了,随便再去招,有的是人来。

刚才被打死那两个人也是蠢货,明知道对面有武装,还大摇大摆站着,他们不死谁死。

这时,随着枪响,理发特那边的火箭筒也开始发射。

对准抵近的快艇,好几支火箭筒同时发射。

在海面上拖起一溜白烟。

目标快艇却突然加速,紧跟着一阵快速摇摆,走位居然非常风骚,一下就避开了火箭筒的攻击。

站在货船上看见这一幕的理发特表情更严峻。

现实情况比他刚才预料的更不好,这些海盗的战斗力非常强,并非是一群乌合之众。

正在此时,素拆在巡逻船上摆了摆手。

属下立即明白,很快巡逻船前甲板的主炮就对准了货船,跟着“砰~砰~砰~”开火。

这次可不是警告的打海面了,而是直接击中了货船的船舷。

好在排水量几千吨的货船足够大,被四十毫米炮打中几下没什么大碍。

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连续不断的攻击。

实际上素拆已经收着,他是收了优泰人两百万美元,但那可不是他卖命的钱。

他事先调查过,船上的理发特是叙里亚大统领的弟弟。

真要在这里死了,可想而知他会遭到什么报复。

都不用别的,只要在地下世界挂出一百万美元悬赏,就会有无数杀手对他的脑袋趋之若鹜。

素拆虽然自认为很强,却不希望获得那种待遇。

所以他的炮只打船舷,并没有攻击货船的上层建筑。

即便如此,货船上的理发特也感觉到了压力。

在巡逻船开炮的时候,不得不寻找掩体躲避。

这就给那些快艇留出机会,抓住火力间歇期,立即有快艇靠上去,使用特质的工具发射绳梯,抓钩死死的扣在货船的船帮上。

发现这一状况,理发特的人立即冲上去试图切断绳梯。

但无奈,这些绳梯都是带金属芯的,普通刀具根本割不断。

却是急中生智,立即拿火箭筒王船下面打。

刚才快艇仗着速度走位躲避,现在正靠在货船边上,也是躲无可躲。

登时就有一艘快艇被两发火箭筒击中起火。

快艇上的人纷纷跳水逃生。

远处的素拆看着,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不在乎手下这些人的死活,可是他在乎快艇啊!

这些快艇都是他的财产,是他吃饭的家伙,损失一条都是割他的肉。

好在这边,这时货船的另一边取得了进展。

就在理发特和手下的大部分人盯着素拆这边时。

之前绕到另一头的快艇悄悄贴了上去。

这时体现出了理发特人手不够的弊端。

他这次身边拢共只带了二十个人,分散在一艘数千吨的货船上,完全是顾头不顾腚。

稍微没注意那边,就被人有机可乘,悄悄攀上绳梯。

好在那边留了警戒,两名海盗刚爬上来,就被一名战士发现,立即吹响了警戒哨,同时抬枪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枪法非常精准,连着两个点射,两人应声倒地。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在他侧后的船帮也被甩上来一只铁钩。

这名战士立即冲过去,探身想向下射击,却刚一探头,就眼前一黑,竟是一道人影,好像个水猴子,浑身湿漉漉的,顺着一根绳子飞速爬上来,那速度明显远远超出常人。

这名叙里亚战士探出头,那人则仰头向上,两人视线相对,那人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却在下一刻,噗的一下从嘴里喷出一口海水。

这水喷出如箭,正打在那名战士的脸上,战士惨叫一声直接被水箭贯穿了左眼。

那水猴子一样的人得逞一笑,跟着网上一窜,已经上了甲板,看了一眼倒地惨叫的战士,跟着上去一脚,直接踢断脖子,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地方的叙里亚战士,立即有人呼喊着开枪射击。

这人则是一闪,躲到旁边的一根通风管道的后面,顺手捡起了刚才那名战士的突击步枪。

躲在管道后面,也没探头瞄准,直接把枪口伸出来,突突突就是扣死了扳机清空弹夹。

然而,他看似胡乱开枪,竟然打的极准,仅仅这一扫射,又放倒了两名士兵。

转眼间,二十人的小队就损失了三个人。

这个长的像水猴子的人实力远超出正常人。

理发特这边反应过来,这人已经丢掉没子弹的56冲,身形鬼魅一般直冲向了理发特。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控制住了理发特,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在理发特旁边一直保护的三人也不是善茬儿,立即集中火力,交叉攻击。

那人却铁了心要抓理发特,竟然大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在空中翻滚成球,躲开大部分子弹的同时,竟然硬接了好几枪。

56冲的威力毋容置疑,但打在这个人的身上,子弹却只能破皮,嵌入肌肉中,竟然打不动!

就这一晃,那人已经到了理发特的面前。

咧嘴再次露出两排白牙,似乎觉着胜券在握了,探手就要抓住理发特的脖子。

却在这时,一直跟在理发特身边,这支精锐小队的指挥官,之前一直没参与战斗的大胡子军官猛地一闪身,随着一道寒光奇快无比的扫向那人的脖子。

那人吃一惊,立即抬手格挡。

噗呲一下,之前被步枪子弹打中都只破一点皮的肌肉和皮肤,竟然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道白色寒光显现出真身,竟是一把他普普通通的军用匕首。

大胡子军官面无表情,一招得手之后,立即顺势追杀,与这个水猴子一样的人打成了一团。

理发特的身份,身边有这种高手并不奇怪,况且叙里亚的国家不大,历史却相当悠久,容易出奇人异士。

大胡子军官出刀奇快,转瞬就在‘水猴子’身上留下好几道伤口,鲜红血液洒了一地。

但那‘水猴子’恍如不知道疼,浑然不管身上的伤口,反而嘿嘿直笑。

用手抹了一把伤口的血,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口,好像在品尝某种美味。

大胡子军官皱了皱眉,刚才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对方实力很强,应该在他之上。

同时,海盗方面的进攻更猛烈,他这边的战士又损失了两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十五人。

这令大胡子军官有些着急,一晃神儿的瞬间,那‘水猴子’猛地冲上去,身体凌空而起,肚子猛地鼓起,在距离大胡子军官还有两三米远,猛地从嘴里喷出一道水龙。

大胡子军官连忙挥动匕首格挡,原本单手握持,竟在不知何时,左手也多出一把匕首,两把匕首被他舞动的水泼不进,在眨眼间就把拿到水龙切割成无数水珠。

然而,那‘水猴子’反而一笑,跟着怪叫一声。

这一刹那,那些刚被大胡子军官切碎的水珠竟然同时爆炸!

爆炸的威力瞬间淹没了那名大胡子军官。

一团白雾之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阵海风过去,将炸开的水汽形成的白雾吹散,露出那名大胡子军官。

上身的迷彩服全都破了,结实的上身肌肉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原本漂亮的大胡子也乱了,嘴里呕出一口鲜血,明显受了重伤。

水猴子见状,再次狰狞一笑。

理发特则面露愕然,之前再怎么紧急,他心里都有底。

因为身边有一张王牌,这是他的底气。

然而现在,这张王牌竟然被兑掉了,一下令他心里没底了。

眼看那‘水猴子’又要冲上来,不由得大喊一声“住手”!

理发特既愤怒又绝望,在大胡子军官落入下风的一刻,他就知道今天这趟肯定没希望了。

想到船上的几百套坦克空调,一千发没良心炮的炮弹,还有那些反坦克地雷,理发特心如刀割。

损失那五千万美元,他还没怎么心疼。

但如果船上这些东西抵达叙里亚,不知道会给敌人造成多少损失。

然而现在……他无能为力,只能尽量让剩下这些跟他出来的士兵活着回去。

再牺牲已经没有意义了,死在这里还不如回去跟优泰人拼命。

召集剩下的士兵向他汇聚,让出船边的位置,任由海盗上来。

此时他们还剩下十五个人,战斗力依然在。

那名大胡子军官虽然受伤,却没失去战斗力。

况且那‘水猴子’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最主要的是,来之前素拆一再强调,不要伤了理发特的命。

巡逻船上,素拆举着望远镜看着货船上的状况,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一次他又赢了。

放下望远镜,把手一挥,哈哈大笑:“走,我们上船!”

而在货船上,退到驾驶舱的理发特异常沮丧,他没想到这次东方之行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看着浑身是伤却一声没吭的大胡子军官,还有紧握着步枪的战士,心里五味杂陈。

理发特长出一口气,强自振作起来。

在场任何人都可以任由情绪释放,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是哈菲兹的弟弟,阿萨得家族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不能先倒下。

理发特咬了咬牙,想说几句振奋士气的话,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接下来他们还需要跟海盗谈判至少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然而,还没等理发特开口,突然“砰”一下。

没有一点征兆,之前那个打伤了大胡子军官的‘水猴子’,脑袋竟突然爆炸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惊了。

不仅是理发特这边的人,还有那些趁机爬上货船的海盗。

因为太突然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名在素拆集团仅次于素拆的强者就被爆头了。

在下一秒,才从远处传来“咚”的一声。

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声音,刚才因为距离太远,子弹速度超过音速。

那个水猴子的无头尸体才抽搐着倒地。

听到这一声,众人都抬起头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撞破雪白的云层,赫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在巨大的机身上,十分显眼的图画着张开血盆巨口的鲨鱼,正是之前杜飞经常乘坐的那架由运-8改装的一号炮艇机。

此时,杜飞就在这架飞机上。

之前他乘坐另一架运-8抵达古晋,随后得知素拆集团出动了,立即乘坐这架炮艇机出发。

炮艇机左侧的舱门开着,却并没有机枪手,伊格尔坐在机舱口,一只脚踩着下面的机枪挂架,双手举着一把由反器材步枪改装的狙击枪。

刚才从飞机上,隔着四公里一枪爆头正是伊格尔的手笔。

一般来说,这种条件下,普通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只有伊格尔这种个体素质远超出普通人的,才能驾驭得住这种专门对付坦克和装甲车的反器材步枪。

杜飞在机舱内,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其实是通过乌鸦锁定目标,再由精神链接传递给伊格尔。

确认目标被击毙,杜飞睁开眼睛,淡淡道:“好了,正式开始吧~”

伊格尔从机舱口缩回来,让给原本的机枪手,看着手里的狙击枪,颇为爱不释手。

这把枪是8270厂根据杜飞的要求,新研制的大口径狙击步枪,枪管口径高达20毫米,有效射程4千米。

不过后坐力和精准性都存在问题,仅仅做了两把样枪就被搁置了。

这把正是其中一把样枪。

以此同时,海面上的海盗却傻了,他们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见空中突然冒出一架大飞机。

他们立即认出来,这是号称‘婆罗洲恶魔’的炮艇机。

当初在廖内群岛,以及后来的古晋之夜,为炮艇机收获了这个凶名。

素拆集团的海盗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

却没来得及细想,紧跟着在第一架炮艇机出现后,一左一右又撞破云层,出现另外两架一样大,只是涂装不同的炮艇机。

其中一架画的是罗刹海兽,另一架画着鲲鹏巨鹰。

在这两架飞机出现后,一共三架炮艇机同时开火,向海面上除了那艘货船之外的所有船只倾泻炮弹和子弹组成的洪流。

三门100毫米主炮,六门37毫米机关炮,六挺20毫米重机枪。

顷刻间,就把十几艘快艇送下海底。

面对炮艇机碾压的火力,素拆集团的海盗船跟纸糊的一样。

船上的人更是脆弱,许多人直接被炮弹炸死,还有被机枪子弹扫中,也是缺胳膊短腿,掉到海里,染红海面……

站在巡逻船上的素拆一脸懵逼。

前一刻他还春风得意,觉着优泰人的两百万美元太好赚了。

又思忖这艘货船上装这什么,没准还能额外发一笔横财。

却没想到,下一刻就全完了。

努力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不到两分钟就化为乌有了。

他明知道,这艘货船上运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也知道古晋与那边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古晋方面反应这么快,居然直接出动三架炮艇机抓他一个现行。

按素拆的想法,这件事只要他做的干净利落,完事儿立即跑回老窝躲起来,就算古晋那边知道也拿他没办法。

岂料根本就没用事后,杜飞早就在这儿等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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